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鳳英笑道:「可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到貴莊打擾了?」
衛千里又望了她一眼,才笑道:「沒見到什麼少年來莊上,只是在各位走後不久,從外面飄進來一張短箋,要莊上注意防敵偷襲……」
這時,居中那高臺上一聲大喝:「衛家莊的狗子快上來領死!」
西棚各人忙往臺上一望,原來那臺的前面已站著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武威非常,雙目兇光四射。坐在衛千里旁邊的躉尾針萬波平告訴各人道:「那人是瞿塘漁夫的大弟子鐵釣竿史丹,手下倒有幾招毒招……」
話沒說完,各人身後忽然起了一個小小旋風,一條小黑影已越過頭頂,撲上高臺,羅鳳英「呀!」一聲叫了起來,文亮更是大驚失色。
各人定睛一看,原來上臺的小黑影,正是文亮的惟一孫兒文信,同時都感到意外,尤其是文亮的心情,更是沉重。但是,臺上那鐵釣竿史丹驚訝的程度,更不亞於西棚各人,原來他正在臺前發威的時候,忽然眼前一花,一個小黑影當胸撲到,史丹本能地往旁邊一閃,那小黑影已搶上高臺,停了身法。
這時,鐵釣竿史丹才發覺,一個周身穿著黑衣褲,年約十一二歲的蓬頭童,笑嘻嘻地站在自己的面前。史丹枉自練了三十年的功夫,卻看不出人家用的是什麼身法,驚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文信兒見史丹怔怔地發-,笑罵道:「大個子!你犯了什麼離魂症!」
史丹這時才如夢初醒,喝道:「你家大人不來,卻要你來送死!」
文信兒嘻嘻道:「不見得理!一定是你先死!」
史丹大怒喝道:「你找死!」
右掌往前一探,「金龍現爪」向文信兒頭上抓到。信兒的小身子滴溜溜一轉,卻轉到史丹的身後,小拳頭「咚!」一聲,捶在史丹背上,臺下的觀眾雷轟似的喝起採來。
史丹的武技雖然不算太高,但也是長江上游的一霸,因為過於輕敵,頭一招就被文信兒打個正著,自然氣往上衝,大喝一聲,一個「鷂子翻身」反撲了過去,雙拳由外向內合擊,「鐘鼓齊鳴」又朝著信兒的太陽穴打來。文信兒看著史丹那對斗大的拳頭將要打到的時候,猛然把頭往後一仰,史丹的拳頭來勢太猛,不及收回,「澎!」一聲,左右兩拳同時越過了信兒的門面,對打起來。本來信兒這時如果起一招「無影飛腳」,很容易就制對方死命,可是,他並不那樣做,反而抽身後退一步,嘻嘻笑道:「大個子!打痛了麼?」
惹得觀眾一陣大笑。
羅鳳英皺一皺眉道:「才是半個夜晚,居然就變成了志敏的影子!」
戴文玉也道:「真是哩!前幾天在大巴山還要給藏在山洞裡,而且是一個不會說話的孩子,那知被志敏教了半夜,就教出這高的武藝,同時還會作耍人。」
秦浣霞笑道:「在大巴山的晚上,我問他的武藝,知道比不上我,可是現在變成我望塵莫及了!」
西棚裡各人不明就裡,都交聲讚譽文亮教得高明,信兒那麼小的年紀,居然就練到了上乘的輕功。文亮臉孔紅紅地謙道:「信兒雖隨老朽學過幾年,但老朽這點能耐也不過如此,那能教出什麼好的輕功?」
躉尾針萬波平笑道:「文大俠過於謙虛了,誰不知道你的輕功水功是黃蓋湖的二絕?」
文亮苦笑道:「萬兄太過於捧我了,老朽這點能耐算得什麼?說起來也許你不相信,事實上我這個小孫兒另有他的師父。」
衛千里忙問道:「他的師父是誰?」
秦平笑道:「就是羅姑娘問你的那個少年啊!」
衛千里「哦」」聲。又望了羅鳳英一眼。羅鳳英這時精神都貫注在臺上,也不理會。秦平知道衛千里和西棚各人都有點誤解,心裡暗笑,也不再加以解釋。
但是,羅鳳英在這時候,卻「呀!」一聲叫起來,接著滴姑著:「小鬼頭好大膽!」
文亮更是睜著銅鈴似的眼睛,站了起來,一步一步地向棚外移去。
因為那史丹連連失招之後,竟不顧道義,也不怕惹人恥笑,霍地拔出明晃晃的寶劍來,喝道:「小鬼快取兵器,免得說我史丹欺你!」
信兒嘻嘻笑道:「對付你這個大蘿蔔頭,那用得著兵器?快點過來待小爺收拾你!」
史丹氣得滿臉通紅,殺機透頂,大喝道:「現在我有兵器,你沒兵刃,就先讓你三招吧!省得說我欺你!」
信兒還是嘻嘻地笑道:「慢說三招,就是一招你也受不了,還是你先進招罷,省得說我欺你大蘿萄。」
史丹也是一個成名人物,那吃得下這一口氣,橫豎受辱已夠了,一不做二不休,惟有寄望在這隻寶劍上能找回多少面子,大喝一聲「看招!」白光一閃,「長亭送別」斜著劍鋒直削信兒的腰肢。
信兒年紀既小,又缺乏對敵經驗,忽然遇上這種怪招,也吃了一驚,幸虧他學會旋風舞絮的身法,舉止飄忽,對方不易捉摸,這時,看到對方的寶劍,倏然一轉身軀,已繞到史丹的後面,喝聲「打!」右手一揚,卻是虛招。
史丹眼看自己的劍尖快刺上對方,忽然眼前一花,對方已失了蹤影,就知道不好,這時聽到「打」聲自起背面,急忙跳前一步。寶劍往後一撇「回光反照」身形跟著一轉,原來那「回光反照」的劍勢「就變成了「秋風掃葉」,劍光如環,護住了自己的中盤。
信兒看到史丹這種劍式,知道他有點心怯,更加嘻笑道:「你專顧中盤有屁用,看小節擰下你的頭來!」
身形一拔,喝聲「照打!」趁勢撲往史丹的頭上。
史丹因為先就聽到信兒調擰下他的頭。已暗暗準備著,現在看到他真個身形縱起,撲向自己頭上,心裡大喜,大喝一聲,劍鋒往上一撩「舉火撩天」,以為對方非死即傷。文亮更是「哎呀!」一聲,急得幾乎栽倒,就是連到戴文玉也以為信兒難逃一劍之危。
那知信兒原是存心戲耍史丹,使他當眾丟更大的臉,所以,他這一撲並不是向史丹的頭上進招,在表面上看來似乎是「餓虎撲食」,而事實上是「玉燕歸巢」,勢急如箭;當史丹的劍鋒往上一撩的時候,信兒的整個身子已越過了史丹的頭上,從史丹的背上滑了下來,兩手剛剛到達臺上,立刻雙腳往後一踢,「黔驢戲虎」正正踢在史丹的屁股上,「蓬!」一聲,把史丹踢個踉蹌幾步,惹得臺下轟然大笑,觀眾的叫好聲,竟掩沒了臺上的緊張場面。
秦浣霞更笑得彎腰喘氣,羅鳳英邊笑邊說:「他的功力還不見怎麼樣,但是招式刁鑽,就和他那師父一樣,真是有其師,必有其徒了!」
文亮本來提心吊膽地恐怕信兒失招,經過了這陣子之後,知道信兒已經大非昔比,大大地放心,也就退回棚裡坐下。
臺上的史丹受了一踢之後,知道這小孩子確不易與,也就劍招一變,施展起苦練三十多年的「萬花劍法」,一團白光護著自身,一味只守不攻,想以逸待勞,消耗對方的體力,果然,這一個計劃頗為收效,信兒一連攻了幾次,都無法攻進,身法也漸漸緩慢下來,而文亮的心情又漸漸地緊張起來,惟有羅鳳英看出信兒絕不會落敗。
五十招之後,信兒的身法更是遲滯。史丹的心中大喜。暗道:「看你這小鬼還兇得起來不?我不出百招,就要你送命!」
可是,信兒卻胸有成竹,並不理會,一面施展他那旋風式的輕功,繞在劍光的外面,嘴裡卻不斷地嘲笑道:「大蘿蔔!你可是跟師孃學的功夫?為什麼半招都不中用?」
這話一齣,史丹的心裡可真有點著急了,因為他那「萬花劍法」只有八十一招,現在已經用出大半,還是僅能夠保衛自己,為了要拖延時間,只好把劍式緩緩地施展,那知道這麼一來,居然是八十歲老孃倒繃孩子,上了文信兒的大當。
文信兒一見對方的招式緩了下來,立刻雙腳一蹬,身直如箭,搶入了對方的洪門。史丹想不到對方的身法那樣奇快,而且居然憑著雙手,搶進自己的洪門,一時大意,收招回救已經來不及,只得往後一退。右手劍橫著往前一推,「攔江截鬥」擋上一著,再行打算。那知信兒的旋風舞,飄忽到不可捉摸,倏地一個轉身,又已繞出外門,左掌朝著史丹的面門一照,忽又收回。史丹看見信兒的右掌朝著面門打來,本能地把劍一起,卻沒有防備信兒左手一伸,正點中他的「曲池穴」,史丹感到右臂一麻,「-榔!」一聲,一隻長劍已經落在臺上。這時史丹亡魂直冒,急忙往左一跳,逃到臺下,向著東棚一拱手,說句:「兄弟丟臉回去,他日有緣再見了!」
說畢,頭也不回,走出場外。
文信兒撿起史丹跌在臺上那隻長劍,正待要走,忽然東棚裡喝聲「且慢」,又躍出一位六七十歲的老頭子到了臺上。
西棚各人一兒那老頭子上臺,就是一怔,文亮急忙喚道:「信兒下來!」
本來信兒已經贏了一場,下臺換人上去,在武林的規矩上是可以的,尤其是他的年紀小,對方更不應該採取車輪戰。
羅鳳英看到西棚各人緊張的樣子,和文亮師伯驚叫的聲音,雖然她不認識那老頭子,也知道那老頭子絕非易與,急忙輕身一縱,飛跳到中央擂臺上,叫道:「信兒!你打勝一場了,就下去罷!」
文信兒那肯答應,反而嘻嘻笑道:「姑姑讓這一場給我罷!等我打乏了,你再來好嗎?」
這時,那老頭子已經等得不耐煩了,沉聲大喝道:「到底你們兩個是誰上來領死?」
羅鳳英還沒有答話,就被文信兒搶著說:「糟老頭別吹破了,待小節教訓你!」
衝過羅鳳英的面前就是一掌朝著那老頭子面門打去。
那老頭子的功夫確是不弱,見信兒的手掌打來,肩膀微微一幌,人已離開三尺,喝道:
「誰教出你這野雜種,連規矩都不懂!」
信兒唯恐別人搶了他的生意似的,急忙接著道:「糟老頭,要打就來,不打就滾!」
他那知道面前這個老頭子卻是三湘七澤草湖英雄中,坐穩第二把交椅的震天雷徐嚴谷。
提起徐嚴谷這個名聲,在湖廣四川這一路上,不論是俠義道,綠林道,無不讓他三分,豈肯受黃毛孺子的戲弄?
果然,震天雷徐嚴谷聽到信兒無情的嘲笑之後,眉藏殺氣,面罩寒霜,反而仰天大笑道:「我震天雷徐嚴谷也遇上了對手了,不過這個對手卻是個無知的孩子,他的長輩是誰?
請出來答話!」
震天雷這幾句話,是用內功的真氣從丹田裡迫出來的,在場觀眾不論遠近,都聽得異常清晰,羅鳳英和文信兒從他那宏亮的音調裡,也知道這人有精湛的內功,實在不可輕視,都不禁微微一怔。
可是,信兒小時就受爺爺幾年的薰陶,再加上夢裡三年的名師指點,所謂初生犢兒不畏虎,管他是震天雷震地雷,還不是按照敵人來辦理,當時又朗笑一聲道:「憑你也配問我?
我也不管你是震天雷,轟地炮,盡在說那麼多廢話怎的?」
信兒這話一齣,東西兩棚的人物,連帶觀眾,都不由得一震,個個暗叫:「這小鬼好大膽!」
文亮心裡一急,飛身出去喝道:「信兒不得無禮!」
震天雷徐嚴谷看到文亮出面,雙眉往上一豎,冷冷道:「哦我當是誰教出來的小輩,原來是黃蓋三傑大阿哥的傳人,怪不得有這麼驕橫,可是,黃蓋三傑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物………」
「放屁!你敢輕視我爺爺!」
信兒兩肩一幌,人隨聲至,一揚右掌,五指如鉤,一招「寒鶴尋魚」拍向震天雷的左頰。
震天雷一看文信兒居然使出「鷹爪力」的家數,到底他的功力如何,不得而知,但是年紀小小,一齣手就是毒招,也不敢輕視,急忙左手一翻「金絲纏腕」,企圖倒扣信兒的寸關尺。
信兒的功力雖不如人,但是小身軀卻像風車一樣,看到對方並不迴避,反而要抓自己的腕臂,立刻趁勢「曲脈三折」右掌往後一收:「合浦還珠」肘向前擊,衝向對力的掌心,同時身子一側,左掌「閉門謝客」,掌沿切向對方的脖子。
震天雷想不到這小孩子竟會用出這種怪招,當下如果不收招退避,則左掌必然被他撞中,雖然不見得就會被打折,可是也要丟個大臉,搞得不好要是被他切上脖子,更無異犧牲了江湖上的生命。所以,迫得又往後一跳,避過來招。
信兒見到自己已搶到主動,更不怠慢,雙掌就像蝴蝶似地上下翻飛,忽而「輕舟搏浪」,忽而「西子浣紗」,忽而「范蠡遊湖」,忽而「葵花向日」,雖然震天雷經驗豐富,見多識廣,可是,看到信兒所使用的招式,忽然是三寸門,忽而是八卦門,忽然又轉入五行門,不論是少林、武當、崆峒、崑崙,樣樣都有;明明看到他右掌是實招,立刻加以化開、那知自己的招式剛剛發出,對方的招式已經化為虛招,接著下一個招式,又衝向自己身上另一個部位。
震天雷一個大意,竟吃信兒在他的背上連拍了兩掌,雖然因為自己的功力深厚,沒有傷到內臟,可是以一個成名的人物,連打一個小孩子就打不過,那不羞得老臉發紅,無奈眼前這個小孩子的身手確也太快,招式確也太怪,由得震天雷小心應戰,發出十足的功力,也不過是扯得一個平手。
信兒也覺得震天雷這個老頭子,確是與眾不同,連捱了自己兩掌,不但招式不亂,而且功力似乎又增強得多,所以也就小心翼翼,沉著應付,打成驚心動魄,東西兩棚諸位英雄都暗暗驚服。
三四百招過去了,棚裡各人還沒有看出勝負,可是,信兒卻嘻嘻笑道:「糟老頭,你要敗了,快拿兵器!」
震天雷徐嚴谷聞言,心頭上微微一震,大喝道:「就憑我雙掌毀你」話音未斷,信兒吃吃一笑,身形一起竟撲了過來,右手一伸「雙龍搶珠」指向震天雷的雙目,右掌反推向上「猴子偷桃」暗藏著「金剛掌法」衝擊震天雷的小腹。震天雷看到信兒來勢洶洶,知道必有所恃而動,急性坐定馬步,身形一側,左掌「天王託塔」,右掌「武松擒虎」,先把來勢化開,然後續用「獅子拋球」將信兒擊退回去。
本來震天雷採用這種招式應戰,是絕對正確,臺下各人無不以為信兒是勞而無功,尤其是文亮更擔心信兒身體懸空,萬一被人家運用劈空掌力反擊過來,豈不被打落臺下?那知信兒老早就看出對方的弱點,所以掌似屏風,拳如驟雨,打得對方無暇運用劈空掌力,這時看到對方居然應招,小身子凌空一挺「懶虎伸腰」輕輕一扭,已閃往震天宙的身後。
震天雷左右兩手同時出招,突然眼前人影一幌,信兒已落往身後,自己就知道上當,急忙身形一挫,沉肘託掌,左腿猛然一掃,把整個身軀憑藉腿力轉往後面;這一招「金龍繞柱」雖然用得不差,但是信兒更為賊滑,他那小身子一到震天雷的後面,立刻一跺腳,凌空躍起一丈多高,此時,震天雷只顧到前後左右,上面完全空著,等到發覺信兒不在身後的時候,「汰!」一聲斷喝,信兒已經當頭落下,左掌一招「蒼鷹喙食」奪去震天雷的頭巾,那斑白的頭髮散披了下來,右拳就勢一抓,把震天雷的頭髮抓緊,趁著身軀落下的時候,雙腳又往震天雷的膝彎一點,右手往後一-,就把震天雷摔倒在臺上。
信兒這幾招不過是瞬間的事,震天雷一倒,臺下的觀眾和西棚的英雄,都震天價地叫起好來,把東棚的群賊氣得臉色大變,就在這個亂——的時候,忽然東棚裡飛出一片淡淡的輕煙,飛往正中的擂臺,信兒不知就裡,微微一怔,看看就要被那股輕煙罩上。
可是,這種千鈞一髮的時候,臺下卻吹上一股勁風,把那輕煙吹上了棚頂,同時,西棚裡也一聲嬌喝:「信兒快退!」
人隨聲至,臺上又多站了一個二十八九歲的女郎,東棚各人一見這人現身,都竊竊私議起來。
那女郎一上臺,立刻喝了信兄回去,一雙鳳目往臺下一掃,怒容滿面,朝著東棚喝道:
「那一位是施放‘瘴煙’暗算的朋友,有膽的就出來過兩招!」
這時,東棚那邊一位三十五六歲的漢子出得棚來,輕輕一縱,就飛身上臺。戴文玉看來人頭戴英雄巾,身披大氅,背上斜插一隻長劍,生得眉長入鬢,秀目含春,美貌之中,眼角眉梢都隱含蕩意。
這個漢子上臺之後,立刻向著戴文玉拱一拱手道:「女俠何人?為什麼也要來淌這淌渾水?」
戴文玉一聽那人的口音很熟,想了一想,知是頭一天晚上在客棧外面被不知名前輩罵跑的那位狡賊,料道不是什麼好東西,也就冷冷地說:「你還要問我麼?本來我並不上來淌這渾水,可是,就恨你們這些施暗算的狡賊,有膽的就報上名來,讓本姑娘打發你回去!」
那漢子吃這幾句話一激,也就怒道:「你當我不知道你是芙蓉女俠不成?既然你要找死,就等我採花蜂送你回去,要不然就陪老子玩玩也好!」
說完立刻取下寶劍,沉著氣,注視著戴文玉。
戴文玉聽到來人自稱為「採花蜂」,也就知道是荊山孟良臣老俠的徒弟,想不到卻在這裡遇上,當下冷笑道:「原來你就是背師叛道的溫嘉烈,好!好!讓我來替孟老英雄清理門戶!」
立刻也拔出寶劍,喝道:「淫賊!進招罷!」
採花蜂孟嘉烈見戴文玉居然知道他的師承,也暗地一驚,答聲「好!」身軀猛然一轉,劍走輕靈,一招「游龍戲鳳」當胸點來。
戴文玉見他一齣招就是輕薄,心裡大怒,但是對方招式輕巧,倒也不敢大意,立刻橫移玉步,避開正面,玉腕一翻,掌中劍就如游龍般刺了過去。
孟嘉烈想不到戴文玉的劍招恁般精熟,急忙把寶劍往懷裡一吞,接著一沉腕,劍尖反向上挑,身軀同時一轉,「天魔舞杵」竟圖一招就把戴文玉的寶劍擊落。那知戴文玉也恐怕自己的腕力不濟,如果自己的劍給他碰上,弄得好落個兩敗,弄不好是自己的寶劍被擊落,犯不著和他拚硬,所以寶劍往懷裡一帶,接著再往前一吐,直指孟嘉烈的後心,喝聲:
「著!」
掌中劍已像閃電般發出。
孟嘉烈一招「天魔舞杵」沒有碰上對方的兵刃,已知危險,這時忽聽身後一聲斷喝,急忙往前一縱,卻料不到戴文玉身隨劍走,已撲到他的背後,又喝道:「著!」孟嘉烈這時真個嚇得驚魂出竅,連到應招的機會都沒有,凌空一個翻身,飛落臺下,惹起觀眾一陣-笑。
戴文玉見採花蜂已逃下臺去,自己不便追著下去,立刻收回寶劍,站在臺口盈盈一笑道:「想不到好一個成名的人物,原來只會腳下抹油……」
話聲未畢,一股淡淡的輕煙,隨著一股烈風飛上臺來。
戴文玉雙肩一沉,正待運用劈空掌力,把這股「瘴煙」倒撞回去,這時,側面一聲嬌叱,一股烈風把那「瘴煙」吹向空中,接著東棚裡「哎呀!」一聲,一位五十多歲,骨瘦如柴的老年人,倒在地上,東棚的群兇也一陣鳥亂。
戴文玉微微一愕之間,東棚裡又哈哈一聲長笑,一條人影搶上臺來,戴文玉一聽那笑聲,就知那人的內功精湛,這時見到人影撲到,急忙往側方一退,眼前一花,來人已經安安穩穩地站在臺上,身法之快,是前所未見。
戴文玉定睛一看,來的這個人年紀約有六七十歲,高約七八尺,瘦得如同一根竹竿,唯有雙目露出兩股兇惡的光芒,碧籃籃地令人可怕。戴文玉連忙拱一拱手道:「這位前輩何人,為何助紂為虐?」
那瘦老人雙眼一翻,仰天大笑一陣,才又陰惻惻地望了戴文玉一眼道:「你不是我的對手,快找那施暗算的人上來說話!」
戴文玉聽了,不由得氣往上衝,秀眉往上一揚,星目含嗔喝道:「我尊你一句前輩,不過是見你那麼老的年紀,好意叫你退去罷了,難道還怕你不成?既然不肯通姓名,就請進招罷!」
那瘦老人又傑傑一笑,才又冷冷地說:「你這娃兒真不知道厲害,要知道我赤發靈官說一是一,二是二,從來就不準違拗的,不過,姑念你無知,就此準你退去,饒你活命!」
戴文玉聽到瘦老人說出名頭,不禁就是一怔,暗喊句慚愧,仔細地往老人的頭上一看,果然見判官帽下面的鬢腳,隱約透出赤光,自己在江湖上行道,也曾經聽說過此老的名頭,卻不知道在這時候遇上,但是,自己也不便示弱,就在這一沉吟之間,赤發靈官又冷冷道:
「怎麼樣?還不快點退下去,難道要找死?」
這時,戴文玉再也忍不住了,也就拱一拱手,冷笑道:「既然老前輩一定要淌這渾水,那麼晚輩也只有領教幾招!」
此話一齣,赤發靈官登時須目俱張,沉聲喝道:「算你有膽!進招罷!」
戴文玉陪笑道:「既是這樣,就請老前輩亮出兵刃,好待晚輩進招!」
赤發靈官更加大怒道:「老夫三十年來,不用兵刃,就憑這雙肉掌打發你!」
戴文玉還是陪笑道:「既然老前輩不用兵刃,晚輩也只好收起兵刃了!」
果然一挽劍花,「-!」一聲,把劍納回鞘裡;這一下反而把東西兩棚的成名人物嚇了一跳。文亮和秦平都相對地看了一眼道:「這孩子好大膽!」
文亮更輕輕地推著羅鳳英道:「這個赤發老賊辣手得很哩!你去照顧照顧,必要時助你師姐一臂!」
羅鳳英微笑著,點一點頭,緩步離開西棚,原來這赤發靈官的功力確非常人可比,尤其他練的完全是陰柔掌勁,和劈空掌勁是殊途而同歸,劈空掌打出是一路的勁風,而陰柔掌擊出只是一團的柔氣,要到達跟前,才能夠發覺,因此,也使對方最不容易躲開。
自從赤發靈官練成這套掌法之後,江湖上成名的人物不知被他毀去多少,可是,作惡多端,必然身斃。正當他練陰柔掌到達極頂的時候,不知在何處一個墓窟裡得來半部道書,又說明練陰柔掌之後必須練殭屍功,否則必然喪生在自己掌力反彈之下。
赤發靈官當然將信將疑,立刻找到一株大樹來試驗自己的掌力,那知掌力發出之後,那棵樹仍然紋風不動,而自己的身上卻起了反應,幸虧他有很好的輕功,一個「筋斗翻雲」倒縱了回來,可是下半截已經受了重傷,調養一年多,仍然不能復原,陰柔掌也未能到達造極的階段,殭屍功也只能練個兩三成,於是,懊悔不迭。尤其奇怪的是:他那陰柔掌勁發出石也為穿,可是朝著樹上打擊,卻不傷毫末,屢試不爽,這才悟出道理來,原來陰柔掌是純柔之力,所以能夠制剛,但遇上柳樹,卻是至柔之物,而陰柔掌反為所制。
這時懊悔已遲,仔細想了又想,反而疑心到有仇敵故意遺書害他,因此藏慝多年,苦練白骨掌的絕技,雜入陰勁,到了最近才來到酆都,卻被松林老怪網羅了進丟,戴文玉雖久聞其名,但那知他真個厲害?
赤發靈官一見戴文玉收起寶劍,氣得他老臉都紅了起來,喝道:「你要找死,可怨不得我!」
戴文玉微笑道:「老前輩!看招!」
雙掌往外一分,然後往裡一合,掌心微微朝前面一推,一股勁風,已撲往赤發靈官的胸口。
赤發靈官原已知道戴文玉劍法精奇,只須兩招就把採花蜂迫落了擂臺,後來苗疆毒瘴的門人曹嶽風發出一把「瘴煙」,卻被旁邊一女子的劈空掌力震散,連帶曹嶽風也被人家不知用什麼東西打瞎雙目,自己才出來叫陣,卻不知道戴文玉頭一招就用起劈空掌力,但是,仍以為這一女子能有多少內勁,於是,袍袖一揚,也用出三四成掌勁,推往前,雙方掌風一觸,只聽到「繃!」一聲過處,臺板閣閣作響,三丈多高的蓆棚,也被這一陣風颳得沙沙作響,這時,雙方都驚覺到對方厲害,不敢輕視。
赤發靈官一時大意,接了戴文玉這一掌,雖然身體沒有受傷,但也覺到真氣受了震盪,這時更不容戴文玉進招,雙掌一錯,就勢往前一推,發出一股柔勁。
戴文玉見赤發靈官雙掌推出,分明是用內功進招,可是卻沒有感到什麼拳風,知道對方用的是柔勁,急忙嬌軀一挺,平地拔起五六尺,然後雙腳往上一蹺,倒撲了下來,兩臂往外一揚,再往裡一圈,「寒塘鶴渡」挾著強烈無比的掌風,罩到赤發靈官的頭上。
赤發靈官見到自己的掌勁發出,對方已躍開原地,急忙縱身往後,蓄勢以待,這時忽見勁風起自頭上,知道對方用的鶴形掌,凌空擊下,方圓兩丈之內都已被掌風籠罩,萬難逃避,只得一沉身軀,雙掌往上一翻,用足了功力反託向上,這時,忽聽到「照呀!」一聲,接著「蓬!蓬!」兩聲巨響,各人眼睛一花,戴文玉已經像斷線風箏,輕悠悠地飄出臺外四五丈遠,可是赤發靈官卻癱在臺上,一動也不動了。
這時,臺側一聲嬌喝,飛過一條身影,直衝往戴文玉那邊,一伸手,把戴文玉抱在懷裡,接連兩縱,進入了西棚,急忙從身上取出幾粒丹藥,納入戴文玉的口中,順便度一口氣,把那靈藥灌進戴文玉的肚裡,然後把戴文玉平放在一張長椅上,拿了鬥蓬給她蓋好,才望著文亮笑道:「好險!」
文亮笑了一笑道:「你這一手做得很好,可是,恐怕那些賊人會胡賴哩!」
秦平忙問道:「羅姑娘!是你做的手腳?為什麼我都看不出來?」
西棚各人都同時注視著羅鳳英等著她答覆。
羅鳳英搖一搖頭道笑道:「我只是叫了一聲吧!」
秦浣霞笑了起來道:「姐姐!你的嘴可是有毒?」
羅鳳英怔一怔道:「你這話怎麼講?」
「如果不是嘴裡有毒,為什麼叫了一聲,那赤發靈官就被你叫死了?」
羅鳳英-了她一眼,才笑道:「你這個笨蟲,連這個道理都不懂!」
秦浣霞被羅鳳英說得粉臉通紅,低下頭去,羅鳳英見了又憐恤地說:「你這個人哪!」
秦浣霞抬頭一望。羅鳳英又笑道:「你聽到我剛才喊一聲是什麼?」
秦浣霞想了一想道:「是不是照呀?」
羅鳳英點一點頭道:「你聽的對了,可是你能猜到赤發靈官聽到的是什麼?」
秦浣霞順口說:「還不是聽到‘照呀!’」羅鳳英笑著搖頭道:「你錯了,赤發老怪必然聽到一聲‘照打’!」
秦浣霞奇道:「這是為什麼?」
羅鳳笑道:「譬如兩個人在面對面相打的時候,忽然有人在後面喊聲‘照’,你說他這時是什麼樣的心情?」
秦浣霞道:「當然恐防暗算呀!」
「所以他就會把‘呀’字聽成了‘打’字!」
羅鳳英這話一齣,西棚各人除文亮早就雪亮,秦平也已經明白之外,自衛千里以下,全都「哦」了一聲,恍然大悟。
衛千里望了東棚一眼,回頭笑道:「赤發老怪料想難活了,但戴女俠也已受傷,我們還是得不償失……」
羅鳳英介面道:「衛莊主放心,我師姐決不妨事,而赤發老怪斷難活命,因為他是被我師姐的掌力直接擊中的呢!」
東棚那邊經了這一陣混亂之後,忽地又傳來一聲長嘯,嘯聲一停,居中那臺上已站了一個鬚眉皆白的老人,羅鳳英定睛一看,認得是昨天戴文玉指給她看的那個白額巴蛇萬世仇,正待飛身出場,卻是信兒跑過來笑道:「羅姑姑,你要招呼戴姑姑,這場讓給我吧!」
也不待羅鳳英答話,兩臂一揚,旋風陡起,擁著小身子又飛上臺去。
萬世仇見旋風颯颯,一個蓬頭童已到了臺上,認得又是打傷震天雷的那個小孩子,立刻大喝一聲:「小鬼嫌命長了,又來找死麼?」
信兒笑嘻嘻道:「小爺和你有萬世仇,卻要抓條蛇兒耍耍。」
萬世仇見信兒把他的名號拆開來取笑,鬚眉一展,右手往腰裡一探,抽出一條長約四尺的奇形短鞭來,漫看他這條鞭長僅四尺,卻是兩頭都帶有三寸多長的暗舌,而且一端藏有毒汁,一端藏有毒針,如果功力不敵人家的時候,就一手執定中段,一按暗鈕,毒汁就射向對方的頭面,毒針就射向對方的身上。萬世仇幾十年也就仗這一條「毒龍鞭」而成名,差不多在江湖上行走的人物,都知道他這條鞭的歹毒。
文亮在西棚裡一看萬世仇亮出兵刃,也知道厲害,急忙喝道:「信兒小心,鞭上有毒!」
信兒先應了一句:「知道了!」
又對著萬世仇嘻嘻笑道:「聽說你這鞭上還會放毒,就先放出來吧,省得過一會來不及了!」
說完也不進招,就站在萬世仇的面前,昂著小腦袋,打量著萬世仇,一臉蔑視的表情。
萬世仇被信兒惹得他心頭火起,也不顧什麼道義不道義,大喝一聲,手中鞭「迅雷轟頂」當頭打下。
信兒在起先已連勝了兩人,那把這條白額巴蛇放在心上,等到鞭梢將到頭上,小身子立刻往下一坐,搶入萬世仇的洪門,就要進招。那知萬世仇的「青龍鞭法」確是非凡,而且因為鞭身很短,使用起來更是靈活,他一見信兒欺身一招,心裡暗叫:「你找死!」
右手一抖,鞭梢倒捲了回來。「瀾江撒網」攔在信兒的前面。如果信兒不是收招的快,那麼,雙手都要被他打斷。
信兒吃了這一下子小虧,再也不敢輕視,立刻施展起「旋風舞絮」的身法,繞著白額巴蛇亂轉。說到這種「旋風舞絮」的身法,確是不同凡響,施展起來只見塵沙滾滾夾著一條小身影在轉,而這條小身影也變成了一堵矮牆把白領巴蛇圍在中心,本來和「鵠-奪蝮」是同源的身法,因為信兒是在夢中學藝,所以沒有練成劈空掌力,以致不能儘量發出它的功力,由他這樣也把這條老巴蛇圍困起來,一時也衝不出去。
白額巴蛇雖然不懂得信兒用的是什麼功夫,但是當信兒空手奪下史丹的長劍,摔倒震天雷徐嚴谷的時候,已經賞識了這種身法,這時,看到信兒又施展起這種身法,倒也識得厲害,立刻鞭梢一轉,握緊了中段,兩端就像兩個毒蛇頭,伸伸縮縮,盡朝著信兒的身影,迫得信兒進不了招。漸漸,信兒的身法越來越快,白領已蛇的鞭法也越來越緊,兩棚的英雄和臺下的觀眾,除了少數的幾名高手之外,都只看到兩團影子在臺上打轉,分不是誰是信兒,誰是巴蛇。
文亮和秦平看得緊張起來,都走出西棚到了臺前,東棚裡的黑玄壇宋東明、翻江犀宋一波也都走出棚外,雙方劍拔弩張,一觸就要變作群毆的時候,文亮似乎聽到身旁有一個蒼老的口音道:「那小孩不致落敗,你緊張什麼?」
聲音清晰異常,可是,回頭一看,那有什麼老人,其餘的觀眾個個都凝神望著臺上,文亮知是高人指點,心裡也稍覺安慰,轉眼之間,臺上又是百幾十招過去了,雙方仍然是無法進招,直打得驚魂落魄,臺前的觀眾不用說也是個個盼望信兒得勝。
忽然看到外圍的圈子驟然一緊,一個灰白的影子被拋落臺下,文亮和秦平緊張過度竟「哎呀!」喊出聲來,但是,卻聽到臺上「吃吃!」在嘻笑。
文亮急忙定睛一看,原來是信兒滿頭大汗,仍然屹立在臺上,手裡還拿著白額巴蛇的毒龍鞭,這時,觀眾已經一陣歡呼,但是文亮卻喜得一聲也響不出來,反而是流下幾滴惶然的清淚。
就在這個時候,東棚一聲大喝,飛上一個像鐵塔般的老人,剛一到臺上,立刻運劍如風,往信兒當頭就劈,信兒連忙一閃身軀,避過一招,正待發話,秦平已經怒不及待,雙腳微微一頓,飛身上臺,一挺手中劍攔在信兒的前面,朝著宋東明喝道:「你們以老欺少還不夠,又想用車輪戰麼?」
朱東明大怒道:「你是什麼東西,敢橫來架樑?」
秦平冷冷地笑道:「你瞎了眼不認識我,可是,我卻認得你是在玄武廟守門的那隻畜生!」
這話說完,臺前又是一陣-笑。
宋東明那能再聽下去,左臂往後一分,右肩一側,劍走偏鋒,攔腰削到。秦平看見敵招已發,立刻一沉右腕,劍尖斜斜往上,「撥霧看天」化開了來勢,同時劍鋒順著對方的劍身往前一削。
宋東明見對方用此奇門險招,知道如果不急把寶劍收回,勢必被削斷手腕,可是,此時自己的劍已被人家黏緊,要想收回已是不易,只得雙腳往前一挺,使一個「金鯉穿波」的身法,全身抽退。
秦平沒有防到他會來這樣一著,身軀被迫得往前一頓,幌了兩幌,幾乎失招,心裡暗罵一句:「狡賊!」
宋東明看到秦平身形幌了一幌,急忙穩下自己的身形,上體往前一探,右手劍「乳燕尋巢」直點秦平丹田。秦平這時身形未定,一見寒霜耀目,敵劍已到,只好把手中劍往臺板上一點,使出一個「倒卷珠簾」的身法,把身形翻上空中,輕輕巧巧地落到宋東明的身後,趁勢一提寶劍,「抽刀斷水」反由下向上劃切宋東明的前胸。
這一招乃是秦平的救命絕招之一,不用則已,一用了出來,對方非死必傷,尤其是這時的黑玄壇宋東明距離又近,更是萬無幸理,可是,就在秦平快要得手的瞬間,東棚裡飛出兩枝「流雲梭」,不偏不倚正射在秦平的劍身,「-!-!」兩聲,秦平的寶劍竟被擊偏了一尺多,震得手腕發麻,幾乎連劍也拿不穩。
宋東明檢回了性命,更不打話,「迴風掃葉」一劍又朝著身後撇出,秦平的身形剛剛落回臺上,尚未站穩,只得一點腳尖,退後丈餘躲過這一招。
這時,激怒了臺前觀戰的文亮,大喝一聲,飛身上臺,朝著東棚喝道:「朋友!有膽就出臺來罷,躲在裡面暗算人家,是什麼好漢?」
話聲未畢,東棚裡一聲長嘯,夾著一條身形飛到,同時一陣勁風,竟把秦平、文亮,雙雙推落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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