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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古觀跟蹤(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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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女抿嘴笑道:

「你也有江郎才盡之時麼?」麟兒突把師妹攔腰一摟,低喚一聲:

「有人!」右斜方樹林之內,發出一種輕微破空之聲,一絲黑影,朝著兩人立足之處,電閃而來。霞兒秀眉一挑,皓腕微抬,伸手接住。細看,原是一段三寸來長的竹枝。龍女正待把來物隨手打出,麟兒卻一把將她脈腕扣住,低聲道:

「萬勿魯莽從事!」樹林之內,簌簌作響,顯繫有人見機而逃,霞兒不免埋怨道:

「憑什麼我們專上人家的當,不予還物?」

麟兒從師妹手上,接過竹枝,拿在鼻上一聞,竹枝之內,搖動時似有「嗒嗒」之聲,立將竹枝扳開,原來前面有節,後段中空。裡面竟塞了七顆黑丸,卻用棉花把頂堵住。

龍女莫名所以,當場怔住,忍不住又問麟兒:

「送藥的人,用意何在?藥有什麼用途?」

麟兒嘆了一口氣,搖頭苦笑道:

「連日的事,把我也弄糊塗了,先把藥丸藏下,急赴毒龍潭!」

一陣飛馳,已到潭邊。毒龍潭形勢極險,環山合抱之中,絕壁千仞,水面離岸,約莫有二十丈左右,從潭底不時冒出陣陣白霧,而且還夾著呼風聲,陰寒之氣,刺肌砭骨。忽聞一陣濤聲,隱若春雷,竟從潭內冒出一圈一圈的紅煙,飄蕩於瀰瀰白氣之內。但以白霧極濃,星月之下,極難認出。

龍女低聲驚喚:

「麟哥哥,我們適才所見,原是此物!」

麟兒含笑不答,一雙星眸,卻在注視頭上的紅煙白霧。

說也奇怪,他和龍女站立之處,那白霧紅煙,似乎紛紛消退,不敢攏邊。麟兒把師妹一拉,附耳低告道:

「此處被老尼弄得烏煙瘴氣,我們得密切留神,稍一疏忽,性命難保!」語罷,自己朝前一縱,卻往潭內便落。龍女一聳柳腰,夫唱婦隨,從後跟來。

潭裡浪湧波翻,寒氣襲人,而且還有一股奇腥異臭,撲入鼻內,立使人頭昏腦脹,耳鳴眼花。兩人幸有玉佩護體,佩能怯毒除邪,軒轅劍上,更有解毒珠,略屏呼吸,即可無恙。

龍女憑丹田一口真氣,盤旋數匝後,立把雙臂一抖衝空而上。飛行間,還招呼麟兒:

「下無落腳之處,毒龍洞口,一時無法找著,我受不了這種奇腥之氣,只好從上設法,再行下來,麟哥哥,你可等著!」

嘉麟清笑一聲,雙臂一抖,搏風而上,一手摟著霞兒纖腰,恰似天馬行空般,縱落-上,懸-滿布青苔,滑不留足,身子未定,腳下一滑。霞兒驚叫一聲,彼此不約而同的借力使力,點足彈身,又復沖天而起,往斜刺裡倒縱,立即飛身而上。

霞兒拍了拍前胸,幽幽一嘆道:

「這兒真險!」

麟兒已抽出瓊孃的金牛劍,砍了幾段碗大樹枝,投入潭裡,低喚一聲:「師妹,事不宜遲,加緊搜尋!」

霞兒忽然機伶伶地打了一個寒噤,嬌聲喚道:

「麟哥哥,我有一點兒冷?」

「冷?」這對麟兒無異乎是晴天霹靂,他知道師妹功力精純,如無特殊變故,決不怕冷,忙道:

「霞妹,你用本身真元之氣,護住全身,默察有無異樣?」

霞兒閉著雙眸,靜了一會,立即睜開眼來,嬌笑道:

「你這法子真靈,果然毫無涼意了,麟哥哥,我們下去吧!」

這一對俠女奇男,立又攜手雙雙,重往崖下直躍。龍女抖擻精神,翠袖輕抬,人如電掣,竟用「魚鷹躍水」之式,往潭裡直瀉。麟兒恐師妹逗發童心,臨敵僨事,疾把丹田真氣一沉,身子前伏,下落之勢,又輕又快。不一會,竟在霞兒之先,譚面上,浪湧波翻,寒氣襲人,濛濛白霧之下,卻現出幾段浮枝。霞兒稚氣十足,如護至寶,抖臂拳腰,竟落在一段松幹之上。麟兒卻憑丹田一口真氣,旋空未落,目光炯炯,專在尋覓毒龍洞口位置。

龍女嬌喚道:

「麟哥下來,我有話說!」一條青影,直瀉而下,卻笑問霞兒:

「師妹是否已有所見?」「你看,白霧中的淡淡紅煙,卻以潭的北面最濃,而且距離水面兩三尺,紅煙稀薄,你目力能透視雲霧,何不仔細觀察一番?這情景是何道理?」

幾句話提醒了麟兒,雙足一彈,貼水躍出,潭面浮枝,四處都是,正好作為落足之處。

麟兒注視北方,這一方,形勢險峻,有異尋常,石面南傾,使潭面顯得下寬上窄。麟兒正凝神注視間,似聞「骨嘟骨嘟」之聲,起自斜壁陰暗之處,而一股奇腥異味,也從空中飄出,從森森白氣之中望去,若隱若現。

四周圍濤聲拍岸,浪湧波翻,而水上並無多大風聲,使人涉想:

「山有積水,暗通潭裡,故有此狀。」「嘩嘩」之聲,突起自麟兒身後,回首反顧間,霞兒竟施展雪山溜冰之法,一腳點著一段木枝,如白衣仙子,凌波而至。麟兒忙告以所見。

倩霞苦笑道:

「這大約就是毒龍洞口了,只是我受不住這種紅煙毒霧,總覺頭昏欲吐,胸部梗脹,痛苦難言。適才又照你所提,用佛門真元功,想把這種現象消除,無如已愈來愈重,今晚情勢,嚴重異常,說不定你和岷山師太交手時,小妹不但不能助陣,反使你多添累贅……」講到傷心之處,這妮子,竟落下淚來。

麟兒最怕師妹傷心,忙道:「你我有玉佩防身,按說,原不應有中毒之事,但岷山師太,得邪正所長,毒龍潭裡,白霧紅煙,可能就是一種山嵐惡瘴,佩玉效能,有其限度,恐已稍沾惡毒,軒轅劍上有避毒珠,你把驪龍給我,快將我的寶劍背上,這一來,大約不妨事了!」

龍女忙道:

「這怎麼行?師兄一身,不但關係武林安危,而且眼前姊妹們的生死,都系在你一人身上,你如不幸中毒,小妹也只有死路一條,這番盛意,恕我不能接受!」

麟兒正色道:

「恩師天運神功和伏魔內罡,用來防身,百無一失,而且鐃鈸玉笛和羽扇,各有巧妙不同,只要你能勉力支援,即便不勝,總可打得出來。」

霞兒倒也不敢違拗,換過寶劍後,兩人靠壁走近。麟兒拔取羽扇在手,攜著師妹,附耳低言:

「如此這般,可收奇效!」兩人腳點枝頭,朝上一聳身,霞兒先不入洞卻附身石隙之上,「倒掛金鉤,」靜待麟兒。

玉郎手中羽扇,朝洞口一揮,把那淡淡紅煙,往兩旁發散,身子一晃,已貼近洞口。遲疑間,突聞陰惻惻的冷笑,似從對面劃空,立有千絲寒風,往洞口激撞。

麟兒恐這種陰寒之氣,有傷師妹,趕忙聳身上躍,扇一揮,風聲颯然,扇上竟似有一股無形壓力,朝著寒氣一衝。潭水譁然一響,浪花四濺,麟兒和龍女衣裝上,也濺了不少水滴。

龍女嗔道:

「你看,頭髮上裝,都溼水淋淋的像只落湯雞,不把敵人笑掉大牙才怪!」

麟兒笑了一笑,攜著師妹,一式「雲裡鞦韆」,搖擺間,已進石隙之內。那嘔人腥臭之味,真使人無法忍受,龍女哇地一聲,把腹中食物,全部吐了出來。這可把麟兒急得六神無主,探手囊中,無意之間,觸及適才新得的七顆藥丸,忙取了一顆塞在龍女口內。一股清涼芬芳之氣,透頰生香,不但嘔吐立止,而且那種腥臭異味,覺消失於無形。

龍女心低聲告道:「麟哥哥,這丸藥很靈,你也不防噙上一顆!」

「師妹噤聲,說不定這是敵人的根本重地,我已施展真氣內行,不假呼吸,可以維持很久,再厲害的奇毒味,也難傷我分毫。這丹丸,正是避毒之物,多用一顆,即少去一層保障,不用為我擔心!」石隙很窄,僅可容一人通行,麟兒在前,龍女在後,朝裡摸索。離身前有五六丈,似有無數點淡綠光華,時隱時顯,時遠時近,同時,陣陣陰風,其寒透骨,不斷吹來。龍女立覺毛髮悚然,緊靠一步,前胸幾乎貼著麟兒後背,喘息微微地喚了一聲:

「師兄,這是鬼府!」前行愈走愈寬,沿著石壁兩旁,幾乎盡是點點綠火,似螢蟲無數,貼壁飛舞。這還不說,一股腐屍之氣,還帶著一種特別奇腥,也愈覺強烈。

麟兒雖具武林後起之秀中第一奇人,藝高膽大,但這種淒涼奇異之象,倒還是第一次所見,不同暗裡吃驚,慎重之心,特逾尋常。

身後霞兒突然驚叫一聲:

「師兄,你留心石壁兩旁,那是什麼?」事實上,麟兒已早發覺。

壁上凸起之處,都陳列著桐棺一具兩具不等。棺材裡,都擺著死屍,因為洞裡潮溼陰暗、屍體腐爛,已變成黑色,而且特別顯得浮腫。桐棺累累,屍穢之氣,正從屍體發出。兩人已知道,這是毒龍洞無疑。麟兒突朗聲大笑道:

「到底邪魔左道,與眾不同,利用腐屍,阻擋武林同道,有時雖可生效,但畢竟死人不如活人。……」語聲到此一停。星眸炯炯,卻注視靠近身旁的幾具桐棺和屍體,半晌了無異狀。

麟兒正待招呼師妹,繼續前探。一陣呼呼之聲,似從洞底深處傳來,因為全洞內寬口窄,氣流急衝而出,引起刺耳銳嘯,不多時,立覺石洞雷嗚,恰似天崩地塌。滾滾狂風,滿洞飛卷,旋風無數,都吹向那棺中腐屍,捲起一股屍穢之氣後,迴旋數匝匯為一股強大氣流,還未撞及麟兒。這孩子,突憶及魔家羊角腐屍功,是一種殺人不見血的陰毒功夫之一,遂驚退數步,和龍女立了一個並肩。

霞兒也知道事態嚴重,早已氣聚丹田,抱元守一,凝神運氣,虛空劈出一掌。這是佛門大般若掌,無堅不摧,無柔不克。一連氤氳起處,隱隱泛出一聲輕雷,把那排山倒海,奇毒惡臭的腐屍魔功,往旁一卷。麟兒和龍女身旁,似多了一堵無影之牆,把自己隔絕起來。霞兒聰明心細,卻站在洞口一旁,避去正面,施展側攻,這是一種化攻為守,但求自保之法。

只聞呼嘯之聲怒作,一股急流,從洞口直衝而出,濤聲陣陣,由外而來,轟轟之聲,此起彼落,滿洞磷火爭飛,屍穢四溢,令人心頭泛嘔,全身毛髮悚然。麟兒本擬揮掌卻敵,但見師妹一擊成功,不由大喜過望,緊握著師妹左手,半晌不放。

龍女心頭一甜,低笑道:

「凝神待敵,切勿分心,再往前行,看完這段人間地獄,早把姊姊元弟救了出來,也了卻你我一重心事!」忽又想到瓊娘惠元等人生死不明,寶琉也懷著以死救人之心,生死也不明之數,不由自主地落下淚來。

麟兒也覺心中一酸,連忙安慰道:

「師妹,快莫亂想,一切都怪愚兄學養不到,稍假時日,必再用功,以不負師門期望和師妹一片深情!」

霞兒悽然笑道:

「我只怨自己太蠢,以致中了敵人詭計,害得姊弟們生死不明,受苦受難,怎麼樣也絕不至懷疑師兄武學!」

麟兒低慰道:

「誰能保得自己沒有那種情形,易地而處,我和師妹還不是一樣麼?」

小夫妻情深,洞中可又風平浪靜,只是屍穢難聞,好在麟兒已閉氣內行,不假呼吸,霞兒口中隨著一粒丹丸,芳香滿頰,屍穢無功。正擬前行,一絲奇異音響,突又驚破了洞中岑寂。那是一位婦人的口音,但語音卻拖得特別細長。

「你們來了麼!血債血還,總該知道,本門二弟子裴傑和副教主冷殘子,都死在你們崑崙派之手,而且殺副教主的人,正是那季姓小狗,而今自來送死,真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哈哈哈……」話聲小而笑聲大,陣陣音波,震人心肺。

麟兒和龍女,只覺四周如千斤鐵錘,狠狠重擊,但兩人都用真氣把全身護住,也未曾受害。麟兒故作輕鬆,縱聲一笑道:

「岷山師太,枉你為一教之宗,人家既敢來你教重地,你卻龜縮不出,傳之江湖,豈不是天大笑話麼?」

裡面有人哼了一聲,突然介面道:

「姓季的乳臭小兒,不好好等死,卻敢在此狂吹,自以為本門教主,無法懲治你麼?」

「垂死的人,何必與他鬥口,你也不怕晦氣?」這是一位少女的口音。

龍女低告麟兒道:

「這兩人,分明是歸元生和朱蘭英,音從裡面發出,一干妖孽,必在洞底,我們何不直搗巢穴,攪他一陣?」

麟兒卻把手捏了師妹一下,朗聲笑道:

「身入魔窟,即未計及生還,只是你死我死,猶未定之局,如今即把話說滿,到時無法兌現,豈不後悔不及?」

龍女早己憋了-肚子的氣,也冷笑道:

「他們大不了拿屍嚇人,臭味嘔人,自己也不過是屍死居餘氣,此刻黔驢技窮,不久便是死路,何必與他們多說廢話?」

只聞那老婦人似又長笑一聲,輕蔑地道:

「賤婢,真不知天高地厚,我這毒龍洞,縱深極長,佈置也巧。眼前你不過跨進大門而已,所見所聞,百未及一,就敢誇下狂言麼?有膽,不妨進一試!」語罷,聲沓寂然。壁上磷火,似聽指揮一般,匯聚成團,載沉載浮,直朝洞裡飛去。四周圍,立顯得一片漆黑。

龍女道:

「她把鬼火撤走,劍上珠光,還不是一樣可以照明?」

軒轅劍柄上,嵌有夜明珠,把柄罩一取,又有一蓬徑可逾丈的銀光,十尺之內,照得通明。倩霞天真稚氣,卻暗問麟兒:

「鬼火怎能控制,莫非岷山師太懂得妖法不成?」麟兒忙道:

「人獸之骨,日久生磷,這東西隨風飄忽,明滅無常。岷山師太,內功精湛,真氣收發由心,故能將風向弄得由外內吹,一舉把磷火引入裡面,以示神奇。其實,見怪不怪,其怪必敗,師妹只需保持沉著,給她個不理不睬,就無法施其技了。」

兩人在珠光之下,並肩隨行,不約而同地暗裡忖度,下一手可不知岷山師太用什麼惡毒方法,對付自己等人。四周圍,突響起一片嘶嘶之聲。石洞兩旁,不但死骸累累,而且壁上似有不少小洞,那嘶嘶之聲,就從洞發出出來。

麟兒龍女停步端詳,半晌又沓無所見,龍女氣道:

「這妖婆,花樣真多,乾脆不理,硬行闖入。」她說幹就幹,彈身點足,直縱而入。

驀聞一聲大喝:

「賤婢找死!」也不知裡面的人,隱身何處,珠光之下,只覺一蓬紅絲,朝著龍女,殲罩而來。

麟兒大聲驚叫:

「這是紅雲散花針,師妹大意不得!」霞兒已早發動,珠光照著劍身,迸出一片紫芒,劍刃迎風,響起輕雷一片。在十彩流光籠罩之下,她揮動手中寶劍,劍氣護住全身。只聞一片嘶嘶嗤嗤之音,紅光竟被彈得紛飛四射。

桐棺腐屍,如被針刺中,屍軀上,立噴出一絲細水,奇臭無比。麟兒知道,這種邪門異功,害人極深,屍水更是奇毒異常,如果沾上皮膚,立可使人發生腐爛。岷山師太素窮此術,毒必逾常。忙著師妹留神,自己也揮動手中羽扇,微風颯起,把自己和倩霞的身子裹住,那打來的紅雲散花針,竟隨著扇影所及,如磁引針,不一會,紅光已盡,羽扇上,卻插著數不清的紅針,纖細如牛毛。

裡面有人噴了一聲。「奇怪!這是捕風捉影的獨特手法,為岷山絕傳,這小子從何處偷學?」「是不是二恩師被害之時,他身上懷有本門秘本,被那小子得去!」說話的,正是歸元生的口音。「我和副教主的武功,都得自祖師口傳,並無任何秘本,這一猜想,豈不有誤?」

麟兒聞聲大笑道:

「捕風捉影之法,載諸太華寶錄中,岷山派作惡多端,焉能據此獨有!」裡面也無人答話。

洞旁石壁小孔之內,已冒出千絲紅煙,啟眼望去,漫漫長洞,盡被這種紅煙滿布。霞兒素衣白裙,如碧落仙子,臨風小紅。這時,卻就著珠光,凝視紅煙。白氣之中,紅煙滾滾,從珠光之下望去,卻似碧藍天際,現出朵朵桃花。霞兒憶及岷山復仇的事來,冷殘子用五毒煙雲瘴,把它攪了個天翻地覆。這種桃花狀的紅煙,明是一種奇毒惡瘴。她驚叫一聲:「麟哥哥,這是桃花瘴,可得留神!」一語提醒了麟兒,不由驚異萬分,因為這種瘴氣,絕毒無比,雲貴之間,川林山澤,行人商賈,視為畏途,桃花瘴乃是最厲害毒瘴之一。

紅煙和白霧,已愈結愈濃,緩緩往麟兒立處擠來。倩霞移動嬌軀,劍交右手,皓腕微抬,嬌叱一聲:

「打!」掌隨聲出,雷鳴風生,佛門大般若掌,二度打出,狂風匝地而起,捲起紅煙白霧,朝洞裡直送,也算霞兒經驗不夠,因為進洞之時,一掌把毒氣逼散,以為對方功力,也不過如此,於是發了一掌後,略事疏神。

陡聞:

「賤婢也接我一掌!」那被般若掌風捲去的紅煙白霧,似被一股無形巨力,立即擋回,而且速度奇快。龍女被這一震之力,半邊身子已麻木不仁,眼看就被人家打回的掌風,撞個正著,麟兒大吃一驚,行功運掌,已來不及,只好摟著師妹,朝上一縱,攀著洞頂岩石,避去那正面。羽扇一揮,將狂風風力打斜,風動雷鳴,響了一陣後,餘風已息,兩人似已到盡頭,但四周似乎有不少甬道。

龍女不由一皺眉,滿臉困惑道:

「麟哥哥,這妖婆躲在何處?我們不能瞎摸?讓她笑話!」

「師妹勿急,愚兄已看出端倪!」麟兒說完,已從囊內取出天狼釘。此物能碎石穿洞,犀利無比,抬手間,一道烏光,脫手而出,朝著中間石壁一撞,竟裂了一個徑可逾尺的石洞,燈光從洞裡透了出來,旋用陰陽罡力,把釘收回,立將師妹朝左一帶。

還未穩身,只聞嗤嗤之聲,銀光四射,敵人竟從裡面,發出數十把柳葉苗刀,刀穿石壁,幾至沒柄,激起一片碎石和火花,錯非龍女和麟兒,就得傷在這種碎石之下。

龍女突然驚叫一聲:

「這是一道石門,再發天狼釘,碎門而入?」

麟兒縱聲大笑道:

「師妹,別再孩子氣,有道是客來投主,無心將人家石門打壞,已自失禮,堂堂岷山派也不是江湖上的下五門,那能不開門相見?」

一陣隆隆之聲,石壁豁然自啟,果然是兩扇石門嵌諸壁內,可向左右推開。歸元生羅英和聖手華光徐凱,竟已縱容而出,見著龍女和麟兒,大拉拉的冷笑道:

「教主有命,兩位要來請進!」語畢,也不理麟兒,返身而入。

這一對少年男女,已被他們無禮倨傲,激發滿腔怒火,彼此也報以冷笑,閃身入室,如閃電穿雲,立搶在兩人前面。

這是一處又高又大的特別石室,四周圍黑幔低垂。正中央,卻懸掛著一盞琉璃宮燈,燈光不強,同時以黑幔無法反光,愈使人有鬼氣森森的奇異感覺。室中除卻一椅一桌以外,別無其他陳設。

羅英徐凱,一見兩人身法特異,彼此對看了一眼。麟兒卻向兩人微笑道:

「貴派教主何在?」羅英尚未答話,燈光連晃,螢然如豆,四周似覺鬼影幢幢,左角里,突響起一位老婦人的口音,道:

「本教主已恭候多時,不想兩位還未見到。」

龍女一驚,細細看這婦人,卻似一位四十來歲的人物,不但頭髮全未斑白,反覺青絲鑑人,一張清水鳴蛋臉,身材纖細,活像一位美人胚子。只是滿臉陰沉,眸裡精光閃爍不定,加以全身青服,手上卻持了一根黑色黝黝,上有梟頭的怪杖,在燈光黯然黑幕無光之下,更使人寒從腳起,直透頂門。

麟兒知道,這位岷山妖婆與陰山五老,功力絕不弱於乃師清虛老人,眼前,勢必有一場狠毒惡鬥。她從幕中一晃而出,雖然悄若幽靈,但也被麟兒看得清清楚楚,這時,早已凝神戒備。龍女卻是暗中心說:

「這妖婆自稱師太,穿著打扮,卻毫不似佛門人物,真是邪魔外道,舉動不同!」

思念間,人家已開口發話了。「崑崙崆峒,一南一北,各不相關,本門副教主,問罪崆峒,不料司馬子陽,竟使你這無知頑童,出手把他暗害,居然還膽敢來此,真是副教主英靈不昧,使你自來本洞領死!」語聲到此一頓,兩眼卻朝歸元生一掃,似乎以目示意,歸元生和聖手華光,紛紛從中央撲近黑幕之旁,似乎和乃師聯手,三面包抄。龍女手抱軒轅神劍緊靠麟兒,只待玉郎有所主動,立即揮劍取敵。

麟兒手招羽扇,卻顯得一臉輕鬆,微笑答道:

「壯士臨陣,不死便傷,貴派協同陰山,暗襲崆峒,如果得手,崆峒派不知要死多少方正之土,那時又當如何?季某和師妹既然敢來,就沒把生死放在心上,教主如有煞著,儘管使來,不必多作無謂之語!」

岷山師太陰惻惻的冷笑道:

「好一位無知孽障,膽敢向我賣狂,看你手中所持,正是那天惠老道之物,本教主倒要看看,他傳了一個什麼超絕俗的功夫?」梟頭杖對空十指,似乎全未使力,朝著麟兒胸膛,輕輕便點。口中又是陰惻惻的冷笑-聲,道:

「還人?說困難也還容易,只要你們兩人,把全身兵器交出,我也能將他們一起交你!」

「這是解除武裝,授盜以刃,如何可行?」龍女不由叫出聲來。

「不交,絕不勉強!」岷山師太,連哼兩聲,壁縫裡,白霧紅煙,嘶嘶而出,歸元生羅英,和聖手華光徐凱,劈空發出一掌,掌風掠卷桃花毒瘴,如大海波浪,往前一送,威勢疾烈無比。

麟兒把師妹往身後一帶,抬腕揮扇,身前似堵著一扇土牆,桃花瘴散往兩邊,如一道急流,朝洞口衝去。麟兒正欲往前直撲,瞥見牆上煙霧中斷,而且左邊輕微地傳出一聲悶哼,似有人咽喉受阻,掙扎間,發出聲來,其聲音,極其細微,不是雙耳極銳,幾乎辨聽不出。

但岷山師太,似有警覺,喚了一聲英兒以後,杖交左手,翻身疾轉間,右手由上而下,虛空劃了一道大弧,朝左牆當中,拍出一掌。石壁上,罅隙穴孔極多,正當中,更為密集,麟兒知道,這一下,鐵箭必如密雨,二人也會成為刺蝟,竟存心拼起命來了。

手探革囊,已拈出兩隻天狼釘,抬手待發。不料敵人過分奇快,掌風已擊中當中。嗤嗤之聲,不絕如縷,鐵箭如蝗,卻成了四十五度的斜角,朝著岷山師太,紛紛攢射,變生肘腋,出人意外,敵人大吼一聲,翻身往一縱,麟兒和龍女,卻乘機疾進,軒轅劍連揮之下,瓊娘惠元,蛟筋立斷。

兩人不避腥臭,竟把惠元和瓊娘,分別抱住,扇影刀光,滿洞紛飛。

歸元生已拔出天都劍,迎戰麟兒,徐凱卻憑一雙肉掌,把霞兒截住。石洞中已是叱聲連連,人影連晃,立成混戰之局。

岷山師太,一咬牙,臉色鐵青,點足一縱,揮動手中梟頭鐵杖,勢若排山倒海,卻朝倒掛未解的蘅春,攔腰掃去。這一招,威猛無比,而且狠毒超出常情。麟兒左手摟著元兒,身重佔手尚猶不說,他身上那腐屍毒水的奇臭,直接刺鼻。雖然閉氣不通,但兀猶有感,這一來,全身功力,已大打折扣。

為了救人,他已不顧自己安危生死。羽扇一揮,硬擋來杖,這無異把身子護住春兒,杖和扇,用的都是十成力道,一掃一擋,按理羽扇決抵不了杖頭,美麟兒,矮身挫腰,覷定來勢,扇子朝著杖頭往右邊一壓,原來他把全身真力,都集中在寶扇之上。

狂風匝地而起,石洞雷鳴,岷山師太穩身不住,連退五步,美磷兒已覺真氣大耗,喘息微微,但他猶竭力穩住身子,不敢離開春兒。聖手華光,一見教主受挫,忙抽招往後疾退,仰頭狂笑數聲,驀地雙手連揮,腰際蛟皮帶內的柳葉苗刀,嘶嘯而出,燈光之下,但見銀輝閃爍,漫洞紛飛,把麟兒龍女,一舉裹住。

但聞清嘯連起,宛若鳳鳴龍吟,紫虹劃空,風雷並作,扇影劍氣,罡氣如潮,柳葉苗刀,激射如電,只一攏近,文被神劍寶扇,紛紛激回,粉為破鐵。

岷山師太,一臉鐵青,暴喝一聲:

「徒兒且退!」自己則倒提梟頭杖,往正中一處石門之旁一閃,寶杖連揮,杖頭烏嘴暴張,竟從裡面射出一束紅光,竟朝著麟兒龍女,電閃駛來。

這正是紅雲散花針,打法又自成一格,可以穿透劍幕,隨意傷人。麟兒知道厲害,將身子擋在春兒之前,金絲羽毛扇,已舞成一道屏風,只聞呼呼連響,扇子同箭靶一樣,將紅雲散花針,-一吸住。

針發無功,使對手膽寒,也更激發麟兒怒意,驀地羽扇一停,隨手一揮,烏光閃閃,脫手而出,那是武林聞名喪膽的天狼釘。岷山師太,知道厲害,迎著來物,往後一閃身,梟頭杖朝前一拍。

蓬然一聲巨震,杖碎釘落。麟兒不敢損失這種奇異利刃,虛空劈出一掌,師門天運神功,為元妙書生的絕傳心法,出手便是一陣氤氳,這種若有神若無形的奇異內罡,並無任何猛烈之處,隨著發者心意,功能銷金鑠石,毀柔克剛,一經罩定,被擊的人,立毀去全身功力。

岷山師太,知道這孩子果懷著奇特武學,不由另起惡念,狂笑一聲,身形微仰,竟從石門,往後一穿而入。歸元生和聖手華光,卻朝左右石隙中,分別逃遁,石門被罡風擊得破碎,後洞深蘧,情況難辨。

麟兒和龍女,錯愕間,不免把惠元和瓊娘,看了一看,只覺心脈微張,氣未全斷。兩人一時也失卻主意,淚如湧泉,悲不可擬。龍女立道:

「麟哥哥,你負著元弟和瓊姊,先行出洞,我來搭救春姊!……」正待把瓊娘遞了過去。一陣波浪澎湃之聲,已傳入兩人耳內。

麟兒驚叫:

「敵人採取水攻之法,快躲!」來不及搭救春兒,波浪滾滾,若萬馬突圍,急浪排空,使人駭絕。龍女武功雖高,但卻不知水性,還有兩個快要垂死的人,一人一個,負在身上,已成累贅。

急流一撞,倩霞已穩身不住,往前一撲,額角撞在石門之上,雖然本能地用內功護住,但因水力奇大,而且事出猝然,功力不及往常十之二三。額角青腫,人也幾乎痛暈過去,但霞兒承乃父乃母習性,溫柔恭順,友愛逾恆,不顧自己生死安危,手摟瓊娘,緊抱不放,這時水勢業已齊胸,急流已具萬鈞之力,生死急於一瞬。麟兒忙撲向師妹之前,攜著霞兒左肩,鑽出石門,沿著洞旁,著霞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無如洞的前面,愈來愈窄,水位也愈來愈高,霞兒把瓊根高舉過頂,水勢業已齊肩,自己立身難穩,全賴麟兒右手提攜。眼看玉郎也有一瞼惶急之狀,不由突生一念,忙道:

「麟哥哥,我們已是九生一死,你水性奇高,可以逃得一命,元弟能救,可攜他泅水而逃,我已不行了,把手鬆開,趕緊逃命去吧!否則,水勢再漲,把門封住,不但救不成人,連你也一起斷送。那一來,我不但對不起家父,更對不住三位恩師!」洞裡原是一片漆黑,因為軒轅劍上安有夜明珠,一片銀光,可以見物,龍女覺得麟兒手指發抖,星眸裡熱淚直流,知他難受已極。

正待再勸。天即早已慘聲一笑,這一笑,比哭還使人難受,但因為水聲濤響,把笑聲掩蓋。前面水位愈深,快到下唇,而且奇寒透骨,全身已漸覺麻木不仁。龍女只好正色道:

「師兄,恕小妹無法奉陪了!依我之言,帶著元弟出洞吧!」左望一擺,正待把麟兒的手,用力掙脫。但覺玉郎的手,如一把鐵鉗,緊緊扣住,同時他把身子往旁一擠,無巧不巧,正是靠邊上斜,順勢橫跨,水位已齊止腹部。

麟兒稍舒一口氣,但猶握著師妹不放,微微笑道:

「這一處,離洞口頗遠,而且外面又是毒龍潭,情形確屬危險已極,但夫婦朋友之情,貴能生死不渝,若大難臨頭,便棄之而去,那還有什麼倫常天理?師妹,我和你生生死死,永遠都在一處,如你不幸,我也不願苟且偷生!」

龍女知道這是他由衷之言,除了哭泣感激之外,一時倒也無話可說!水面上,浮來不少黑物,在兩人身前,一掠而過,細看,有棺蓋,有銅棺,卻存著腐屍,奇臭撲鼻,往前衝擊。

麟兒心裡一動,忙叫一聲:

「師妹!我已有脫困之法了。」這對龍女,不啻久旱逢甘雨,驚叫:

「師兄快說!」他已松下手來,惠元原搭在他的左肩上,輕輕一動,一扭身,隨手抓著一付棺蓋,蓋底朝天。

龍女業已會意,驚道:

「師兄,你叫我臥棺而逃?」

「正是此意!師妹趕快伏著,就把瓊姊束在你的背上,隨著激流,衝了出去,如有不測,可用悶氣行功之法,支援一段時間,到了毒龍潭,即可脫困了!」

革囊裡,原有蛟筋之類,彼此將人往背上一搭,綁紮停當,朝棺蓋上一伏,隨波逐流,往前直衝。因水勢太猛,棺蓋太小,一人之重,頗有餘量,容納兩人,卻是半沉半浮,這可苦了霞兒,她自覺兩耳一陣奇響,棺蓋前衝之勢,急如奔馬,狹窄之處,必須妥善防範,否則亂撞之下,人和棺蓋,定必碎為粉碎。

不須臾,已從洞口一瀉而下,本身重量,加上急水一衝,美麟兒,只覺轟然一聲巨震,拼死把棺蓋緊緊抱住,無如渦流之奇大,滴溜溜的只有亂轉。

霞兒已呈半昏,眼看難支,突覺身子往前一衝,掙出旋流,立浮出水面,耳畔,立有人高聲喚道:

「師妹,趕快醒來!」

霞兒因兩耳進水頗多,聽力模湖,此臨已是天明,勉強把頭抬上,睜眼一看,麟兒已是溼淋淋揹著元兒,足踏棺蓋,靠著自己,淚流滿面,厥狀淒涼之極!「我們不是脫離險境了麼,振作一點,以免使他過分傷心!」霞兒心中暗暗自思量。

她勉強吸了一口氣,暗將真氣行通,覺得全身略帶麻木痠痛之外,真氣竟暢通無阻,知道自己未曾受傷,不免大喜過望,忙從棺蓋之上立了起來,雖然全身溼透,煞似落湯之雞,然而人已脫困而出,仙兵神刃,一件未丟,忙道:

「麟哥哥,趕快上岸吧!」

麟兒悽幽幽地長嘆一聲,似覺心事重重,朝師妹略為點首,立即仰頭上望。

東方已明,朝陽初現,毒龍潭浪湧波翻,陣陣寒氣,直透心胸,麟兒自己倒還不以為意,但身旁這位嬌憨師妹,因是女流,那能忍受這種苦頭?遂著她先行躍出。水面離岸,約有數十丈高,需找好落腳之處,借力換氣,始能抵達。霞兒輕功,雖較麟兒稍次,但也已致堂奧,絕非常可比,小蠻靴輕輕一跺,雙臂平抖,竟已凌空而上,一縱便是十來餘丈。

麟兒心中略寬。

忽聞師妹哎喲一聲,腰上羅裙,因被激流溼透,竟把雙足裹住,使擺動失靈,換氣轉身,全然不能隨心所欲,只一呈現竭力,跌落潭裡,不死也得受傷。麟兒心裡一急,不由大喝道:

「師妹勿慌,愚兄助你一陣。」語罷,右手朝天一拍,狂風掠空而起,緊對霞兒,嬌軀朝上一送。霞兒借力使力,雙腳一踩,風聲呼然,立即縱落岸上。

眨眼間,麟兒也跟從而上。崖石之後,綠草如茵,忙將背上的人,解了下來,放在草上。兩人伏身至友胸前,仔細一聽,心臟間猶有微弱跳動之音,知還未死,自然喜出望外。

傷者上身全溼,岷山師太還在他們的身上和臉上,塗上不少的腐屍毒汁,經過激流沖洗之後,雖然屍汁全無,但奇毒已侵入肌裡,元兒和瓊孃的上半身,已呈黑色。龍女急痛攻心,抱著瓊娘大慟,麟兒也淚流滿面,悲不可抑。他忽然記及,身上還有六顆丹丸,送丹的人,猶在他的臆測之中。

忙在兩位傷者口內,各自塞了一顆,藉著口裡津液,緩緩溶化入咽。因為病者裸身,全不雅相,革囊內的衣物,全裹以蛟皮,不易浸溼,忙傾囊而出,取了一套,遞與霞兒,勉強笑道:

「師妹,將就一點,快把愚兄衣裝換上,以免著涼。」

龍女紅著臉,含羞帶愧道;

「這一來,弄得非男非女,被人撞上,豈不難堪?」

麟兒急道:

「患難之下,還講這些,豈不是泥俗不化麼?」

霞兒無奈,只好接過衣服,躲在深草之中,忙了一陣,轉回時,卻變成一位翩翩美男少,合麟兒一處,真是玉樹瓊花,相對減色。

這對俠女奇男,把病人換好服裝後,又弄了墊蓋之物,約莫經歷一時之久,元兒和瓊娘。已漸有鼻息,但全身膚色,卻是絲毫未改。龍女臻眉微鎖,突問道:

「他兩人,都中毒極深,靈藥有起死回生之效,只是顏面身上,肌膚表裡,如內服無功,又當如何?」

「師妹,我們只有竭盡所能,真正無法復原時,愚兄誓必踏遍名山,為他們找尋解藥!」話猶未落,麟兒突作驚叫:

「師妹快看!」聳身之間,朝著毒龍潭落去。

龍女被師兄這種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舉目望去,濛濛白霧中,似覺水面上,漂浮一物。麟兒如一隻大雕,抖臂而下,朝陽射著他背上的雙鈸,現出兩道紫芒,隨著他身形閃動,如奔雷掣電,耀人雙目。

紫光迷離中,玉郎突將身子一伏,左右雙臂,各夾著一人,清嘯連連,人從潭裡一躍而起。龍女正擬起身協助,眼前人影一晃,玉郎已縱上潭來,聲帶嘶啞,語音急促,道了一句:

「這是蘅春和寶姊!」

龍女驚喜交集,急道:

「她們不礙事麼?」

「寶姊姊捨身救人.和你我一樣,利用棺蓋做船,激衝而出但因不識水性,無意之間,喝了不少生水,如今人已昏厥,不施急救,可有性命之憂!」

龍女朝地上一伏,忙道:

「快把她們兩人,伏臥在我的背上,先行把肚裡的水,弄出再說,只要透過氣來,便不礙事了!」

麟兒見師妹如此友愛,不由一陣傷感,立將兩女,腹部枕著師妹的背上,略事起伏,不須臾,果從兩人中內,流出不少清水。

麟兒忙著師妹,用本身內熱,助人醒來要緊,龍女嬌笑道:

「春妹妹是未來弟媳,不是你邊的人,礙著元弟,你顧慮必多,就把她交給我吧!至於琉姊,你愛怎樣,儘可恣意而行,只要能把她救了轉來,我就心滿意足了!」兩女心頭,尚有微熱,還有生望,麟兒自然喜不自勝,忙笑答道:

「師妹,救人一命,造七級浮圖,快莫再開玩笑了,遲恐不及!」

這一來,自然分頭行事,仗著內功精湛,一陣推拿,寶琉竟先自醒了過來。她微吐了一口長氣,好似久病未愈的人,竭全身之力,作一次最後掙扎。麟兒忙將那芝液和天露,倒了一點在她口裡,手心卻貼著她的丹田,輸出真氣和熱流助長她的生機,不到一盞茶久,寶琉已睜開雙目,見著玉郎,熱淚盈眶,劈頭一句,就問:

「春妹怎樣了?」麟兒忙笑著道:「皇天不負苦心人,她賴你未遭別人毒手,據我判斷,再過一盞茶時定會醒轉,倒是姊姊,此時卻需特別留意自己身體要緊,不能專顧別人。」

寶琉嘆道:

「隨同你的人,都作了你的累贅,也弄得有點害怕了麼!像我這樣一位姊姊,本無足掛齒,偏使你傷透腦筋,未免不值吧?」眼圈兒一紅,臉也朝著別轉。

龍女此時,突嬌笑道:

「春姊姊身上的傷痕特多,而且和元弟瓊娘一樣,沾上那毒可入骨的臭屍水,上身皮膚裡全傷,絕不能讓她隨意醒來,我們必須設法找到解藥,防止腐爛,否則可不得了!」麟兒突憶及身上還有四顆丹丸,藥有避穢功能,是否可以解除屍毒,卻無把握,幹是也在蘅春口中塞了一顆。地上躺著的人,全是一樣的微微上身顏面發黑,脈息微弱,人極昏迷。

寶琉妙目流盼,一見三人這等情形,粉面上滿呈淒涼之狀,低問麟兒:

「有何妥策,可把此事處理?」

麟兒淡淡一笑道:

「清貞觀裡的人,尚未痊癒,這兒卻又倒下了三位,最使人感到棘手的,還是找不出病源,得不到對症藥物,目前的事,已非武功所能解決了,據我看,此處岷山,不可再留,我們將人運回清貞觀,派人守護,由我即日奔赴大雪山,親向師門求救,只要找到解藥,即可了無所懼了!」龍女神密地笑了笑。

麟兒不由愕然,驚問其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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