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志敏雙目直盯在楊的臉孔,心想:「我看你還有什麼鬼好搗?」
二女也覺得楊賊頓那兩腳,和舟子「哦」了一聲,都大有文章,阿爾搭兒和錢孔方交換一個眼色,道:「錢丫頭認為會不會再有鬼?」
「縱使有鬼,也不會太大。」
於志敏和諸女回到中原,多時不講韃靼話和在北極冰原所學會的方言,也就見獵心喜。
笑說一聲:「我們是捉鬼巫師,誰還怕鬼?」
三位賊首隻聽得咭哩咕嚕,半個字也聽不懂,不禁互相視一眼。
於志敏夫婦與三賊對坐船舷,笑語風聲,不覺小艇已到中途。
舟子好端端把櫓一停,突然叱起一聲:「媽呀!」
身軀猛可向後一仰。於志敏大喝一聲:「你敢!」
三賊首六臂齊揮,迷香、暗器,掌力,一齊發出,身子向外一側同時墜進水中。
於志敏明知舟子那一聲「媽呀」是同時發動的訊號,但賊人同時襲擊,又不能不管。這邊六掌齊發,將賊人迷香,暗器,掌力飛的的打飛,化去的化去,但也加速將三賊送下船舷。
那舟子把握一瞬的良機,也一個翻身入水。
錢孔方恃有水鐲,阿爾搭兒恃有龍珠,嬌叱一聲,即要入水追趕。
於志敏急一拖她兩人,說一聲:「這時不行!」
阿爾搭兒道:「為什麼不行哪?」
「我們沒搜過賊人的身,不知他還有那種歹毒的暗器,這點湖水難不住我們,說不定嘁人還要回來察看。」
於志敏凝神靜聽,果聞船底有極輕微的響動,面色微變道:「我們分作三面下水,要遠在二十丈外才行!」
錢孔方還待再問,於志敏雙臂一分,指示她兩人下水的方向,身子疾射出三十多丈。
二女見檀郎走得匆忙,情知有異,急同時飛縱離船,但聞「轟」,一聲巨響,一條水柱高達寸丈,平靜的湖面登時波濤洶湧,那艘賊人舵小艇也立被炸成碎片。
二女又驚又搖,各一揮手分頭入水。
半晌,於志敏冒出水面,手裡提著賊人的五舵主魏從善二女卻是空手出水,與檀郎騾在一起,展起輕功,踏波登岸,於志敏搖搖頭道:「這一夥賊人,真正淫毒異常,幾乎著了他的道兒。」
阿爾搭兒道:「敏郎!你怎知道那船定會爆炸,要我們事先避開?」
於志敏苦笑道:「這也是我們命不該死,因為賊人入水之後,沒有題船的聲音,反而有極輕的響動,若不是燃點火線,決無別的道理。再則爆炸時,衝擊起的巨浪,連賊人自己也受不了,所以定要遠避才行,果然我在三寸丈外抓到這個,你兩人空手上來,想必已把人殺了。」
阿爾搭兒道:「我殺了姓楊的一個!」
錢孔方道:「我也殺了一個,卻找不到那船。」
於志敏道:「船伕被我殺了。」
阿爾搭兒面對山破,忽然「咳」一聲道:「那上面有不少人,莫非就是……」
於志敏回頭一看,果見透空的稜線上人影幢幢,確有二三十人之多,忙道:「你兩人由兩側繞過去,我問問這個,再筆直衝上去。」
二女答應一聲,各走一側。
於志敏一掌拍力魏從善的穴道,喝一聲:「山坡那邊是不是你們的巢穴?」
魏從善怒吼一聲道:「五舵主不知巢災不巢穴,要殺就殺,要剮就剮,大不了和你拼了!」
於志敏冷笑道:「你配和我拼麼?」伸掌一拍,把魏從善穴道全閉,血脈倒行,又道:
「你先受三天的蜂虻再死罷!」
他知道自己手獨門閉穴的功夫,除了尊長和自己妻妾知道以外,決無人能夠解救,由得魏從善在地上翻滾,腳尖一點,身子化作一道長虹已落在山腰,再起一步,已到達扁山頂上。
扁山雖是洞庭湖的名山之一,但由西到東,不過裡許,由南往北,更是半里不到,這樣小的一座山頭,能有多少氣候?形扁平,也疏疏落落長有幾株雜樹,對著湖心那面,還有一處小小的龍神廟,那是套常寄泊扁山的魚民所建立。此外便是沿岸的魚寥,和一座新建的院落,一登山頂便可一覽無遺。
於志敏身在空中,即見一大夥短打裝束,手持兵刃的壯雙三三五五散亂在稜線後面,心想:「這夥烏合之眾有何用處?」一提真氣,虛交而立,厲喝一聲:「扁山八賊手下的人,快放下兵刃!」
那夥不入流的小賊也有個頭目,因聞湖裡轟隆巨響,不知發生什麼事,才嘯聚出來繚望,怎知只見幾道弧線劃過,頭頂上即有人發話。小賊仰臉一看,但見一位貌似天仙的少女懸空站著,以為真是玉女臨凡,歡呼一聲,俯伏地上,待聽清話意,才知已表錯情,但誰又是「扁山八賊?」
當然,他們自然而然地會想到他們的「領導人物」,但那夥人自稱為「洞庭八友」,誰又敢硬派他為「扁山八賊?」
其中有一個被協從的賊夥,心機比較靈巧,眼見來人其貌如仙,懸空不墜,縱然不是仙人,也該是武藝超絕的高人,眼珠一轉,立即高聲叫道:「啟稟女仙得知,這裡只有洞庭八友,沒有扁山八賊!」
於志敏喝一聲:「八友就是八賊,你們是他手下的,就快棄兵刃逃生去罷!」
此話一齣,群賊不知八賊是否還要回來,不禁面面相視。
於志敏看出他們的心意,又叫一聲,「八賊已死,快逃去罷!」
群賊這才譁呼一聲,盡棄兵刃,向水濱逃散,只有少數幾個逃向座新建的院落。
但另院落裡面又是一陣喧譁,一位勁裝少女領先走出,後面跟著一大群衣著妖豔的婦女,袒胸露臂,肉光四射,最後面又有一位勁裝少女押著。
這大群婦女有的掩面而泣,有的露齒而笑,一走出門外,恰遇翅幾名賊人奔到,前面那勁裝少女叱一聲:「給我站住!」玉臂一抬,已把逃來的賊人治倒。
於志敏夜空中看見,叫一聲:「孔妹,由他們進去搶回點衣服!」
原來走在前面那人正是錢孑l方,這時介面笑道:「這裡男人個個該殺,別軟了心腸放他了!」
於志敏隨道:「是啊!賊首隻有八人,天天去迷擄婦女,還不是開無遮大會?可惜已走散了不少!」
他舉目四望,忽見近易陽城的湖邊,五艘大船揚帆鼓棹而來,忙道:「休管他了,有官船駛來,會一個個帶走。」
這邊話音甫落,湖上又一聲嬌呼「阿敏!」一道纖影,如流光度隙,一閃而到。
於志敏聞得一聲:「霜妹!」身子立即沉落。
這一對久別的愛侶,終而在名湖相聚,緊緊抱在一起,深忘身外尚有紛擾的世事。
錢孔方和阿爾搭兒並肩站在十丈開外,悄悄道:「那人可是紫丫頭霜姐姐?」
阿爾搭兒道:「一點也不差,他們還不知道我們笑他哩!」
二女身後一位十四五歲面無戚容的美女笑道:「兩個女的搞在一起,有甚麼好玩?要是一個是男的,真正過隱!」
阿爾搭兒氣得一沉粉臉,厲喝一聲:「你說什麼?」
這一聲厲喝,驚得那少女衰喊一聲,「不敢!」頓時跪倒。於志敏和王紫霜在如飲醉酒的綺夢中,也被這聲厲喝驚醒,王紫霜輕將檀郎推開半寸,眼角隨著兩激淚珠,幽幽道:
「我苦了一年多,這一刻已完全忘卻了,你和她們姐妹遇上了沒有?帶了幾人回來?」
於志敏憐惜地一緊愛侶纖腰,柔聲道:「和她們都在玄冰谷外強上,後來又見到方幼齡前輩才知道我的霜妹和閔姐穗!」回南救爹爹和紅姐………」
王紫霜聽檀郎一句「我的霜妹」已覺十分受用,忙道:「你別再說了,在搭兒丫頭身旁那人是誰?」
「就是錢孔方!」
「是誰的?」
於志敏一聽口氣不妙,忙道:「算你的罷!」
「呸!怎能算是我的?」
「我本來不敢,無奈她們幾個硬替你作主,把她送給我!」
王紫霜「哼」了一聲道:「你可記得我在奴兒干說過話?」
「讓你和閔姐先打一頓再收她!」
「還算你好記性!」王紫霜冷冷地說了一句,看檀郎臉色帶點膝然,又覺可恨、可笑,隨又問道:「你和錢孔方相遇在破玄冰谷前,還是破玄冰谷後?」
「要是在破玄冰谷後,我也不願收了,她帶了阿萄、阿菩兩人到了冰原,與魔黨廝殺時候,被我遇上。」
「唔」王紫霜沉吟半晌,瞼色轉回和緩,說一聲:「也罷!我不會為難她!」輕把檀郎一推,向阿爾搭兒招乎道:「搭兒丫頭!把錢丫頭帶過來!」
錢孔方只聽那個「帶」字,不禁驚得望了阿爾搭兒一眼。
阿爾搭兒笑道:「姐姐休怕,有我!」
她聲音雖小,王紫霜已聽得清晰,冷笑一聲道:「有你就沒有啦!連你都該打!」
阿爾搭兒笑說一聲:「不敢!」已拖著錢孔方跪在她的跟前。
王紫霜喝一聲:「打!二女急把目一閉。
但她兩人眼皮才合下來,即覺臉頰被一隻柔軟異常的巴掌在上面輕輕一印,下紫霜又笑起來道:「準捨得打你兩個了,還不快爬起來!」
阿爾搭兒「噗哧」一笑,登時躍起。
錢孔方拜了四拜,說一聲:「謝謝姐姐恩惠!」也站了起來,站在王紫霜身側。
王紫霜拉著她的柔掌,笑顏溫語道:「小妹妹別怕,姐姐方才是嚇你的哩!」一眼瞥見檀郎那頑皮的笑容,又沉聲道:「你且休得意,這是我的妹妹,與你毫不相干!」
於志敏嘻喀笑道:「方才我不是說算是你的?」
「涎臉!先記著三百板,回去再算帳!」
「唔」於志敏扮個鬼臉,卻往三個妻子的圈裡一擠。
王紫霜粉臉略帶羞紅,回顧阿爾搭兒道:「看你把這人慣成這樣,在房裡可成話啦!」
阿爾搭兒笑起來道:「紫姐姐你忘記了,那是你在神仙洞教………」
王紫霜知她說神仙洞裡的旖旎風光,羞得連「呸」幾聲,向檀郎叱道:「你還不去發放那夥女的?盡在這裡賴皮幹嗎?」
於志敏遙急城來的五艘大船,問道:「那可不是官軍來了?」
王紫霜「哦」一聲道:「我竟忘記了,我也是趁船來的,因見有人站在空中,知道一定是你,才急急趕來。」
夫婦笑語聲中,說不盡別離苦況,五艘大船已緩緩泊岸,船頭上,一位蛾冠寬頻的壯年人由幾名健卒擁上山來,向王紫霜一躬到地道:「請於女俠替下官引見貴友!」
王紫霜因為檀郎改了裝束,不知如何稱呼,笑說一聲:「你向府尊說罷!」
於志敏說過各人化名,隨道:「扁山的漁舟俱已離岸捕魚,在岸上的不是賊人,就是難女,賢父臺只消命人帶走即行。」
府尊唯唯稱是,回眸一看,卻見一位十四五歲美女躲藏在諸難女身後,立即沉臉喝道:
「芸兒怎不出來見我?」
那少女見被尊長髮現,只好姍姍舉步面來,低喚一聲:「爹爹!」
阿爾搭兒見來的那少女,正是方才被自己斥得跪下去的人,暗道:「虧你還是個宮家女兒,怎地恁般無恥?」
府尊見他女兒回到身邊,執著她的手,嘆道:「這些日子苦了你了!」
芸兒道:「我不苦,日里夜裡都有男人陪我玩得很舒服!」
府尊臉色驟然變青,厲喝一聲:「你瘋了!」
「芳兒不瘋!那回事真的好嘛!」
府草起手一掌,把他女兒的臉打紅了半邊,叫一聲,「氣死我也!」
山坡上卻傳來一位婦人厲叫道:「你這老王八敢打我的女兒!」
於志敏看得輕輕把頭一搖,說一聲:「我們走罷!」
雄踞於岳陽城壯,俯瞅洞庭的岳陽樓,原是唐朝張說為嶽州墳守時所建,經宋朝騰子京重修,屬於岳陽公產任人遊覽。但因公產多半乏專人管理,以致傾圯不堪,每隔幾年,要損紫修繕,所以索性租給殷商擺設飲食。遊人興之所至,不妨盡醉而歸,否則賞覽琳琅滿目的碑記,楹聯,倚欄遠眺,碧波萬貫的洞庭水色,吟哦幾名,也不失為附庸風雅的假斯文。
這一天辰已之交,岳陽樓大門已開,並無顧客,原來洞庭湖邊多的是忙人,少的是猜客,否則,呂洞賓何致有「三醉樂隊隊不識」之嘆?
但這還不是主要的原因,原來這一天清晨,岳陽全船俱竟傳女俠獨擒四淫賊,興府尊往扁山破賊巢的熱門訊息,以致好事的閒人,紛紛擠往城南的湖邊,以爭睹女俠的廬山面目為‘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