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傷葬死,鬧了半夜,遙見一條火龍由瓦刺都城婉蜒而來。於志敏道:「定是兀瑪帶來人迎老丞相回都了,我們慢慢走罷!」
也先愴然道:「我已無面目再見族人,於大汗諸……」
於志敏正色道:「你若稱我為於小俠,我可以不理你們瓦刺的事,你稱我為大汗,便得聽從我的命令!」
也先恭應一聲:「是!」
於志敏道:「你知道是就好了,脫脫不花已死,你不回都,誰能制理瓦刺?你已往妄圖挾外自重,以致國破王死,正當竭盡餘力,好好恢復舊觀才是。
「是!」
「就跟我們走!」
也先被於志敏正義言詞,訓斥一頓,又愧又感道:「稟大汗,我想另由族中選出一人,繼承脫脫王位,可能使得?」
「是日後的事,眼前是還都要緊!」
「是」
諸小俠與也先一行緩緩走向火把,不需多時,兩方相遇,兀瑪一聲:「遠相回來了!」
瓦刺群雄紛紛下馬,就地俯伏下拜。
也先慌忙避過一邊,高呼:「你們先拜新可汗!」
於志敏道:「不必多禮了,快回去商議大事為好!」
群雄拜畢起身。也先走往一位將官面前,叫一聲:「掃古不花!這幾天你在那裡?」
「丞相!我和九位千夫長全被你拘禁了,直到兀瑪找到,我才知真象,脫脫國王可是你殺的?」
「於可汗告訴我才知道脫脫已死,誰說是我殺的?」
劫後相逢,感慨的話也說不盡。掃古不花命部眾讓出幾匹駿馬給也先一行,也先又轉請諸小俠上馬,願意徒步跟隨。
於志敏笑道:「我們走的比馬還快,要馬作甚?先往賓館等你!」揮手作別,與諸俠飛奔而去。
阿爾搭兒走了一程,看見都城已近,心有所感,幽幽道:「敏郎!難道瓦刺在等待也先回來?」
於志敏笑道:「我又不想當大可汗,等他回來幹嗎?」
「尋啊!」阿爾搭兒臉上浮起歡悅的笑容,「在我族裡當個小可汗也好,別和他們搶什麼的?」
錢孔方笑道:「你這丫頭好不自私,還想獨佔哩!」
「碎!你那塊木片還在敏郎身上啊!」
錢孔方粉臉一紅,諸女一陣好笑。
於志敏笑笑道:「你們不說,我反而忘記了,也該留個資訊給也先才好!」
秦玉鸞道:「不勞大駕,我替你寄東留刀!」
張惠雅笑道:「寄東倒是可以,為甚要留起刀來,難道要把他殺了?」
「倘若他再受人挑弄,與大明為敵,殺他又有何難?」
於志敏心想:「你也聰明得多了。」隨口說一聲:「那就去罷,措詞要和緩些。」
「哼!這也要你說?」秦玉鸞扮個鬼臉,徑向瓦刺都城奔去。
這一行小俠抱著愉快心情,路上毫無耽擱,直達阿爾搭兒的部落,小住幾天,又復登城,經過賀蘭關,神木關,雁門關,回到河澗府故居,果見偌大一座莊院,空無一人,成群鳥雀,自庭中飛起,蛇鼠成離,鳥糞積堆寸許。
錢孔方知道這份荒涼的景象,是自己師徒所造成,面帶愧色,對於志敏道:「你見景傷情,恨我不恨?」
於志敏黯然道:「你當時維護我兄嫂,感謝還來不及,怎能恨你?」
錢孔方甜甜一笑,自與諸女除糞打掃。
於志強億及當年匆忙出走,紅姑也許未及通知蟬兒,她很可能還在林中練藝,趁著諸女忙著打掃,將情由悄悄對於志敏一說,並道:「你打不打算與我蟬師姐相見?」
於志敏愴然道:「若不打算見她,我何必再回這裡?但我卻要分派你做一份差事。」
「什麼差事?」
「你往府城多買一點吃的東西回來。」
「這不算難事,你打算住多少天?」
「三天也就夠了,但你得往謁見府尊一趟。」
「為什麼?」
「將我們往北方的經過對他說,請他將情由詳報上去,使英宗安心做他的皇帝,並封也先為王,但千萬別在府城耽擱,也請府尊休來。」
「若是他堅持要來見你呢?」
「你不懂得說可能會有廝殺?做官的人一聽說廝殺,還不把他膽子嚇破?」
這一夜,於志敏將諸女分班歇息,卻把蠟炬燈火點得通明。
他料定蟬兒若不在近處則罷,若在近處,看見這間封閉將有兩年的莊院,忽有燈光透出,定要回來偷窺,於是,不難和她相見。
那知他這「安排香餌釣金鰲」的計策,空等了一夜,除了風過成音,根本不聞人聲。
阿爾搭兒睡眼惺惺地跑出中廳,一聲:「敏郎!」把打噸的於志敏喚醒,卻在他臉頰上親了親,柔聲道:「你住房裡歇歇罷,蟬姊姊不會來了!」
於志敏見她那份神情,知她也是一夜未睡,憐恤道:「你不好好睡覺,替我擔甚麼心?」
「擔心是真的,但不全是為你,我一想起蟬姊姊那樣可憐,怎還睡得著覺?我還打算和錢丫頭幾人,白天往樹林裡搜她一搜哩!」
「不好!她不認得你們,休鬧出誤會來!」
「正因為不認得我們,才好故意引她現身。」
於志敏心想。這確也只一條計策,蟬兒除了認識一個秦玉鸞,全未與諸女見過,若果諸女往林裡打打鬧鬧,犯了她的性子,真要出面干涉,那時自己和秦玉鸞立刻現身,她還能往那裡跑?唯一擔心的是,諸女藝高人多,生怕對嚇得她近走高飛,更無尋處。沉吟片刻,額首道:「這樣也好,但別過分顯露武藝,省得把她嚇得不敢出來,須知她這時的藝業,比你們任何一個也上不了哩。」
「好了,人家自然懂得,你可去睡了,要不,我就把你抱給秦丫頭。」阿爾搭兒淺淺地笑著。
「碎!」秦玉鸞由屏風後面轉了過來,俏罵一聲:「浪蹄子!人家才不像你哩,我要他嗎?」
阿爾搭兒笑道:「摸壁鬼!我早知你擰手擰腳走來了,不給你,給誰?」
秦玉鸞粉臉微紅,推於志敏一把,笑道:「我們幾個全起來了,你找阿莎去!」
屏風後「噗」一聲笑,阿莎閃身走出,「唷!我的鸞姊呀!單是你一個起來了哩!」話聲方落,瑾姑、阿菩、阿萄、惠雅、錢孔方相繼來到。
錢孔方笑道:「你再不進去睡,可要我八姊妹抬你?」
於志敏雖覺有幾分煩惱,到底也被這幾位嬌妻美妾惹笑了,說一聲:「你們抬抬也好!」
瑾姑笑說一聲:「來呀!」向女伴含笑招手。
於志敏一聲長笑,騰躍而去,身後卻響起一陣銀鈴般的笑聲。
待他半睡半醒,似覺有一種柔軟的東酉輕拂臉頰,睜眼一看,原來是秦玉鸞伏在床沿,額前劉海的柔發,正拂在他臉頰上,詫道:「怎的你還未去?」
秦玉鸞笑道:「我再去,誰來伴你?」
於志敏聽得心神一蕩,趁機挽她上床溫存一番,然後問道:「我到底睡了多久?」
「這時已過了晌午,你說睡了多久?」
於志敏「呀」一聲,躍身而起,匆忙穿了衣服,梳洗完畢,飄然上屋。
秦玉鸞見他恁地匆忙,問一聲:「你去那裡?」
於志敏道:「去找她們!」
「死人!她們都在前廳!」
「找到蟬姐沒有?」
「你自己問去!」
於志敏略一躬身,越過兩進正屋,一進前廳,即見於志強和諸女愁眉不展,急問一聲:
「出了甚麼事?」
張惠雅道:「你怎麼這時才出來?」
於志敏驟憶方才旖旎風光,深覺不可為外人道也,微微怔道:「你們先說!」
諸女相顧一笑。
阿爾搭兒道:「蟬姊姊敢情是走了我們沒找到她。」
「可找到她居住的雜木樹叢?」
阿爾搭兒點一點頭,又道:「那樹叢裡面,收拾雖還齊整,但被褥衣物全無,好像很久以前,就沒有人住了。」
於志敏道:「誰帶我去看看?」
阿爾搭兒道:「大伯已買菜回來,我們要張羅吃的,瑾丫頭秦丫頭一和你去罷!沒有去過,也該去看一看!」
秦玉鸞緩步而出,見諸女伴以一種神秘眼光看她,不覺嫩臉微紅,強笑道:「你們看我有甚出奇!」
這真是欲蓋彌彰,於志強也看出有異,拉實的臉孔,說一聲:「你們說說笑罷!」徑自蹬往後院,他後腳剛過屏風,身後已起了一陣嬌笑。
於志敏,秦玉鸞由丁瑾姑帶路,疾撲蟬兒隱居的樹林,毫不費事找到那幾十株糾結在一起的雜樹。
樹葉茂密的心蓋。枝杆交結如盤,確是天然的大木屋,木屋下有個空洞,距地約有二丈,雖可供人上落,若武藝不精,同樣不能上去。
於志敏真氣一提,已進木盤裡面,取出鰻珠仔細察看,即見樹枝縫隙塞有一小卷,一小卷的發團,料是梳頭時脫落的頭髮,被塞進樹隙裡面。
他取下發團-一驗看,知是同屬人所有,但那些柔髮油盡去,梳下的時間最少也在半年以上,可見最近半年並沒有人在這裡梳頭。
這座奇異的木屋,因為四壁不透風,也透出一股黴氣,足證明久無人居。
蟬兒既然隱居在這間木屋,半年前她又往那裡去了?她曾經答應紅姑守候在這裡,若非出了大事,決不會離開,但自己在兩年前,給哥哥的秘笈已轉到她手中,她靜靜練一年半,功力上雖未能登峰造極,藝業早應比原來加強十倍以上,還能有何樣兇險?」
於志敏思索多時,死難解答。
秦、丁二婦見檀郎入巢已久,並無聲息,也相距躍了上去,於志敏思索正緊,毫無所覺。
秦玉駕好笑道:「這人瘋了,我們快拖他下去。」
她一開口出聲,於志敏立即回頭苦笑。
秦玉鸞看他手裡還握幾團亂髮,笑道:「這些可是蟬姐留給你作表記的?」
丁瑾姑道:「方才我們上來,怎沒見這些亂髮!」
「你們一大堆人上來亂叫亂蹦,怎能看得見東西?」
知妻莫若夫,於志敏說的真正對了,他這八位妻妾,除了阿爾搭兒和錢孔方比較精細之外,能餘六人俱是因人成事,時時顯出依賴的性格;在喧譁鬧嚷中過生活,但於志敏這樣直說,二婦怎肯服氣?」
丁、秦二人同時在鼻裡「嗤」了一聲。
秦玉鸞介面便道:「你除了找到幾根亂髮,另外又找到什麼了?」
於志敏目光觸及一顆木釘下面,一塊樹皮已被剝去,但上面已長了不少苔莓,靈機一動,笑道:「你兩人上來這麼久,只顧對我嚼舌,可曾看見那個?」
「哼!早就見了!」
「哼!誰不看見?」
於志敏對她兩人一喝一和,並不在意,移步上前,輕輕拂去苔莓,即隱約看出一行娟秀的字跡,不禁驚喜道:「霜妹先已來過,蟬姐走是跟她南下了。」
舊時雙枕痕何在,昨夜孤燈夢未全。……字跡確是王紫霜所寫,只有王紫霜那樣情深義重的人,才寫得出極富感情的詩句,可惜下面幾句被蛐蜒蛀蝕,已無法辨認。也只有王紫霜先找到蟬兒,告知于冕失蹤那椿大事,才可使蟬兒認可而南下。
二婦至此,佩服得說不出話來,過了半晌。秦玉鸞才幽幽道:「她們既已走了,我們還呆在這裡作甚?」
於志敏心事一鬆,急忙和二婦回莊,將事對阿爾搭兒諸女說了。
錢孔方笑道:「亂髮和那樹皮空白,搭兒和我都曾看到,但說那亂髮,我們那一早上起來,不梳下一小撮,樹皮空白上面有個木撅,本是掛鏡子的地方,不知道你卻由糞土裡招出寶貝來!」
各人飽食一餐,睡足半天,星夜離莊南下,打算先與王紫霜會合,才好分配搜尋于冕的工作,不料甫過長江,即見半空中紅影一閃。
阿爾搭兒失聲道:「那隻可是閔丫頭的萬年蝠?」——
舊雨樓掃描,神龍天帝ocr,獨家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