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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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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面人狂笑一陣,然後凜然道:「你真是要較量麼?」

白剛朗笑道:「在下雖是初出茅廬。但決不說假話!」

蒙面人冷冷道:「你就發招罷!」

白剛見他大模大樣,心下也幾分著驚,大聲道:「在下不欲喧賓奪主,你先發招!」

蒙面人斜瞟白剛一眼,冷冷道:「你可知鐵膽狂客從不佔先下手?」

白剛怔了一怔,笑道:「原來是丁老前輩,晚輩不知有……」

鐵膽狂容目光忽然暴射,緩緩移步上前,喝道:「誰認識你這臭小子?叫我一聲老前輩,以為就能免死麼?」

白剛雖由金翅大鵬口中獲悉鐵膽狂客,為人狂傲,但狂做到不近情理,委實也令人氣憤,昂然道:「你別夜郎自大,那點點本領,還不在區區眼下!」

鐵膽狂客停下腳步,審視白剛半晌,笑道:「你這小子比我還狂幾分,今天就讓我做件破例事!」

話聲一落,單臂也緩緩舉起,卻見對方背手望天,好像著無其事。暗想:「我這一掌下去,怕不把他劈成兩半,彼此素無嫌隙,何必做得太過分?」

他念頭一轉,不覺已扣回五成真力,輕輕一掌劈出。

雖然他這一掌,只用二三成真力,但已狂飆乍卷,厲嘯翻騰。那知白剛仍然屹立不動,彷彿並未發覺。

這一來,鐵膽往客被他逼得大發肝火,掌到中途,又加上三成真力,重重拍了下去。

「嘭」一聲巨響,肉掌正擊白剛胸前,白剛只晃了一晃,鐵膽狂客竟連退三步,才站得穩身子。

鐵膽狂客萬料不到對方以身接掌,竟未移動半步,自己反吃震退三步,不由得與旁觀四人同吃一驚。

白剛回想雙方並無宿怨,鐵膽狂客掌力乍松乍緊,情知掌下留情,覺得他果然尚不失正,笑笑道:「咱們較量了一下,在下心願已了,日後再見罷!」拱手一揖,就要退走。

鐵路狂客既自號「狂」,行事當然有不近情理之處,立又喝道:「站住!彼此未分勝負,怎能就走?」

白剛笑道:「老前輩何必一定要分勝負?」

鐵膽狂客因知面前這位少年的功力,決不在自己之下,但方才並未盡力施為,進擊之處也非要害,怎可就此算數?何況當著一怪三妖面前,連這樣一個毛孩子還收拾不了,以後傳揚江湖,豈不貽笑方家,因而又冷笑一聲道:「你別來這裡賣好,我丁某從來軟硬全欺,你要走不難,但也得留下一點紀念之物!」

白剛笑道:「在下兩袖清風,不知何物值得紀念?」

鐵膽狂客冷冷道:「留下一個耳朵,不算過分罷!」

白剛聽他這話,知他不甘示弱,打算和他拉個平手,日後也好相見,笑道:「耳朵留著聽話,你若想印證武功,不妨再來幾招!」

鐵股狂客見對方愈是客氣,自己心下就愈不好受,哼了一聲,一招「雄獅撲象」,雙掌向白剛肩頭一搭。

白剛知對方功猛力沉,倘吃他一把抓中,也是不易消受,趕忙一搖身子,落往對方身後,隨即拔起身軀,提氣站在他頭頂上空。

鐵膽狂客一撲不中,立即挫身掃腿,那知不但不著邊際,幾乎反被自己絆倒。

白剛卻輕輕落在他身後笑道:「在下方才先見老前輩施用「孽龍騰空」,才想起應該東施效顰,用這一招‘獨鶴登空’,收個異曲同工之妙!」

一怪三妖被白剛這話引得格格怪笑,但除千面人妖之外,連那獅頭老怪卻不知這少年是誰,更不知為何要來幫他。

鐵膽狂客聞言狂笑道:「好得很!老夫再教你一招!」

話聲未落,人已先到,一招「長鯨吸水」左拍右勾,潛勁暗發。

白剛不知這一招的妙用,頓覺一股奇強的吸力將半邊身子纏住,另一股潛勁壓迫另半邊身子,這一正一反兩種勁道,幾乎把自己身子推轉起來,急一挺身腰,激射上前,趁勢伸手,疾扣對方腕部。

鐵膽狂客自以為這一招精妙非常,不料對方竟能一掠而出,正待變招拒敵,已覺右臂被人一握即松,白剛已落在身側數步距離,朗聲道:「老前輩果然藝業非凡,在下敬服之至!」

雙方動作迅疾無比,一怪三妖俱以為白剛輸了一招,但鐵膽狂客心裡有數,情知對方已留個情面,否則那條右臂只怕要先出讓了。這時再不好倔強下去,苦笑一聲,拱拱手道:

「好說,好說!還是小夥子藝高一籌,老夫叨光了!」

忽然有個銀鈴似的笑聲,介面道:「休不知羞,分明手臂被人家扣了一把,偏要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

各人循聲望去,但見十丈外一株古檜上面,站有一位綠衣少女,風拂衣裳,飄飄欲仙。

一怪三妖一見那少女的形相,頓覺心驚膽寒,互相招呼一聲,拔步急奔而去。

白剛一眼看去,認出正是自己方才追趕的少女,不知一怪三妖何故奔逃,也不禁徵了一怔。

鐵膽狂客何等狂傲人物?但此時明知被那少女挖苦,不但不敢喝罵,反而恭恭敬敬深施一禮道:「姑娘何時下山?怎麼……」

那少女衣袖輕揚,飄然落在鐵膽狂客側面,罵道:「你這老鬼,不是想要美化尊容麼?

我若早知道有二老二個特地趕來作你的保鏢,誰還操這份閒心了?」

白剛聞言一怔,暗道:「這姑娘難道是說我們?」

他心下狐疑,不覺投目望去,那知一看之下,又不免怔了半晌。

原來那少女身材高矮,與楚君一般無二,連到服飾也完全相同。但這少女的長相,麗絕塵復,與田紅各擅勝場。這個是清麗中帶著嫵媚,田紅是濃豔中帶著嬌痴,白剛雖非好色之徒,但對此絕色,也不覺心魂為之一瓢。

鐵膽狂客這時不但不狂,反而必恭必敬,又是躬身一揖道:「為了小老兒這點小事,竟然有勞姑娘下山,真是罪過,但不知所指老少四人是哪幾位?」

綠衣少女笑道:「一個怪老頭兒,一個跛子,一個黑炭團,和一個呆子!」說到最後兩字,活也似的星眸向白剛瞟了一眼。

白剛俊臉一熱,大聲道:「你怎麼開口罵人?」

綠衣少女索性仰首向天,慢條斯理道:「我又沒指誰的鼻子說話,這冷的天氣,哪裡來的狗叫?」

白剛氣得躥前一步,正要發作,忽然想到堂堂男子漢,何必與無知的少女爭吵?冷哼一聲,即向鐵膽狂客道:「老前輩再見了!」擰轉身軀,拔步便走。

綠衣少女望著白剛的背影,吃吃笑道:「這東西不但呆頭呆腦,而且還傻得可憐!」

白剛已走出五六步,聞言又定轉回來,怒道:「你再罵人,在下可要……」

綠衣少女斜飛起眼珠,冷哼道:「你可要,可要怎麼樣?難道你敢無理打人不成?」

白剛見她把話說反了過來,恨得咬斷鋼牙,叱道:「以為我不敢麼?」一步跨到她面前。

鐵膽狂客察言觀色,再和方才與自己誤會時的稱謂,情知是二老二少中之一,生怕兩下鬧翻,難以左右袒護,慌忙攔住白剛道:「有話好說,請勿……」

綠衣少女不待話畢,便嬌聲叱道:「老鬼走開!這裡沒你的事!」

鐵膽狂客本待也勸那少女幾句,但剛轉過身子,便見她面罩寒霜,不禁吃了一驚,趕忙說一聲:「是!」立即退住她的身後。

綠衣少女叱退鐵膽狂客,立即冷笑道:「口說大話,害得耕牛被你吹上夭,到底敢不敢打?」接著啐了一口,歪開螓首,眺望殘月,悠然自得!

白剛端的被她逗得心頭冒火,再跨上一步,舉手欲打。

那知黑影一閃,鐵膽狂客擋了過來,一掌劈向白剛胸前。

白剛料不到鐵膽狂客竟會向自己發掌,一搖肩尖,橫挪數尺,不禁有點愕然。

綠衣少女笑道:「老鬼!你去招惹人家,不怕捱打麼?」

鐵膽狂客躬身斂手道:「小老兒理應護衛,明知不是他的敵手,但寧願粉身碎骨,也不能讓他侵犯姑娘!」

綠衣少女臉色一沉,喝一聲:「你今天怎麼攪的?竟敢不聽吩咐!……」

但她望見鐵膽狂客恍然驚駭的神情,語氣又轉趨和緩道:「難道我現在的藝業還不如你?以後不必再管我的閒事了!」

鐵膽狂客只好說一聲:「小老兒遵命!」便橫跨兩步,退過一旁。

白剛眼見鐵膽狂客把一怪三妖玩於股掌之間,且又放浪形骸,目空一切,竟對一位少女必恭必敬,服服貼貼,真是天下怪事。正在納悶的時候,忽聽那綠衣少女面向這邊冷冷道:

「要是不敢動手,就請趕早滾開!」

白剛真吃她撩撥得怒火衝頂,一聲不響,一步欺上,舉起手來,正待下劈,忽見對方笑眯眯盯著自己,一雙清澈如水的陰眸,隱透出幾分幽怨,那還打得下去?終而一個轉身,立即撥步。

綠衣少女刁蠻得緊,見人家不打她,反而縱聲朗笑道:「那樣呆頭呆腦,還想上老爺嶺找人,真是天大的笑話!」接著又啐了一口。

白剛聞言一愣,立即停下腳步,暗忖:「這鬼丫頭怎知我要上老爺嶺尋人?敢情碧眼鬼的事,她也知道了……」

他本想再回去低頭請問,但想起方才的事,生怕不但得不到結果,反要受她的閒氣,終而輕身一縱,飛掠而去。身後卻傳來那少女銀鈴玉磐似的笑聲。

那笑聲雖然由近而遠,漸漸消失,但那圓珠落玉盤的音韻,和刁蠻嬌嗔的神情,已深烙入白剛的腦際,歷久不散。

鐵膽狂喜待白剛走遠,才敢低聲向綠衣少女問道:「方才那少年公子可是姑娘所說的四人之一?」

綠衣少女點點頭道:「誰說不是!我本來替你尋找那獨腳陽春,卻在半路發現他們的行蹤,除了方才這個,還有金翅大鵬,獨腳陽春和另外一個黑炭團。」

聽說金翅大鵬已邀約友好趕來應約,鐵膽狂客自是喜不自禁,急忙問道:「姑娘可知他們在哪裡落腳?」

綠衣少女遙望雲天,痴想了半晌,回過頭來,一臉正色道:「我不准你現在去見他們!」

鐵膽狂客聽她這個吩咐,覺得大大不近人情,本想問個明白,但一見她面寒如鐵,又把話嚥了回去。

綠衣少女似已知他心意,續道:「你不必再問理由,至於你復容的事,我已為你另有安排,儘可不必擔憂,而且,師傅已授權給我,他要是敢陽奉陰違,我可不問你老不老,也要給你過不去!」說罷故意一瞪眼睛,裝出一付凜然難犯的模樣。

鐵膽狂客服侍這位千金已有十年以上,知她樣樣都好,只是一使起小性子,便教人哭笑都難。聽說她對自己復容的事另有安排,自可了償夙願,但金翅大鵬一行,特由萬里之外,邀同友好到來衛護,此種雲天高誼,怎能避不見面,讓別人徒勞往返?他遲疑半晌,才嚅嚅道:「姑娘既有吩咐,小老兒不敢不遵,可是……」

綠衣少女「哼」一聲道:「可是什麼?你不會留字給他們麼?」

鐵膽狂客無可奈何,只得連聲稱是。

綠衣少女這才蕪爾一笑,向那上古森林姍姍移步。鐵膽狂客目送她倩影消失,透了一口氣,徑回隱居之所。

白剛當時被綠衣少女氣走,真不知是什麼滋味?

自從他懂得人事以來,可說從未見過這樣刁蠻的女孩子,平白受她一番戲弄和叱責,確是不肯甘心。但她那嬌嗔俏罵的神韻,偏又在他平靜的心湖上攪起無數漣漪,使他無法忘卻,並還深深烙在心扉。

他似乎覺得那少女有點可恨,但又覺得離開她之後,彷彿又失去一種什麼東西,茫茫然順步而行,回到店裡已是三更將盡。見何通仍在酣眠,二老房裡燈光末滅,凝神一聽,察覺他兩人仍是唧唧咕咕,在房裡談話,當下即走去敲門。

柳坤山和成樹仁多年未見,正在秉燭夜談,忽聞敲門之聲,辨知是白剛過來,急開門延入。

獨腳陽春一面開門,一面笑道:「咱們兩個老而不死,正在縱論江湖古今,想起現下新起之秀,一個個都比咱老一輩強,尤其像小友這等身手,可說是百年僅有的奇才了!」

白剛謙遜幾句,隨即坐上炕沿道:「此間有一位綠衣少女,只怕比晚輩還小几歲,卻真正稱得上武林奇葩,不知二位前輩曾否耳聞?」

他把前些時候身經自見的事,一一縷述,並把那綠衣少女推崇備至。

成樹仁論道:「老夫卜居長白山二十餘年,也常到老爺嶺採藥,從未聽說有那樣一個少女。」

柳坤山聽說鐵膽狂客竟向一位裙釵俯首稱臣,敬若神明,不免有點疑惑,哈哈笑道:

「鐵膽狂客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怎會怕上一個黃毛丫頭?敢情是那丫頭使什麼邪法,要不……」

辜地窗板微微一動,一縷銳風破窗而入,白剛伸手一抬,由柳坤山面前抓住一根松針,同時聽那少女在窗外「呸」一聲道:「該死的怪老兒!」

松針破窗而入,柳坤山自也驚覺,但身手沒有白剛的快,此時霍地挺身,實想推窗躍出。

白剛忙一把抓住,勸道:「前輩毋須忙在一時,等咱們會見丁前輩,把話先說明白,再去找她理論,免使丁前輩左右為難!」

窗外又重重「呸」了一聲,接著是一陣冷笑由近而遠。

柳坤山見白剛手裡抓到的是一根松針,心頭怒火也消了大半。因知飛花卻敵,摘葉傷人,並不足以為奇,但那少女能隔一重寸許厚的窗門,單憑聽覺,便將松針射向說話人的面門,這種功候,實已超越顛峰,幾入玄境。不由得望著窗板上那小孔呆了一呆,恨恨道:

「這死丫頭總得教訓她一頓!」

成樹仁用紙將那小孔塞好,恍若有悟道:「小友曾經說過淨空聖尼也隱居在老爺嶺,莫非那小姑娘就是聖尼的傳人,不然,誰能調教出那樣一個徒弟?」

白剛也認為成樹仁的推斷大有可能,當下與二老商議,決定還是先去採訪鐵膽狂客,打聽碧眼鬼的近況,和那綠衣少女的來歷。

次晨,一行四人繼續登程,抵達老爺嶺南麓,但見一片漫無止境的大森林,向東北延伸,樹頂雖是白茫茫一片雪景,但林隙還是形成黑黝黝的深洞。

四人藝高膽大,穿林而入,但見枝幹交錯,溶雪滴成的冰柱,每一根都粗逾大腿,在這冰柱,巨木的林裡,又迷漫著一重濃霧。越是深入林裡,這重濃霧就愈濃,若非彼此說話連絡,敢情還要迷失分散。

柳坤山不禁發急道:「像這樣情景,怎能尋獲丁老的住所?」

成樹仁笑道:「柳兄有所不知,在這密林裡面,腐葉積成爛士,質地鬆浮,必無可供居住的洞穴,而且濃霧瀰漫,經年不散,建屋也是不行……」

柳坤山詫道:「難道他棲身在樹枝上?」

成樹仁道:「柳兄猜中一半,丁兄若在這南麓叢林裡,定是築木居住在樹頂。」

白剛服過白梅靈果,目力竟能穿霧著物,聽成樹仁那樣解釋,立即舉頭四望,再走一程,果見幾株極高的古杉上面,架有一間鳥巢般的小木屋,隨手一指道:「那樹上果有木屋,莫非就是丁前輩的住所?」

二老舉頭望去,無奈濃霧障眼,茫無所見。

何通依著白剛所指的方向,一馬當先,到達近前,果見屋在樹頂,但他不懂得輕功,自是無法上去,下馬高叫道:「樹上的朋友,咱們大夥兒到了,快點下來!」

他窮嚷幾聲,不聽有人答應,暗道:「你要裝蒜,我有法子!」

他在五梅嶺曾因用腳掃打古梅樹摔了一跤,這時面對更大的古杉,不敢再用腳掃,猛可一頭撞去,但聞「嘭」一聲巨響,那株古杉登時折斷,小木屋也立即翻了下來。

白剛雖與二老來到樹前,因見何通揚聲大叫,也就由他叫去,誰也不會知道他是恁般孟浪,來不及制止,只好苦笑道:「你怎麼恁地莽撞,若是丁前輩住的木屋,怎能對得住他?」

柳坤山笑道:「我那位老友敢情該到出山的時候了,若是他的屋子,這回沒有來住,不怕他不跟我們走。」

何通因見屋倒,不見有人,也有幾分不好意思,愣愣地望著坍散的木板出神,這時忽然一躍上前,撿起一張字條。高叫道:「他已不回來了,屋子坍了也好……」

柳坤山接過紙條一看,見上面寫著:「弟困在鏡泊湖,命在旦夕,望速來救,丁豪。」

等字,不禁為之一怔。

白剛略一尋思,即道:「丁前輩既然危急,理應先去救他,但不知鏡泊湖在哪裡?」

成樹仁道:「該地奇寒無比,呵氣成冰,這還不算,但由這面過去,定須翻越老爺嶺主峰,更是奇險難行,聽說只有淨空老尼曾翻越主峰一次,此外實沒人敢由主峰過去。」

白則靈機一動,忙問道:「莫非丁前輩落在淨空聖尼之手?」

成樹仁搖頭道:「聽說她老人家物化已久,老朽還是由小友口中知道她尚在人間,到底是否確實,還不敢斷定。縱使她果然健在,也不至於與丁大俠為難。」

何通接著嚷道:「那老尼姑是人,咱們也是人,怎說翻不過去?」

白剛也道:「不問如何,咱們總得去救了前輩才是,若果翻越主峰是一條捷徑,晚輩敢情還可勉為其難。」

柳坤山心懸老友安危,立即附和道:「有小俠同行,莫說是座老爺嶺,縱使是座祖宗峰,也要闖他一闖!」他對於白剛的仁心義膽,敬佩萬威,竟改口稱個「俠」字。

成樹仁笑道:「列位俱有此雄心,老朽也要在小俠扶持之下,成此壯舉了!」

當下由成樹仁與何通騎馬領先,約莫走有個把時辰,出了叢林,地勢漸高,天氣更冷,成樹仁遙指在首一列白皚皚的山脊道:「那邊就是老爺嶺的嶺脊,因為終年積雪,雪河流瀉,乍看起來,就像老人的滿頭白髮,所以名喚老爺嶺,走上嶺脊,可能看到遠在百里外的鏡泊湖。」

目的地已經在望,人人都帶著幾分興奮的心情,加快步速,那知愈走愈冷,除了白剛之外,其餘三人都不由冷得發抖,竟被白剛搶過最前面。

何通騎在馬背,更是冷得牙齒捉對兒廝打,顫顫地叫道:「白剛!這個罪可受不了!」

白剛聞聲止步,回望三人俱已咬緊牙關,把風帽拉得只剩眼睛鼻子。忽記起瘋和尚所贈的丹藥,忙即取出那隻小袋,先取出三粒分給各人,並道:「瘋和尚這些禦寒補神丸大有功效……」

接著連袋子也交給何通,笑道:「你只要覺得冷,就服一粒,同時也分給兩位前輩每人一粒,馬兒也服一粒。」

何通笑道:「你真是大傻瓜,馬兒自己長有毛,要吃什麼補神丸?」

各人服下靈藥,體溫增高,精神陡長,又鼓勇前進,約有半個時辰,即到主峰下面,但見雪彌霾漫,天地不分,冰峰林立,滑不留步,那還能夠走得?

一陣寒風呼嘯而過,二老與何通又是冷得猛顫,寶馬也經不起寒冷侵襲,低哼一聲,立即翻倒。

獨腳陽春還能事前一躍離鞍,何通卻因腳掌插在鐙裡,凍得幾乎僵直,一時抽不出來。

連人帶馬一齊倒下,敲在堅硬如鐵的冰地上,痛得他叫了起來。

白剛一面扶起何通,又忍不住好笑道:「顧人不顧馬,活該你要吃苦頭!」

由交給何通那小袋裡取出禦寒丸,分給人馬各一粒,並替健馬揉搓一陣,待它能夠站起,才道:「二位前輩和二哥請先回去,晚輩獨自去探個究竟就是!」取了三粒禦寒丸在手,將小袋交給何通,一展身法,疾掃而上。

他三人已凍得心裡發毛,待靈藥奏效,心神略定,白剛已走得無影無蹤,正覺進退兩難的時候,忽聽地底格格怪響,成樹仁臉色大變,急叫一聲:「快退!」立即單腳點地,狂躍回頭。

柳神山見獨腳陽春神色驚慌,也來不及問清緣由,急拖起何通狂奔湧退。那健馬更是機靈,不待吩咐,徑自疾奔。

三人一馬一口氣奔出數里之遙,剛停下腳步,忽聞身後震天價的巨響,山鳴谷應,歷久不歇。

三人回頭望去,但見原先停身那座冰峰完全倒塌,若不是獨腳陽春見機得早,怕不早已葬身冰下?

柳坤山驚魂甫定,忽又叫一聲:「糟糕!我們中了奸計了!」

成樹仁驚道:「這話怎講?」

柳坤山長嘆一聲道:「若果鐵膽狂客真被困在鏡泊湖那邊,誰又能翻越這座冰崖,留字求援?我想那字條定是另外有人存心陷害我們……」

他拿出由家裡帶來的書信和方才獲得的字條比較,果然字跡完全不同。

成樹仁恍然大悟,急道:「這可糟糕,白小俠被困在那邊,怎生區處?」

柳坤山嘆道:「憑我們三人的能耐,誰也無法越過那座冰崖,縱使挺身冒險,也不過白送性命,於事無補……」

何通見二老束手無奈,叫一聲:「你們不敢去,我去!」一躍上馬,撥轉馬頭,打算闖過冰崖,接應白剛。

那知柳坤山一步擋在馬前,叫道:「咱們商量停當,再走不遲。」

何通只覺二老畏首畏尾,氣叱道:「商量個屁!」雙腿一夾馬腹,直向前衝。

經過幾天相處,柳神山已知何通是個渾人,一時無法勸止,一閃身軀,突伸指點正他麻穴,順手一勒馬韁。

何通雖是筋骨如鐵,但柳坤山已練就道家罡氣,並乘他不備,突然施襲,自是大不相同,只見他身子晃了一晃,即呆在馬背上。

柳坤山正要扶他下馬,先加勸止,然後解開他穴道。

忽然有兩條人影飛掠而來,其中一人高呼道:「柳兄!那少年書生往哪裡去了?」

柳坤山待來人眼近,見一位是貌若天仙的綠衣少女,另一位卻是面目奇醜的老人,先是一怔,忽又喜道:「你就是丁豪兄麼……?」

綠衣少女不待別人答話,臉色一沉,叱道:「少廢話!那酸小子怎的不見?趕快說來!」

柳坤山一聽,正是夜來發射松針的少女口音,也就臉色一沉,待要發作,卻見丁豪使個眼色道:「柳兄請先說明那少年的去向!」

柳坤山見老友臉色凝重,勉強忍下一口氣,答道:「白小俠為了救你,已經越過冰崖,往鏡泊湖去了!」

丁豪疾時大驚失色道:「這……這怎生是好?」

綠衣少女杏眼睜圓,哼一聲道:「看你做的好事,回頭再找你算賬!」猛一跺腳,纖軀疾掠而去。

柳坤山見那綠衣少女去後,丁豪還是一臉驚慌之色,不禁詫道:「那綠衣少女是何許人物,丁兄為何……」

丁豪知道老友的意思,嘆一口氣道:「此地不是談話之所,且隨小弟過來!」

他將眾人帶到向南一座山洞裡面,柳坤山將何通抱扶下馬,解開他穴道,並道:「那綠衣少女姑娘已去接應白小俠了,你先別焦急!」

何通見此情形,心知強他不過,並也明白過來,眼見綠衣少女都能過得冰崖,白剛怎會危險?因此默不作聲。

鐵膽狂客丁豪待柳坤山引見兩位新友,情知各人有很多事要問,便首先開言道:「自從那年黃山一戰,兄弟被那皓首蒼龍會同黃山三熊和九宮山的清虛上人,聯手圍攻,當場吃我把老大熊武打死,但我孤掌難鳴,最後被打得遍體鱗傷,幸遇一位前輩老尼搭救,並帶來老爺嶺醫治。

兄弟生平不願接受旁人的恩惠,當時一口拒絕她的好意,後來她提出一個交換條件,才接納她替我療傷。這個條件,就是要求兄弟替她照料一個小女孩,也就是方才那綠衣少女……」

柳坤山詫道:「那姑娘是丁兄所看顧的人,怎敢對丁死無禮?」

鐵膽狂容笑道:「老哥有所不知,那位老尼當初為了要使兄弟接受療傷,不過隨口提出一點小事作為交換條件而已,其實她功參造化,藝業通神,那會有事求人之理?」

柳坤山愕然道:「那老尼是何等人物,值得丁兄如此推崇?」

丁豪道:「兄弟當時也不知道,後來才知是名重武林,南北二空裡面的淨空聖尼!」

二老聞言,同時一震。

何通曾聽白剛說過要找淨空聖尼,問她是否搭救楚君,並順便請她出山,對付凌雲羽士的事,急問道:「那老尼姑是不是住在山的那一邊?」

丁豪聽他口氣大大不敬,心下甚是不樂,但一看對方,見他渾渾噩噩的形相,知是個憨直的人,也就正色道:「正因聖尼在這山的西面區處一件大事,不許任何人擅自進入,否則,決不輕易放過。兄弟因感她救命之德,自向她討了這份看守的差事,所以一聽白小俠闖了過去,著實替他擔憂。」

柳坤山急道:「白小俠又是成老和我一家的救命恩人,這番怎生是好?」

丁豪以為白剛是為了他的事,才特地來老爺嶺,所以焦急之情也不下於柳老,但他也知道淨空聖尼生平剛介,任何人去求情也是無用,當下喟然嘆息一聲道:「這得看白小俠的造化了,那綠衣姑娘姓尹,喚名素貞,是聖尼的衣缽傳人,她去說情若是無用,咱們再去也更加無用了!」

二老聽他此言,更加焦急,但那何通卻因想到白剛正存心找那老尼姑,有什麼值得怕的,反而覺得泰然。

三老此嗟彼嘆中,丁豪忽然記起一事,急問道:「柳兄方才怎說白小俠過那邊救我?」

柳坤山將來到木屋所見的事說了一遍,並取出那張字跡道:「你看看那筆跡是何人寫的?」

丁豪展現半晌,忽然叫道:「這是皓首蒼龍古坤的筆跡。昨夜素貞姑娘遇見各位,探知白小俠有急事尋找碧眼鬼,怕因兄弟的事誤他行程,要兄弟在水屋留字,請各位先去尋碧眼鬼,以後另訂晤面之期,不料那老賊竟借刀殺人,要各位往鏡泊湖冒險。既然老賊在此露了形跡,說不定還在附近,正好找他結算陳年老賬!」

柳坤山聽說四大煞星裡面的皓首蒼龍來到老爺嶺,憶起前幾天遇上天佛掌於揚,忙將那件事告知,並道:「日來連見四大煞星兩人,說不定其餘兩人也來了遼東,我們正好趁他離群,打殺一個就算一個!」

何通聽說有架可打,首先就叫起好來,怎知他至友白剛正在和尹素貞展開一場更精彩的空前狠鬥?

原來尹素貞奉了師命,保護她師妹學成牟尼無相神功,一年內不準任何人進出打擾,不料竟由柳坤山口中獲知白剛已經翻越主峰,不禁大吃一驚。

她驚慌之下,一股勁朝前直趕,希望能夠截回白剛,那知登上絕頂,眺望鏡泊湖,並無人跡,以為白剛定是誤闖進師傅嚴令師妹修持所在的「風巖谷」,急忙飛掠趕回,走進「持戒洞」見師傅已封閉一室,另外兩室並無人跡,才略為安心。

要是她這時躲在洞中,則白剛一心往鏡泊湖救人,也會彼此錯過。但她自幼生長在荒山,縱是隨師出遊,卻也多半是飛行絕跡,幾曾見過多少世面?她朝夕受嚴師的薰陶,對於男子深痛惡絕,但她正是情竇初開,丹田深處不時有一股熱氣向外衝出,明知妖怪會傷害人,偏想和妖怪試打個交道。

不料頭一個就遇上白剛擁樣一個英俊的美男子,竟使她欲喜還驚,這時竟擔心他遇上坍冰陷雪,反而走出洞口,憑崖遠眺,認為那少年到來,自己定可發覺,那時再把他攔了回去,那知她一痴想起來,卻又進入人我俱忘的境界。

忽然在後側方有人「咦」一聲道:「原來又是你!」

尹素貞幕地一驚,一偏臻首,即見來的正是自己心喜,而又奉師俞謹防的人,慌忙後退一步,擋住洞口,叱道:「是我又怎麼樣?誰要你跑來的?」

白剛原以為一登山脊,便可見鏡泊湖,那知上了山脊,才見峰峰相套,也不知套出多遠。只得展起「鳥飛」的輕功,下谷登峰,登峰下谷,正覺無路可尋,忽見冰峰一側有一個黑點,仔細辨認,知是一位少女,又折過方向奔來,才見那身形絕像蕭楚君。幾乎要叫出聲來。

這時吃尹素貞一頓搶白,不免微慍道:「這山又不是你家的,我愛走那裡就走那裡,難道還要你來管束?」說話時也學對方仰臉向天那付神態,打算回敬她夜來那樣冷漠。

尹素貞見他那付神情,心頭暗笑道:「拾人家的樣子,算得什麼了?」

那知一聽到「管束」兩字,不禁俏臉飛紅,狠狠淬了一口,叱道:「你敢貧嘴哪?誰愛管束你?還不替我走開!」

白剛聽那少女一串銀鈴似的俏罵聲,不禁笑了起來。

尹素貞見對方不怒反關,而且又笑得十分神秘,羞在面上,喜在心裡,恨在嘴裡,更是急得發慌,忙道:「你到底走不走?我可要對你不客氣啦!」

她勉強繃著臉蛋,噘著小嘴,捏緊粉拳,對著白剛連連晃動,比了又比,可又沒有真正打出。

她這一番做作,竟教白剛看得一呆,竟發不起氣來,忽然聯想到昨夜她對待鐵膽狂客的情形,連帶想起鐵膽狂客被困的事,暗忖:「丁前輩莫非是被困在這洞中?」

他由對方晃拳作勢,又不敢離開洞口的神情,更認為自己忖度的確是不假,立即邊前一步,哈哈狂笑道:「區區從來不稀罕別人客氣,眼下不但不走,還要進這古洞尋幽攬勝!……」

他不待話畢,同時昂頭闊步,要擠將進去。

尹素貞這回真發急起來,慌忙連揮玉臂,一連打出幾掌。

白剛雖沒和她交過手,但由於夜裡比過一程輕功,知他藝業並不在自己之下,所以,一見對方舉掌,立即閃開身子,掠過一側,但見對方掌風過處,冰雪翻飛,呼嘯之聲,繞耳不絕,暗自驚訝道:「這鬼丫頭的藝業果然不同凡響!」

他雖然感到對方藝業絕高,但仍決心將鐵服狂客救出,隨即冷笑一聲道:「姑娘露了這麼一手,未必就能唬得了人!」又向前闖了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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