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搭兒又低頭一拜,說一聲:「晚輩要回去護那名亭了,異日再和胡哥哥來拜謁謝罪。」
五空大師呵呵大笑道:「好說!老衲決不敢當!」
阿爾搭兒笑笑退回涼亭。
於志敏見阿爾搭兒已退了回來,五空大師仍率僧眾站在山門外面,知他生怕有人血濺淨土,想在緊急的時候制止,忙道:「大師請回法駕,晚輩決不會血染寶山就是!」
五空大師笑道:「小哥好生自私,老衲也想偷學兩招哩」
於志敏不禁也笑了起來。
齊齊黑虜見於志敏與人對答,並不將自己放在心上,冷笑道:「你這小子害怕流血,我就偏教你流血。」一杖迫開於志敏,將拂塵向後衣領一插,雙手掄杖,杖影如山,風雷大作。
於志敏心想:「這妖巫確是難纏,看來不用兵刃是不行了!」但他一念及用兵刃,立即記起曾對五空大師說過不令血染寶山的話,又有點懊悔話說的太滿。
他正籌思該當如何取勝,才不致違背自己諾言,齊齊黑虜已看出他心神不屬,把握這難得的機會,一陣疾攻,把他逼得連連倒退。
錢孔方看得峨眉一皺,叫一聲:「胡兄!我替你找一枝好兵刃來!」一縱身子,帶起一道光華飛上一棟杉樹,順手摺下一根樹枝,又飄然回到亭裡。
陶格行一夥窮在姓全的那人旁邊,看於志敏空掌戰齊齊黑虜已是膛目結舌,還打不定主意要走或是要留,再見錢孔方疾如奔電那種身法,又是大驚失色。
姓候的兩兄弟原已膽怯,這時更覺勢頭不妙,候老二輕說一聲:「陶山主!今夜的事,只怕凶多吉少,那名叫胡不死的一枝寶劍還未亮出來,戚者前輩就僅能略佔上風,若果亮出寶劍,那還了得?那兩個斯文縐縐的書生,已有一個亮了一手絕頂輕功,另一個雖然裝得蠻像讀書人,只怕也不是甚麼好路數。這椿事原是巫山七俠的事,他們自己不管,我們何必替他頂槓?」
陶格行聽了候老二這一番話,知他已心存退志,自己何嘗不知這一仗是有敗無贏,但此時已是騎虎難下,只好苦笑一聲道:「候兄弟這話,陶某也自省得。」
曾老大道:「好一個受人之託忠人之事,但這事卻是有驚無險,那姓胡的曾說不令血染寶山,只要我們知取就行。奇怪的是,龍捲風在長沙鬧得聲名狼賊,卻讓他的朋友出面廝殺,莫非這個才真正是淫賊?」曾老四道:「管他是甚麼賤,聽說今天下午藩臺已貼出告示,說龍捲風被人冒名,真正淫賊卻是王曾師徒幾個。」
陶格行一驚道:「老四這訊息可真?」
由陶格行後面轉出一條大汗搶著道:「這訊息千真萬確,長沙城裡人人知曉,本山探子已探得詳能,因為山主回來晚了,又急著來這裡應約,所以未及稟告。」
陶格行長嘆一聲,急叫道:「兩位請暫住手!」
於志敏一步躍開,說一聲道:「陶山主有何話說?」
齊齊黑虜怪目怒瞪道:「陶格行,你這是甚麼意思?」
陶格行先向齊齊黑虜一揖到地道:「戚老前輩請先聽我一言!」接著又道:「本來這一椿事的起因,是由巫山七夥請託湖廣水陸黑白道,共同偵擒淫賊龍捲風而起……」
他接著一指趴在地上那姓全的,續道:「巫山石老前輩在十年前,這位全南柱英雄捎了信來,要陶某留意龍捲風的行蹤,並遣使王曾師徒和王易朱等幾個進入長沙,說是防備龍捲風在湘衡一帶做案。」
於志敏笑道:「這也是一件好事,不知防妥沒有?」
陶格行知他故意譏誚,說一聲:「陶某還有下情。」接著道:「他們步入長沙之後,一連兩夜都有采花案子,到了第三天,聽說龍捲風已被逐走,所以又有幾天平靜。」
於志敏忍不住問道:「那麼,別處定發生採花案了?」
陶格行說一聲:「不差!長沙剛獲平靜,益陽接著又搞得一團糟,益陽境內的桃花江,原是盛產美人的地區,在一夜間,竟失蹤二十多個美女。」
於志敏急問道:「那時候,王曾師徒在那裡?」
「還住在長沙!」
於志敏劍眉一皺,不覺「晤」了一聲。
陶格行繼道:「過不幾天,就是前天晚上,長沙城內又出了亂子,結果是王曾師徒一千人被擒,被巫為淫賊,陶格獲知此事,乃遮約胡小俠來道鄉臺作個了斷?」
於志敏笑道:「陶山主的意思是怎樣了斷?」
齊齊黑虜喝道:「就是請我佛婆來送你上西天!」
於志敏道:「我又不學佛,上西天干嗎?還是你佛婆上去較好!」
齊齊黑虜冷哼一聲,又要動手。
陶格行忙攔住道:「當初陶某確與胡小俠勢不兩立之意,但方才聽說胡小俠所擒去王曾師徒和王易朱等人確是採花淫賊,要知盜亦有道,陶某雖在綠林棲身,也不恥他師徒所為,決定不管這事,既往的誤會,請胡小俠見諒,並請戚老前輩到荒山待茶。」
於志敏說一聲:「誤會算不得甚麼,雖得陶山主有此好意,但我還請山主將那姓全的留下!」
陶格行怔了一怔,還未決定如何應付,齊齊黑虜卻喝一聲:「胡說!我佛婆在駕鶴峰煉丹正緊,要不看在你師父面上,我也不管這事,既然是管便管到底,你陶格行顛三倒四,把我看成甚麼人了?」
陶格行被齊齊黑虜斥得無話可答。
於志敏冷笑一聲道:「我倒要看你怎樣管法?」
齊齊黑虜「呼」一聲,一杖當頭壓下。
於志敏一閃身軀,飄開數丈。
錢孔方叫一聲:「給你木劍!」揚手擲出。
於志敏接過那技水劍,覺得又光又滑,長短適中,暗笑錢孔方孩子心重,木劍也削颳得那樣漂亮,在手顛了一顛,劍尖一指,笑說一聲:「黑妖巫!你可要嚐嚐這個滋味?」
齊齊黑虜見於志敏肩後分明有一枝寶劍,偏要木劍來欺人,怒喝一聲,揮杖疾上。
於志敏一劍在手,雖是杉木製成,但一切劍式與真力全可運用自如,一領劍決,立即施展出第六套「山」字劍法。但見奇峰驟湧,劍影如山,任憑齊齊黑虜杖影翻騰,那劍尖猶自穿隙而進。
兩人越打越急,於志敏真氣全貫出劍尖,竟發出「絲絲」
的銳風,與齊齊黑虜柺杖的風聲,合成一技驚心動魄的奇曲。
氏麓寺僧不乏武藝高超的和尚,在這時侯連五空大師,也看得呆了,只聽他哺哺道:
「我這位老友一套天下無雙的十二字劍法,平時難得見他施展,這時由他們施展來居然也有此威力!」
頃刻間,兩人已交換百招以上,於志敏心想:「不給這黑妖巫幾分厲害,諒也不肯滾回天竺去!」猛一騰身,躍起丈眾,一招「奇石飛來」幻作乾重劍影,往下一落。
齊齊黑虜大叫一聲:「慢來!」倒地一滾,杖頭「啪」一聲響,但見一道短短的黃影射出,直飛進劍光裡面,然後躍起身軀,桀桀一笑。
敢情杖頭射出那道黃影,是一種極其厲害的東西,否則那妖巫怎會喜笑起來?
但是,於志敏何等藝業,豈能讓妖巫一擊即中?
他劍尖將及妖巫頭頂,忽見黃影一閃,疾射胸前,急了氣停身,反劍一擊,但聞「啪」
一聲響,那黃影略向外偏,立又折轉射到。
這時,於志敏已看清那黃影是一條尺許長,遍體金黃的小蛇,兩側還長有寸許的短翅,驀地記起山海經載有一種「化蛇」,正是這般形狀,情知這種怪蛇,不畏一般刀劍,木劍也未傷它不了,急打出一掌,藉掌勁反彈之力退出丈許,反手一搭,拔出師門至寶金霞寶劍。
齊齊黑虜一見於志敏手上那枝寶劍金光四射,芒尾數尺,不覺驚叫一聲:「是你!」將柺杖,拂塵往胯下一夾,登時噴出一溜火星,破空而去。
於志敏有心追去,卻恐化蛇傷人,又恐化蛇飛走,造成禍害,急揮劍如飛,與蛇廝拼五空大師見那蛇會飛,急叫一聲:「小友休把蛇殺了,待老衲收它!」
於志敏本要把蛇殺死,但那蛇身短小,轉折靈活,竟倒也未劈到它身上,還幾乎被它撲上身來。此時聽五空大師一呼,答一聲,「大師快來!」
五空大師應一聲,即吩咐近身的高僧取來一個瓦甕,揍在手上,飄然而到。
這時於志敏又施展「鵠鷥奪蝮」的身法,將怪蛇的飛翔空間縮小,一見五空大師走近,急問一聲:「大師何法收它!」
五空大師笑吟吟道:「小友只須放開一個缺口,讓它自己出來便是!」
「放它自己出去?」志敏意下略有懷疑,但仍依言照辦。
五空大師將瓦甕對正於志敏劍光未及的缺口,暗運內力一收,那怪蛇即被吸得步步倒退,將近甕口,但見黃光一閃,全身已盡甕中。
於志敏明白過來,也暗自好笑道:「我方若用此法,將兩股掌力一突,那怕不把這怪蛇震死?真正是不經一事,不長一智。」立將寶劍歸盒,向五空大師一揖,說一聲:「大師收起此蛇,功德無量!」
五空大師念一聲佛號,笑道:「老衲斬且國寺,小友事畢,請即來敘!」
於志敏恭應一聲,即向陶格行那夥人招招手道:「陶山主可肯到風雲亭一敘?」
陶格行雖未與於志敏交鋒,但齊齊黑虜尚且敗走,他更加不必說,一見於志敏相召,那還敢說個「不」字?答應一聲:「從命!」即回顧夥伴道:「列位願否同去,陶某但……」
一語未畢,曾者大已搶著說一聲:「當然有禍同當,陶老哥何必見外!」
於志敏與這群綠林豪客敘過姓名,寒喧幾句,即道:「列位雖是黑道中人,但與胡某並無仇怨,即以敝友小俠龍捲風來說,他也只須澄清外間的誣衊,不一定見人就殺,列位儘可放心」
他目光向群盜一掃,續道:「此事起因,大致已明,巫山七怪不知受何人指使,派遣不少淫賊幹採花案子,而誣到龍捲風頭上,其中必實大有用意,列位和胡某俱是局外人,不易明白,但龍捲風與胡某是生死之交胡某也有替他查探的責任,目下有那姓全的在此,向他身上查問,或能問出幾分眉門。」
候老二叫道:「小俠慢說,我去把他提來!」
於志敏待候老二把人提到,即在全南柱身上連拍兩掌,全南柱一醒過來,向各人一瞥,即站起身軀,罵一聲:「陶老大!
說敢把格老子買了,這筆賬總掛在你頭上,當心七俠向你全家要人罷!「他把話罵完,一縱身子,就要逃跑。於志敏仰手一抬,一樓氣功射擊,全南住剛躍起數尺,即覺腰被潛功一幢,又平窄倒下,跌得叫出一聲:「哎呀!」
於志敏冷笑道:「憑你這一付德性,要想由我手中逃脫,可說是比登天還難,嘴裡再不乾不淨,當心有苦頭好吃!」
全南柱怪目睜圓,哼一聲道:「格老子大不了拼掉一命,龜兒子……」
於志敏不待他把話說畢,又是一指,全南柱登時噤口無聲。
陶格行瞥那全南往一眼,但見他頃刻間臉色大變,渾身如發了三陰虐疾,顫慄不已,情知他此時經脈被阻,極度痛苦,又說不出聲來,不禁起了憐憫之心,向於志敏一揖道:「請小俠饒他一命罷,他是西川人氏,出口總離不了老子兒子!」
於志敏笑笑道:「我知道他們的口頭禪,但也得給他一個厲害,才肯說出真話來!」旋即面對全南柱道:「在我胡某面前,絕不容你狂,也不容你很,連想死也做不到,你由這時起,所有功力已廢,要想跳高三尺也不可能,休說練功報仇。
我問你甚麼,你使得從實招來,要想使刁隱瞞,當心我再使用三陰絕脈,萬蟻齒髓的手法,教你苦上幾百倍。「
全南柱口不能言,但目光中還流露陰狠之色。
於志敏笑笑道:「你能夠忍,儘管忍著罷,我看你能夠忍多久?」
半盞茶的緘默,全南柱已流露出一片乞憐的淚光。於志敏再一指,全南柱抽搐一陣,才喘得一口氣過來,說一聲:「罷,罷!落在你這班淫賊手裡……」
於志敏臉色一沉,喝一聲:「你敢胡說!」
陶格行也道:「全老弟!你從實向胡小俠招認罷,王曾師徒已在藩司面前承認是栽巫龍捲風,你還替他隱瞞作甚?」
全南柱狠狠地望向陶格行一眼,狠狠道:「要老子說就說,反正你們也逃不了一死!」
於志敏冷笑道:「你說是巫山怪要來替你報仇?」
「何止巫山七怪,還有比七俠強幾十倍的人物!」
「是誰?」
「老子不知道!」
於志敏橫掃一掌,「啪」的一聲,把全南柱打至半邊。喝一聲「你說不說?」——
舊雨樓掃描,神龍天帝ocr,獨家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