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張床鍘進壁裡,好端端的牆壁又立即關閉得天衣無縫。
於志敏藝高膽大,心細如髮,俊目流盼,早把啟閉牆壁的機關記牢,但整張床仍然直往下降。
約經十息之久,忽見側面現出一條黑黝黝的隧道,那張大床一震之下,也立即停止。
於志敏知已落到地底,掏出一顆鰻珠,向四壁仔細審察即向隧道走去。
隧道盡頭,是一間極大的石室。於志敏進去一看,但見東倒西歪,七橫八豎,盡是勇士裝束的健夫,有的面色變成燻黑,有的略為灰敗,看樣子已有半數被死神招去。
於志敏不禁慨嘆一聲,急將未死的人救醒。
其中一名健壯漢子向於志敏審視片刻忽然「呀」一聲叫道:「小可汗!我叫做兀瑪,在都魯山見過你。哎!也先丞相不知在那裡,脫脫不花死了,巴烏拉也死了!」
於志敏聽說也先失蹤,國王身死,不禁吃了一驚,但兀瑪與其他同夥餓了幾天,並被別人用一種狠毒的制血法使他不能動彈多時,已是有氣無力,只好說一聲「先住外面再說罷!」
兀瑪詫道:「我們在什麼地方?」
於志敏道:「丞相府的地下,你不知道?」
「哦我頭都搞昏了,咱們走!」兀瑪先帶路,開啟另一處隧道,回到丞相府的大廳。
這些幸運的生還者,大多數是丞相府中的衛士,對於府中各處十分熟悉,餓了幾天,此時迫不及待,各湧進廚房,整治饌食,僅剩兀瑪一人陪著於志敏弟兄在廳上說明詳情。
原來幾天前,丞相府忽然來了三位不速之客求見也先,當即由巴烏拉先迎入賓館以便說明來意。那知巴烏拉一去不回,旋而十幾位武功高強的漢子,湧進丞相府,與各衛士發生格鬥。
各衛士人數雖然不少,依然被來人殺得七零八落。在危急時刻,又有二三十人湧到,其中一位萬夫長裝束的人高叫:「丞相已將脫脫不花殺死!」
各衛士微愕問,一條黑影迅如閃電般射入衛士群中,但見黑影一到,衛士就如巨斧伐木,逐個倒地。
於志敏問出這段情由,忙道:「賓館是不是也有地下機關!」
兀瑪道:「機關是有的,但平時尚未使用過。」
「那些機關是何人設計」
「聽說都是北方請來的人!」
「丞相和脫脫不花是否有仇怨?」
「脫脫不花為人懦弱,雖然被尊為韃靼可汗,但他反而畏怯也先丞相幾分,不致於要造叛,而且,就算丞相造叛,那能不用我們參加?」
於是,於志敏推論到也先定被人挾制,而挾制也先的人又必是喬裝演技的人,至於何人挾制也先,待阿爾搭兒審過俘婦,便知曉的,接著又問一聲:「你對於國內的萬夫長是不是都能認識?」
兀瑪笑道:「我們當衛士的人,最重要是本身的忠心和武藝,其次就是認人的眼力,休說只有幾個萬夫長,甚至於百夫長以上的人,我也能夠背誦得出來。」
於志敏笑說一聲:「那就行了。萬夫長裡面,有沒有人名喚掃古不花?」
「有」
於志敏一怔,旋道:「他長相甚麼樣子?」
「高大的身軀,長長的臉孔,凹目塌鼻……」
「不對!是個高鼻子!」於志強立即加以糾正。
兀瑪跟隨巴烏拉到過都魯山,也認得於志強身份,笑道:「兀瑪沒有錯,掃古不花確是塌鼻子,他年輕時和人廝打,被打斷了鼻樑,長大後仍然高不起來。」
於志敏微笑道:「我相信你就是。你說的是真掃古不花,我們見的是假掃古不花。」
「假掃古不花在那裡?」
「跑了!」於志敏接著把所見的事,對兀瑪說了一遍,忽聽一聲:「阿敏!」錢孔方和秦玉鸞同時到達。
秦玉鸞未待於志敏發問,叫一聲:「和我們救人去!」
「救誰?」
「也先!」
「在那裡?」
「都魯山!」
兀瑪聽說也先陷在都魯,急得跳起來道:「小可汗快和我去!」
於志敏從容道:「不忙!往都魯山需要很多人馬,你們還未吃飯,怎可去得?」
兀瑪急得亂轉,連說:「怎麼好?……」
於志敏道:「都魯山由我們先去,你則與同伴飽餐後,往皇宮各處尋找還有多少勇士再集結大批人馬前往。」
兀瑪點頭答應。
四小俠離開丞相府。以最快的速度,與阿爾搭兒諸女會合。
阿爾搭兒一見面就嘆道:「敏郎!這場禍事,是我們遺下來的禍根呀!」
於志敏道:「這話怎講?」
「你說那佝倭老人是誰?原來他正是被我們斷臂逃走的玄冰老魅……」
「哦」於志敏嘆了一聲。又不解問道:「他那斷臂怎地又重合了?」
「他削下別人的手臂裝在自己的傷處,用藥連線起來,據說還能夠動作,只是失去那臂上的武功。」
於志敏不禁嘆息一聲,續道:「餘下幾人都問出來歷沒有?」
「萬夫長是鄂克老賊,還有個牛祥明,而且裡面有我們兩位熟人哩!」
於志敏一驚道:「是誰?」
阿爾搭兒笑了一笑道:「你先猜猜看!」
於志敏想了半晌,苦笑道:「這怎能猜得著?」
阿莎笑道:「在這裡!」她一閃身軀,於志敏即見那俘婦躺在地上,近前一看,赫然是在冰原走失的嵇孔小,不禁大吃一驚:「這是怎麼一回事?」
丁瑾姑年紀較長,雖是姬妾身份,但阿爾搭兒幾位正房並未把她當作下人,見諸婦難於啟齒,喊一聲:「阿敏!」接著道:「總算是惡有惡報,淫有淫報罷,她兩人當時離我們不久,便遇上魔窟中八大行者的四位,廝殺之下,失手被擒,受了多少折磨,恰遇上老魅逃出,強帶她兩人來瓦刺,先殺死到過都魯山的巴烏拉和比較著名的瓦刺英雄,擄了也先,殺了脫脫不花,本來要擁也先侵掠州,也先還未決定,我們隨即到達,臨時變卦,要誘殺我們,現在喬孔大已跌下煤毒窟中死了,你瞧這個應該怎樣辦?」
於志敏不勝慨嘆,問一聲:「她還清醒麼?」
張惠雅道:「本來她已服過魔宮的迷性藥,被我們救醒,但救醒之後,一切又是茫然,只能再給她服迷藥,給她受點苦頭……」
於志敏的目光不覺移向錢孔方和刁孔扁身上。
錢孔方道:「你休望我,我和嫂嫂俱不認她為同門,你該對她怎樣便怎樣,就有一樣不準!」
「那一樣不準?」
「呸!你又不是傻瓜,她兩人為甚麼出走的?」
於志敏俊臉一紅,卻又不能不答,沉吟道:「這事該是魚兄才好處置,誰也不便越殂代皰,眼前還是要她帶路去救人要緊!」
錢孔方「晤」一聲道:「你還不算迷糊,快走!」
二男十女各施輕功向都魯山飛奔,遙見龐大的山影橫在眼前,但山影下似有幾個黑影向東疾奔。於志敏輕叱一聲道:「若非魔頭,有誰在這裡走動?你們帶嵇姑娘跟後來,錢妹,張妹,秦妹,搭兒妹跟我走。」
話聲一落,五少俠加足功勁電擊而去。
於志敏輕功最快,並事先消除頭前的罡氣,飛縱時並未引起嘯聲,相距尚有半里,即看影下的人,身上背有重物,心說:「不好,莫非魔頭欲將也先挾走?」
他知道也先是瓦刺的主腦人物,若果被玄冰老魅帶走,用迷藥迷失心智,任由老魅指使,將來中原的北疆便永無寧日。
因此方向略斜,迎頭趕去。
那夥人果然是玄冰老魅一行,原以為能暗襲成功,於志敏弟兄一死,餘人即不足畏。不料下手的結果,只傷了一個於志強,老魅和鄂克逃出大廳,伏身暗處,自然看得清楚。
他眼看四大行者一個也未逃出,情知已落在諸小俠手上,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發動機關,要將諸小俠和自己人全陷於毒氣裡面。那知結果又僅白白犧牲十幾位武藝的高手,諸小俠又奪門而出,並還擄去嵇孔小。
這時,老魅才感孤掌難鳴,雖有若干手下人冒充兵士,那些連七八流都算不上的角色,怎能挽回這場慘敗?於是,他與鄂克帶了操縱秘密機關的兇徒,急急轉回都魯山,幾經計議,終而決定將也先藏往他處,以免嵇孔小洩密。
那知都魯山原有地道入口,多被於志敏炸燬,雖存有幾處未曾炸到,但一進裡面,卻是十分逼厭,不經搜尋,定被找到,附近除了都魯山,匝往難到再找山洞,只好在盆河岸尋找。
但他們一再耽擱,於志敏一行也及時趕到。
老魅重傷之後,功力雖打了折扣,仍不失為第一流高手,遙見幾十丈外,一道黑影飛來,已明白是怎樣一回事,急命鄂克帶了也先避過一邊。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身影閃到,朗笑道:「老魅!鄂克老兒!久違了,老朋友見面,正要盤桓盤桓,何必說走?」
玄冰老魅見僅於志敏一人,不覺怪笑幾聲道:「你道我真個怕你不成?」那知話聲方落,空中幾聲輕嘯處過,四道影子破空而下。
他這時明知逃跑不了,反而桀桀狂笑道:「姓於的!你休得恃強,我們先說個條件再打?」
玄冰老魅道:「你們這次追來,大不了得想要也先回國,所以我們就有條件可講!」
於志敏暗道:「這魔頭倒是厲害。」隨意應一聲:「清說!」
「要想也先活命,就只准你一人送我們離境,否則,我先教鄂克把他殺死,再和你拼個兩敗俱傷。」玄冰老魅得意忘形,竟自己洩漏也先在誰手中,也許認為始終要拼一場,有他在場,於志敏一時也無法將人奪去。
於志敏一陣大笑道:「老魅!你想錯了!我已利用成吉思汗的寶弓,傳令大漠各族另立新可汗,也先生死,與我何干?」
玄冰老魅聞言不覺一怔。
於志敏乘老魅一怔的瞬間,厲喝一聲:「滾!」身如電發,右擊老魅,左襲鄂克。
阿爾搭兒四女也同時發動,八掌齊出,一陣狂風驟卷,幾名戈薩克的魔黨俱被打飛十丈開外。
玄冰老魅發覺上當已經太遲,剛動得掌形打算硬接於志敏的一掌,阿爾搭兒力重萬鈞已達面前,只得一躍避開丈許。
於志敏由老魅身側一閃而過,疾取鄂克路克。
鄂克路克身背一個大皮袋,轉側不便,他本是於志敏手下敗將,豈敢接招?滴溜溜一轉身軀,將背上的也先迎向掌勢。
怎知於志敏眼明手快,「頓!」地一個耳刮,打得他半邊臉孔發麻,一把已將皮袋奪下,再飛起一腳,踢得他連滾幾滾。
於志敏奪得皮袋,一聲:「休放老魅走了!」順手一撕,將皮袋撕作兩半,果見也先昏昏若死,一瞥間,看出他只是驚嚇過甚,忙交給剛趕到的於志強,一晃身軀,奔向老魅,喝一聲:「對付你這兇殘魔魅,本不須講甚麼道義,但我仍願給你一個公平,來,來!你我各憑之藝業勝!」
阿爾搭兒說一聲「讓給你!」另追一名薩克魔黨玄冰老魅明知難敵於志敏,卻打算搶一兩個女的也好撈回本錢,厲笑一聲,身形向阿萄一罩,雙掌如輪,當頭罩落。
阿萄正恨沒有機會出手,見老魅到來,「哧」一聲笑,盡力發出一掌,「蓬」一聲響處,老魅被震出後退三步,她自己所站的地而陷下三尺。
於志敏笑說一聲「老賊!你儘管打好如意算盤,不一定要找我打」
玄冰老魅巴不得於志敏不出手,見自己方才一掌,似稍勝那少女半籌,不覺面呈喜色,「嘿」一聲奸笑,正要再度發掌。
那知一聲嬌叱,另一條身影挾著勁風當頭罩下。
玄冰老魅只好雙掌向上一迎。
「蓬」那條身影倒退丈餘,老魅站處陷下三尺。
卻聽阿菩笑道:「阿莎!這回輪到你啦!」原來她恐怕阿萄內力不繼,搶先上來和老魅換了一掌。
玄冰老魅被阿菩凌空一掌,打得他氣血翻騰,這才知道所有女的也不好惹,急忙氣納丹田,力運雙臂。
阿莎一閃腰肢,站在老臉面前三尺,笑說一聲:「休得偷跑,先接姑奶奶一掌」話聲落處,雙掌齊發。
玄冰老魅怒吼一聲,奮力一揮,兩股狂風捲射。
那知阿莎忽然一歪身軀,雙掌一合,斜劈右肩。玄冰老魅意忘他的右臂是舊傷甫愈,急急向上一迎,猛覺萬鈞重力一壓。「頓」一聲脆響,右臂已被打斷,痛得他慘嗥一聲,躍起三丈有餘,卻見嵇孔小茫然站在另一少女身側,心想:「要不是這賤婢,怎引來這大難?」
他一狠心腸,凌空射到,左掌盡力向嵇孔小劈去。
站在嵇孔小一側的是丁瑾姑,她藝業比起阿萄三女猶勝一籌,見老魅飛來,靈機一動,身子一撥,讓過老魅掌力,雙掌向老魅身軀劈去。
就在同一時間,兩聲慘呼響起,老魅被打飛五六丈,像殞星般向地面墜落,嵇孔小也被老魅掌力掃飛丈餘,玉殞香消,委頓地上。
丁瑾姑假籍老魅之手殺死嵇孔小,瞞得過諸女,卻瞞不過於志敏,阿爾搭兒和錢孔方。
於志敏暗道:「雖然是狠心了些,但也省得麻煩。」
錢孔方認為嵇孔小已肯叛,就算是敵人,死了卻也省事。
阿爾塔兒心腸最軟,見狀不禁驚叫一聲「瑾姐!你不該用冷月飛星一招!」身隨聲到,抱著嵇孔小的屍體啜泣。
錢孔方、刁孔扁覺她這位同門可恨,但人已死了,十數年同門之誼,也不禁黯然墮淚。
丁瑾姑被阿爾塔兒一說,也帶著幾分內疚的心情,撫屍道:「嵇姑娘!是我害了你!」
於志敏黯然道:「人已死了,還有什麼好哭的,她有我們這麼多人送葬,已超過受辱多了!」
略慰幾句,將敵人所背皮袋開啟,原來裡面盡是也先的姬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