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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送藥遺恨(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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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兩旁,相距約二三丈。兩株大可合抱的樟樹上,突然飛出千絲紅光,朱蘭英適當其衝,惠元和龍女,也被紅絲籠罩。朱蘭英卻把寶劍朝龍女手上一遞,左掌一橫,把龍女推出四五丈。

惠元雖是徒手,卻順手從歸元生屍體上取過自己的靈虎劍,揮動兵刃,護住身形,朝朱蘭英身前撲來,這位絕豔如花,善於歌唱的少女,已被紅雲散花針中個正著,顏面雙肩和後腦,已穿上數十處,元兒哭喚一聲「姊?」立把手朝她腰身上一抱,靈虎劍護住全身,往斜刺裡躍來。

還未落地,身後微風颯然,奇寒透骨,一種洪亮蒼勁,但略帶陰惻的聲音,突然響起:

「小子,你想把人帶往何處?」

元兒也詭,臨危不亂,抽劍翻身。這是百衲上人無上伏魔劍法,奇詭異常,劍從胸前劃出,臨空疾轉,如一條銀光一罩,瞳孔一時難於適應,敵手如臨暗地,不覺頓感吃驚。陡聞來人噫了一聲,拖著一雙極大的肥袖,朝斜刺裡躍退。惠元一眼瞥見,這位身兼邪正兩家之長的岷山老怪,但已不成人形。

他一臉瘡疤,左眼珠球,脫眶而出,僅剩下一個窟窿,偏穿著一件青緞長袍,足踏登雲軟履,全身穿著,似是一位龍虎全真,配上那付尊容。愈顯得不倫不類,-怪非凡,幾把元兒嚇了一跳。

寶琉也適於此時撲到。她手持金剛正,落在元兒右邊,寶琉燈卻照著這位奇-老人的額面,口中還驚問:

「她有救麼?」

惠元已淚流滿面,搖頭道:

「傷勢慘重,能否有救,只有天知?」

寶琉嘆息一聲,手橫寶劍,防禦敵人,左手卻在她胸前一摸,不覺大聲道:

「朱師妹,你身上有無解藥?」對方嘴上,獨露著一絲微笑,口中發出一絲輕微而且模糊的語音道:

「師妹徐玉佩重義多情,確是人間好女子,不料卻落得這種悽慘下場。羅英徐凱,人面獸心,她為保持清白,被人懷恨,活生生的作了犧牲品,我已是不乾不淨的人,害我的人,卻死在我自己手上,終算沒有讓他逃脫……」她愈說愈微弱,喉嚨內一聲痰響,把頭一偏,竟死在元兒懷內。

寶琉和惠元,雙雙都落下淚來。

麟兒已施展紫陽雙鐃,飛落龍女身邊,細問師妹,有無受傷?霞兒見他雙鬢間獨有汗漬,知道他關心自己和元兒,適才那一天狼釘,即是處心積慮,傾全力以營救自己,不由又感激,又愧憾,兩眼一紅,細語道:

「我總替你亂找麻煩,讓你丟人現眼?」

麟兒笑道:

「這才是患亂夫妻,畢見真情,可惜救你的人,受傷極重,只恐報答無由了?」夫妻雙雙擬往惠元身前便縱。

岷山師太,卻從一棵樟樹上縱下身來。麟兒這才看清,百年老樟,多是空樹,內可容人,這師徒兩人,竟藏身空樹之內,無怪適才四處回顧,沓不見人。這位形似四十年歲,青絲鑑人的岷山教主,原以杖作兵,但毒龍洞裡,烏頭杖被麟兒天狼釘打碎後,只好改使天都劍和手上雲帚。

她還是那付陰險冷峻,容顏秀麗,但使人可怕的面孔,橫在兩人身前,陰惻惻地一聲冷笑,慢條斯理道:

「毒龍洞被你逃走,那算天意,可是岷山派的教條,決不輕易放過對手,你再年小,我也得以武林長輩之尊,代人管教,更何況本門太華寶錄,落在你手,還不把它繳了出來,就此乞命?」

麟兒此刻已定下心來。對這種殘酷,邪門異教,他已痛下決心,擬予殲滅。當即劍眉一揚,也報以冷笑道:

「太華寶錄在我手裡。這本書並非得自岷山,也非岷山固有之物,但我對它並不稀奇。

你有本事,能勝過我,不但雙手捧上,而且可以任你為所欲為,否則,你得從此改過自新,約束門徒,不得隨意滋事,如敢存心作惡,只恐你難逃一劍之苦?」

地下鮮血殷然,受著寶琉燈光一照,現得清清楚楚。尤以徐凱死相最慘,攔腰變成兩截,上下兩段,相隔總在一丈以上,五臟六腑,也全部翻了出來,腸胃流出之物,惡臭撲鼻。這兇徒,大約死不甘心,兩眼全睜不閉,口還大張,鮮血從口中流了出來,變得血肉模糊,使人噁心已極。

岷山師太,把兩眼朝地面上打量一下,又望望惠元手上抱著的死屍。兩人相隔,若有四丈以上,她臉上泛起一種憤怒光芒,不斷冷笑連連,緩緩逼近龍女和麟兒,手上雲帚,隱含內勁,那情形似在蓄勢待發。

龍女朝麟兒招呼一聲:

「師兄,把她讓與小妹,我要拿她雪恨,倒看她除了狡猾暗算之外,還有什麼出類拔萃的奇能?」

倩霞性格雖然溫柔無比,但固執心特強。此際,因敵人殘暴,觸動殺機,手挽驪龍緩步而出。岷山師大怒叱道:

「賤婢接招?」雲帚朝前輕輕一拂,掃出貼地寒風,由上而下,兜捲上衝,來勢疾猛已極。

霞兒也不示弱,嬌笑聲中,驪龍劍揮灑萬點銀芒,往前一逼。

雙方都用疾攻快拆,出手便是重招,而且都便出渾身內勁。一聲輕雷響處,岷山師太,前撲之勢受阻,雲帚朝上一揚,雙肩連晃,腳步未動,但霞兒掃出的劍幕,竟被對手封回。

司馬倩霞,知道內功修為,比人稍遜,但師門劍術,冠冕武林,而家學淵源,所習至博。用靈猴幻影身法,朝左邊一橫,劍光瀟灑,身法奇快,前招未盡,後招繼起,驪龍劍如「怒龍捲濤」疾繞一匝,斜刺而來。

清虛老人,狂笑一聲,竟凌空飛起,駢兩指朝霞兒劍上一夾,力挾千鈞,指如鐵鉗。這是太華寶錄雙指斷劍之法,奇奧絕倫。

霞兒驚叫一聲,驪龍劍竟被他輕輕鑷住。

清虛老人,得意非凡,咧口大笑道:

「孩子,你還差得遠呢?」

「不見得?」倩霞突地笑出聲來。隨著笑聲,驪龍劍被寶琉燈光一照,銀光暴漲。霞兒腰隨劍轉,兩手上擎,劍身上發出一陣震動,只一抽一送,鋒口能斬金截玉。清虛老人,如不縮手,右手兩指,就得全斷,不由怪叫一聲,大袖疾揚,往斜刺裡躍落,正好縱在岷山師太身旁,怪叫道:

「徒兒,小狗們招式奇絕?」

龍女得手後,仍然見好就收,未再攻擊,默察這兩個魔家怪物,動向如何?

岷山太師,微含笑意地朝乃師望了一眼,緩緩說道:

「你還不知道麼?雪山酸丁,天惠賊道,和那不修邊幅的賊和尚,把壓箱兒的本領,都傳了這幾個狗男女,連百衲老禿,也靜極生動,廣收門徒,小狗們無一好惹。你那雙指斷劍之術,說不定也是天惠賊道精心獨創的震劍神功所破,何足為奇?」

老人疤臉,不斷的連搐數下,雙眉朝上一皺,似懷極大心情,故作淡然問道:

「你怎麼知道這般清楚?」

「陰山五老,與徒兒素有來往,江湖上的事,他們無不竭誠奉告?」「岷山陰山,經昔並無交往,你是女流之輩,如何擅赴陰山?」

兩人雖然壓低嗓子,但麟兒龍女等,聽覺極精,竟把他們的話,聽得一清二楚,不由心中竊笑:

「師傅呷徒弟的醋,這兩人絕不簡單?」

岷山師太,見他居然當面斥責,不由把俏臉一沉。燈光下,雙眸流盼,見群小尚無舉動,似乎放心不下,嘴唇動作間,朝乃師說道:

「我以岷山教主之尊,與各派往來,自屬正當之事,而且方今武林之內,能統率群倫者,除了陰山五老的玄風道長以外,海內外絕無一人。故峨嵋青城臥雲丐隱及一愚子等,均改變以往閉關自守的作風,而與陰山連成一氣。本門冷殘師弟已死,實力薄弱,崑崙門下甚是欺人,毒龍洞那點防禦力量悉被摧毀,為著門中安全,你何怪我與人聯絡?」

老人又是咧嘴一笑,道:

「我離洞時,你尚屬童貞,如何隨便破了色戒,難道這也另有解說?」

岷山師太,毫不考慮地冷然細答道:

「這隻怪你自己有心作孽。雲床邊那寶貝丹丸,不加收檢,又不用標箋指出,我和師弟替你收拾房間時,各自無心服食一顆,底下的情形,你自己有數?」

「那你們兩人,明是師姊師弟,實際上卻是夫妻了?」

岷山師太,已怒不可遏。暗聲斥責道:

「他人也死了,你還詳細詢問幹嘛?」

清虛老人,沉著一付怪臉,仰頭望天,獨眼內似乎射出一種憤怒光芒,自言自語道:

「好!好!好!一著之失,竟被自己徒弟撿了現成,無怪乎他會遭到慘死,這叫作自作自受?」

岷山師太,至感不耐,手掠雲鬢,朝乃師瞧了一眼,嗔聲埋怨道:

「你要亂鑽牛角尖,那真是自作自受?」她也不再細語糾纏,腰身上那隻皮袋,其驕如鼓,上有鐵栓,緊緊封住。這時復又緩緩走出,左手按著鐵栓,似想拔開。

惠元和寶琉,已走近麟兒。龍女拿手在朱蘭英身前一摸,驚道:

「她已氣絕了?」淚珠隨語聲並落。

元兒也覺傷心,目視麟兒,見他雙眉頻挑,嘴角間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知道這是他傷心已極的特殊表現。以他平日為人,知恩圖報,敦友尚義,他有恕人之心,但最恨怙惡不改。此刻,已拔取背上雙鈸,緩步而出。

惠元把手上豔屍,朝地下一放,大聲禱告道:

「朱姊姊,歷來血債血還,誰有心把你害死,我和麟哥哥,不管走到天涯海角,也得為你復仇雪恨?」他朝龍女苦笑道:

「姊姊手持驪龍,我握著靈虎,龍虎雙劍,正好會會這兩位岷山高人,不論勝負如何,我定要讓惡人看看眼前現報。俄哥哥和寶姊姊,正好為我們掠陣,人家不走,千萬請別出手?」他把話說得如斬金斷鐵,那意思決非徵求麟兒同意,而且要用自己的武功藝業,洗刷那被人暗算的奇恥大辱。

麟兒知道盟弟個性,話一說出絕難更改,就也不再阻止,僅朝元兒笑道:

「好,一切小心,你和霞妹代我出手吧?」倩霞朝玉郎含笑點頭。

寶琉也朗聲笑道:

「黑夜深更,戰來費力已極,我拿燈光助與如何?」

岷山師太冷然道:

「無知小輩們,不必惺惺作態,只管齊上便了?」隨手把鐵塞一拔,手壓皮囊,嗖嗖作響,從袋裡噴出一股紅煙。煙到空中,凝而不散,酷似曹形,徑可逾丈。

龍女和元兒,不知敵人葫蘆裡賣什麼藥,可不敢冒然欺敵。麟兒大聲喝道:

「朱教主,你到底是比武功?還是比拼毒瘴惡蠱?請明劃道兒,我們才好候教?」

虛清道長得意笑道:

「就算是吧!有什麼,儘管施為,不必顧慮,臨陣交兵,爾虞我詐,克敵致勝而已,誰管什麼手段和顧忌?」

麟兒不答,卻從革囊裡,取出三顆絳雪丹,暗中朝龍女元兒和寶琉輕輕一彈,三人暗中接過,納入口中,一邊卻用傳音入密悄聲警告:

「敵人所放,系最厲害的桃花瘴和腐屍毒氣融合而成的一種蠱毒,能歷久不散。消滅防禦,都感困難,絳雪丹雖有防毒之力,但並非全能,最好用真氣內行之法,屏息呼吸,待敵人毒氣全放,再設法一舉把它消除,卑永絕後患?」元兒和龍女,自然遵計而行。

桃花毒蠱,愈出愈多,漸向四周蔓延。半空裡,毒蠱如浪湧波翻,晃晃搖搖,朝兩人所立之處,紛紛射來。

元兒天真稚氣,毫不畏懼,朝龍女爽朗一笑道:

「霞姊姊,我們兩人,進入裡面試試吧?」語罷,翻身一躍,靈虎劍灑落漫天銀光,朝蠱幕之內縱身而入。

寶琉在一旁助陣,一雙妙目,註定蠱幕,粉臉上略帶緊張。她暗中關注龍女,用隱語發話道:

「霞妹可暫持穩重,元弟入內,想攪她一番,但劍幕竟被敵人抑制,現不出來,不要被人困住才好,我拿燈光照它一照?」她把臂上燈光,往前一探,一團桃紅色的反光,激射而回,照得使人眼花,這種奇異蠱氛,如空中濃霧一般,可吸收部分光線,竟無法穿透裡面,雖然可以約略看出,幕內有人影兩條,但無法辨出敵我。

岷山師太,已在內面出語招呼:

「師傅,請到裡面來,這些小狗,業已中毒,不出片刻,蠱瘴攻心,頭腦昏迷,功力盡失,我要用他們全身血液,雪恥仇恨?」

清虛老人,咧嘴大笑道:

「不料賢徒功力,竟有這高,老夫臉上疤痕,和這一支左眼,正好借用他的眼球和麵上的肌肉,趕緊把人擒縛留待備用吧?」

敵人師徒,一問一答,只聽得龍女麟兒等人機伶伶的不住暗自心驚,默然自語道:

「這老怪,原習魔家藝業,中途曾一度改邪歸正,潔身自持。這次出山因容顏已毀,又受岷山師太美色所迷,一點向好之心,放血換血已損毀殆盡,魔功醫道能挖肉補瘡,放血換血,吸陰補陽,或用紅棗攝元,種種使人意想不到的壞事。則則損人利己,他們都肆無忌憚,恬不為恥,必要時,只好大開殺戒了!」

老人一聳身,飄起一陣旋風,從龍女左側,掠身而過,冷笑道:

「孩子,你敢隨老夫入內?」

龍女喝道:

「毒龍洞裡的腐屍功,尚不過如此,桃花蠱瘴焉能困人?」人隨影晃,跟蹤而入。

麟兒見師妹魯莽,不由倒抽一口涼氣!心說:

「作戰之道,必懷大勇,那能和敵人絆氣?如果失陷,豈不大糟?」

他正待飛身縱人,寶琉忙將他止住,低聲勸道:

「不妨暫時冷靜觀察,真正發現弟妹遭受危險時,再入內援救不遲?」麟兒只得依她。

蠱幕裡,隱隱現出兩道劍芒,但寶琉燈光,無法完全透入,而裡面的人影,如一幅紅布,像在走馬燈前,使人難於辨認究其實。

惠元和龍女,進入蠱幕之後,又是一番影像。幕中奇腥刺鼻,惡臭囂人,宛如深山之中,落在地上的果實,經年累月,腐爛發黴之後,發出一種令人作嘔的怪味。絳雪丹這時發揮獨有功能,一股淡淡荷香,直透心肺,但紅霧毒蠱,具有障形之用,三尺之外,很難辨出人形,而且還有聲之用,出語如同悶雷一般,無法及遠。

元兒一入幕,即想纏住岷山師太,甚至想設法把人誘出幕外,用最厲害的方法把人除去。可是濛濛霧裡,卻不見人影。只覺紅煙嫋嫋,環繞身前,愈形愈厚,一經走動,立即繚繞飄蕩,附身而旋,有如一缸清水之中,滴入一杯桃紅,略加攪和即成紅色,流水旋動使人眼花。

惠元正在躊躇驚愕之間。身側,一點輕微破空之聲,激射而來,不是元兒耳精,幾乎辨聽不出。這是一種嗤嗤之聲,明是紅雲散花針一類小巧暗器,紅光相混,外面雖有強烈燈光之助,但仍無法辨認出來。惠元膽大心細,竟朝地下一滾,那暗器打來較高,從元兒身上掠去。一股輕風,隨著暗器之後,猛撲而到。

惠元不由心說:

「原來這位邪門教主,苦煉蠱瘴,即具有掩蔽身形之用,毒蠱暗器,逼攻之下,使人防不勝防?」念頭疾轉,巧計隨生,靈虎劍往上一撩,身子疾彈而起,並還使用麟兒傳授的縮骨移筋之法,那身立即短了一截。雙方來勢都猛,元兒更是拼命,三尺之內,才看出人影一晃。

惠元本是「舉火燎燒」之勢,立把手腕一沉。劍化「斷碧分叉」,身如陀螺疾轉,劍屏立把身子封住,耳前但聞一聲暴喝:

「無知頑童,猶圖困獸之鬥麼?」

元兒陡覺劍身壓力奇重,那一崩一絞之力,何啻千鈞,幾使靈虎劍脫手而出。「這樣落敗,絕不甘心?」元兒一反身,順勢將來力卸掉,沉腕帶劍,迅如石火,因用縮骨功,劍式很低,趨避較易,終於將對方險招化去。

岷山師大全身已被煙霧環繞,除約略可見一條淡影外,全身各部均無法看出。惠元身式驟矮使她意想不到,急驚之下手朝皮袋一捏,一股濃煙朝前一衝。她卻趁著元兒揮劍前掃之時,往斜刺裡避去。略一緩氣,正待使用毒謀,把元兒捕縛,龍女卻打入陣來。

俏龍女膽大心細,只一入陣,卻將背上金幢,項下玉佩一齊發動。這種威力,勝似元兒很多,那色帶桃紅的細點,如日光下所見空中塵埃,被幢佩返光,紛紛吸去。

驀地,背上金幢光華頓減,寒風驟如潮湧直壓而下,聲後卻響起清虛老人的吆喝:

「丫頭,你還乖乖順服祖師,瘴幕內,時間一久,你還想活命?除非你有不死奇方?」

霞兒不敢大意,反手把金幢帶住,閃動嬌軀,驪龍劍卻順勢一卷,劍刃迎風作嘯,晌若輕雷,朝清虛老人疾攻硬逼。

這一下出其不意,奇快絕倫,天惠真人,獨劍神招,確有意想不到之妙。

清虛老人暗中駭然,手腳齊施下,雖然未曾受傷,但青緞衣袍,卻劃了一道三寸多長的劍口。

這當兒,岷山師太也趕來會合,一見師尊這等模樣,不由頓吃一驚,忙用隱語動問,有無受傷。老人見這位異性徒弟,頗感關懷,立覺心花怒放,猛撲上前,立把她腰身一摟,朝後急縱,咧嘴笑道:

「為師一時大意,袍上雖然被賤婢劃了一劍,但並未受傷,如今合兩人之力,各個擊破,必能擒獲?」

突聞麟兒在外,冷笑道:

「只恐未必?」嗆啷一聲巨響,軒轅神劍出鞘。

寶琉立把手上燈光,劍上一照,但見青濛濛一道光華,朝蠱幕掃來。光並不強,但似專剋制蠱毒瘴氣所設,毒幕立衝開一條大縫。

清虛老人和岷山師太,不由相顧駭然。師徒將真氣凝諸右臂,正待合力猛擊。麟兒兩目閃光,滿懷殺氣,手中長劍一指,已朝岷山師太發話道:

「限你師徒趕快將這種害人惡物,當場用火焚燬,否則,定斬不饒?」

對手還未答話,四周圍立響起一片蛇鳴。吱吱呷呷,此起彼落,山谷爭鳴,群起應和。

這聲音和絕嶺蛇鳴,殊無二致。不但麟兒感到心頭一怔,連岷山師太,也覺事變非常,忙朝乃師打了一眼色,顧不得再和麟兒動手,竟從革囊之內,取出一支玉瓶,將蓋子開啟,也不知內中儲了何種藥液,竟能吸取空中毒瘴。瓶內嘶嘶作響,空中毒氛,立即變淡。

周圍蛇鳴之聲,越來越覺淒厲,使人聽去,不但魄動神搖,而且頭腦昏腦脹。

麟兒忙用傳音之密,招呼惠元和龍女,令其速退。兩人也突覺事變非常,只好暫時把敵人丟開,與麟兒會合應變。縱出幕來,惠元驚問道:

「麟哥哥,這是怎的?」麟兒搖首不答,一雙精眸,往四周不住掃掠。

一陣淒厲無比的笑聲,從四面八方,劃空傳來。

寶琉驚道:

「這聲音好熟?」龍女也皺著眉頭,凝神傾聽。那笑聲,發出之後仔細再聽,卻又為之寂然。

麟兒自語道:

「奇怪!如果是她,何至變成這樣?」

寶琉心頭大駭道:

「你是說她是……」

麟兒淒涼一笑,忙用話岔開道:

「真相未明,暫勿臆忖,以她為人,恐不至於變成這模樣?」

寶琉見那蠱毒煙幕,瞬息間,變成一片淡淡輕煙,立被林中夜風吹向四處,清虛老人和岷山師太並立一處,面上煞氣直透華蓋,老人獨目還閃閃生光,不住朝四周掃射,兩掌微合胸前,分明凝聚內力,準備來人現面之後,竭全力一搏。

燈光晃動間。西北邊,枝頭一響,似有重物墮地,一縷銀光,耀眼生花,朝著得人立處,掃描而來。

突聞那淒厲笑聲,錐心刺耳,一條人影,在銀光包圍之下,緩緩前移。

那是一位身著藍衣,披頭散髮的少女,婷婷玉立,但身子似乎僵直,懷中抱著之物卻如一彎新月,形式奇古的煉銀巨斧。她仰頭挺胸,嘴角間掛著一絲冷笑,不時用手把垂著的長髮,往肩後掠去。

惠元驚叫道:

「武姊姊,麟哥哥就在這!」他因自己是武蓉所救,對他特具好感,一聳身,往前便躍。

麟兒見武蓉行動詭異,本有疑心,但一時又不好把元兒喊住。他性兒最急,對人友愛逾恆。撲近蛇女身前,長揖為禮,笑喚一聲:

「多日失去姊姊行蹤,麟哥哥和霞姊姊們,找得好苦?」

武蓉也不還禮,停身之後,一雙妙目,卻不住在元兒臉上打滾,倏地顫巍巍一聲嬌笑,這一笑,異常嬌媚,清脆悅耳,嫋嫋餘音,歷久不停,把元兒也弄得忍悛不住道:

「妹姊,快和麟哥哥見面吧?」

蓉兒兩手捧心,媚笑道:

「你不是陳惠元麼?幹嘛還在這裡?」

惠元恭謹答道:

「途遇敵人,在此劇戰?」

武蓉怔了一怔,一雙妙目左右流盼,忽把眼光落在清虛老人和岷山師太的身上,把手一指道:

「你是說那獨自老兒和那中年女子?」

惠元點頭道:

「他用蠱毒厲瘴,想危困我們?」

「蠱毒是有形之物,我為什麼沒有見著?而且他們是正人君子,如此攜手,正好收合作之效,為什麼隨便誣人,據我看,你把人弄錯?」

元兒見她一口否定事實,一時作聲不得,但又不好拿言語頂她。武蓉很柔媚地把手搭在他的肩上,身子也靠了攏來,一對雙峰,幾乎觸著元兒胸口。

惠元大吃一驚,他對武妹妹一不敢。心存半點邪念,忙把身子朝後一退,但肩上卻如一把鐵鉗,被武蓉全力扭住,半點動彈不得。

惠元懷著滿腔錯綜複雜的表情,正待朝麟兒招呼,不料武蓉拿手在他臉上輕輕一刮,大聲嬌笑道:

「你模樣生得好極了.長日里,姊姊想著你呢?」她手上新月形手的利斧,在燈光照耀之下,射出萬縷寒芒,使人不寒而慄。惠元見她舉止不正,不覺心頭大吃-驚。暗道:

「武姊姊雖出身邪門,但本身極為方正,否則,麟哥哥不會理她了。況她愛的還是盟兄,如今,他人在此間,不去睬他,反而向我胡纏,真是豈有此理?」念頭一轉,悚然而懼,立凝運全力,把身子朝後一閃,想就勢掙脫。

說是遲,那時快!武蓉把悄臉一沉,大聲喝道:

「我那點配不上你?竟敢如此刁難?」斧光搖曳,式演「武丁開山」朝惠元頭上狠狠便劈。

元兒又氣又急,移筋縮骨,右掌朝上一卷,「金絲纏藤」一舉即把利斧打斜,人也脫身而出。

武蓉見他狼狽不堪,不料反而大樂道:

「妹姊和你鬧著玩的,這樣緊張幹啥?」

惠元尷尬萬分,哭笑不得,只好朝麟兒招呼道:

「麟哥哥,蓉姊姊可變得反常?」

麟兒龍女和寶琉,早已飛身掠來,三人眼睛裡,都含著滿眶熱淚,柔聲招呼,語意殷勤,麟兒更是開懷備至。

武蓉把一雙烏溜溜的眼睛,不住亂轉,對這幾位少年男女,似相識,卻又漠然無關。懷中抱著的利斧,一看即使麟兒懷疑:

「這不是蓉兒兵刃?」

斧柄為青銅所制,銅綠斑斑,似是埋藏很久,新近出土之物。斧面上,刻有篆文,麟兒與武蓉相隔極近,仔細把篆文一看,斧名新月,附有頌文,雲:

「神斧新月,極世之奇,入水伏蚊,陸能斷犀。」

麟兒不由暗自心驚道:

「她如何會有這種寶刃,人也變得反常,我不免暗中一試?」遂走近武蓉身前,拉著蓉兒的手,正待出語再問,突感到武蓉的手,其寒透骨,迥異常情。-怔之間,武蓉突把左手往麟兒際腕便扣,左手五指,柔中帶韌,真力綿綿,不斷而出。麟兒卻不縮手,住她纏住,兩眼卻往視她的臂腕,燈光照射下,突發覺她手腕上,似有一縷紅絲,分透五指。

龍女也在一旁,驚叫道:

「這是五毒手?」她關心愛侶被傷,卻又不願與武蓉為仇。這些地方,都表現出龍女的存心仁厚,她把握著武蓉左臂,滿臉惶急道:

「武姊姊,我們都是志同道合的人,為什麼對他這樣?」

武蓉突把悄臉一沉,低聲喝道:

「誰叫你們唆使元兒,不和我好?」

元兒不由倒抽一口涼氣,心說:

「這真是含沙射影,誣人之極?」

龍女也覺心頭泛怒,深感好意成仇,不由把五指稍凝真力,猛覺手掌微麻,忙鬆手後撤。

武蓉也松去麟兒的手,緩緩後移,手揮新月神斧,冷笑道:

「你倆人已中了我絕世神功,還不乖乖就範?」

麟兒一臉嚴肅,臉色泛青,低著頭正在運功力,排除手上餘毒。

清虛老人和岷山師太,立朝武蓉身前一撲,笑問道:

「姑娘,你手上兵刃,到底是何人所傳?」

武蓉含笑道:

「九頂神物,自非小可,師門淵源,恕我無法奉告?」語聲略頓,立把話題一轉,續道:

「兩位老前輩,恕晚輩眼拙,但一視即知為正道中人,請賜大力,勿讓這幾位逃脫。周圍半里,已佈下不少高手,務期一網打盡?」她語音急促,粉臉也變成鐵青,朝著麟兒龍女,似有切齒之狀。前後不過片刻,在行動上,她變化最多,便直使人無從捉摸。

麟兒不由縱聲大笑道:

「這是涇渭不同流,清者自清,濁者自濁,人各有志,誰也無法勉強。武姊姊,你既然想把我們一網打盡,眼前,我手上不是正中了你那五毒功力麼?何不趁我功力未復之前,立即行動,再遲片刻,恐怕你沒法達成願望了?」

這一種笑,實際上比哭還難受百倍,麟兒分明傷心已極,才作出這種違心之言,目的在於感動蓉兒,讓她們逃走。

武蓉毫不理會,仍揮斧前移,清虛老人和岷山師太,竟分兩面包抄而來。

麟兒手執雙鐃,縱身而出,鐃迎雙斧,手腕下沉,一陣耳饒聲,紫光白芒亂晃。蛇女和麟兒,雙方身子,微退半步之後,不住遊身疾走,似乎彼此均有忌憚。那新月神斧,此時已迭見威力,斧面爍若爛銀,起落之間,寒風颯然,崩力奇重。

蓉兒身法之怪,更是前所未有。她對麟兒鈸招,似乎滿不在意,涉兇犯險,勇不可當,似欲從奇險之中,制使敵人。這種打法,初看似凌亂無章,仔細觀察,卻是巧奧逾常,而且手法身法,都自成一格。

岷山師太和清虛老人,已使用天都劍和一對肉掌,乘隙蹈虛而進。四人成一堆,五丈之內,狂風如濤,彼此手法均一氣呵成,纏鬥總在九十餘招之上。

麟兒對武蓉,總心存顧忌,而且臂上餘毒,並未完全痊癒,雙鐃難於發揮全力,對方雙掌一劍,更是功力驚人,著著崩來,衣飄袂舉,迫使麟兒難於應付。

眼看抵敵不住。美麟兒狂等一聲,雙鐃揚合之間,被燈光一照,如兩面銅鏡,射出千絲反光,把岷山師太雙眼照花,麟兒竟欺身而入,綻口嗔叱:

「接招?」

岷山師太把天都劍往下一沉,一聲驚震天奇響,劍身竟被雙鐃夾住。武蓉卻從側身斜逼,神斧攔腰捲來。

麟兒眼看自己左右前面,三方受敵,尤以清虛老人的掌風,奇勁絕倫,不由心生巧計。

猛可裡,突把雙鈸左右一分,身子順著手掌風邊緣,往斜刺裡一閃。武蓉神斧,頓失目標,前卷之勢,難於驟住。老人又是一雙獨目,右難於顧左,寶琉更詭,突把燈光一罩,瞳孔一時難於適應,放手如臨暗地,不覺頓感吃驚,陡聞麟兒大聲疾喝:

「老頭兒,破書還你?」

千絲純陽勁風,直逼老人,來勢絕猛。

武蓉的斧頭,因為麟兒閃開,也於同時朝著清虛老人斜飄而至,這一來,他變成左右受敵,畢竟他被瀑布困住時間極長,聽力特別,耐性也高,臨危不亂,突把腰身一翻,背部幾乎貼著地面,雙腳一彈,人從斜刺裡,進掠而來,這一式,「紫燕翻飛」奇快絕倫。

寶琉手上燈光,適於此時揭開蛟罩,一道強光,把老人獨目照住,這種閃光制敵之法,使對手怒不可遏。岷山師太陰惻惻的冷笑道:

「我和你拼了?」天都劍和手上雲帚,如雙龍剪尾,人在強燈光裡,如流星趕月一般,朝麟兒猛撲。

武蓉更是不閒。她嬌笑連連,似瘋似詭,人若蛇遊,輕快無匹,神斧靠著手臂,斧口朝前,想藉一拖之力,把麟兒割傷。這種手法,用來對付內功極高的高手,堪稱絕著,不由把龍女激惱,怒叱出手,俏影橫空,白光如匹練橫空,疾罩而下。

說時遲,那時快。麟兒雙鐃,左右一分,用純陽六十四式,「雷峰照夕」把岷山師太的雲帚和天都劍,分別接住,兩人一時對上真力,一時竟難分開。

龍女和武蓉,只要兵刃撞上,總有一傷。惠元清嘯一聲,左手疾揚,太乙五靈掌力,激衝而上,左手神劍,卻迎著武蓉兵刃,疾劈而來。

龍女被元兒風力阻住,只好收武躍落,山頭上,震天價練,朝後便卷。靈虎為崆峒鎮山奇劍,為神洲五劍之三,神妙之處,可媲美驪龍,威力奇絕。

驀聞空中嗚嘯之聲大作,七道藍光,電閃而來,清虛老人,竟用漫天花雨的手法,打出七柄碧寒刀,刀走弧形,籠罩而下,寒芒閃爍,耀目生輝。

這一來,不但激起麟兒的殺機,也激怒了寶琉惠元等人。金剛正如閃電一般,隨著燈光開舉。

麟兒急用雙鐃,緊護全身,一陣掙掙之聲震耳,碧寒刀已震飛五炳,其餘兩把,也被鈸風打斜,卻朝寶琉胸口及左肩兩處飛來。

紫光繚繞間,金剛正寶劍,上下翻飛,劍匕相接,碧寒刀化一陣碎片,朝四面飛落。

空中,突傳來一聲冷笑,使敵我雙方,均感一驚。

武蓉把神斧一揚,逼退元兒,卻嬌笑連聲道:

「老前輩,我們不妨暫時罷手,不論他們有多少厲害,總逃不脫我們手中?」人影一閃,凌空而起,奇快絕倫。

清虛老人和岷山師太不由一愕,但笑聲搖曳,極為詭秘,誘使兩人不能不走,師太騰身而起,老人也跟身而進。

惠元瞪目恨道:

「我就不信你有本事逃脫?」

手探革囊,抬臂間,射出七道銀光,發出絲絲怪嘯,朝兩人身後射去。這是江漢神駝,悉心所傳的武林至寶,隋唐之交,海天一燕,威震武林的鐵燕金鉤,由於清虛老人,七把碧寒刀,招來這厲害之物。

惠元手法,不但得崆峒嫡傳,而且又經過神駝興百衲上人的傳授,並經麟兒指點,威力自非小可,加以岷山師太,又是殺害江漢神駝的兇手,惠元那會讓她安然逃脫?一霎時,嘯聲四起,快同閃電,不但老人嚇得心神不屬,連岷山師太也觸目驚心。四周圍,古木森森,寶琉燈光不及之處,只有一片漆黑。岷山師太,朝一株大樹之後便閃,清虛老人,卻是一矮身,朝一塊石後縱去。

七隻鐵燕金鉤,疾掠而過,立即飛越前面,突聞錚錚數響,空中暗器,似乎受著吸力一般,竟改道而下,轉瞬之間,暗器朝一株大樹後,紛紛消失。

麟兒已覺出不對,高喚-聲:

「元弟留神?」不待語落,兄弟兩人,雙雙朝前猛撲。

林木中,靜悄悄的,不但暗器全失,連敵人也一個不見。

惠元驚道:

「麟哥哥,江湖能接這種暗器的人,可以說絕無僅有,你猜,誰有這種本事?」

麟兒一縮眉,精眸閃閃,往四周一掃,立喚了一聲:

「寶姊霞妹快來?」

龍女急應道:

「有何事變?」兩女手執長劍,已撲近麟兒。

惠元忙道:

「寶姊姊,請拿你手上燈光,代弟搜尋?」

龍女把燈光照了一照,也看不出半點動靜,這才覺出事不尋常.最後還是麟兒主張:

「回前搜山?」

突聞嗤的一聲,一支利箭朝麟兒胸口射來,疾猛無比,好在麟兒功深識廣,手腕一抬,立把利箭抄住。

這是一種黑色實心,粗如小指,長約兩尺,用利刃削成斜口,堅硬逾金石之物。箭尾,掛著一塊黃布,布上除寫了一個x字外,別無其他異狀。

寶琉一見這塊黃布,竟驚叫失聲,冷汗涔涔,粉臉變色。

惠元知道她已看出端倪,忙問其放。

寶琉沉沉地嘆息一聲,苦笑道:

「冤仇直解不宣結,我絕未想到,一件事情,會翻翻覆覆,不一敗塗地,絕不罷手?」

元兒驚道:

「這話作何解釋?」

「這是峨嵋後山凝巖的實心黑竹,無堅不摧?」

‘那布呢?」「佛門十字記號,雖非峨嵋獨有,但本門卻很特殊,你們不妨認真觀察一會,定可找出異點。

麟兒望著惠元微笑不語,使惠元至感尷尬,只好囁嚅道:

「十字之中,有一細微黑圈,但不認真,卻無法分出,不知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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