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剛偷望坐在身邊的方慧一眼,暗忖:「難道我話裡有什麼不對?」但他自己迅速回憶一遍又覺得沒有哪樣不對,彷彿是人數少了一些,忙問道:「姐姐!葛姑娘呢?」
方慧以為對方會說出更知心的話來,不料他忽然改口,自是有點失望,但他把自己稱為「姐姐」,稱葛雲裳為「姑娘」,到底顯出幾分親疏不同,也就含情脈脈,面對白剛道:
「還不都是為了你,要不然,她怎會被那梅峰雪姥擄去?」
白剛一驚道:「梅峰雪姥怎麼把她擄去?」
「那狠婆手一掌把你震飛向半空的時候,我和雲裳都趕忙飛身搶救,但那狠婆子打從身後奔來,一把點住雲裳的穴道,挾起就走,我本想反身追趕,但你正由空中倒栽下來,只得先把你接住……」
白剛急得站了起來,說一聲:「我們立刻追去!」
「往哪裡追去?」方慧笑了起來,接著又道:「那時本可跨上翠翠去追,但又不放心你一人在這裡,這時那婆子已走了本半個時辰,還向什麼地方去追?好在她曾傳下一句,要我祖姑去領人,想來不該有再大的閃失!」
白剛茫然一嘆道:「姐姐!你們都對我這麼好,教我如何報答?」
方慧忍不住輕「呸」一聲道:「又是恩情呀,又是報答呀,滿嘴胡說,誰希罕你這些口惠啦?」她頓口說來,忽又發覺話裡有病,忙頓住一下,才轉口道:「你現在好過來了,我也該走了!」
白剛又是一怔道:「你去哪裡?」
「回金陵找姥姥,你去不去?」
白剛嘆息一聲道:「我幸蒙姐姐和葛姑娘多次搭救,本該同往金陵謁見姥姥,無奈虎叔遺孤被歹徒擄去,現下生死不明,急須查探她下落,今天才獲得一點蛛絲馬跡,是以無法同行……」接著便將自己得到白梅靈果之後,一直到遇上梅峰雪姥的種種遭遇告知,最後並道:「救人是越快越好,姐姐回金陵要快,我往龜山也要快,今天只好暫別,將來再往府上拜訪了!」
方慧沉吟道:「你獨自在天龍幫總壇裡闖,不要出什麼亂子才好!」
白剛有生以來,除了青梅竹馬的蕭楚君之外,還沒有人對他說過這樣款款深情的話,乍聽起來,既覺新鮮,又覺親切,不禁帶點感慨道:「我想,只要謹慎一點,大概不致礙事,請不必為我擔心。」
他話一齣口,猛覺裡面大有文章,頓時紅雲滿面,尷尬地笑了一笑。
方慧何曾不覺他這話就好比丈夫出門時,對妻子的叮嚀?但她這時也感到一種異乎尋常的溫馨,炙得她心頭十分舒適,慨然道:「那麼,我回去向姥姥轉告一聲,便往龜山助你!」
白剛怔了一怔,急道:「葛姑娘的事也十分要緊,你還是先幫姥姥找她才好!」
這時,神鵰翠翠已由空中掠下,方慧沒有答話,說一聲:「再見!」使跨鳥騰空而去。
白剛目送伊人去遠,不免又增添一番惆悵,愣了一會,便即取道登程。
這一天,白剛到達武昌,想起隔江便是龜山,天龍幫總壇已經拉在咫尺,應當打點一下,並詳細盤算進行踩探總壇,尋找蕭楚君的計策,雖然日色末晚,也要找一家客棧歇息。
武昌古時稱為江廈,在秦漢時代已是人物薈萃之地,兵馬眾多,商賈雲集,名勝古蹟遍佈城郊,客棧更是多不勝數。
白剛一走進城裡大街,便見高掛著「廣來客棧」一塊招牌,那是一座兩層樓房,當時已夠稱上「大廈高樓」兩字。他只是要找地方靜息,客錢好壞,並沒多大要緊,那知才跨進門限,即見這人哈哈大笑道:「白小友,你還認得貧道麼?」
白剛定睛一看,見那人依舊是一襲紫道袍,胸前紫髯飄拂,他正要籌策前往龜山,不期在這裡遇上紫髯道長歐陽堅這個老江湖,大喜過望,慌忙一揖道:「在下曾蒙搭救,怎敢忘懷,道長來此……」
歐陽堅笑道:「不必說了,前事不算什麼,我看小友也想住店,這店裡還有空房,先訂個房間,便往黃鶴樓痛飲一番!」
白剛對此並無異議,打下房間,略洗風塵,便和歐陽堅向黃鶴樓踱去。
黃鶴樓建築於縣西的黃鶴磯上,登樓俯瞰江漢,極目千里,相傳有仙人子安,乘黃鶴經過,又有費文-成仙的當日,由此樓跨鶴而去,因而叫做黃鶴樓。
這一座古今名樓,川流不絕的有騷人墨客在上面吟詠浩歌,也有江湖豪俠在上面橫刀笑傲。
白剛和歐陽堅上了黃鶴樓,但聞亂鬨鬨的人聲,恍若無數的逐臭青蠅「嗡嗡」不停。歐陽堅眉頭一皺,笑道:「真來得不巧,敢情我們買的是站票!」
白剛遙向角里一指道:「那邊只有一個座位,我們先過去再說!」
看來到黃鶴樓的人,都是呼朋結伴的居多。所以空下一張茶几大的小桌,和一張方凳子,竟然沒有人去佔,然而,這座頭卻是兩面臨窗,既可看到城廂,又可遠觀景色,可說美不勝收。
兩人移步過去,吩咐跑堂送上酒菜,三杯過後,白剛便向歐陽堅請問此行用意。
歐陽堅道:「本來貧道和上官純修四處打聽你的行蹤,和狄氏三代四義的後人,因到杭州無意中到達狄氏廢園,乃將情由告知上官純修,乃即分手轉回遼東,曾約定在明春,來赴沖天鷂子的約會,此時為期尚早,卻因獲悉碧眼鬼冷世才在老爺嶺出現的訊息,想起上官純修正要找那碧眼鬼,是以特地趕來告訴……」
聽說碧眼鬼忽已出了關外,白剛不禁詫道:「那惡鬼怎地遠走遼東?道長可知道他落腳何處?」
「這個還未查探得出。」
白剛很懷疑虎叔的死,與碧眼鬼大有關連,聽說詳址不明,不免有點失望,又問道:
「那麼,道長可曾遇著上官大俠?」
歐陽堅搖搖頭道:「雖未尋到金鞭玉龍,卻聽到另一個重大的秘密。小友你猜猜看,是一種什麼樣的奇事?」
白剛沉思半晌,仍然只好搖頭。
歐陽堅偶獲極大秘密,敢情是喜極,笑吟吟道:「你可記得去年底,天龍幫邀集天簌魔女,碧眼鬼,猴磯島一怪三妖,往雪梅峰攫取白梅靈果一事?」
這一件事,白剛也是事中人之一,怎不記得?但箇中始末,仍是不詳,微微頷首道:
「記得記得,難道其中另有因果麼?」
歐陽堅笑道:「當然是有,本來憑他們那班人的本領,未必見得就能進入五梅嶺。因為天生異物,定有它特異之處,五梅嶺乃依五行形象而成,在那四周五峰之上俱有兇禽猛獸盤踞,此外並有一種奇毒的瘴氣迷漫峰谷之間,天龍幫那班人物,縱使人人俱有上乘武功,要想到達嶺頂,是絕不可能的事……」
白剛剛暗想他自己和何通進入五梅嶺,幾時遇上重大的兇險?再則各門各派的高手,都曾在雪梅峰上出現過,為何也沒有遇上歐陽堅所說那樣兇險?忍不住問道:「道長所說,只怕未必盡然,在下曾到過雪梅峰,而且獲得白梅靈果,但不曾見到那些光怪陸離的事,怕是傳聞過甚吧?」
歐陽堅聽得一怔,旋道:「貧道乃是聽聞瘋和尚說起,以他那一位世外高人,不應該說假話才是!」
白剛聽說是瘋和尚的話,這事當然可信,因此又點了一點頭。
歐陽堅又接著道:「原來了空大師和靈道長遠在三十年前,即算定當今武林裡面將有一場難以挽回的浩劫,除非千年白梅靈果真個出世,併為正派之人獲得,藉以修練絕世武功,才可把那夥魑魅魍魎全數敉除。同時,他兩人並已探悉五梅嶺雪梅峰上,決不是尋常人可能進入之區,是以費了二十年的光陰,綜合釋道兩家的百理,創出「虎星鎮邪符」,以掃除瘴毒,並將所有的兇禽猛獸,盡驅往金剛谷的黃龍峒中,而且用「天地化育」的奇術,增高雪梅峰上的氣溫……」
白剛回想當時,自己確曾得到一張「虎」符,暗想:「如此說來,自己已服下白梅靈果,又練成絕世武學,但不知是否能夠擔當挽回武林浩劫的重責大任?」
他正在思忖間,又聽歐陽堅續道:「了空大師和靈道長在白梅果出世之前夕,已見各門派高手麇集當世,他知道各人都算錯靈果出世的時刻,乃施展偷天換日的手段,乘著天籟魔女移陰種陽助長靈果早熟的時候,將三粒假梅實彈出,那梅實乍一齣現,即被那魔女得去。
魔女大喜中為求脫身退出是非場,即以真力摧毀滿林梅樹。眾人見此情形,也只好紛紛退去。然而,她手法雖然奇快,仍未逃過通天毒龍的眼睛,所以眾人一散,通無毒龍便向她索討……」白剛忍不住笑道:「他這兩位巨魔要是為了幾顆假梅實打了起來,也是一件妙事!」
歐陽堅笑道:「那魔女畢竟見多識廣,梅果一到手中不久,即發現被別人調了包,當下很慷慨分給通天毒龍兩枚,她自己則繞道再回雪梅峰尋找。」
白剛這才明白當時天籟魔女為何去而復返,搶奪自己的梅實,笑道:「難道通天毒龍也看不出真假麼?」
歐陽堅呷了幾口酒,也笑道:「那三枚假梅實乃是番邦水仙桃的異種,入口即化,甘香沁脾,通無毒龍當然辨別不出,後來還是他那女兒單慧心說那靈果是假的,他以假果當真果,苦練‘降龍奇功’恐怕早已走火入魔了。」
歐陽堅說到通天毒龍被人戲弄的事,得意起來,不覺縱聲大笑,惹得滿樓食客,盡向他兩人投以驚奇的目光。
白剛見歐陽堅有興,人眾驚奇,也索性佯狂朗吟道:窮途才解阮生嗟,無主江山信手拿,奇貨居來隨處贈,不知福分在誰家。
歐陽堅更加喝采,待人眾慣見他兩人狂態,才收起笑聲道:「小友這一句‘無主江山信手拿’和‘不知福分在誰家’,真個說得好。通無毒龍原是雄心萬丈的人,並不因得不到白梅靈果,而打消獨霸武林的念頭。
據說他曾遠去烏拉嶺,將那匿跡數十年的凌雲羽士請出山來,並由那老怪物傳出奪魂旗,邀集昔年幾個各霸一方的梟雄再度出世,準備在臘盡春來,便著手剪除異己各派,此一陰謀如能實現,就連瘋和尚,神州醉丐一班前輩高人也難逃劫運。」
白剛大吃一驚道:「了空大師和靈道長難道也無解救的方法麼?」
歐陽堅嘆息道:「貧道也曾問過瘋和尚,他先則笑而不答,後來又說事有前定,由此看來,似乎這場浩劫已難逃。」
聽罷這段秘密,白剛委實起一種惶悚之感,他並非恐懼這場劫運落到他頭上,而且他無意中服下白梅果,理當以戢禍弭劫為己任,日前和梅峰雪姥交手,自己的內力已略有不及,聽說凌雲羽士比梅峰雪姥又高一籌,自己與那老怪抗爭,豈不相差更遠?
歐陽堅見他忽然俯神尋思,臉色凝重,笑道:「小友並不是武林中人,何以把人憂天?」
白剛驀地驚覺,本想將心事托出,又恐怕對方不肯相信,反而貽笑方家,因而順口答道:「在下不過覺得驚奇而已,道長來此,想必有深意,可否見告一二?」
歐陽堅略一遲疑,旋道:「貧道獲悉天龍帶又有新的陰謀,想起自己心有餘而力不足,是以一面尋找金鞭玉龍,一面打聽該幫動靜,好使大家有防備,此地與天龍幫總壇隔江相對,正好作為查探訊息的地方,如是必要,也可以往天龍幫總壇走走。」
白剛大喜道:「道長可肯攜帶在下同行?」
歐陽堅暗怪這年輕人太不懂事,天龍幫總壇豈是隨便去得?正色道:「貧道雖非怕事之徒,但深知該幫總壇機關重重,高手雲集,進去不易,退出更難,如非必要,自不欲輕身犯險。不知小友有何要事,竟欲向總壇裡去?」
白剛真想不到歐陽堅那樣狂傲的人,也如此畏首畏尾,但既未將自身習武的事告知,也就索性瞞個到底,笑道:「在下此去,並非向他尋釁,乃是要見見該幫護法玄機秀士孔亮,想不致有重大的留難。」
歐陽堅聽出白剛的話意,似暗笑他膽怯,老臉微紅,待想發怒,驀地記起對方不是武林人物,旋又朗笑道:「小友既然有興,貧道便陪你走一遭,乘機也好瞻仰該壇能否藏龍臥虎?」
兩人談論一陣,白剛因是初來,由歐陽堅指點,何處是漢陽,何處是漢皋,何處是鸚鵡洲,何處是鯰魚套,何處是龜山,何處是月湖,何處……。直到燈火萬家,才打道回店。
那知白剛才進自己房間,亮起燈火,即見一張紙條放在桌上,近前一看,只見上面寫著:「君欲尋之人,早已脫險,幸勿自投羅網!」紙上雖未寫出留字人的姓名,但白剛料想定是胡豔娘所為。
因為蕭楚君失蹤的事,白剛只對紅飛衛方慧和九尾狐胡豔娘說過,但方慧已遠去金陵,縱使雕飛迅速,也不容易即知蕭楚君脫險的事,並且她如到武昌,她決不至於避不見面。
除此之外,只有胡豔娘才能夠打聽得明白,也只有胡豔娘才會投鼠忌器,不敢在近天龍幫總壇的地方相見。
白剛先因不知楚君的下落而憂急,這時又因已知端倪而不安。既然已經脫險,則人海茫茫,往何處尋找是好,再則孔亮為何要擄走楚君,也該是一個重大的謎團,如果孔亮不欲別人知道他在外面擄人,委說脫險,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因此,這事還是要弄個明白。
晨起,白剛帶著那張紙條去尋找歐陽堅商議,那知進房一看,卻不見有人,床榻鋪蓋,並未動用過,心想:「這就奇了,昨晚他跑往哪裡?」
正疑惑間,忽見人影一晃,歐陽堅已走進房來,不禁論問道:「道長可是上廁去了?」
歐陽堅見他停在室中,不免有點意外,帶著幾分怒容道:「天龍幫的狗頭真是可恨,今天你就不去龜山,貧道也要闖他一關了!」
白剛情知他夜來定是被天龍幫的人捉弄了,笑問道:「道長可是遇上天龍幫的人?」
歐陽堅取出一張字條,遞給白剛,並道:「小友自己看去!」
白剛接過一看。見上面寫道:「總壇要地,幸勿撲火自焚。並勸貴友勿去。」再細審字跡,分明和留給自己那張同出一人之手,但他想不出胡豔娘為何要用恫嚇的方法,來阻止歐陽堅前往,急問道:「這紙條是何時發現的?」
歐陽堅先請他坐下,才道:「昨晚回房不久,忽覺一縷勁風射來,即接到這張字條,貧道隨即追去,才一上街,即見一個女的站在街心,我當時不以為意,不料她一見我走近,撒腿就跑,我才覺得奇怪起來,我追得快,她也跑得快,我待想不追,她也緩緩走著,一直走往城外,她偏又繞圈子走,最後折進一座松林,害我尋到天亮,方才看這紙條,才知那女的是天龍幫的人,如果早就知道,那肯放她逃脫?」
白剛尋思半晌,問道:「那人可是九尾狐?」
歐陽堅搖頭道:「如果是她,貧道一見就知,也不足為奇,但那人卻是一位十多歲的少女!」接著又描述那少女的衣著和身段。
白剛聽他的描述,不禁暗自詫異。照說那少女與己無關,又無須留言示警,如與己有關,則除了皇甫碧霞,柳鳳林和田紅之外,又另無他人,而這三女都不知道蕭楚君失蹤之事,豈不好生奇怪?
他辨認那筆跡,很象是出於田紅之手,而口氣卻又是天龍幫中人,不禁又使他迷惑不解。
歐陽堅見白剛久久不語,笑道:「小友可是不敢去?你不去也好,免遭受這不必要的驚險,如有要事,貧道也可代勞!」
白剛笑了一笑,答道:「道長請莫擔心,龜山縱是虎穴,想不致陷害我們,不妨吃過早餐就走!」
歐陽堅略一遲疑,旋道:「也好,但咱們此去,該用何種名目?」
白剛思索半晌道:「在下雖有事欲見孔亮,但彼此並不相識,想借重道長名望,投帖求見,然後陳述來意,不知道長意下如何?」
彼此既不相識,怎會有事相詢?歐陽堅心裡狐疑,本欲探問,又怕他誤會以為自己膽怯,只好笑說一聲:「就依小友的主意去做好了!」
當下向店家要來紙筆,由紫髯道人歐陽堅具名,寫了一份拜帖,便往江邊僱船駛往漢陽。
龜山雖是一座名山但山勢不高,不大,不險,只因形狀如龜,又位於一片平陽的漢陽縣境,與蛇山隔江對峙,扼長江要衝,才致名聞遇迄。
兩人到了漢陽,棄船登岸,行不多時,即到龜山山麓,卻看不見有人把守,歐陽堅情知定有暗樁,既無人盤查,索性坦然而上。
走沒幾步,忽見一棵大樹後面,轉出兩名青衣小童,衝著白剛深施一禮。其中一名年紀較大的笑笑道:「這位可是白相公麼?」
白剛徵了一怔,說一聲:「正是!」
那小童道:「小的奉主人之命,請相公千萬不可進入總壇。」
白剛愕然不解道:「你家主人是誰?」
那小童和他的同伴眨眨眼皮,旋道:「相公日後自會明白!」話華使轉身奔去。
白剛心裡暗自奇怪道:「這兩個小童,難道也是田紅扣發來的?她為何老要攔阻我,卻又不肯和我見面說清?」
歐陽堅見他駐腳不進,哈哈笑道:「小友此時回去也還不遲,貧道著你還是不去為好,免得人家牽腸掛肚,放心不下!」
白剛被他說得耳根發熱,強笑道:「道長請勿打趣,在下因不知暗中勸阻的人是誰,以致沉思片刻,但心意已決,那有半途折返之理?」
他把話說畢,徑自邁開大步,領先上山。
歐陽堅隨後跟進,但他心下對這位公子哥兒卻起了一連串的疑問。他明知對方是個不諳武藝的人,怎地敢闖天龍總壇?那留字和遣童勸阻的少女,想必和他認識,但他為甚不知對方是誰?
再看白剛決心冒險直闖的蠻勁,可能是與孔亮有非常重要的事,憶起當日和他在墨硯峰相遇的時候,固覺他膽識與毅力都有過人之處,但形色之間,卻不如這時鎮靜,難道他真個服下白梅果,練成稀世武學?
歐陽堅想了很多,忽覺白剛回頭問道:「道長與上官大俠尋找狄氏後裔,可知道與皇甫姑娘大有關連麼?」
歐陽堅尚未回答,忽見樹後又跳出四條勁裝大漢攔住去路,為首一人喝道:「哪裡來的狂徒,闖來本幫禁地作甚?」
歐陽堅一步搶先,哈哈兩聲狂笑道:「天龍幫為首屈一指的武林宗派,依今日情形看來,只是一群烏合之眾而已!」他不理會擋路的大漢,徑向前走,厲喝一聲:「滾開!」
四條大漢彼此交換了眼色,同時亮出兵刃,唿哨一聲,分佔四象方位。
歐陽堅冷笑一聲,即待硬闖,忽見一位藍衣少年飛奔而來,大聲呼叫道:「四位香主不可無禮!」
那人步法輕靈,飛奔如箭,眨眨眼來到跟前,一展衣袖,亮出一面三角杏黃龍旗晃了一晃,又道:「小弟奉命迎進貴賓,四位香主請各回步!」
四條大漢見黃龍旗到,俱向來人拱手,說一聲:「遵命!」便各退去。
藍衣少年遣走四香主,即向歐陽堅拱手道:「二位敢情就是歐陽老前輩和白公子,在下奉本幫護法之命,特來恭請二位進山。」
歐陽堅和白剛同時一怔,白剛因為己方兩人尚未與天龍幫的人相見,對方怎會知道自己來此,而且還把姓氏摸得清楚,歐陽堅情知對方眼線靈快,可能查知自己的行蹤,但白剛並非知名之土,怎也引人注目?
歐陽堅心中雖有幾分詫異,但仍形態自若地笑道:「前據後恭,畢竟還是不夠光明正大!」說畢又打起兩個哈哈。
藍衣少年聞言並不介意,含笑拱手道:「在下在前領路了,但請二位看清在下的步法,以免迷失路途!」
歐陽堅看這山頭平平無奇,前方箭許之地除了幾堆亂石雜草,也沒有特異的地方,不禁哈哈笑道:「憑那些石堆亂草,就要留下歐陽堅麼?」
藍衣少年笑而不答,說一聲:「請!」即展開步法向石堆奔去。
歐陽堅見那少年去得很快,回顧白剛,說一聲:「走!」也就急急跟去,那知才進入亂石堆中,立即看不見那藍衣少年,原先一片斜坡,此時卻是群峰林立,煙霧騰騰,迷漫得日色無光。
這一個突然的現象,由得歐陽堅見多識廣,也禁不住微微一驚,生怕白剛跟不上來回頭一看,卻見地凝神沉思,似乎索解一個難題,不禁暗覺驚怪,但又笑笑道:「想不到他們竟在這些石堆裡做了手腳,依我看來,不過是八卦陣加上人為的煙霧,我們試踏乾位轉巽宮,看能否走出。」
歐陽堅恐怕白剛失去連絡,忙挽著他的手臂,依照預定的方法,按八卦方位走去。
那知由得他循著小峰左轉右折,白走了一陣,仍然回到原處,才使他心急起來,說一聲:「群峰一定是石堆幻化,待我把它一掌打散就是!」
歐陽堅想到就做,凝神運力,向近身那座小峰猛劈一掌。
照說小峰如是石堆幻化,以歐陽堅的功力,萬無打它不散之理。然而他這一掌劈出,但見掌風狂嘯而去,小峰的石塊雖被打得飛濺四散,而仍然屹立不動,由此看來,群峰又應該不是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