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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絕嶺敬魂(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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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兒寶琉,毒傷大作,已在廂房走廊之上坐了下來,寶琉較麟兒更為慘重,實似朝霞的粉臉上已掠上一層暗影,口角里,已滲出絲絲白涎。

雖然強定心神,用佛門上乘內功把毒勢止住,毋如人體畢竟是肉,蛇毒進入血液隨著迴圈,蔓延四肢,武功道行再高也難挽救得來,反不若麟兒,內純出內熱逼攻之法,把毒藥從汗液中,排瀉出來。時間一久,毒液濃度漸減,倒比寶琉好得多了便汗的蒸發太多,急切間,未能補充水份,於是唇乾舌燥,有如大病的人,高燒不退一般。寶琉知自己不能久撐,回想玉郎恩情,思潮迭起,已非佛法所能抑制。不由顫聲喚了句:「麟弟,你靠近身來,我有話說!」

麟兒忙挨著她坐了下來,慘白的臉上,微含笑意,低問:「姊姊有何事見告。」

「我已不行了,能和你起居三年,我什麼都心滿意足,今日的事,是必然的結果,我絕無半點懊悔。霞瓊二妹和你盟弟惠元,他們都血性感人,如若鬼神有靈,我化身為厲鬼,也必護衛他們,你好……好……保重自己。」最後真氣不續,竟朝麟兒懷裡便倒。

「姊姊!姊姊!」

他聲嘶力竭,人如瘋狂,懷中飽著寶琉,兩眼往前直視,竟欲從廊中奔跑下來。身後,突然飄起一陣香風,兩雙柔荑素手,一舉從麟兒項下,將他抱住,並響起了蛇女武蓉的聲音,但她帶著沉痛悲切的口吻道:「你瘋了麼?趕快把人放下,我得竭力解救,否則,時間一過,雖有九轉仙丹,也無能為力了。」

麟兒反首一顧,幾乎不相信自己的眼光,怔怔的問道:「我和琉姊姊,都是快要死的人,這都是你們兄妹所賜。實際上,我們無冤無仇,何必在臨死之前,你還騙我?說解救,也無非多給我們一點毒藥,加速死亡……」他愈說愈氣,星眸裡的熱淚,一點一滴朝寶琉臉上亂落,雖然毒發難受,但猶掙脫身子,邁開腳步,走下回廊,朝著後山走去。

頭頂上,突掠過一道黃光,鏘的一聲,寶琉的金剛正,連鞘帶劍,竟落在麟兒的身後,武蓉已在身後哭泣起來,分明有苦難言,傷心已極。

麟兒也感著奇怪,回過身來,有氣無力道:「你不是喜歡這柄寶劍麼?方姊姊她是我最為友愛的人,你沒有親手把我們害死,她不會恨你的,再說,擄獲敵人武器,算是戰利品,你又何嘗不是一種光榮?」

蛇女武蓉,粉目裡業已流出淚來,突地一飄身,已掠到麟兒身前,苦笑道:「徑渭不同流,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一切事故,目前我也不擬解脫,不過,你可不能把中毒的事歸咎於我。至少我不知情,待我發覺時,為時已晚。」

她從革囊裡,突取出一隻玉瓶,滿懷幽怨道:「這是百蛇膽汁,也是你們上山致禍之由,服此可以解蛇毒,方姊姊和我相識一場,她已步入死亡邊緣,我不能見死不救,你信也好,不信也罷,哥哥素性多疑,不久將返來,服藥之後,趕緊避開為妙。武蓉少小無家,此生難得有人同情,說不定此後連兄妹之間,也將失去信任,復有何言?」她把瓶子朝磷兒身上一塞,然後,竟連頭也不回,緩緩步入林中去了。

麟兒呆若木雞,望著武蓉的背影,幾乎哭出聲來,不是寶姊姊一命垂危,他真想撲上前去,長揖謝罪。

忽聞寶琉發出一聲輕微嘆息,臉上的黑氣,竟是愈來愈多,不由大吃一驚。趕緊就石階上坐了下來,拔開瓶塞,聞一聞那百蛇膽汁,只覺一股清香,直透頂門,煩渴頭脹,立即減輕很多,知道這絕對不是毒藥,忙謹慎地給寶琉服一兩口,自己也喝了半匙,然後坐著不動,默察體內變化。

果然效用特殊。

腹部奇痛,立即劇減,一股清涼芬芳之氣,散達百骸,煩渴之念立止。

懷中寶琉,本入昏迷狀態,此刻,也醒了轉來,睜眼便問:「我已獲得解藥了麼?如何到手?」

玉瓶就在麟兒手上,前後經過一說,寶琉不由落下淚來!她坐正身子,微感頭昏。麟兒將蘭寶天露,冰蓮雪藕,取出服食後,稍事調息,立即復元,不由大喜過望。

寶琉一見蛇女兄妹,並未返轉,不由心生懷疑,遂朝麟兒笑道:「因你魯莽,使我失去一位閨良閣友,罰你把她找回,否則,別想我再理你?」

麟兒此刻情緒輕鬆,俏皮地道:「霞妹妹猶在山下等候,姊姊迫我找人,如果太遲,縱使我把人找到,姊姊饒了,妹妹照樣要罰,看來閨房裡吃虧的還是我們男人?」

寶琉啐道:「誰叫你多接近女人?未來吃虧的日子多著呢?」語罷,一扭柳腰,「白鶴沖天」,拔地而起,越過觀頂,立朝山下飛去。

林木裡,忽聞馬兒嘶鳴,寶琉如飛矢流霞奇快無比,略一轉身,遂往左邊林中疾撲,這時各式毒蛇,似對兩人極感害怕,在張口吐信,本大發兇威,但當寶琉麟兒,身子掠過時,竟紛紛往旁邊避開。

寶琉莫名其妙,自然動問檀郎。

麟兒想了一想,竟悟出個道理:「百蛇膽液,可以克蛇,連服有這種藥物的人,毒蛇也紛紛逃避?」

這是一道遼闊而縱深極廣的樹林,因為大雨不久,雨雖停止,滴滴水珠,仍從枝葉之間滴下,蛇群雖然潛伏樹上,但兩人已昂然不懼。

濃霧裡,突衝起一片紫光,麟兒瞥見之下,竟和寶琉一聲不響,立即朝那紫光發生之處,如星馳電掣般,往前撲去。

蛇聲異嘯,推心刺耳,白霧瀰漫中,銀光閃爍,紫電飛騰。

寶琉已發覺情形不對,忙朝麟兒道:「霞妹業已上山,大約太乙迷宮與守山毒蛇,將她困住,我們趕快馳援?」

麟兒略感困惑道:「就霞妹武功造詣而論,恐非太乙迷宮所能阻擋,守山毒蛇,如無人控制,已難攏近身前,此事必有蹊蹺?」

他腳不沾塵,往前一縱,便是五六丈。

這時已聽到霞兒叱叱之聲。

森林裡,懸巖峭石,使山形愈加險峻,劇鬥之處,似乎就在前面巖下。

但聞幾聲嗚嗚怪嘯,時斷時續,時東時西,寶琉感到奇特,麟兒已變顏變色,竟連軒轅劍也拉了出來,一式飛燕衝雲,朝巖上便躍。

巖底下,果是龍女,各式毒蛇,有千百條,分從地面,樹枝、巖上各處攻來。

蛇群似暗中有人控制,一聞那嗚嗚嘯聲,立即頑不畏死,將頭一伸,身子一彈,快如飛矢,朝著龍女直撲。

美霞兒,左手抱著七寶金幢,右手揮動寶劍,銀光紫電,閃閃飛騰,蛇觸劍鋒,不是腰斬,立便將腦袋削掉。四周死蛇,堆積成丘,但群蛇大多,而且前撲後繼,殺不勝殺。

麟兒清嘯一聲,從絕巖之上,往下撲來,軒轅劍帶起一陣輕雷,十彩光華絛繞。附近樹木,柳葉紛飛,劍氣如虹,將攻來的毒蛇,紛紛斬落。

霞兒大喜道:「師兄,你已得手了麼?寶姊姊呢?」

麟兒笑道:「她不就在巖上麼?」

瞥見龍女臉上有困惑之容,不由轉身朝巖上一望,業已不見寶琉蹤跡。

自麟兒躍落地上之後,蛇群不但兇威頓剎,而且紛紛掉頭,朝四周退走。

麟兒忙把懷中百蛇膽汁,著倩霞服用一點。這妮子,天真一笑道:「藥為醫病之物,小妹無疾,服之何益?再說,病人需此迫切,師兄不必把這東西糟踏了?」

麟兒把藥能避蛇之事,約略一說,倩霞不好再辭,略服了一口立使遞過。

這時,那嗚嗚怪嘯,尚猶未停,但蛇群業已不聽號令,暗中,似乎有人罵了一聲:「這小狗,竟有避蛇之術,老叫化偏不信邪?」

就在麟兒和龍女,雙雙朝巖上縱躍之時,一條白影,從濃霧裡,電閃而來。

麟兒眼尖,身子一斜,把龍女朝左邊一帶,略抖左臂,疾如飛矢。龍女也順手拍出一記掌風,把來物擊落後,不由笑道:「這是那種蛇類,師兄如何會這麼緊張?」

麟兒答道:「牽絲蛇其毒無比,咬人之後,絕無解藥,此處還隱藏極厲害的高手,我們得暗中留神?」

說話之間。似有一種至為淒厲慘切的哭音,從山上傳來,這是一種悲號,而且哭的還是女子,那聲音,使人聽去後,即覺鼻酸。

龍女和麟兒竟也落下淚來,默忖寶琉,突然不見,可能與此事有關。

倩霞不免動問山上情形,尤其關懷山上是否潛有女子,麟兒倒也老實,-一道及。

霞兒不由撲哧笑道:「這麼說來,你又有豔遇了?」語罷,星眸朝檀郎一掃,忽地玉容陡變,驚問道:「師兄,是幾時你已破了……」

底下兩字,劃然中止,分明看出了麟兒已破了童體,她可不知,這位風流夫婿與誰發生了顛倒衣裳的事?是寶琉還是蛇女。

麟兒羞得耳紅面赤,幾乎不敢抬頭。

龍女低聲埋怨道:「這事情,小妹倒不輕於責怪,然家父持教至嚴,你是他最得意的弟子,畢生希望,完全寄託在你身上,如逾常遠見,豈不使他病心?常言道得好,夫榮妻貴,反之,則妻也受辱,麟哥哥,你不覺得我的話太重了麼?」

她把話說完之後,星眸裡的目光,表現得極為柔和,含有嫉妒之色。

麟兒又羞又愧,只好把個中詳情-一道出,霞兒微笑地啐了他一口,道:「原來你敢欺負寶姊姊,她是一位秉性溫和的人,不好峻拒,說不定是你放意使刁,才做出這種香豔的事,瓊姊姊病癒之時,我不告訴她才怪?」

麟兒忙打恭作揖,求師妹海涵。

龍女故作薄怒道:「要我依你不難,可得依我要求一件?」

「別說一件,再多的要求成也滿口應承?」

「好,事情很簡單,以後不準和我走在一道?」

「這怎麼行?」

「有了寶姊姊,為你生男育女,不一樣麼?誰耐煩你這麼糾纏膩人?」

麟兒信以為真,不覺心頭鹿撞,囁嚅很久,終於未道出一語。

龍女不由心生憐恤,拿手指朝他額角上輕輕一戳,低啐道:「瞧你這付呆相……」

語未完,竟撲哧地笑出聲來,這一下,可把麟兒吃了定心丸,緊握著龍女的手,滿懷感激道:「師妹,你這份深情厚意,確使我感愧交加,這次的事,出人意表,也是我平生行動失檢之處,只要師妹不加責怪,恩師對弟子素懷仁慈,也不至於受到嚴重處分,這一來,我放心多了。」

龍女抿嘴笑:「說真的,爹處處護你,這種事情,就是讓他知道,最多不過數說兩句,因為寶姊姊已是你身邊的人,是別人,那得又當別論了?」

麟兒笑道:「如是師妹呢?」

龍女粉臉通紅,立把玉手一甩,流葉穿枝,朝山下直撲。

樹林裡一處小地之上,躺著一位身穿蛇革的道人,旁邊蹲著一位白衣少女,正在哀哀長慟,所聞哭聲,正是從少女口中發出。寶琉就站在身旁,溫語慰解,龍女往前一撲,低喚一聲:「姊?」婷婷玉立地站在身旁。

白衣少女一見霞兒,和寶琉酷似孿生,粉臉上似感愣愕,但悲傷掩蓋了一切,仍痛苦失聲。

麟兒也蹲在旁邊,用手探摸死者胸部,才朝蛇女武蓉道:「令兄系被人用掌擊斃,方法上,和你穆姑死時大致相同。這種掌力,奇毒無比,姊姊不必過度悲傷,小弟願協助一臂。

把人埋葬,而後攜姊姊一道下山,具有這種掌力的人,武林中只有一派,別無其他?」

蛇女武蓉,突從地上站了起來,立即揩乾眼淚道:「你是說,這是陰山派所做的事麼?」

「這個姊姊如何知道的?」

武蓉哼的發出一聲銳利慘笑,使人乍聽之處,似覺一位瘋癲少女,舉止失常,令人心頭泛起一陣寒意,覺得這麼一位豔絕人寰的麗人,怎麼樣也不應該有這種淒厲非常的笑聲。

麟兒暴吃一驚,同情、感激、驚訝、淒涼如五味瓶翻,怔在當地。

武蓉緩緩續道:「穆姑死時,哥哥認為是你領伏高手,把人擊斃,當時我不深信,同時也知道,以他生平性格,也絕不至於因你一易解釋,消除疑慮,為此費了不少功夫,才把僵局開啟,想不到卻因此而把他的性命送掉,這事情,使人沒法忘懷,今日上山的人,人多手雜,是誰殺死穆姑和哥哥,在未獲得確切證據之前,我也無法判定……?」

此語一齣,不由使麟兒機伶伶亂打寒噤,無意之間,把自己師妹看了一下,又把眼光轉向武蓉,偏又兩人的臉上,都毫無特別表情。

蛇女把話說完,竟把武祟廉的屍骸,輕輕抱起,一聲不響地走開。

寶琉和龍女略使眼色,立將嬌軀一橫,把少女去路擋住,悽然道:「武蓉妹子,你獨個兒到那裡去?」

蛇女變得真快,抱著死人,木然地毫無表情,冷峻地道:「死者是我胞兄,兒時父母早亡,沒有他,我早橫屍溝壑。而今他無聲無息被人害死,我總不能看著不管?」

寶琉正色道:「我們感激妹子臨難相救,願竭力協助,但不知你意下如何?」

「人的心都和毒蛇一樣,趁你沒有防備之時,咬上一口。什麼協助,無非是動聽的諛詞,我和哥哥,都是與蛇為伍的人,他數十年來,沒有被蛇咬死,卻被人暗中害死,以事論事,人比毒蛇還可怕多了。你們目的已達,還攔我作甚?」

麟兒撲上前正待剖說,蛇女粉臉一變,兩行清淚,不禁奪眶而出,她連嬌軀也抖動起來,顫聲說道:「你們是不是都存心把我逼死?」

她向前走上數步,寶琉不敢攔阻,嬌軀朝左一橫,只見勁風颯然,人影晃動,眼巴巴的看著她朝那懸巖之上撲去。

麟兒因受她救命之恩,心中不忍,意待跟蹤前上,卻被倩霞止住。

美麟兒大惑不解,不免動問師妹道:「她受刺激過深,一時失去理智,我們行俠仗義,並還受過她恩惠的人,豈能對她漠不關心?’」

倩霞正色道:「她疑慮重重,甚至懷疑她哥哥是我害死,你越加解釋,她越不接受,而且惠元、瓊娘以及蘅春,他們都到了生死關頭,絕不能專顧此女,而忘卻自家姊弟,能上絕嶺的人,必非弱者,如是陰山派,瓊娘元弟一樣危險,我們應立即下山,拿藥救人,事了之後,再來協助,化敵為友,豈不較妥?」小師妹娓娓言來,頭頭是道,麟兒除了敬服之外委實無話可講。

由龍女領先,如流星飛矢一般,朝著山的西南,向前撲去。

這一帶,都是斷崖絕壁,險峻之處,令人心驚。

茫茫大霧,仍籠罩全山,三人就在太乙迷宮之內,穿行一陣,不久,將接近山麓。

龍女在前,正躍向一處峻峭岩石,她用天惠真人所傳的震衣掠空之術,行來一片風聲,身如一隻白鶴,離石頂約有一丈高處,突聞「噗」的一響。

這聲音,極為細微,錯非龍女,還無法辨別。

身後,麟兒已大聲發警:「師妹小心暗器?」

龍女動作巧快,略一低頭,腰形如折,如天上流星一樣,朝石下附落。

麟兒也抬腕打出一掌,一絲白光,突破濃霧,劃空而至,罡氣朝白光一掠,竟絲毫不能阻止,也未把來物打斜,龍女如附落稍慢,勢必洞穿胸肺。

寶琉麟兒嚇了一跳,忙朝龍女附落之處,往下奔來,落地之後,龍女正站在一塊青麻圓石之上,手上似拿著一根白色重竹箸,正在出神,一見麟兒,即道:「師兄,你看看此物?」

麟兒知她說得鄭重,知道絕不尋常,忙和寶琉,雙雙朝前一躍,就著龍女手上細看此物。

這是一根竹製利箭,堅韌非常,而且也比平常綠竹,要重的多,論形狀酷似一隻箸於,但上有隻尖,和蛇舌一樣,且有倒鉤。

麟兒大吃一驚道:「適才所見白光,如是此物,則陰山派的人,果然潛伏在本山?」

寶琉偶然問道:「難道你知道此箭來歷麼?」

「雙泵蛇舌箭,這武林克星,也是蚩尤寶錄最厲害的技藝之一,有此一物,武林無-類矣?」

兩女大感驚奇,倩霞竟是一聲不響,立即扭轉柳腰,一式「白鶴沖天」朝巖上躍去。

正是:驚見蛇舌箭,警兆在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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