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羅鳳英,戴文玉和秦浣霞三人,由衛家莊回到客棧,開啟房門一看,猛然見一個身影,羅鳳英一聲尖叫,立刻打了一劈空掌。
照理說,這個距離又近,羅鳳英的掌力又重,就是老虎也會被她打死,可是,羅鳳英這一掌打去,那人霍地一個轉身,吃吃地笑道:「姐姐!你好狠!」仍然文風不動地屹立著。
羅鳳英一聽那人的聲音,喜得撲向前去,一把抱著,一連問道:「原來是你!打傷了沒有?什麼時候來這裡的?你那個志敏怎麼沒有來?」
戴文玉跟在後面,聽到羅鳳英這些問話,已知道房裡面是誰了,連忙打燃了火鐮,點起燈來,望著那人笑道:「王女俠!你真會捉弄人啦,只有你那敏哥才是對手!」
王紫霜粉臉一紅,就勢滾到她的懷裡,仰著臉,睜開秀目問道:「戴姐姐!你今天心裡疼不疼?」
戴文玉一怔道:「我心疼什麼?」
王紫霜道:「人家把你那燕兒打傷了,不心疼?」
話一說完,立刻跳了起來,躲到羅鳳英身後吃吃地笑。羅鳳英也拍掌笑道:「好啊!這回我才見到師姐……」
話沒有說,被戴文玉啐一聲「該死!」追過來要打,三人笑成一團,卻把秦浣霞怔怔地站在房門裡面發呆。她們亂了一陣,戴文玉才記起還有一個秦浣霞,忙喊道:「浣霞妹妹,怎的還不進來?」
話聲剛畢,就聽到浣霞笑道:「我老早就進來了哩!」
各人聽了反而覺得不好意思起來。戴文玉忙招呼浣霞過來道:「過來吧!這位就是我們常常提起的梅花女俠王紫霜妹妹!有了她來,什麼都用不著怕啦!」
王紫霜笑道:「我被你這麼一捧,可真要替你賣命了!」
戴文玉不經意地笑了一笑,給她引兒了秦浣霞之後,才問道:「敏弟為什麼不和你一同來?」
王紫霜道:「來倒是來了,他現在還在衛家莊,因為原士道那邊今夜又到了幾個高手,我倆恐怕你們人手不夠,而且明天又是最後一天的擂臺,那些奸賊可能要施行偷襲,所以我們才分開來。」
羅鳳笑道:「原士道那邊來了些什麼人,你可知道?」
「我從來就不和江湖人來往,誰知道他們叫些什麼阿狗阿貓,反正都是老而不死的廢物!」
「這回他們遇上你們兩個,總是要死了嗎?」
「這倒不一定,因為要留一兩個引出隱藏多年的兇徒哩!」王紫霜停了一停,又說:
「而且,我們都還不準備正式露面和那些人交手?」
戴文玉詫道:「為什麼?」
「人怕出名豬怕肥,給人多認識了,做事很不方便哩!」
「那麼你該連梅花女俠的封號也不要!」
王紫霜笑道:「誰希罕什麼女俠不女俠,就是他們也不知道這個我就是那個我呀!」停了一停,又笑道:「你們趕緊去把恐怕賊人暗襲的事,告訴那兩位老人家準備,我一個人怕招呼不過來。」
戴文玉應了一聲又道:「和你一齊過去!」
王紫霜搖搖頭道:「現在我還要往原士道那邊去,看看他們還有什麼陰謀,沒有時間哩!」
羅鳳笑道:「你認得路?」
王紫霜笑道:「我們住在他的家十天,睡得好吃得好,一個錢不花,還要謝謝他哩!」
羅鳳英大愕道:「你這話怎講?」
王紫霜笑道:「他們自己搞鬼,又自己驚慌,現在拿我們當做狐仙供奉,那還不好?」
戴文玉聽她這樣說,「噗哧!」一下笑出聲來。
王紫霜又笑道:「現在我要走了,省得他供奉的東西被耗子仙吃了去,如果有好東西,我給你們帶一點來。」立刻一堆窗門,身形一幌,只起微微的輕風,燈影輕搖了一下,人已不知去向。
羅鳳英把窗子關好,嘆了一口氣道:「僥倖!如果不是他兩個都趕來這裡,到了明天我們不知在那裡了!」
秦浣霞道:「姐姐們常說她人美武功強,當初我還有點不信,到了今夜看來,好像姐姐們還沒有說完她的好處哩!」
羅鳳英還要答話,戴文玉拖著她兩人道:「我們先過去告訴師伯準備才好!」
戴文玉等三人來到師伯所住的房間,敲了門進去,文亮詫異道:「你們不睡,還要鬧什麼!」
他看到她們臉上都孕著笑容,以為她們頑皮來告什麼狀了。
戴文玉正容道:「今夜事情不大順利,師伯和秦伯伯還要準備才好!」
接著就把王紫霜來說的話,告訴了文亮。
文亮、秦平和文信兒聽到這個訊息,無不半喜半驚。信兒知道戴文玉所說的人,就是自己所要找的師父,一路來沒有一天不想念著那未來的師父,可是,到了現在就快見面了,又擔心師父不收,尤其是恐怕師父一瞥即逝,所以頃刻之間,小臉上變化萬千,連到爺爺和姑姑們商量如何應敵的事也沒聽到半句。
羅鳳英看到信兒臉上的表情,閃爍不定,不由得笑道:「小鬼頭一下子就拜兩位師父,還要擔心什麼?」
信兒小臉一紅,卻沒有做聲。
各人商議了一陣,都認為有了王紫霜在暗中照應,大體不致於出什麼亂子,唯一可擔心的,是王紫霜只得一人,萬一被漏進來一二位強敵,傷害了別人,不得不各自準備著。
戴羅三女俠又在文亮那邊議定了方針,也就辭別回房,在床上靜靜地打坐,低頭瞑目,各自用功,不知過了多少時候,忽然窗門一響,一條小白影已經穿窗而入。
戴羅各人同時驚醒,睜目一看,已經認出來人是誰,急忙跳下床來,羅鳳英低聲問道:
「來了敵人麼?」
王紫霜搖頭笑道:「那些笨東西,被我嚇破了膽,那還敢來?我還帶來不少吃的哩!」
這時,各人才注意到她左手提著一個大袋子。
王紫霜笑嘻嘻地從那袋子裡掏出幾色冰藏水果,幾塊熟的鹿脯,三四十個肥鵝掌,兩隻肥雞,一隻肥鵝,一小壇酒,和八付杯筷,最後還提出一個拜盒。
羅鳳英開啟那拜盒一看,裡面裝滿了炒的,燉的,煎的,不由得笑道:「這下子原士道可損失慘重了!」
王紫霜笑道:「可恨他對我的供奉過於慳吝,今夜卻用這麼好的東西來招待那幾個糟老頭,氣他不過就席捲了他一桌,讓我們姐妹好享受一番。」
秦浣霞笑道:「王女俠帶來八付杯筷,我們只得四人,要不要請師伯和我爺爺過來?」
王紫霜想了一想笑道:「也罷!在房裡吃把人家鬧醒不好,不把人家鬧醒又吃得不舒服,今晚還有點月色,我們就搬上房頂的曬臺去吃,人多了也熱鬧些。」
秦浣霞見她不反對,一跳一蹦地往文亮那邊說了。
戴文玉、羅鳳英幫忙王紫霜把菜餚搬上曬臺,佈置完畢,文亮、秦平、信兒,已隨著秦浣霞上來。信兒事先已得到指示,一上來看到臺上站著一位披著銀白色披風的少女,知道正是自己要找的人,立刻走到王紫霜的面前,撲通跪下,喊聲「師父」,叩頭不已。
王紫霜見到文亮等人上來之後,秦浣霞還沒有引見,就有一個小孩子來到自己面前,原以為是那小孩好奇,也不在意,那知忽然被人家把自己叫成「師父」,在這一愕之間,那小孩已叩了十幾個響頭,鬧得她連連跌腳道:「這是什麼一回事?」
羅鳳英忙替她介紹各人姓名,淵源,然後把信兒的親仇略略說了,接著就代信兒請求收納。
王紫霜沉吟之間,文亮淚流滿面一躬到地道:「王女俠,可憐可憐這孩子的身世吧!」
王紫霜急忙還禮,正容道:「老前輩不必過謙,因為晚輩奉師命在最近這幾年,需要在江湖上行走,漂泊不定,沒有時間,而且練功必需要靜的地方,所以萬難承命,只好指點他內功口訣,由老前輩親自督率他練習如何?」
文亮想了一想,知道王紫霜所說的確是實情,雖然得不到王紫霜親自教導,但是,融通了口訣之後,進步也是很快,忙道:「能夠如此,老朽也同時獲益了!」
又憐憫地對信兒道:「快謝謝師父!」
王紫霜忙道:「免了,還不快點起來!明天事完了我再替你引見另一個人。」
文亮聽王紫霜這樣說,已知道她所要替引見的是誰,心裡大喜,不斷地稱謝。
這時,各人心事一完,就在曬臺上吃喝了起來。
羅鳳英拿起一隻鵝腿遞給信兒笑道:「這些東西都是你師父弄來的,將來你學會本事,也可要照樣搞幾份來才好!」
信兒接過鵝腿笑道:「師父怎麼弄得來的,我還不知道哩!師父肯不肯教這套功夫給信兒,待信兒也弄來給姑姑們吃?」
王紫霜嗔道:「我不要你叫什麼師父師母的,明天見了那個人,你要叫他做師父,可當心他打你!」
羅鳳英把話聽了一半,就已笑不可仰,王紫霜回頭一想,知道口快失言,不由羞得粉臉通紅,一伸手就把羅鳳英擒過來就擰,嗔道:「都是你,還要笑哩!」
羅鳳英邊笑邊嚷道:「好不害羞!那點點年紀就要做師母,也不怕徒弟笑你!」
王紫霜把手一鬆,站起來恨道:「都不是好人,我要走了!」
信兒聽說師父要走,忙跪下道:「徒兒不敢笑!師父你別走!」
更惹得各人大笑不已。就在這時候,忽然聽到一句:「你要躲起來吃,不讓我有份可不行!」
各人微微一愕,已聽到王紫霜介面道:「不讓你有份,你待怎的?」
話音一停,又聽到嘻嘻一聲長笑,席上那隻肥鵝,竟憑空飛去。文亮諸人見了,不禁大驚。
王紫霜嗔道:「你敢搗鬼,看我可再理你!」
這時又聽到嘰嘰的笑聲,各人辨那音源分明是在那邊樓角,可是笑聲還未停下來,已看見王紫霜身邊多了一位少年,他把那肥鵝朝王紫霜手裡一塞笑道:「看你一個人可吃得下去?」
羅鳳英忙笑道:「敏弟也來了,讓我做個魯仲連,替你們這對歡喜冤……」
話沒說完,就被王紫霜一捶,打得她「唷」了一聲,又惹起了大笑。
到頭來還是羅鳳英替於志敏引見了。各人坐定之後,王紫霜側著頭問於志敏道:「你要不要收徒弟?」
「我收什麼徒弟?」
「你在滕王閣答應教人家劍法?」
「那算是什麼徒弟?你別盡問這些,讓我吃點好東西好不好?」
「我偏要你說明白了,才準吃!」
王紫霜把於志敏將要送入嘴裡那塊雞腿搶了過來。於志敏皺一皺眉道:「放著東西不吃,纏什麼?」
王紫霜笑道:「你到底收不收徒弟?說!」
把手上那塊雞腿朝他面前一揚倏又收回。於志敏忙道:「收!收!」就伸手出去問王紫霜要回雞腿。
王紫霜嘻嘻一笑道:「且慢!你說話可是算數?」
於志敏道:「怎麼不算?」
「好!」王紫霜望著信兒道:「還不快點拜見!」
信兒連忙即席拜倒,於志敏被她這一鬧,知道上當,但是於志敏到底胸有成竹,也不驚不慌,立刻把信兒拉起來道:「拜師的事暫且慢提,過一會我帶你到一個地方去,你敢不敢去?」
信兒也是心機乖巧,時來運至,那肯放過機會,連忙答道:「只要師父敢去,徒兒也敢去!」
「我要是不去呢?」
信兒忙道:「只要師父叫徒兒去,徒兒就敢去!」
「那麼你就先去把毛水西的腦袋拿來吧!」
信兒料不到於志敏會這樣,不禁大愕,答不出話來。
王紫霜嗔道:「你到底教不教這孩子?」
於志敏笑道:「你怎知道我不教?」
「為什麼要出離題給他做?」王紫霜瞪著秀目。
於志敏被王紫霜的眼光攝住了,陪笑道:「要吃飽了才教啊!」
「那怕你不教!」王紫霜恨了一句,才把雞腿遞迴給於志敏。
於志敏邊吃邊笑,笑得王紫霜恨他一眼道:「有什麼好笑!」
「你這個人,連到笑都不給笑?」
「就不給你笑,要說出埋由來,才準你笑!」
於志敏反問道:「你怎樣把原士道這些酒菜拿來的?」
「不告訴你!」
「不告訴我,我也知道。」
「你知道什麼?說!」
於志敏噗哧一笑道:「還不是用我剛才奪鵝的那種手法?不過,你差一點點,要闖出禍來!」
「你胡說八道!我闖什麼禍?」
「你以為那幾個老頭怕事麼?他們才不哩!你把他們的菜偷了,當時固然亂成一團,可是後來那松林老怪就要去搜我們住的地方,還是由我來收他的尾巴!」說完又是大笑。
各人聽於王兩個盡在拌嘴,說得藏頭露尾的,都個個心急,羅鳳英忍不住道:「敏弟上你就一古腦兒說出來罷,人家心都聽得煩了。」
於志敏先看看王紫霜的臉色,見她微微地點頭,才敢說出一番話來。
原來王紫霜回到原士道莊上的時候,於志敏也正巧到達,他看到王紫霜偷聽廳上松林老怪和原士道的談話,知道老怪劉大正對於偷襲,主張最力,他的理由是,為了取得明天擂臺的絕對勝利,先用偷襲消滅衛家莊一部份實力,同時,在偷襲時候,還可以搶奪一批小孩子,以供煉劍之用。
王紫霜聽到那些話之後,又見到那些莊漢端上熱騰騰的菜出來,她立刻退到後面四處亂找,於志敏仍然用「納芥藏身」的功夫,把自己縮得像一隻蝙蝠,貼在走廊上的黑影裡,兩眼卻注視著廳裡。
過了一會,廳上已擺下了五桌酒席,原士道請那些兇徒入席坐定,那松林老怪就坐在居中一桌的上座,正待舉箸夾那塊肥鵝的時候,忽然那肥鵝無緣無故地來一個大翻身,「呼-」一聲飛出門外,把那老怪嚇得「哎呀!」叫了起來。
於志敏知道是王紫霜使用「虛空接引」的功夫,和那群賊人搗蛋,不由得暗暗好笑,接著就看到雞啦、鹿脯啦,都一件接一件地往外飛。
松林老怪把臉都氣青了,恨恨道:「這是怎麼一同事?」
原士道忙道:「老前輩不知,敝處近來出了狐仙,而且正住在舍下的水閣上,今夜可能是雞肉燒得太香了,驚動了狐仙來開這個玩笑哩!」
於志敏在牆上聽原士道這幾句話,幾乎要笑出聲來。
松林老怪道:「有這個事?你這裡的狐仙,住多久了?」
「沒有多久,大概是十天的光景,我們都不敢走到水閣的橋上,只好在橋前供上一點水果、清酒,以求他不來干擾。」原士道據實回答。
這時,不但酒菜飛走,連到碗筷也統統飛走。桌上已是和初時一樣,半點東西也沒有了,松林老怪往桌面上望了一會,忽然怒容滿面,站起來喝道:「好一個小輩,敢到老夫面前來耍玄虛!」
一個箭步衝出門外,雙足微微一動,已撲上對面的房頂,可是,他四周看一會,也看不出到底有什麼異象,只好頹然回到廳上。
原士道陪笑道:「老前輩不要發惱,原來那些酒菜既已被狐仙要去,料道他也吃不了那麼多,等晚輩再叫做好的來!」
松林老怪道:「我就不信真有狐鬼的事,近來我已收到南昌那邊傳遞站傳遞來的飛鴿傳書,知道新近出現幾個高手,年紀都是小小的,在大庾嶺、分水坳行兇的是他們,毀霸王莊,破繩金寺的也是他們;聽說其中有一個叫做龍捲風的,更是了不起,就拿近幾個月來江湖上傳說的梅花女俠來說,也是一個了不起的人物。現在貴宅不先不後在對敵的時候,出現狐仙,可別是這幾個小搗蛋來耍的玄虛,還是我們一起往水閣看看才是。」
於志敏聽到松林老怪這個主張,也暗暗心驚,這時看到他們都已站了起來,就要前往水閣,如果讓他們進了水閣,則自己的一切秘密都要被他拆穿了,於是,更不猶疑,先一步走到書房,寫了兩張紙條,拿了一塊紅綾,在半路上等候著。
松林老怪一行三十多人,由原士道帶路,看看就要到達通上水閣的小橋,忽然對面吹來一陣狂風,風沙揚塵,撲面打到。
松林老怪自恃功力深厚,大喝一聲,衝上小橋,忽然對面一陣勁風吹到,自己立腳不穩,竟被吹落小橋,跌進魚池的水裡,走在後面的群賊一聲喊,狼狽逃去不少,原士道跪在橋前,不斷的磕頭,高喊:「大仙饒命!」
松林老怪好容易爬得上岸,卻又見小閣裡颳起一陣狂風,一朵紅雲升上半空約有二十多丈,紅雲上站著一個小孩吃吃地笑道:「今天我們大人都不在家,居停主人免見罷!」
松林老怪始終認為是人搗鬼,大喝一聲,縱身而起,倒也跳起十五六丈,可是,雲裡一聲長笑,那小孩於卻跳出雲端,手掌輕輕一吐,又把松林老怪打落塵埃,說時遲,那時快,松林老怪身形還沒有落到地上,那小孩子已追了下來,「拍!拍!」兩聲,兩個耳刮子,打得松林老怪如醉如痴,眼看著那小孩穿上了紅雲,只一個轉身,帶著紅雲飛進了水閣。
群賊看那小孩子不過是身高二尺,最多也不過是週歲的孩子,竟能把上百年功力的老怪打得毫無抵抗,這時心膽俱碎,就是老怪也嗒然若喪,再也沒有膽量進入水閣了。但是,松林老怪回到廳上,覺得臉頰上有點黏繃繃的,急忙用手一抓,卻在臉上抓下兩張小紙條來,忙就燈下一看,原來那兩張小紙條分別寫著:「入閣者死」,「偷襲者亡」八個字,更把他嚇得心裡發毛,那還敢抗命?
於志敏在水閣上看到松林老怪等賊人退去,知道他們不敢再來水閣,可是,自己也得把那付枕褥藏到山洞裡,送還那張紅綾,又檢查了一遍,如是沒有什麼東西遺落,才到城裡,卻遠遠聽到這方面有人說話,特意來到一看,果然遇上了。
文亮聽了笑道:「小友這一手玩得真好!」
王紫霜噘起小嘴道:「還說好哩!他就懂得欺負人!」
於志敏詫異道:「我欺負你什麼?」
「你當時為什麼不提醒我,卻讓我做錯了?」
於志敏見她強辯奪理,只好望著她傻笑了一下,和各人搭訕起來。
文亮和秦平各人經過這一陣子,知道於王兩人除了有絕世的武藝之外,其餘一切都和小孩一樣,胸中沒有城府,也不知道忌諱為何物,所以也不客氣,老少一群,天南地北亂談,吃得滿曬臺都是殘餚廢骨。
於志敏拍拍身上,對王紫霜笑道:「你今夜回不回去?」
王紫霜道:「你自己回去吧!」
於志敏笑道:「照我看,還是回去以逸待勞的好,只要他們一動,我們立刻知道,截在他們的前面,倒比這樣分開來好得多。」
王紫霜嗔道:「你剛才為什麼不說?」
「現在說也不遲呀!」
「現在我不高興回去哩!」
於志敏無可奈何,只好對文亮各人道別,拖著信兒道:「現在就跟我去罷!」
雙肩微微一聳,帶著信兒破空而去。
王紫霜看了笑道:「他不知道帶信兒到什麼鬼地方闖禍了?」
羅鳳英笑道:「難道他不回水閣去?」
王紫霜道:「他走的那個方向,分明是走陰風洞!」
文亮聽說於志敏把信兒帶往陰風洞,骨肉情深,微微一愕,可是,王紫霜已經看出來,也微微一笑道:「老前輩儘管放心,他比鬼還要靈些,絕不會出毛病,陰風洞雖然險惡,但不能擋得住我們,而且那地方正是練武的好地方,他一定是帶信兒經歷去了。」
文亮聽她這樣說才稍微放心,其實文亮並不是不知道於志敏不會出岔子,但是兩代一身,形單影隻,有點掛念而已。
第二天羅鳳英醒了起來,卻不見了睡在身邊的王紫霜,雖然知道她必定是走了,可是,也不由得暗暗吃驚,如果萬一遇上像王紫霜這樣高手,在自己的身邊做了手腳還不知道,豈不是要吃大虧?所以從這一天起,一遇有機會,也就依照玉山樵者給她那木「內功訣要」苦練起來。
當天各人梳洗完畢,吃了早點,正待前往打擂的地點,卻見文信兒徐徐而來,各人不禁大愕,文亮把他摟過來問道:「你不是跟著師父去了?怎麼一個人回來?」
信兒吃吃一笑道:「師父不要我了!」
各人看他那種神情,知道他是故意頑皮,個個眉頭皺了一皺。羅鳳英笑罵道:「小鬼頭去了一個晚上,本事沒有學會,倒學會了你師父那古怪的名堂了!」
信兒也不甘示弱地,笑笑道:「我師父有什麼古怪?他還說你們古怪哩!」
戴文玉望著羅鳳英笑道:「昨夜王紫霜說的話,一點也不錯,果然是功夫和利嘴都學到了。」
文亮奇道:「玉女俠和你們說什麼?」
戴文玉笑道:「她說,志敏要教一個人的功夫是很快進步的,他有一套速成的辦法,並且帶有稀奇古怪的東西,可以增加受教者的功力,可是,也同時學到他那不讓人的利嘴。大半個晚上,真不知道志敏編排我們什麼了。」
文亮聞言大喜,把信兒摟得緊緊地,問道:「你師父教了什麼給你了?告訴爺爺喜歡喜歡啊!」
信兒笑道:「他教我睡覺!」
秦平笑道:「睡覺有什麼好教的?」
信兒笑道:「睡覺的奧妙才大哩!他把我帶往一個大大的深谷裡頭,拿三顆很香的藥丸給我吃了,就要我平睡在一張石凳上,把我周身的衣服脫光,然後在我身上撫摩著,只覺得他那掌心的熱氣灌進我的身上,燒得那骨頭似乎要酥了,後來又覺得周身甜暢舒適,我才沉沉地睡去。可是,並不是睡,而是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在那夢裡似乎有三年的時間我自己練了六套劍術,十八套拳術,學會了旋風舞絮和七十二種的點穴法,學到這裡,就聽到一聲雷震,把我震醒,卻見師父仍然在我身邊微笑。這時,他把衣服給我穿好,然後立刻把夢裡的招式練上兩遍,果然我全部記得,他滿意的笑了,就叫我回來,我不肯走,他說我沒學會他的個性,就不是他的徒弟,硬要趕我回來,不容分說,把我一抓,凌空而起,出了那個深谷之後,人就不見了……」
「啊呀!」文亮驚叫了起來問道:「你怎麼識路回來呢?」
信兒笑道:「我在那谷口靜靜地打坐,想著師父有什麼個性?想了很久,才想到他有一個不讓人的嘴巴,和愛開玩笑,正在這個時候,我看到王師父遠遠地走來,我忙喊她一聲:
‘師母’卻被她重重地打了一掌………」
羅鳳英噗哧一笑道:「該打!」
「倒不是白打!她這一掌打後,我自己感到濁氣下降,一連放了幾個響屁,霎時身體也輕飄飄地,要想拜謝,她人已經走了,這時,卻聽到師父在我的耳邊說:‘從現在起,你算是我的徒弟了,回去吧!’我周圍尋找,卻不見人影,此時,天已大亮,我認清了這裡的方向,就趕著回來。」信兒笑嘻嘻地說。
文亮笑道:「信兒!你的緣份不小,自己再苦練幾年,必定能夠報仇了。你要好好地仗義行俠,報答師父的恩情罷!」
秦平驚奇地問:「文大哥!你可知道志敏用的是什麼方法教人?這種在夢裡受教的事,從來沒有聽說過。」
文亮正容答道:「於小俠這種方法是天竺瑜迦教裡‘心靈交感’,可以把教者的意念,灌輸進受教者的心靈,把數十年的時間,縮為一瞬;把數萬裡的空間,縮為一粟,所以受教者雖然是在短短的時間,也可以得到長時間學習的功夫,信兒雖然是做了一夢,而這個夢裡的時間是三年,那麼就等於他隨師父三年了。」
羅鳳英聽完接著道:「師伯說的全對。聽說志敏還會一套‘瑜迦劍法’,可以把寶劍離手搏刺。」
各人聽了,更加驚訝,讚歎不已。
各人到達擂臺的地點,已是日近晌午,因為是最後一天決戰,廣場上已經擠滿了人山人海,可是,文亮一行人卻不愁沒有地方坐,一直逕走到西棚。這時,雙方的人都還沒有到來,棚裡僅有幾個打雜的壯漢,他們已經認出文亮等人是昨天到過莊上的人,連忙招呼坐下,倒茶倒水。不久,雙方都也來到,衛千里一眼看到文亮各人坐在棚裡,急忙趨前幾步,文亮也率領各人起立相迎,寒暄之後,戴文玉急忙問飛雲燕的訊息。
衛千里望了她一眼,才含笑道:「飛雲燕已經能夠走動了,他還託老朽問候戴女俠哩!」
戴文玉聞言芳心大慰,嘴裡客氣幾句,忽又問道:「昨夜貴莊上發現奇事嗎?」
衛千里一愕道:「女俠怎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