秦浣霞跟在羅鳳英的後面,聽到她一聲驚呼,嬌軀搖搖欲墜,急忙縱步向前,把她一攙,輕輕道:「姐姐你見了什麼?」就在這個時候,浣霞也感到腳背一涼,也就一聲驚呼,往上一跳,拖著羅鳳英喝道:「衝進去!」
戴羅兩人才又如夢初醒,一往前衝。不消片刻,眼前一亮,已到達甬道的盡頭,看到一間很大的地下室,佈置得倒也精緻,堂中點著兩盞大油燈,照得密室通亮,室裡滿是大的,小的,長的,短的毒蛇在蜿蜒著,各人才想起剛才兩點綠星,原是毒蛇的眼睛,回憶起在甬道里驚慌的景象,無不啞然失笑。
羅鳳英更恨道:「都是你這些壞東西,助紂為惡,打死你!」左掌發出劈空掌,把十幾條大蛇當場打死,戴文玉也依樣做作起來,沒有多久,已把室裡的毒蛇,打死滿地。
戴文玉,羅鳳英和秦浣霞,小心翼翼地跨過蛇屍,進入室裡。
三姐妹在室裡搜了又搜,羅鳳英將要搜到一張大床的後面,「呼--」一聲,噴出一股腥臭的氣息來。羅鳳英一伸左掌,隔著帳子打去,只見帳子影裡,赫然是一條很大的毒蛇,顯然地已被劈空掌力擊死了。
戴文玉揭開帳後,一陣亂劍斬去,把那大蛇斬成幾十段,在百忙當中,又看出牆上嵌有一個指甲大小的銅鈕。戴文玉更不猶豫,用劍尖朝那銅鈕輕輕一按,忽然密室的石壁又現出一個門來,門內又是一間大的廣廳,卻有幾人圍著一個大火爐在忙碌著,火爐上的鐵鍋,正在冒著輕煙。
戴文玉嬌喝一聲,當先衝入,那幾個燒火的賊黨,忽然見到一個妙齡女子提著寶劍衝到,急忙撈起火鉗,火鏟,就想加以抵抗,戴文玉那容他們動手,旋風似地繞著那些笨賊一轉每一個都被點上穴道,不能動彈。
羅鳳英走往前去,把那大鐵鍋一掀,裡面的毒藥,全部打翻。
三女俠把那些賊徒捆好雙手,解開了穴道,押著他們回到老君殿,文亮略為審問,知道這班妖賊,個個罪大惡極,立刻都把他們廢了,戴文玉更取出化骨散來,把他們的屍體化去。羅鳳英也把奪來的兩把軟鋼刀,分給浣霞和信兒兩人。處置完畢,文亮忽然想起一樁事,笑對著秦平道:「老弟臺,我們今天倒為地方除去一大害,但是這裡已經沒有人煙,要設法召集那些道侶回來才好,否則,再被妖魔佔住,又要貽害人類哩!」
秦平笑道:「誰說不是!這一帶地方,我較熟悉些,那一位姑娘跟我出去宣傳一番?」
羅鳳英立刻介面道:「晚輩願去!」
戴文玉,秦浣霞也說「願去!」
秦平笑道:「用不了那麼多人!你們就在這裡陪著文師伯,再則弄點酒菜,等我回來吧!」招呼羅鳳英騎上墨龍駒,自己上了赤騮駒,馳往觀外。
秦平帶著羅鳳英走後,文亮也帶著戴文玉,秦浣霞和信兒,在觀裡到處搜尋,居然又被他們在地下密室裡尋出五六罈好酒,幾十斤鹿哺,油、鹽、醬、醋、米之類倒也不少,一一都搬上老君殿來,戴文玉還搬到兩箱金塊,笑道:「師伯:這兩箱阿堵物,少說也有四五千兩,除了-濟附近受難的貧民之外,此去酆都,也不必再賣船了!」
文亮笑道:「黃金散盡還復來,我們哪用得這麼多?師侄在江湖行走,難道還不懂得懷璧傷生的道理麼?」
戴文玉笑道:「晚輩不過是想多帶一點沿途-濟,佈施均勻罷了,如果說到旅囊方面,隨時隨地,都有不義之財可奪,無主之財可取,貪墨之財可借,真正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呢!」
文亮被她說得呵呵大笑,各人就在這歡笑的情景中,餵馬的餵馬,洗米的洗米,燒火的燒火,忙著當晚的一餐。到了傍晚的時分,才看到秦平和羅鳳英騎馬緩緩而來,後後呼呼喝喝跟來百多個壯漢和道侶,戴文玉看到羅鳳英那付神情,不由得暗笑。
羅鳳英騎馬到達老君殿前,戴文玉望著她笑道:「卑職迎接木蘭將軍!」
羅鳳英笑道:「可要累死我了!」滾鞍下馬,接著說:「和這些妖賊打幾個時辰,倒不覺得累,惟有唇焦舌爛說服那些無知的人,才是要命的哩!」
秦平也對文亮笑道:「和他們說殺死了妖賊,說了半天還是不信,最後還是用劍脅著他們來的,可見,武力也有和平的用途,過一會,他們信了,就再也不用武力了!」
各人閒談幾句,群眾的先頭已經到達觀前,文亮拿出五套獸皮衣和麵具出來,對他們解釋一番,霎時歡聲動地,歷久不歇。
文亮又取出那些金塊,用劍切開,每人分領一小塊,又招回幾個道侶,暫時維持玄妙觀的場面;那些道侶都分別散去,各就職司,附近的村民,因為乘夜回去不便,也都在觀裡燒起熊熊大火,拿出密室裡的酒菜歡天喜地吃著,喝著,一直鬧到天亮,才各自散去,向各方面宣揚去了。
第二天,文亮叫那回來的道侶,組織基金保管會,把那些黃金交給他們保管,然後又馳上長途,朝著酆都的方向進發。
文亮等一行六眾,從大巴山折向南行,這一天來到梁山鎮,聽說到達酆都還有二百里左右,如果以墨龍駒,赤騮駒,踏月駒,那種快馬的腳程計算,一天之間倒可以來回好幾次,但是,其中有幾匹只能算是健馬,而且天色將暮,縱使能夠趕到酆都,也辦不了什麼事,橫豎也忙不在這一天的擔擱,所以選擇一所清淨的客棧,住了下來。
店伴看到他們,個個騎著駿馬,身佩寶劍,知道是江湖人物,也在旁邊搭訕道:「客官們可要到酆都去看熱鬧?」
文亮笑道:「酆都有什麼熱鬧好看?」
那店伴也笑道:「客官是新從外地到來,難怪不知道,說起來酆都最近發生這件大事,已經轟動遠近了,簡單一句話就是打擂臺,而打擂臺的背景,卻隱藏著無限的辛酸。」
各人一聽店伴說酆都有人打擂臺,興趣全來了,可是,後來又聽說擂臺的背景,隱藏著辛酸,也不禁大愕,文亮急忙問道:「有什麼辛酸的事?」
「這話說來很長哩!」
「邢麼你就坐下來說吧!」秦平指著一個位置,叫那店伴坐下。
那店伴告了個罪,就坐在秦平的旁邊,清一清嗓子才說:「酆都本來是一個世上樂園,因為它前臨江水,後枕高山,又不對著正路,所以自古以來,不論那一朝代,它都受不到紛擾,地方雖然窮一點,可是,當地人省吃儉用,倒也出了幾個財主……」
「財主也有天小之分哩,不知道你說的是大財主?還是小財主?」羅鳳英惱那店伴,盡說些無關的話,特意插進一句話氣他。
那店伴愕了一愕道:「我們這裡小地方,那有大財主?充其量也不過是三萬五萬兩銀子的罷!」
「妹妹別打岔!」戴文玉把羅鳳英的袖子一拉。
那店伴接著又說:「可是,近兩年來除了原士道那一家之外,其他各家的財主都倒透了黴……」
「難道是有人勒索?」秦平也有點忍不住了。
店伴又笑道:「客官說的對了,不過勒索那些財主的,並不是人……」
「不是人是什麼?」文亮也驚愕地問。
「是什麼就不知道了!聽說是神。」
「神都會勒索人,真是天下奇聞了!」羅鳳英嘰哩咕嚕著。
「那些神怎樣勒索呢?」文亮問。
「最初是指定各戶的財主出錢,後來又要那些財主戶捐田分地給窮人……」
「這樣那些窮人不是很感激了?」秦平問。
「如果真是這樣倒也好了,但是那個神又指定加些分到田地的窮人捐錢捐米……」
「捐給誰?」秦平又問。
「統統丟掉在陰風洞裡!」
「哦--」各人都同時喊出聲來。
店伴又接著說:「這樣還好哩!最近兩個月來,因為哪些財主已經破產了,神又指示要捐獻孩子,而且要的是十五歲以下的孩子。惟有一件怪事,就只有原士道那一家並不需捐獻這些東西,因此,惹起另一個叫做衛千里的懷疑,他聯合了幾個財主硬指是原士道搗的鬼。
原士道和衛千里都是武林人物,雙方就打了起來,從一開始要小孩子的時候就打起,打了幾次都互有傷亡,不分勝負,所以了搭起擂臺,雙方約定好手到來作最後一次決戰,如果那一方敗了,就要把孩子送入陰風洞裡去。」
「那麼,通知捐獻的人,是不是原士道呢?」文亮抱著非管不可的心情追問著。
「是每次在在城隍廟裡扶乳決定的!」
「既然是這樣,為什麼硬說是原家搗鬼呢?」秦平還有點疑惑。
「裡面的詳情,小的並不知道,只聽說那些乳子是原家請的。」
「什麼時候是擂臺的正日?」羅鳳英插嘴問一問。
「這次擂臺賽期一共是五天,從昨天就開始了,還有三天哩!客官們要去看,恐怕只能看到最後一天了!」
店伴離去之後,文亮笑對戴文玉、羅鳳英兩人道:「這回真個有熱鬧看了,而且於小俠必然還留在酆都,真是幸運哩!」不過,原士道這個狗頭,為什麼用這個絕戶計,毀別人的生命財產,真也使人想不通哩!
戴文玉笑道:「原士道也許另有大的企圖吧!」
秦平道:「戴姑娘說得很對,如果他僅是想獨霸一方,絕不需要用這麼複雜的手段。」
羅鳳笑道:「我猜他必定是陰風洞的主腦人物!」
「姐姐,你猜錯了!」秦浣霞搶著說。
羅鳳英盯她一眼道:「你怎知道我猜錯了?」
「如果原士道是主腦人物,試想陰風洞的綠光一閃的事,就知其人武功高強,衛千里最多不過是稍懂武藝的土財主,那有能力抵抗?」秦浣霞這一分析,各人都暗暗地點頭。
羅鳳英一想,心裡也暗暗承認秦浣霞說得對,可是天性好強,又辯道:「主腦人物並不一定要懂得武功啊!臂如說當今的皇帝並不懂得武藝,可是,我們都承認他是主腦人物!」
文亮見她兩人這麼一辯,各有各的理由,只好笑道:「你們兩個都說得對,不過,到底他是屬於那一型別,只有把他抓來問問,才知道哩!」
文亮的話剛一說完,彷佛聽到牆外一聲冷笑,羅鳳英身形一站,已穿上瓦頂,各人也跟著上去。這時不過是初更未到的時分,三丈之內還可以認清人影,但是,各人搜尋了一會,卻不見半個人影,只好廢然而回。
羅鳳笑道:「晚輩分明聽到一聲冷笑,怎麼上到瓦頂又看不到人,不知道是敵?是友?
今夜可要小心哩!」
文亮道:「那一聲冷笑,分明是人的笑聲,單憑他這一下的動作,也可斷定他是敵……」文亮說話的聲音本來很低,可是,「人」字還末出口,又聽到牆外一聲冷笑;而且這次笑的聲音很大,連到信兒和秦浣霞都聽得很清楚,各人從對方的音調聽出是一種輕視的樣子。
羅鳳英又第一個上屋,仍然找不到人影,而且那笑的方向是一塊百來丈的平地,絕無法躲藏起來的道理,心裡暗驚對方身法的迅速,只好回院子和各人說了。
戴文玉見兩次都找不到對方,眉頭皺皺,想出一個計策,讓各人一面談笑,她卻用酒在棹面寫出一個計策。各人一看,全都點頭同意。
秦平又道:「想不到在這小小梁山鎮,卻有這樣的高手,料想必定是過路的吧?」
文亮笑道:「管他過路不過路,我們還不是過路的?」
「如果我們有時間,真要把他搜出來!」
「可不是嗎?憑我們這幾個人,還怕找不到他……」
牆外又是陰惻惻地一聲冷笑,可是,羅鳳英已在牆上嬌叱道:「我看你還跑到那裡去!」身形一幌,也就跳下牆去。
戴文玉恐怕羅鳳英有失,急忙飛身出去,已見羅鳳英的身形在十丈開外,戴文玉也展起輕功,追了下去,但是,羅鳳英身法本來就比戴文玉高了幾分,這時起步在前,戴文玉那能夠追得上,漸漸連羅鳳英的身形也看不到了。
戴文玉又追了一陣,卻見羅鳳英垂頭喪氣地,走了回來,她一見到戴文玉,就搖搖頭道:「追不上了,我們回去吧,別再出什麼亂子才好!」兩人並著肩兒,施展輕功趕回到半路,又見到秦平氣喘吁吁地笑道:「你們兩個腳程真快,我老了,不中用了,趕你們都趕不上哩!」
戴羅兩人客氣了一番,緩緩地回到客棧。卻見文亮手裡拿著一張便箋,坐在椅上沉思,浣霞和信兒出分別站立在文亮的背後。文亮一見她們回來,笑了一笑,把手裡的便箋遞給秦平和戴羅兩人道:「真是怪事,你們看這個。」
戴文玉和羅鳳英圍上去一看,原來便箋寫著:「酆都之谷,我為魚肉,勿攫其鋒,可截其腹。」等十六個字,上面三句還容易解答,而最後一句,卻不知指的是山腹還是人腹,也是想不通。這張便箋上除了十六個字之外,左下角卻畫了一個酒罈蓋子,料必是那人的隱號。
羅鳳英是第一次踏上江湖,當然不知道是誰,可是戴文玉,秦平和文亮都足經常在江湖上來往的人物,見多識廣,一時也想不起是誰來,唯一可以安心的是,來人並無敵意而已。
秦平想了一會,笑問文亮道:「這張紙箋怎樣到你手裡的?」
文亮苦笑道:「就是你們快要回來的時候,從牆頭飄了進來,我接到手裡看了一會,不到半盞茶的時間,你們也就回來了。」
「可能就是那怪老人寫的!」羅鳳英接著說。
「那來的怪老人?你追的是一位老人?」秦平有點詫異地問。
羅鳳笑道:「晚輩適才一上牆頭,就看到一個矮小的老人回頭就跑,晚輩才追了上去,最初和他相距也不過是十丈左右,漸漸地,距離越拉越遠,到達那山坡下的時候,已經找不到人了,只好回頭。」
秦平道:「你看出他帶有什麼兵刃沒有?」
「兵器好像是沒有,可是看出他背上有一個很大的葫蘆……」
秦平把棹子一拍道:「是他!」
戴文玉也歡呼道:「是他!」
文亮怔了一下,笑道:「我也想起一個人來了,咱們先不要說,用紙寫了起來對照瞧瞧,是不是同一個人?」
羅鳳英忙笑著跑去張羅文房四寶,文亮,秦平和戴文玉各自寫好,拿到棹上一對照,都相視而笑了起來。羅鳳英上前一看,秦平和戴文玉寫的都是「酒中仙」三個字,而文亮寫的卻是「酒中仙郭良」五個字,也就春風滿面,笑了起來。
文亮笑道:「既然我們三人所猜的都相同,料必是他無疑了。想不到已超過百齡,行為還是那麼古怪。」
羅鳳英笑道:「郭老前輩是怎樣的人物?是不是很會喝酒?」
文亮笑道:「這個怪老頭算起來連我都要叫他做師伯,他豈止會喝酒?簡直是把他泡在酒缸裡也不會醉,我在師門學藝的時候,他已經名重武林,黑道人物聞名喪膽,三十多年來已聽不到他的名字,卻料不到在此地遇上,不過此人行為怪異,聽說對於扶掖後進,倒不遺餘力哩!」
當晚,羅鳳英拿出玉山樵者給他那本「內功訣要」,和戴文玉共同閱讀,兩人就在房裡練習起來,羅鳳英原是練過「引氣歸元」的功夫,倒不覺怎麼;惟是戴文玉練了起來,周身骨節酣暢,舒適異常,直到血氣執行了一周天,才把書本收入懷裡,安然就寢。
羅鳳英在甜夢裡,似乎被一種輕微的異聲,把她驚醒,急忙靜靜一聽,果然在遠處有人喝罵著:「你這個不成材的東西,我要不看在你師父的面上,立刻就把你毀去,看你到十王殿去告我!」忽然那聲音距離很遠,但也一個字,一個字,都清清晰晰鑽進耳膜。
羅鳳英不禁大吃一驚,趕快推醒戴文玉,束好寶劍,帶好暗器,輕輕地拔開窗門,在室裡靜靜的候著,準備外面一動手,立刻就上去幫助。
這時,又聽到一箇中年人的口聲道:「既然是老前輩來淌這渾水,晚輩也是無法,只好就此退去,可是酆都的事最好請你別管,否則,恐怕討不了好哩!」
另一個蒼老的口聲喝道:「我就管下來又怎的?你以為捧出松林老怪的名字,就能嚇倒人不成?你再不快滾,我可要不客氣了!」
「好!好!到酆都再見!」
羅鳳英和戴文玉兩人聽了一陣,再也聽不到人聲,知道人已經都走了,才閂回窗子,回到床上,看到秦浣霞仍在另一床鋪上,沉沉入睡,不由得暗笑。
戴文玉皺皺眉道:「我們今夜怎睡得那麼死?」
羅鳳英笑道:「白天太累,晚上太喜,如果沒有那老人攔住對方,也許真個死了呢!」
「可不知道那老人是誰?」
「到了酆都總有機會相見吧!你沒聽見那賊子還約他在酆都相見?」
「這種叫做死約會,真個是相約往酆都了!」
看起來,雙方都有不少的能手吧,還有什麼松林老怪也出來了,師姐你可認得?」
「名字倒聽說過,他是黑道里一名高手,聽說隱居三十多年了,原是妖婦唐賽兒的部將,武藝非常了得,為什麼也在這時出現,真個是神仙也要應劫不成?」
「這種狐鬼之類那配得上說神仙,充其量也不過妖魔遭劫罷!」
戴文玉和羅鳳英兩人就這樣說到天亮,喚醒了秦浣霞同到廣場去練習了一回功夫。當她們再回店裡的時候,秦平,文亮和信兒都已起來了。
文亮一見她們三人從外面回來,笑道:「你們昨晚上沒有睡?」
戴文玉笑道:「睡倒是睡了,還差一點送命哩!」
秦平大詫道:「發生了什麼事?」
戴文玉邊笑邊說,把夜裡聽到的話告知二老,文亮不禁大驚道:「松林老怪劉大正也裝出現,可真不好應付呢!」
羅鳳英笑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惡人自有惡人磨,怕他做甚?」
文亮動容道:「你真是初生之犢兒不怕虎,須知松林老怪是當今黑道里坐著第四五把交椅的人物,我們這些人全上去也不是他的對手。」
「酒中仙和玉山樵者怎麼樣?」羅鳳英又笑著問。
文亮笑道:「酒中仙恐怕也不是他的對手,要是玉山樵者……」沉吟了一會才接著說:
「玉山樵者可能也只能和他扯個平手吧?但是玉山樵者已經歸隱多年,誰知道他是否還在世上?」
羅鳳英「噗哧!」一下笑出聲來。
文亮笑罵道:「你這小牛賭犢有什麼好笑,難道我說的不對?」
羅鳳英笑道:「我沒說師伯不對啊!不過,玉山樵者還活若在世上哩!」
「你聽誰說的!」
羅鳳英莊容答道:「晚輩曾見過他來!」接著又把在玄妙觀外遇見玉山樵者的事說了。
文亮笑罵道:「看不出你這小犢倒能把話憋了那麼幾天,必定是玉山老前輩吩咐你什麼來了。」
羅鳳英點點頭,算是承認了,文亮老走江湖知道顧忌,也不再問,各人匆匆吃了一點早粥,跨上駿馬,直往酆都奔去。
中午的時分,各人到達酆都,緩轡進城,羅鳳英就要去看打擂臺,文亮笑道:「就是你這個姑娘性急,你忙什麼?現在還是先找客棧住下再說,等一會兒沒店住的時候才冤哩!」
羅鳳英粉臉一紅,低看頭跟著各人找客棧,那知一連找了好幾家,都是客滿,費了多少唇舌,並且出了重價,好容易找到一家大客棧騰出兩間小房來。各人安置完畢,佩上寶劍兵刃,掛了暗器,到街上吃了兩碗麵食,就往城外的擂臺走去。
各人出得城門,已見一里開外的廣場上,黑黝黝圍著人堆,廣場的中央搭有三個很大的蓆棚,當中那個蓆棚更是高大。各人近前一看,原來中央那蓆棚計分為兩層,約莫有八丈來廣闊,上層的板足足有四五寸厚,端的堅固異常,上面已經站著一個漢子在那邊發話。
羅鳳英還要向裡面擠,戴文玉見了,連忙把她往後面一拉,輕輕道:「師妹!今天不是最後一天,忙什麼,到了最後一天我們來早一點,還怕搶不到好座位不成?」
羅鳳英點點頭,和各人在圈外站著。過些時西邊那蓆棚裡,走出一位中年的漢子來到臺下,雙腳一跺,飛身上臺,各人估計那擂臺最少也有兩丈五六尺高,那漢子一躍而上,可見輕功不弱。
那位漢子上臺之後,朝著臺上的漢子一拱手,也不知道說幾句什麼,就聽到原來在臺上那漢子大喝道:「少說廢話!」一招「黑虎偷心」朝著後來那漢子的胸前打去。
後上臺那漢子使了一個「樵夫問路」,把來勢架開,喝道:「孫必全你休得強橫,難道我葉道清還會怕你?我勸你趕快回去,不過是不願自我殘殺罷了!」
孫必全喝道:「今日各為其主,誰也不能怪誰,手底下見真章吧!」說完又是一招「橫劈金剛」化拳為掌,朝著葉道清的頭脖就劈。
文亮皺一皺眉,對秦平各人道:「這兩個五行門的弟子,為何分別打起來,看來五行門又要分裂成為兩派了!」
秦平道:「誰說不是,五行門分裂已經是幾年的事了,聽說還是因為門下一叫做周成通的投入赤身教而起哩!」
各人邊說邊看,臺上已經過了四五十招,孫必全仍然是技差一籌,被葉道清一個「盤龍腿」掃落臺下。
此後雙方連換了十幾個上臺,都是互有勝敗,到了申刻一過,東邊蓆棚撐出一面黃旗,宣佈結束當天的打鬥。羅鳳英只好悻悻地隨著各人迴轉客棧,氣憤憤地說:「要都是這些膿包,在臺上胡鬧,真是不看也罷!」
戴文玉笑道:「難道我們僅是來看打擂不成?」
羅鳳英被師姐這一提醒,也不禁啞然失笑。
第二天文亮等人匆匆吃了早飯,又趕往打擂臺的地方,滿以為可以找到好的位置,那知他們早,人家更早,視線良好的近距離,都已經被人家佔了去,只好在對正擂臺的人叢後面站著。
好容易等到中午的時分,才聽到人群裡起了一陣嘈聲,「來了,來了!」千萬個脖子,伸得長長地望著場外,一批衣著僕素而整潔的隊伍,魚貫地進入西棚。
文亮等人縱目一看,西棚這一班人,個個臉上一團正氣,但是怒目橫睜,似乎蘊含著莫大的悲憤。
再過了一會,耳邊一陣鸞鈴響處,衝來二三十匹健馬,人肥馬壯,衣著鮮明,大模大樣地到達東棚滾鞍下馬,另由棚側跑出一批衣著襤褸的人,把馬牽到棚後去,信兒年紀雖小,可也小口一睜,罵一句:「好大的臭架子!」
羅鳳英望著他笑道:「小弟弟也討厭他們麼?」
文信兒正待答話。戴文玉一撞羅鳳英道:「師妹!東棚這批人物裡面,倒有幾個難纏的高手哩!坐在右首第三位那個叫做白額巴蛇萬世仇,第四位叫做黑玄壇宋東明,左首起第五位叫做翻江犀宋一波,第九位那矮老頭叫做……」
秦平在旁邊聽了,笑道:「那矮老頭就是江湖上聞名的十二兇之一,叫做青臉佛梁半侯啊!」
文亮也笑道:「今天雙方來的人物,我倒認識不少,而且個個的技藝都不弱,有一番好看了!」
各人指指點點,各把所認識的人說出來一湊,倒認了十分之六七,這時,臺上又已交起手來。
羅鳳英看開頭交手那幾個,藝業雖然不見怎樣,但也打得十分劇烈,險象環生,就在第七對兩敗俱傷的瞬間,東棚裡一聲大喝,那矮老頭已飛身到達臺上,跟著右腿微微一起,已把西棚那位青年打手,踢到臺下,羅鳳英看得心頭火起,把鸞帶一束,正待衝進場內,又聽到西棚一聲長嘯,一條人影速如奔馬,穿空而過,他那腳尖剛一沾到臺沿,腰肢一揚,又飄起三丈多高,在空中來一個「鷂子翻身」輕輕巧巧地落到擂臺的中心。戴文玉一看才上擂臺那人,微微噫了一聲道:「怎麼他也來了!」
文亮也微笑道:「這孩子的功夫倒也很俊了,唉!已經是十多年不見了哩!」
羅鳳英一看臺上那人,不過是三十多歲的樣子,卻生得魁武非凡,笑問道:「那人是誰,剛才都沒看到他?」
戴文玉道:「他是大師伯的弟子,我們的二師哥,飛雲燕吳徵信,大概是剛剛來到的吧?」
羅鳳英笑道:「看他那身法,的確也像一隻燕子。」
戴文玉笑道:「那及得上師妹的輕巧美妙!」
羅鳳英粉臉一紅道:「師姐怎麼和我客氣起來?」
文亮聽她倆在問答,卻望著戴文玉微微一笑。
這時,臺上的飛雲燕吳徵信已經和青面佛梁半侯交起手來。文亮各人便不多說,一心觀看臺上的打鬥,名家交手,到底與眾不同,眨眨眼就是幾十招。
羅鳳英看到半途,忽然拉一拉戴文玉道:「師姐!二師兄就要落敗了!」
戴文玉剛說了一個「不……」就見青面佛已搶進了飛芸燕的洪門,雙掌一吐「推窗望月」按到了飛雲燕的胸前。飛雲燕身軀往後一倒,雙腿往上一盤「鴛鴦戲水」,飛踢青面佛的小腹,就在這電光石火的瞬間,飛雲燕被打飛出臺外,青面佛也雙手捧著小腹,踉蹌地步下臺去。
戴文玉看到飛雲燕受傷,「啊呀!」一聲,雙腳一蹬,竟如離弦的箭般,踏在觀眾的頭上,飛奔了過去。羅鳳英也隨後追去,那些觀眾只覺得頭上接連兩壓,急忙抬頭一看,已見兩個女子的身形從他們的頭上過去,這才知道原來人家借用他們的頭顱來做墊腳石,不由得連呼倒霉不已。
這時,雙方受傷的人已經被抬進了蓆棚,而東棚那邊也掛出了黃旗,表明當天的擂臺結束,觀眾也漸漸地散去。
卻說西棚這邊把飛雲燕抬進棚裡,還沒有安置妥當,就見兩名女子踏在觀眾的頭上,電掣風馳撲奔棚來,棚裡的人不知道來人是敵是友,急忙列陣相迎,這時,戴文玉救人情急,那有時間理這筆閒賬,剛喊出一聲「師兄」,身形一幌,就衝進棚裡。
羅鳳英隨後進得棚來,看到戴文玉跪在飛雲燕的身邊,熒熒欲淚,再一看躺在長椅上的飛雲燕牙關緊咬,氣若游絲,血色青得沒有半點血色,知道他受傷很重,忙道:「師姐!我看來有救,快點拿水來!」
戴文玉怔了一怔,望了羅鳳英一眼,也就一躍而起,對蓆棚的人拱拱手道:「請那一位英雄拿一點開水來?」
其中一位四十多歲的壯漢應了一聲,揭開桌上的壺子一看,順手取了一壺,把水倒進碗裡,雙手捧給戴文玉。戴文玉接過了那溫開水,交給羅鳳英。
這時羅鳳英已縱從囊裡取出一個小磁瓶,倒出六粒芝麻大小的丹樂,接過了開水,倒去一大半,然後把丹藥化入水裡,一陣濃郁的香氣從碗裡透了出來,接著把藥水送給戴文玉道:「師姐!你灌給二師兄吃了下去吧!」
就在戴文玉臉紅紅地,逡巡未接那藥碗的時候,文亮,秦平,也帶著信兒和浣霞來到,棚裡各英雄一看到文亮,泰平,立刻有四五個圍上來,呵呵大笑道:「幸會!幸會!」
文亮百忙中說一句客套話,立刻接著道:「待老朽先救這位師侄,再和各位細談!」轉過頭去對戴文玉道:「這些是什麼藥?」
「是紫虛上人的八寶除毒治傷丹!」羅鳳英搶著答。
文亮「哦--」了一聲,接過藥碗,用左手託著飛雲燕的下額,輕輕地一扳,就把他的嘴扳開來,然後把藥灌了進去,才把下巴託上去,這樣開闔幾次,已把那藥水度人飛去燕的肚子。過了半晌,就聽到飛出燕肚裡咕嚕地響了一陣,陡然一陣痙攣,哇出一堆瘀血來。
戴文玉初時也驟然一驚,及至看到飛雲燕臉上漸漸現出血色,才把心頭上一塊重石放了下來,深深地吐了一口氣,羅鳳英卻撫媚地望著她笑了一笑。
這時,文亮才對那幾個素識的朋友寒喧起來,趁機向各人引見秦平,戴文玉,羅鳳英等人。西棚裡的英雄知道來的這幾個人竟是十幾年前,綠林聞名喪膽的一線天文亮,雲中龍秦平,和最近幾年來名滿中原漢水一帶的芙蓉女俠戴文玉;至於羅鳳英年紀輕輕,醜然還沒有闖出什麼名號,看起來技業似乎比她的師姐還要高些,西棚各英雄驟然獲到這幾個高手到來,怎不大喜過望,忙叫幾個莊漢把飛雲燕連帶椅子抬起,恭請文亮等六人一同往衛家莊走去。
到達衛家莊後,主人過江龍衛千里先把事件的前因,對文亮等人重述一遍,賓主盡歡,議定了明天應戰的計劃。
戴文玉,羅鳳英和文亮看到飛雲燕已經清醒過來,不過元氣大傷,仍需要休息幾天,叮囑了幾句,然後辭別了衛家莊上各位英雄,轉回城裡。
當文亮一行六人回到客棧的時候,已經是三更時分,因為看打擂臺的人多,所以仍然熱鬧異常,但是,羅鳳英把房門開啟一看,赫然在房裡屹立著一個背影,嚇得她尖叫一聲,右掌一伸,一記劈空掌朝那身影打去。
要知道羅鳳英這一掌之力,足夠打死一頭猛虎,可是那人渾如未覺,陡然轉過身來,打個照面,喜得羅鳳英把她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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