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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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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見陰陽道人竟打算利用他作擋箭牌,怎還肯上這個惡當?

白剛見陰陽道人的怪像和放的臭氣,早就起了反感,這時又見他上來打岔,不禁冷笑一聲道:「閣下不想罷手,還要怎麼的?」

陰陽道人喝道:「道爺要你立刻交出命來!」

敢情地包厲內荏,生怕白剛突然給他一掌,立即退讓一步。

白剛又是逼近一步,冷冷道:「小爺只有一條命,你有本事,儘管拿去!」

碧眼鬼哈哈大笑道:「有理,有理!一個要買,一個肯賣,價錢談妥,便可開始交易了!」

陰陽道人見碧眼鬼硬拉鴨子上架,怨毒地瞪他一眼,隨即橫移五步,雙掌護胸,暗運功勁,喝道:「休得裝作老太婆撒尿,到這裡領死!」

白剛環視一週,見皓首蒼龍已經站起,眼裡透出詫異的光芒,天佛掌於揚瑟縮在皓首蒼龍身後,碧眼鬼嘴角掛著幸災樂禍的笑意。

自己這邊,鐵膽狂客也站了起來,守護在綠衣少女身側,投來關切而感激的眼光,綠衣少女悠然自得地翹望天邊,不知她想些什麼,但晶瑩如冰的眼珠,隱隱透出似憂似妒的光輝。

惟有何通似是樂不可支,傻傻地瞪著場中發笑。

白剛見幾位武林前輩都對自己寄予十分重視。不禁豪情大發,移步過去,縱容道:「閣下盡力施為吧!」腳下不丁不八,背手而立,傲視天空,似乎根本不把這件生死大事放在心上。

陰陽道人見對方如此託大,不覺微微一怔,略一尋思,立時想出一條奸計,即又嘎嘎笑道:「且慢!聽說玄機秀士孔亮,曾以上賓之禮接待,並以鴆酒奉敬的,敢情就是閣下了!」

白剛淡淡一笑,說一聲:「然也!」

尹素貞暗詫道:「難道他懷有蛇寶,可解千毒?」她心裡將信就疑,向白剛瞟了一眼,見他神態自若,似有所恃,才放下芳心。

碧眼鬼聽說白剛曾經飲鳩止渴,不禁暗驚道:「當今普天之下,只有我師叔千毒聖手能夠飲鴆解渴,不料這小子也有這手功夫,我這千毒芒蜂針怕要遇上剋星了!」

陰陽道人見白剛昂然自若,又一拱手道:「失敬,失敬!閣下豪飲鴆酒,竟然安然無恙,對於毒功一道,可稱得上天下第一了!」

又轉向碧眼鬼笑道:「冷兄身懷千毒芒蜂針,今日欣逢對手,何不與這位兄臺印證一番?使貧道開開眼界!」

碧眼鬼見他又來要弄圈套,也暗罵一聲:「該死的牛鼻子!」

但他明知對方施用好計,卻又不能不理,隨即嘎嘎笑道:「要看冷某獻醜,定會讓雷道爺滿意就是,但雷道爺現已講好價錢,怎麼忽然相讓,難道怕這貨色有刺麼?」

陰陽道人有意把碧眼鬼拉下水,偏又受不了碧眼鬼冷嘲熱諷,再見碧眼鬼閃著碧綠的兇睛,心底下不由冒起一股寒意,只好硬著頭皮,笑道:「既是如此,貧道承讓了!」

當下轉對白剛拱手道:「貧道有兩套不見經傳的小玩意兒,一是‘太乙怡神散’,方才已經獻過醜,二是‘太乙通心刺’,尚未敢班門弄斧,閣下既有毒功的修為,貧道即以通心刺討教,不知尊意如何?」

白剛看這道人花樣疊出,又好笑,又好氣,冷冷道:「悉聽尊便!」

他答覆對方的請求,立又環顧各人一眼,只見鐵膽狂客滿臉焦急,向自己眨眨眼,再指指袖管示意,心下頓悟道:「原來太乙通心刺就藏在抽中!但這又有什麼了不起?」他不知陰陽道長太乙通心刺能夠循血執行,攻向心臟,頃刻斃命;歹毒的程度,並不亞於千毒芒蜂計,是以毫不經意。

陰陽道人見白剛已經上當,還恐怕他不死,接著又道:「彼此印證武功,還是交代明白為是,不知閣下意欲文打,還是想來個武打?」

打暗器還分出文打武打,白剛大惑不解,問道:「怎樣叫做文打?怎樣叫做武打?」

陰陽道人笑道:「武打,是對陣過招的時候,互相較量暗器,文打,是互相以暗器打進對方體內,至於誰先誰後,彼此儘可商量。不過,貧道得把話說在前面,因為貧道這太乙通心刺中人必死,閣下苦果先吃我一刺,便永無報復的機會,不如閣下先用暗器刺貧道一下,再由貧道刺你一下,如何?」

白剛見對方嘮嘮叨叨,意在激將,不由冷笑一聲道:「別嚕嗦了,我從來不用暗器,你儘可先向我發通心刺,然後吃我一拳就是!」

何通喜得大叫一聲:「妙極了!」並即鼓起掌來。

雙方掠陣的人聽白剛居然願受對方的通心刺,全是大感意外,尹素貞更急得星眸含淚意欲上前制止,卻被何通一叫才又止步不前。

陰陽道人喜得格格大笑,說一聲:「一言為定!」旋即左手一沉,深深吸進一口長氣,然後匯入氣海,力聚單臂,一震衣袖,將一枚小銅管扣入掌心。

白剛由對方那付形象看來,心知他要以內勁發射通心刺,因不知對方功力深淺,不敢過分大意,也暗運氣功護定前胸。

掠陣各人的視線,全集中在白剛那英俊的臉上。敵對者自是隔岸觀火,等著看驚險的好戲,這一邊卻是擔心不盡,生怕白剛大意有失。

這時陰陽道人左腕一翻,猛喝一聲:「著!」

但見黑刺閃閃生光,飛射而出,風圈極小,卻是凌厲無比。

白剛但覺胸肌一震,即感到銳風裂膚而入,暗自驚異道:「這妖道的暗器委實歹毒,若不是早有準備,提了七成罡氣護胸。那怕不被穿胸破腹?」

太乙通心制的功效如何,陰陽道人自己有數。

他這一掌拍出,太乙通心刺分明刺中對方心窩,按說對方應該立時斃命,為何還是屹立不倒?

他正在納悶的時候,忽見日剛雙眉一皺,臉部的肌肉也痙攣起來,不由得哈哈大笑道:

「你這小子,還敢冒充好漢不?本道爺這……」

那知話還未了,白剛眉峰一聳,笑道:「閣下的太乙通心刺果然厲害無比,這回該輪到吃我一拳吧!」

何通鼓掌大叫道:「妙極了!三弟要捨不得打,就讓我撿個便宜!」

尹素貞和丁豪喜得對望一眼。

太乙通心刺和千毒芒蜂針,乃武林上最歹毒的暗器,不知多少成名人物喪生在這一「刺」,一「針」之下,今見白剛以體受「刺」,並且若無其事,群魔俱驚得面面相覷,做聲不得。

陰陽道人更是驚慌不已,情知對方既有受「刺」的能耐,自己必定受不了對方一拳,正打算如何才能夠逃走,見對方緩緩走來,不覺面容慘變。

何通眼見白剛恁般威武,在大讚聲中忽見黑影一閃,不覺又驚叫一聲:「不好!那鬼東西走了!」

白剛聽得一怔,急側目瞥去,果見碧眼鬼冷世才已不在原地,卻有一道黑影在樹頂上疾掠而去。

要知碧眼鬼才是白剛真正要找的人,這時見他逃走,也顧不得先打陰陽道人一拳,一聲長嘯,已掠上樹梢。

陰陽道人一行,見碧眼鬼忽然逃走,那還不是拒絕與天龍幫合作?各知這碧眼鬼心狠手辣,只要不是朋友,即是仇敵,今後還得防他暗算,急互相招呼一聲,立即縱身逃去。

尹素貞本想追趕白剛,助他一臂之力,但又因守山失職一事未了,生怕被師傅譴責,遲疑半晌,轉把鐵膽狂客大罵一頓,徑自奔向風巖谷。

鐵膽狂客想起老友為了自己的事,邀約好友遠道趕來,結果一個受傷,一個被劫,還有一個古道熱腸的少年英俠白剛,也險些誤害在老爺嶺,不禁長嘆一聲,轉向愣在一旁的何通,問道:「老弟臺!這時我們該往哪裡走?」

何通怔了一怔,說一聲:「我尋白剛去!」呼來黑馬,一躍而上,徑自走往密林深處。

鐵膽狂客見獨腳陽春被清虛道人擄走已久,情知追他不上,金翅大鵬傷倒在遠處,應該先去尋找,獨自施展輕功,走轉回頭。

叢林裡面,濃霧深鎖,而且已到黃昏,日色更暗,由得白剛明察秋毫,但要在偌大一座樹林尋找藏匿起來的碧眼鬼,也好比大海撈針同樣困難。

他盲目尋找多時,不見碧眼鬼的蹤跡,不禁暗悔不該只顧鬥狠,誤了正事,獨腳陽春已被擄走,自己又不知碧眼鬼落腳的地方,知道往哪裡去找?

他旋又想到何通幾個還在原地,鐵膽狂客可能知道碧眼鬼藏身的所在,急又走轉回頭。

才走一程,即聽到何通在密林裡面呼喚,兩下見面,不禁詫道:「他們幾個呢?」

「那女娃娃把鐵膽狂客罵了一頓,便自己走了,我也就騎馬來找你!」

「那麼,鐵膽狂客呢?」

「誰知道?」

白剛苦笑一聲,走出叢林,當夜獵得一隻小狼,烤起來當作晚餐。從這時候起,兩人一騎,踏遍老爺嶺的地面,不但沒有找到碧眼鬼和淨空聖尼,連尹素貞,鐵膽狂客,金翅大鵬也不見蹤影。

因為何通練不成輕功,駿馬走不上老爺嶺絕頂,白剛雖想再往曾經和尹素貞廝打的谷中察看,又放不下何通單獨行走。想起蕭楚君失蹤已久,若合該命短,則已身死多時;若合該命薄,也早被惡魔蹂躪;若是被淨空聖尼救去,也毋須擔心,日後總可相見。看看與金鞭玉龍約定的日期已近,只好留下這筆新債,等待將來再算。

當下打道回南,不多幾天,即回到江南地界。

這一夜,兩人在鎮上一家客錢的廂房裡閒話家常,忽聞一陣大笑的聲音響起,白剛凝神一聽,辨出是火睛豹明衝的口音,不禁微微一怔,隨即吩咐何通休得驚動,獨自悄悄出房,循聲過去一看,即窗扉白紙上,清晰地顯出兩個人影。再輕躍登瓦,由簷隙向下望去,果見火睛豹明沖和一位額削嘴尖,身材削小,兩臂特長的瘦老者,據案對酌。

那瘦老者嘿嘿笑道:「這一下,明兄偷食朱藤翠果的冤屈得以洗清,今後便可揚眉吐氣,兄弟理當敬賀一杯!」說罷舉杯,一飲而盡。

火睛豹喝了一杯,接著道:「本來兄弟和過鏢早就發現九尾抓吃裡扒外,按照幫規,早該處以極刑,無奈幫主顧忌太多,遲遲不肯答應,直到今天證據齊全,人也抓了起來,幫主才算同意執行……」

白剛聽來大吃一驚,暗道:「莫非胡豔娘已經被害?」

但他正在擔心,那瘦老者又問道:「明兄可知胡豔娘現下幽禁何處?」

火睛豹笑道:「熊兄難道還不能忘情麼?」

那瘦老者也打起兩聲哈哈,笑道:「和尚莫笑禿子,還不是彼此彼此?若是明兄嘗過胡豔娘一點甜頭,縱使她犯了幫規,敢情還可以逍遙法外,小弟這話可有幾分道理?」說畢,又是幾聲哈哈。

火睛豹驚得面容失色,先向四下一瞥,才低聲道:「這事怎可拿來開玩笑?若是被人聽去,傳進幫主耳朵,以後兄弟還能立足在幫裡麼?」

那瘦老者臉色微沉,高聲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拿我開玩笑,為何我就不能開你玩笑?你且自己說,是不是存過那樣的心事?」

要知白剛起先還恨九尾狐淫賤,但經過黑蟒堂的事之後,對於她的處境已深表同情,聽說她被囚禁,正喜那位瘦老者問得適當,只要明衝一說出囚禁的地方,自己無論如何也得把她救出。

那知話到中途,忽又說住岔路上去,不免心頭暗恨。卻聽明衝苦笑一聲道:「熊兄何必爭論?拿那婆娘吊吊口味,也不過是送場作戲而已,咱們都是臂膀上跑得馬的人物,難道還當真吃這份飛醋不成?」

瘦老者被火睛豹說得笑了起來,呷下一口酒,又道:「咱們說句真的,那婆娘在江湖上打滾這麼多年,只聽到她兇狠,卻從未聽過她有相好的,莫非她竟是此路不通?明兄和她同是一殿之臣,羊肉沒有吃到,敢情也喝著一點羊湯,你說是也不是?」

火眼豹見他這位同伴說話已帶有幾分醉,忙道:「咱們跑了一整天,也該歇息了吧!」

那人忽又嚷道:「不行!你得回答我方才的話!」

火睛豹笑笑道:「就準她是此路不通用!熊兄該滿足了吧!」

那人擦擦他那血紅的醉眼,搖頭道:「誰問你這個?你以為兄弟真個醉了不成?」

火睛豹思索半晌,竟記不起對方所問何事,詫道:「方才熊兄曾經問我什麼?」

那人笑道:「好一個堂主大人也別再裝蒜了,兄弟不是請問那狐狸精囚禁在哪裡麼?」

白則暗道:「幸虧有你這麼一問,才省卻小爺不少手腳。」

那知火睛豹沉吟半晌,忽然反問道:「熊兄要打聽這一往事,不知有何用意?」

那人眉毛一聳,變色道:「難道明兄對兄弟很不放心?」

火睛豹見對方又要發怒,忙道:「你我為了這點小事,毀損十幾年的交情,這是何苦?」

那人冷漠道:「你既然不肯見告,要說不顧交情,那並不在我!」

火睛豹被對方逼得只好苦笑一聲道:「不是兄弟不願奉告,實因這一樁事關係本幫聲譽甚大,幫主曾經再三吩咐,不準任何人向外宣洩箇中秘密,否則必定嚴辦,熊兄……」

「哦?」那人輕蔑地叫了一聲,接著道:「原來貴幫把我熊老三當作外人看待!既是如此,閣下何必找我出山,難道是要外來的人替貴幫打天下,然後一腳踢翻,或者毀屍滅跡?

熊某直到今夜才大夢初醒……」

火睛豹被對方抓住話柄,急得滿臉通紅,又怕回去沒有交待,忙插口道:「熊兄請勿誤會!敝幫幫主對熊兄景仰已久,凌雲羽士老前輩也久聞盛名,才諭知兄弟往黃山保駕敦請,怎敢把熊見當作外人看待?但請……」

白剛暗道:「看不出這樣一個猥褻不堪的小老兒,竟是天龍幫特地聘請的人物,不知這人到底有何種過人的能耐?」

他正在估計對方,忽聽那人嘿嘿兩聲,打斷火睛豹的話頭,接著道:「閣下不必過獎,熊老三生就一種賤脾氣,最受不得人家恭維。閒話少說,胡豔娘囚禁的地方,到底肯不肯見告?」

火睛豹沉吟半晌,先說一聲:「恭敬不如從命!」

這才接著道:「兄弟買你老哥這份交情,說說還不要緊,但此事決不可讓第三人知道,若果不然,真要鬧出大亂子!」

白剛心裡暗笑道:「只要你一說,那怕十個人也知道了!」

卻見那熊老三面現疑惑之色,詫道:「胡豔娘雖是貴幫堂主之一,既有了通天毒龍的令諭,且她又和其他首腦不睦,要殺要剮,還不是砧上肉,有什麼亂子可出?」

火睛豹一臉的肅容道:「熊兄有所不知,胡豔娘原是梅峰雪姥的門徒,又是神劍手葛玉堂的內侄孫女,後因她強求雪姥教她翻雪掌,才被逐出門牆……」

白剛暗自「哦」一聲道:「難怪她一見雪姥的影子,便嚇得逃之夭夭,照這樣說來,她和葛雲裳,方慧,都該有姻親關係了!」

他無意中聽到這個訊息,正盤算該不該設法告知方慧,又聽火睛豹續道:「因此,而引起神劍手葛玉堂與梅峰雪姥的不睦。神劍手和那老婆子原是一對情侶,後因白眉姥姥從中介入,將神劍手奪了過去,但那時他們相處得還是不壞,直到胡豔娘被逐,才真正鬧翻。胡豔娘因多貪務得,強求乃師傾囊傳授,犯了武林大忌,也不敢去見舅公葛玉堂,便獨自流浪多年,不知由何處學到一身本領,才被敝幫幫主發現,請她加入。」

白剛對於梅峰雪姥為何挾持葛雲裳的事,原是無法解答,至此才獲得一部份的解釋,對於胡豔孃的坎坷身世,更加同情。他想到胡豔娘這時不過是二十幾歲的人,皇甫碧霞已有了十八歲,但皇甫碧霞被雪姥收養的時候,胡豔娘可能已被逐走,那時的胡豔娘不過十歲左右,便在江湖流浪,情狀豈不比自己更加悲慘?因此,他又暗恨梅峰雪姥未免太過不近人情,若將胡豔娘送回葛玉堂家裡,何致她流浪多年,誤入歧途?

熊老三聽了火睛豹說出這番秘密,也不免怔了一怔,但還有幾分不明白,接著又問道:

「九尾狐胡豔娘雖然和那幾個老怪物有瓜葛,但他們都已死去多年,還有那樣值得顧忌?」

火睛豹搖搖頭道:「熊兄隱居黃山多年,自然少知外間的事,以前確是傳說這些老怪物都已死去多年,但兄弟於去年底親見白眉姥姥,也有人在今年春天,見過梅峰雪姥。要知梅峰雪姥十分護短,胡豔娘雖是她開革的弟子。若吃她知道被人囚禁,一定要找上門來,若果葛玉堂也在人世,聯合起一班老怪物到來,那怕不鬧個天翻地覆?」

熊老三聽說一班老俠士未亡,吃驚不小,沉吟道:「既然如此,為何不一了百了,把她殺了就是!」

火睛豹低聲道:「要殺,那還不容易?但那幾個老怪物若是聞風而來,有人在,還好交涉,不然,他們定和本幫誓不兩立,最少也要查明葛玉堂是否已死,才好決定區處的方法!」

熊老三「哦」一聲道:「原來如此!但明兄知我要打聽胡豔娘囚在何地的用意麼?」

火睛豹笑道:「敢情是舊情難斷吧?」

熊老三正色道:「熊某還不至於那樣好色!她與我也無瓜葛。實因不久以前,遇著清虛道長,他說淨空賊尼隱居在鏡泊湖邊,鐵膽狂客隱居在老爺嶺南麓,他把獨腳陽春擒來的時候,曾經見過鐵膽狂客。由此,我想起老大當年死在鐵膽狂客之手,此仇怎能不報?」

火睛豹詫道:「打聽胡豔孃的事,和報仇有何干連?」

「單憑兄弟手上工夫,要一下子幹掉鐵膽狂害怕不容易,因此,想借用她的九尾刺。」

「胡豔娘號九尾狐,奸詐無比,縱使熊兄能夠見她,未必就肯借出暗器,依兄弟之見,不如另圖計較,到了總壇之後,人才濟濟,那怕找不出幾個報仇的幫手?」

「父兄之仇豈可請別人代報?黃山三熊縱非自命不凡,但在武林裡面也有名有姓,豈有向貴幫借人之理?」

熊老三決意獨報兄仇,想起定要獨得九尾刺,才容易成功,接著又道:「明兄推三阻四,莫非還不肯將囚禁胡豔娘之處告知麼?」

火睛豹情知此事非同小可,但若不說,生怕對方立即翻臉成仇,只好壓低嗓子道:「兄弟直說就是,尚請熊兄切莫……」

那知一語未畢,外面忽然「嘭」一聲響,兩人同吃一驚。火睛豹一掌震開窗門,首先縱身撲出。

屋外是一座院子,院牆外面,是另一家客棧的後園。火睛豹撲出窗外,便見一個大漢倒在院牆腳下,正在掙扎爬起,敢情那人因是翻牆過來,立腳不穩,以致翻倒在地面上。

他上前一看,認得那人正是在旗峰谷見過兩次的黑臉大漢,不禁好笑起來,喝道:「你這笨蛋!想是活得夠了,跑過這邊來做什麼?若不好好說來,看我不一掌把你劈死!」

原來何通因白剛久去未回,放心不下,順步出門尋找,忽聽隔牆那邊有說話的聲音,便翻牆而過,不料一腳踏空,登時滾跌。待他爬得起來,見火睛豹明衝氣勢凌人,站在自己面前,明衝身側,又有一個身材瘦小,雙手特別長的人;只不見白剛的人影,不由得東張西望哺哺道:「奇怪!他跑往哪裡去了?」

火睛豹見這位傻大個子並未把他放在心上,不禁怒火上衝,但因看對方神情,象是過來找人,急忙喝道:「你找什麼人?快說!」

何通圓眼一瞪,大聲道:「二爺偏不告訴你!」

火睛豹擔心方才的話被另外一人聽去,見何通是個渾人,故意笑起來道:「笨蛋!你要找的人,已經被人毒死,難道……」

何通這一急豈同小可?驀地一縱身子,一把抓住火睛豹的前襟,厲喝一聲:「是誰毒死的?」

火睛豹能夠為一堂之主,藝業怎會大弱?因他早知何通不堪一擊,是以過份大意,被何通一把扭住衣襟,吃驚之下,急駢指如戟,疾點對方「少府穴」。

以火睛豹的功力來說,他這一戮之力,直可穿破堅碑,那知何通練了好幾個月的「熊翻」,比起前時更加受得重擊,這一點之下,只使得他覺得被點的部位一麻,雖然把手放鬆,還是屹立不倒。

白剛原是倒掛簷間,竊聽對方談話,正到了緊要關頭,忽聞「嘭」一聲響,情知定被敵人震覺,忽一翻上瓦,見是何通由院牆跌了下來,本要過去扶他,又怕兩賊撞見,日後更難搭救胡豔娘,索性伏在瓦上,靜觀變化。

火睛豹被何通當著黃山熊老三面前,抓住他的前襟,端的是掃臉已極,一指點出,只使對方一震鬆手,更令他莫測高深,急倒躍丈餘,然後厲聲罵道:「好小子!你居然敢先動手,大爺只好打發你了!」

但他雖是喝罵,心下已不敢小覷對方,暗運功力以防萬一,腳下緩緩向前移步。

白剛居高臨下,對於雙方舉動,一目瞭然,起先還怕何通吃虧,待見何通施用「猿抓」

掌法,一齣手就教火睛豹吃癟,才放心下來,索性暗裡察看何通的藝業。

熊老三起先也未將傻大個子放在眼上,後來見對方閃身之間,竟擒住天龍幫的堂主,不由他不另眼相看,但他見火睛豹凝神運功,如臨大敵,又免不了發笑道:「明兄以一堂之主,對付這渾小子何必小題大作?這般裝模作樣,未免過份謹慎,太看得起那小子了!」

火睛豹被說得滿臉發熱,停步下來,嚅嚅道:「兄臺有所不知,這個……兄弟自有道理!」

熊老三一聽便知火睛豹以話遮羞,冷哼一聲道:「明兄的道理太多,還是讓兄弟代勞吧!」不待火睛豹的同意,猛一縱身,自火晴豹身側掠出,即向何通撲去。

他這出手,快捷異常,而且身手腿三者並用,滿以為一擊即中,手到擒來,那知將撲及對方,但見眼前一花,敵蹤已杳,還想回頭尋找,忽聽那粗嗓子嚷道:「你這廝是什麼人?

怎麼不講道理就動手打?」

熊老三定睛一看,對方仍然站在原地,未曾移動半步,不禁暗叫一聲:「慚愧!」

但這一奇蹟落在白剛眼裡,心頭卻是狂喜,暗道:「想不到他死學不會的猿抓和蛇遊步,在對故時卻能使用出來,眼下只剩一套鳥飛的輕功,那是無能為力了!」靈機一動,急急趕回住所。

熊老三一擊落空,登時羞得紅雲繞頸,冷冷地「唔—」一聲道:「原來你這渾小子還有這樣一套,總算熊某沒有白白山手。」這時,他也不知不覺氣納丹田,準備以內家掌力,一齣手便將對方擊斃。

何通見對方不理會自己的問話,氣憤道:「你再不說明你是誰,我鐵羅漢就要打你了!」

熊老三一見對方亮出「鐵羅漢」三字,以為他是武林中後起之秀,仔細打量下來,但見對方濃眉環目,臉黑頭禿,身材高大逾常,伊然象一座小鐵塔,禁不住暗暗喝采,但又冷冷道:「你既然有個萬兒,老夫也不妨告訴你,好教你死得甘心,你若知道黃山三熊裡面,多臂猿熊厚,你也不敢輕易說話!」

何通忍不住哈哈笑道:「分明是一隻瘦皮猴,說是猿,還有幾分像,說是熊,怎麼都不像……」

多臂猿被何通調侃得怒火大發,冷哼一聲,欺身疾上,一招「龍鳳雙飛」雙手夾一腿,同時發出。

說起黃山三熊乃是黑道上有名難惹的人物,兄弟三人,各有一套驚人的本領,闖蕩江湖,少逢敵手,老大熊武曾和四大煞星聯手,圍攻鐵膽狂客,所以被凌雲羽士器重,特命火睛豹敦請他出山。

他開頭一招被何通輕易避過,也不敢估低對方,所以,這一齣手即以變化最奇,威力最大的「龍鳳雙飛」。

何通被對方這一招攻來,頓覺眼花撩亂,摸不清對方的虛實,情急之下,大吼一聲,手一格,腳一掃,朝前猛衝。

「嘭」一聲巨響,何通一條龐大的身子立被熊厚一腳踢翻。

多臂猿先見他神乎其技地閃開自己一招「偷桃換李」,以為他武功確有獨到之處,尚未料到一招「龍鳳雙飛」便把他打得四仰八叉,不由得哈哈大笑道:「你這小於原來不堪一擊,老夫索性做點好事,給你一個痛快!」正在悠哉遊哉,緩步上前,那知何通大吼一聲,一躍起,罵一聲:「且看我的五禽掌!」雙臂猛揮,身驅遊走,但聞拳風呼呼,威力兀是不小。

多臂猿一腳之力,不下五百多斤,一腳踢中對方小腹,見他不曾斃命,已感詫異;這時又見他一躍而起,立即搶攻,而且招式之奇,來勢之猛,確不愧稱名道萬的高手,微愕之間,但覺腦後生風,急向前躍出丈餘。

那知剛把腳步剎住,又見人影一晃,一股強勁已達胸前,驚得又橫裡躍開數尺。

何還把對方打得手忙腳亂,也喜得哈哈大笑道:「你這瘦皮猴跑的倒是頂快,別害怕,我不打你就是!」身法一停,又轉向火睛豹叫道:「我那同伴怎樣死的?不趕快說來,二爺非打死你不可!」

火睛豹見黃山三熊的老三還被打得手忙腳亂,自己也覺幾分膽寒,但以堂主身份來說,又不便人前示怯,厲喝一聲:「渾小子,看本堂主打發你!」正待縱步上前,忽聽熊厚叫道:「明兄請遲!先讓兄弟來發個利市!」

火睛豹心知熊厚已經惱羞成怒,勢必要扳回面子才肯甘心,自己正好趁機收帆,隨即後退兩步,說一聲:「恭敬不如從命,就讓熊兄活動一下筋骨吧!」

多臂猿明知他話裡帶刺,因無暇計較,只好白他一眼,立即對何通雙臂齊推,劈出一股勁疾無儔的掌風。

何通不過是天生異稟,新近又學了幾手妙招,所以表現得身手不凡,怎能消受得起多臂猿半個甲子修為的劈空掌?

但他面臨危境還不自知,看對方裝腔作勢,禁不住好笑道:「瘦皮猴你……」

那知一語未畢,霎時狂風捲到,胸前壓力奇重,身不由己,被那股勁道衝得一個跟蹌。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候,忽自他身後起了一股勁道,將他往側裡一託,同時「嘭」一聲巨響,但見那多臂猿象箭一般的倒射丈餘,被牆根一擋,才跌坐地上。

這時場裡忽然多了一個身著黑衫的蒙面客。

多臂猿曾經聽說鐵膽狂客臉部被毀之後,經常以黑巾蒙面,方才這一掌下來,對方除將黑臉大漢託過一側,並以餘力將自己震出一丈開外,這份功力委實非同小可。

因此,他認定來人必是鐵膽狂客無疑,一股為兄復仇之火,登時急劇上升狠狠一咬牙關,躍身起來,喝道:「丁豪兄久違了!我們不期而遇,算是不必再欠來世債了?」

蒙面客似乎怔了一下,詫道:「彼此素昧平生,有何來世債可欠?」

多臂猿突然臉色一沉,厲喝道:「鐵膽狂客!你莫要裝癲賣呆,黃山一戰,家兄熊武喪命你手,不應該忘記吧?縱使熊某不是閣下對手,但你我誓不兩立,今日有你無我,請賜招吧!」

火睛豹聽說那蒙面客竟是當年橫行江湖,傲視群雄的鐵膽狂客,委實吃驚不小,見多臂猿以卵擊石,不禁替他暗暗擔心。

蒙面客沉吟半晌,忽然縱聲朗笑道:「原來為了這一樁舊事,兩人交手,生死存亡均非始料所及,區區當時險象環生,迫於自保,才下煞手,倘若那時區區失手,豈不也死在令兄掌下?往事已矣,追悔無益只望熊兄見諒才是!」說罷,竟然深施一禮。

這一個舉動,使熊厚大感突然。他曾經聽說丁豪傲慢成性,目無餘子,並且不計生死,所以得「鐵膽狂客」之名,怎料倒是一個勝不驕,敗不怯的人物?他想到對方剛才一招,足見功力非凡,若果真打了起來,只怕難接半招,然而,對方不但不傲氣凌人,反而低頭下氣,這一種風度,就不說打,已經是冠蓋武林。

熊厚這一轉念,立即想到自家三兄弟原與對方無冤無仇,當年老大也無非聽信皓首蒼龍的唆使,才結夥向他尋釁,對方所說,確有幾分道理,若以藝業來說,決非對方敵手,不如暫時收蓬,徐圖良計,因此,隨口答道:「家兄喪生之事,是否如丁大俠所言,尚須再查明白,今日就此罷休,若有不實,以後一併結算!」

熊厚話聲一落,立時轉身披步。

蒙面客忽又叫一聲:「熊兄且慢!」

熊厚回身問道:「閣下有何指教?」

蒙面客邁前兩步,拱手道:「但願熊兄擇友而交,珍惜黃山三熊令譽而已!」

熊厚心頭一震,注視半晌,默默無言而去。

何通忽然大吼一聲:「慢著走!」

熊、明二人聞聲止步,火睛豹回身道:「你要怎麼的?」

何通趕前幾步,氣呼呼道:「誰把我那夥伴毒死的?你怎麼不說?」

火睛豹懾於蒙面客的虎威,狂傲盡斂,先望蒙面客一眼,才說道:「方才只是開你玩笑,誰見過你的夥伴?」

此話一齣,何通登時心火大發,怒吼一聲,掄拳欲汀。

蒙面客趕忙攔勸道:「你那夥伴的下落,我可以替你尋找。」

又轉向熊厚兩人道:「二位儘管去吧!」

兩人得此一語,如奉綸音,連客棧也不再進,一躍登瓦,徑自奔去。蒙面客望著兩人背影,不覺一聲長嘆,何通大為著急道:「你不替我找人,還要嘆什麼氣?」

蒙面客俊目一掃,見經過一場廝鬧客棧各處已有不少人憑窗偷窺,忙低聲道:「不准你亂叫亂嚷,我們回房裡再說!」

蒙面容聲音一低,何通立即聽出是誰,不禁「咦」一聲道:「原來是你!」

原來那人正是白剛,他聽熊厚和明衝的談話,知道熊厚還有幾分骨氣,欲替鐵阻狂客化解一段冤仇,才轉回房間,穿起何通的衣服,蒙了面孔,冒充一時。

兩人在房間裡說起前情,何通直笑個不已,白剛接著把當時交手的錯處指點一番,然後說一聲:「睡吧!從明天起,我們要儘快趕往龜山了!」

何通詫道:「不往西湖會合上官大哥?」

白剛劍眉緊皺道:「還是救人要緊!」

何通一驚道:「救誰?」

白剛將要救胡豔孃的情由,詳細告知。並叮囑他不可亂嚷,免致救人不成,反而害人速死,何通為人雖愣,但對於這位三弟卻是百依百順,當下一口答應。

凌晨,兩人一騎沿江而上,剛越過一處市鎮,忽聽有人高叫一聲:「白小俠!」

白剛回頭一看,即見柳鳳梧如飛追來,趕忙駐馬下鞍。

柳鳳梧氣喘吁吁,跑到近前,頭一句就問道:「兩位小俠何時南下?家父是否同來?」

白剛嘆一聲道:「此事說來話長,我們本想再趕一站才打尖,既在這裡遇上柳兄,索性回頭找一家酒樓……」

柳鳳梧急道:「小弟的姑丈就住在本地,不如就往他家裡歇息!」

白剛略一忖度,覺得在人家裡打擾雖是不便,但說起話來可要方便得多,也就答應下來。

這是一家鏢行模樣的門第,一進大門,便是一處大院子,院中設有石鎖、石擔、抄坑、樁木等物,看來象是練武的場所,偌文一處院落,並不見有人走動,那些練武的器械,俱已積土生苦,顯然長久未有人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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