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小玲是紅花婆婆門下藝業最高的新傳弟子,後來又跟白鶴聖姑方幼齡學了三個月的「流年暗換」和劍法,再經夫婿「移花接木」助長功力,在諸女中除了王紫霜能使她佩服之外,已不作第三人想。
這時聽穗姑一說起魔教的暗器,大有談虎色變之概,心裡十分不快,哼一聲道:「只怕嫂嫂言過其實罷,若果藍煙箭端的厲害,孟左端怎能走脫?岡地斯山人多是實,說他藝高,也不見得,否則,也不致毀了!」
穗姑自知這群女伴已經於志敏「傳藝」之後,人人的業藝俱高得出奇,那好意思和閔小玲爭執?笑笑作罷,即聞於志敏笑一聲:「不好!那廝若渡河過來,豈不糟糕透頂?」
王紫霜道:「大不了推他下崖就是!」
於志敏道:「我並不是怕和他打,只想讓他在前面探路,我們走起來也要方便得多!」
想是孟左端費了九中二虎之力登得彼岸,再也不敢退回這邊,在河岸冷笑幾聲,即罵道:「你道守住仙童峰,我就不能上去麼?」但見他身形飄飄,沿著河岸定向南,眨眨眼又到另一座峰腳。
於志敏說一聲:「好啦!我們這回可以乘虛而入!」
王紫霜擔心道:「瑾丫頭三人怎地還未來?別誤了這好機會!」
「不要緊,孟左端過了那邊,兩個老魔總該趕去阻他登峰,還怕沒有來打的麼」於志敏解釋他自己的理由,回頭一望那見三條身影倏地飛掠,笑道:「可不是來了?」
工紫霜見來的果然是丁瑾姑、玉鸞和阿莎,笑問一聲:「你們怎到這時才來?」
丁瑾姑道:「你們只做兩條登岸的路,我們卻有三人,這還不要緊,方才莎丫頭用上重力,握斷你頂上一根,幾乎把她炸死,只好另多開一條天架……」
於志敏知道石質甚脆,經過幾人握過,折斷很有可能,若讓幾個女的嘮叨起來,不知幾時才完,忙道:「不必了,你三人在崖上等候她兩人到來一起走,我四人先渡這道落魂溪!」
他依照預定的計劃,與王紫霜先躍下山崖,然後輪到瑾姑和閔小玲,四人在崖下聚齊,即用龍筋將穗姑綁在閔小玲背上,與王紫霜各挾閔小玲一臂,三人各自運起氣功迫開溪水,緩緩前進。
這道落魂溪水甚急,由得於志敏夫婦各展氣功構成一堵氣牆,使溪水不能近身三尺,仍被水力衝動護身罡氣而身軀出跟同搖晃。
穗姑伏在閔小玲背上,只聞頭頂以及周圍的水聲吟嘯,驚得心膽震顫,因為入水時恐防對岸的敵人察覺,未即掛出鰻珠,此時但見一片漆黑,也不知被人揹走多遠。
閔小玲雖覺穗姑在背上打仗,心裡暗笑她膽小,但因正以全力施展一功,擋住萬鈞的水力下壓與衝擊,也不能開口說話。
三人並肩邁步走了一程,已被水力衝得斜向下遊而不自覺。
這裡正是一個大大的旋渦,於志敏夫婦已到達通向地下的巨窟邊緣,忽然一腳踏空,再被頸頂上的水力一壓,竟如殞石下墜,筆直沉下地底。
於志敏不由得失聲大叫:「不好!」
他不開口猶好,一叫出聲來,氣功立即一鬆,頭頂上的水驟然向下一卷,更加將他身子打橫,他左臂原與閔小玲右臂相連,閔小玲左臂又與王紫霜右臂相連,經這樣一來,連另外三人同被帶翻,壓在他的身上。
於志敏猛覺自己失策,立即重聚罡氣,但衣衫已是盡溼,加上身子懸空,三女的重量和上方的水力全壓在他身上,也無一人站得起來。
穗姑一聽於志敏失聲驚叫,自己的身子也跟了別人打橫,驚得她張臂一樓,把於志敏頸子樓個結實,但她還以為摟的是閔小玲,待一股少男的氣息衝進鼻內,這才發覺誤將小叔當擅郎,慌忙鬆開手臂,芳心卻卜卜猛跳。
這地洞深不可測,於志敏調了數百息,才落到實地,又被水力將他四人推進一個洞穴。
於志敏心裡一驚,暗道:「若跟水流方向走去,總可走出外面,怎知它通到那裡?」方才他因為開口出聲,吃過了虧,這回更加不能開口,也知兩位愛妻不能開口,但為了設法重返地面,不開口又怎能成呢?
他打好如何採取行動的腹稿,立即一翻身子,夾在兩位愛妻中間,籍她兩人的罡氣護身,先說一聲:「你們護我,不要開口!」然後掛出鰻珠,照亮了水底,接著道:「我們定要轉回去才有活命!」
王紫霜和閔小玲發覺掉進旋渦的深穴,也驚得芳容失色,待於志敏掛起鰻珠,彼此對望了一眼,俱覺對方臉色大變,此時那能不聽從夫婿吩咐?但因自知一開口說話,水即上身,只好點點頭表示同意。
於志敏看出她兩人心意,便著她拉緊自己腰,一馬當先,先轉回頭,水力雖重,然而腳踏實地,走起來並無多少困難。
那知回到洞底仰臉一看,不覺絕望地黯然長嘆。
原來這旋渦穴高莫能測,上面的水急旋而下,發出淒厲的呼嘯,穴壁經過不知幾萬年被激流沖洗,稍微質軟的岩石早被沖走,剩下的是堅硬異常的鋼玉巖,而且滑不留手。在不知多少萬斤淡水重壓之下,頸頂上的罡氣壓縮得僅餘數寸,要想攀登這絕壁,確要比登天還難。
但任憑是誰,臨死之前總要起一種掙扎與反抗,絕無束手待斃之理。
於志敏為了試探水力到底多少,拔出金霞劍向罡氣外面一伸,猛覺一股奇重無比的力量壓得劍身下垂,幾乎還要脫手,激流被劍身擋住而分成兩匹下垂的自練,並湧起無數浪花。
王紫霜和閔小玲看在眼裡,不由得相顧失色,穗姑更嚇得俏臉成了一張藍紙。
於志敏雖覺水力奇重,但他仍未放棄最後的努力,喚一聲:「霜妹!你盡力維護不讓水壓上身,我獨自試試能否上得去!」
王紫霜知道除此之外,別無良策。她倒想到以自己的死,來換敏郎的生。聽敏郎自告奮勇,也就揮揮手讓他不必顧忌。
於志敏在這生死俄頃的時候,看出愛妻最是深情,更倍增他求生的勇氣,忙道:「你們不必擔心,大不了順水流而去,總有出困之期,我們有耐飢丹,餓不死!」他雖餓是餓不死,但各人的罡氣卻不能支援太久,若果罡氣一欲,洪流淹來,要想不死也不可得,這幾句話不過是聊使三女安心而已。
穗姑不懂得罡氣如何運用,憑籍別人力量保護自己,但他卻能夠自由說話,急道:「你去探路罷,別顧慮我們!」她對於志敏本是一往情深,雖然成了人家的嫂嫂,仍是此情間斷,見他一再叮囑,也要回答一聲才可一恁抑鬱。
於志敏點點頭,吩咐她三人各將鰻珠接起,防備被水沖走時,能夠尋找得到,然後往穴壁前面,猛戳一指,打算象登崖時候一樣,抓出在石壁上一條雕道,然而他這一次卻大失所望。
那石壁居然堅逾精鋼,於志敏一指戮去,不但未刺進分毫,反而痛撤肺肝,不禁叫了一聲,即被旋流甚走幾丈。
王紫霜見狀大驚,拖起閔小玲回頭追去。
溪水雖未能沾上三女的身,旋流的壓力卻可將她帶走,尤其王紫霜這一移動,加上旋流的速度,疾如奔馬般趕上了於志敏,一伸玉臂,抓住他的衣領,將他拖進置氣裡面,忍不住說一聲:「怎恁般……‘,她本想責敏郎休得大意,那知話未說完,旋流已捲到她身上,只好速閉口展氣。於志敏也急施出展氣成雷的氣力,將旋流向外一壓,才在掌心畫出:」不要緊!這回我再用劍劈!「一男三女又重回旋渦穴下。於志敏一劍劈向石壁,立即劈成一道橫槽,這時他已知大有希望由原路出困,忙一腳踏上石槽,向頭頂又橫劈一劍。
三女看著於志敏的舉動,也各面露喜容。穗姑更是歡呼:「阿敏!你這回真行,快點多劈幾劍!」
於志敏一劍一步,身子漸漸升高,最後只看到一切光影在腳底下閃爍,正在滿心喜歡的時候,忽聞阿爾搭兒的嗓音在石壁裡驚呼一聲。他一聽到這一驚呼,不禁一擅,真氣立散,旋流向他身上一壓,竟把他壓離石壁,疾往下墜。
王紫霜正仰臉凝望,忽見一個身子被旋流卷落,這一驚非同小可,顧不得先向閔小玲打招呼,搶前兩步,由旋流裡將敏郎奪入懷中,但見他牙關緊閉,已暈了過去,急召閔小玲過來,由她跨在敏郎身上,以罡氣護衛,然後替他推宮過穴。
於志敏經過王紫霜一陣推摩,悠悠轉醒,睜眼一看,見閔小玲雙腳分跨自己身側,愛妻一面替自己推摩,眼淚像串珠般一滴。
他仍記得前事,嘆一聲道:「搭兒遇險了!」
王紫霜見敏郎醒轉,自是一喜,聽說阿爾搭兒遇險,又驀然一驚,心想:「怪不得他忽然下墜,原來有這道事!」在閔小玲罡氣範圍之內,她不需再施展罡氣,忙道:「她不過是遇險,不見得就會死,著急又有何用?」
於志敏何嘗不知阿爾塔兒的藝業與愛妻相差無幾,但想到自己三人若在一起,尚且衝不上這旋渦穴,何況是毫無經歷的阿爾搭兒方才她那聲驚呼,分明與自己在同一高度,當然也是掉在旋渦穴裡,她又不明水性,若被水灌進口鼻,要想施用罡氣也不可能,除了讓旋流捲走,淹死在水中,另無他途,怎不令人擔心。
他想到五女俱能施展氣功逼水,綠虹白霓兩劍俱在她們手中,不應出多大亂子,阿爾塔兒才一聲驚呼,或因她失了鞋子所引起,但這時已站在穴底,他們又在那裡去了?
於志敏認定阿爾塔兒、玉鸞、惠雅、瑾姑、阿莎五人俱想不到應由原路退出的方法,而激流將她們沖走,若果水道太長,她們的氣功一散,豈不淹死在水中。
這旋渦穴只有一條寬闊的水道,裡面全面裝滿了水,怪石嗟峨,直如刀山劍樹,石隙裡面多的是才才白骨,想是若干年月以前的罹難者、被旋流衝進水道,皮肉被魚蹩所食,骨殖則散失在石縫裡。
於志敏見此情景,且喜未見諸女屍駭,情知未死,卻又擔心水底突然出現兇物,諸女防備不周,被整個圇圇吞去。他在水道里疾走一程,在身後激流推進之下,也不知到底走了多遠,視覺肚裡有點飢餓起來,他服下一粒耐飢丹,繼往前走,決意要找出妻妾存亡的確息。
水道愈來愈狹,水力愈來愈猛,於志敏感到身上壓力大增,身子已不能保持原有的平衡,也無法踏實地面,隨意行走,任水力將他的身子衝得橫浮起來。這時他忽然想到自己尚且如此,姜妾藝業較低,怎能抵擋這股激流,而不被衝欲提氣。
他雖然十分擔心妻妾的安危,在此生死俄頃一點也不敢稍懈。因為水力太重,他眼前對正激流下游尚無大礙,雙腳承受著身後水壓,真有點吃不消,周身援氣被壓縮得僅餘寸許,腳底也被溪水浸溼。
倘若身後的溪水湧向頸際,則氣管被窒息,那時可說是神仙難救。於志敏此時將盡餘力,鼓氣護使身軀,讓溪水浸到腿際,正在艱苦掙扎的時候,忽覺罡氣自動向外一展,不禁大吃一驚,接著又是一喜。
原來他已通過狹窄的水道,到了水勢較緩的所在。
雖說這裡水勢較緩,也不過是比在狹道里較緩而已,仍然滿洞是水,並無一處透空。洶湧的激流被一座大石崖隔成兩路分流,既不知它流向何方,出不知妻妾走的是那一路。
於志敏打算攀緊石崩,好向兩側察看妻妾有無留下足跡辨認她們去向的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