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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危樓怪人(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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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豪雖不知樓中之人是誰,但見他聲如宏鍾,功力精絕,冥冥中認為似是無敵老人,不由皆心生寒意,惶然如待決死囚!

陸正平被撞前衝,慌亂中雖然聽得樓中聲音,卻分辨不出是否出自師父之口,眼見樓上磚瓦塵土紛紛而下,不禁大吃一驚,趕忙猛提一口真氣,腳尖一點地,斜飛出三丈多遠,落地如絮,無絲毫破空之聲。

良久之後,紛紛而下的磚瓦塵沙靜止了,火勢也因而完全撲滅。

只是,經過這一連串的洗禮後,騎樓已面目全非,底下三層幾乎是牆倒壁蹋,門碎窗飛,赤裸裸的僅僅剩下幾根樑棟,支撐著搖搖擺擺的四樓。

奇怪,第四層樓卻安然無恙,月光從窗前撒下一道銀輝,那位神秘的人物不曾現身,也沒再言語,危樓中黑糊糊的,靜悄悄的,令人有諱莫如深之感。

陸正平自知處境險極,落地後忙暗運功力,眸光橫掃群豪一眼。

原以為生死之搏就在眼前,豈知,群豪目注四層高樓,一臉寒氣,竟沒有一個人敢輕舉妄動!

陸正平以為樓中之人就是自己的授業恩師,見大家久無動靜,略一呆愣之後,仰頸說道:

「師父……」

此話一齣,群豪霍然色變,誤以為他是樓中那位神秘人物的弟子,儘管此時眾人都不知他的來歷究竟如何,但既能在無敵老人衣冠冢附近棲樓定居,既使不是無敵老人本人,也必定和他老人家有密切的關係,「毒郎君陸正平」父子已經威名遐邇,萬一再和無敵老人拉上關係,可是震駭武林的大事,群雄聽得他叫了一聲師父,皆心驚肉跳,情不自禁的再退三步。

陸正平看得一某,倏然一住口,揚目望著天下英雄,道:

「你們大驚小怪的是什麼意思?要打就快上呀,不然,家師……」

衣冠冢前突然飛來二三十條大漢,兩條黑影嗖的縱身一躍,登上平臺,扭頭向這廂一望,其中一個陰沉沙啞的聲音大聲說道:

「那邊可是馬道兄和無塵道長?現在丑時已過,酉時將到,如不即時拜墓較技,無敵老人怪罪下來,哪個承擔?老夫遠從塞北而來,不和武當、青城等一爭長短,豈不太冤!」

通玄羽士馬宏達一怔,對無塵道長說道:

「塞北雙雄來啦,‘三鞭太歲’屠人傑,和‘白衣秀士’莊宗毅,已有四五年不曾在衣冠冢前較技,此番恐怕來者不善,咱們要防他們一著!」

二人都想傾全力,先把陸正平除去,然後再拜墓較技,但適才樓中之人舉腳一跺,全樓震顫,誰還敢在此逞能?馬宏達話音一落,無塵道長掃了騎樓和陸正平一眼,以行動代替了答覆,當先振袂一掠,人去如電,直奔衣冠冢而去。通玄羽士馬宏達和他所見略同,接踵飛馳。

無為、無憂道人,和妙手飛梭傅鴻濱,笑面無常倪承澤,也不甘後人,爭先狂奔。

也不過是一袋煙的功夫,騎樓四周的群豪已奔走一空。

只剩陸正平依然卓立不動,另外還有幾個遙遙監視著他的漢子。

此時,陸正平感到很猶豫,心想:

「我是跟他們前去拜墓較技呢?還是上樓去先見見師父,一來訴說我奪冠稱霸的決心,二來請他老人家說說群豪為什麼硬說父親還沒有死?為何要把自己看成‘毒郎君陸正平’?以及其餘令自己感到困惑不解的事。」

既而一想,師父已將自己逐出九華門牆,臨行曾有如能奪得魁首,得到「迷魂塔」上秘圖,始可重返九華門下之言,自己此刻一無所成,何顏重見恩師?再說,如因而錯過了與群豪較量的時辰,豈不大糟?與其冒著師父責罵之險上樓,何如先去衣冠冢和天下英雄一爭長短,然後再堂堂正正的重返九華門下!

如此盤算,自是至情至理,抬頭一望騎樓,鄭重其事地說道:

「師父,你老人家但請放心吧,孩兒此去如果得不到‘迷魂塔’上的秘圖,決心伴無敵老人衣冠冢而眠!」

這樣一說,陡地豪情大發,壯志凌雲,忽的一轉身,如電疾瀉,奔向衣冠冢。

無塵道長、通玄羽士馬宏達、無為、無憂、還有傅鴻濱倪承澤等六人,來至衣冠冢前,縱身一躍而上,和塞北雙雄——三鞭太歲屠人傑、白衣秀士莊宗毅,並肩立在一起。

三鞭太歲屠人傑,生得虎背熊腰,氣宇昂然,腰中纏著一條「蛇骨鞭」,眸中寒芒四射,看外表,的確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江湖豪客,三角眼一翻,望望身旁儒生打扮,手持摺扇的白衣秀士莊宗毅,朗朗說道:

「現在時間不早,咱們就此拜墓較技吧?」

通玄羽士馬宏達流淚四下一望,見臺下人潮洶湧,約有四五百名之多,欲寥寥不過數人,正色說道:

「屠兄請別性急,少林派的明性大師,九華派的九華一叟林松濤,還有峨嵋派的神尼妙常,都還未來,咱們怎可……」

「馬兄過慮啦,少林、九華和峨嵋三派,像往年一樣,早已悄悄地來,又悄悄地走了。」

陸正平奔至切近,正想飛身而上,聞言一愣,心道:

「九華、峨嵋兩派,先後來此拜墓留言,固然不錯,少林派是幾時來的,我怎麼一點也不知道?這……」

心忖間,無塵道長定目細看,果見九華、少林和峨嵋三派的掌門人,已留言石碑之上,當下蹙眉一想,聲沉語重的說道:

「九華一叟林松濤,峨嵋神尼妙常,已有十幾年不曾公然露面江湖,此事非同等閒,其中不無隱情,說不定和‘人魔陸守智’父子有所牽連,蓋九華一叟昔年和人魔交誼敦睦,情同手足,神尼妙常江湖上也一度盛傳和陸守智有染……」

通玄羽士馬宏達清嘯一聲,打斷無塵之言,接道:

「這些事已非自今日始,姑且不去談它,倒是少林派不參加衣冠冢前較技的事,卻是近年之事,尤其令人困擾的是:少林派不公然較技,倒也罷了,偏偏每年此日都要派人來此暗探,不知用意何在?……」

一望臺下幾個形蹤可疑的人物,立時住口不言。

這件事,影響所及,非同小可,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言論紛紛,莫衷一是。

只有白衣秀士莊宗毅仰首望天,面帶一絲冷笑,一直不曾言語。

三鞭太歲屠人傑乃是性急之人,這時忽然說道:

「此時時間寶貴,別再談往敘舊吧,只要能得到‘迷魂塔’上秘圖,修得神功絕技,還怕少林、九華和峨嵋三派不俯首稱臣,奉為武林盟主,江湖領袖!」

話完,不管別人反應如何,暗暗蘊勁右手食指,在左方石碑上寫下:

「辛丑癸酉時,塞北掌門人三鞭太歲屠人傑如期拜祭!」

無塵道長、通玄羽士馬宏達不敢怠慢,立即揮手留言。

接著,無塵、馬宏達、屠人傑在前,其餘眾人在後,衝著無敵老人的衣冠冢恭恭敬敬的行了三叩九拜的大禮!

行禮甫畢,諸人剛剛挺身站起,忽聞嗖的一響,祭石前多了一人。

三鞭太歲屠人傑似是不認識「毒郎君陸正平」,見來了一個俊美少年,冷笑道:

「年輕的小子來此作甚?難道也想和天下英雄一爭長短?」

陸正平昂首一嘯,反問一句,道:

「怎麼?不可以?」

三鞭太歲屠人傑何等身份,聞言一怔,心火陡生,喝道:

「小子休狂,先接老夫的三掌,就知可不可以?」

他性情火暴,陸正平滿腹怨憤,比他還有過之,霍地振臂一抖,挽起一縷狂風,挺身疾進三步,咬牙說道:

「打就打,難道我還怕你不成?」

方待出手進招,群豪見他衝了上來,皆心內發毛,退至一角。

三鞭太歲不明就裡,一望馬宏達,正想追問究竟,無塵道長肅容滿面的說道:

「毒郎君!你想死也別急在一時,等天下英雄分出勝負之後,自會收拾於你,比武較技之事,斷斷沒有你的份!」

「毒郎君」三字,如雷擊頂,三鞭太歲屠人傑,白衣秀士莊宗毅,聞言心中一懍,各自暗想:

「我的媽呀,原來此人就是名噪江湖的那顆小煞星,如非無塵道長及時點破,怕不栽了才怪!」

陸正平聽畢無塵道長之言,氣憤難忍,昂首一嘯,爽聲說道:

「道長請別欺人太甚,在下雖然叫陸正平,但卻絕對不是你們所指的那個‘毒郎君’今日此來,並無仗技逞強之意,只是想和各位公平較量較量。」

餘音未落,通玄羽士馬宏達挺身上前一步,雙眉一挑,陰森森的喝道:

「小子休得巧言詭辯,當今武林人士,認得你的人何止千百,你就是說爛了嘴,也無人相信,識相的快快給我滾下去,不然,天下英雄即使冒著無敵老人嚴懲之險,也不容你插手較技之事!」

說來聲粗氣壯,吐字如刀,詞鋒咄咄逼人,臉上殺機濃重,雙掌微微一抬,暗暗蓄勢待發。

妙手飛梭傅鴻濱,笑面無常倪承澤,見掌門師兄如此,立時挺身而上,分待左右。

「毒郎君」惡名滿天下,臭重江湖,人人恨他入骨,大家既然把陸正平當「毒郎君」看待,自然不能讓他插手較技之事,怕的是他萬一僥倖得手,奪去秘圖,修得神功,助長妖焰,為害天下,今見青城派有動手之意,正中下懷,無塵道長一瞥塞北派的三鞭太歲屠人傑,手中拂塵一揮,率無為無憂兩位師弟,一躍而出,殺機滿面的立在青城三傑的左面。

三鞭太歲屠人傑會意,不甘寂寞,和師弟白衣秀士莊宗毅齊步一掠,傲立在青城三傑的右面。

這一陣走動,三派高手成犄角之勢,將陸正平三面包圍起來。

三派八人,都是一等一的頂尖高手,如果真的動起手來,陸正平想活命,可是不大容易之事。

陸正平見群豪一個個劍拔弩張,盛氣凌人,實在看得不順眼,難耐心頭怒火,沉臉喝道:

「哼!要打就打,別擺架子嚇唬人!」

無塵道長濃眉一聳,目射寒芒,冷冷的說道:

「無敵老人一向不喜歡別人在此惹事生非,你想逃命還來得及!」

陸正平此來就是為在此和群豪爭個勝負,怎肯拂袖而去?聞言沉聲說道:

「在下來此是想和各位印證武功,並非專為打架而來,你們如若看得不順眼,何妨就此出手較量,只要有能力把在下打下臺去,陸正平認輸就是,如想在下不戰而退,那等於白日做夢,休想!」

最後「休想」二字,說,說來咬牙切齒,慷慨悲憤而又堅決至極!

通玄羽士馬宏達聞言怒氣上衝,暴喝一聲,道:

「小子休狂,我就不信你是個三頭六臂的人物!」

話落招出,「窮陰極陽」,翻腕處,狂風大作,怒潮般地捲了出去。事到如今,陸正平欲罷不能,說聲:

「來得好!」當下振臂運掌,呼地迎勢劈了出去。

他情急出手,用力極重,施展的又是九華一叟林松濤不傳秘技——「龍虎風雲掌」,但見掌影如電,隱約中有龍吟虎嘯之聲,疾逾迅雷似的硬撞上去。在場之人,都是個中能手,陸正平掌招甫出,已知要糟,但懾於無敵老人的「七殺令」,又無人敢賜援手。

果然,蓬!兩掌接實,陸正平面不改色,足不移位,通玄羽士馬宏達卻連退三步,面如霜塗,目眥皆裂。

天哪,這小子年紀不大,怎麼這樣厲害,不把他除去,我就休想奪冠爭霸,得到「迷魂塔」上的秘圖!

群豪眼見馬宏達一招落敗,心中這樣想,原來是要互爭長短,現在卻變成了一致對付陸正平的局面。

不是嗎,無塵道長首先斷喝道:

「小子倒非浪得兇名,真有一點道行,貧道不自量力,倒要好好的討教幾招!」

手中拂塵一抖,施出武當派鎮山絕技,刷的攔腰掃去。

接著,塞北派掌門人三鞭太歲屠人傑,也從腰中解下「蛇骨鞭」,全力取敵!

眾人知無敵老人向來一絲不苟,誰要觸犯「七殺令」,必然暴斃當場,是以,未敢聯手進招,冥冥中心通意合,採取車輪戰術,輪番攻擊。

此法的確妙極,雖無聯手之名,卻有合作之實,可是,萬萬想不到,二人各攻一招,絲毫也奈何不了陸正平,反而被他凌厲的掌風逼得閃身讓開。

三人三擊,俱皆無功,臺上臺下目睹之人,不由都心中一涼,暗覺得今日之戰,敗多於勝,「迷魂塔」上的秘圖定然非他莫屬。

交手數招,諸人看得清楚,論功力,陸正平的確精純玄絕無比,談經驗,卻差得遠,如聯手搶攻,不出三十個回合,就可生擒活捉,然而,此時此地,誰敢拿自己的腦袋開玩笑,一試無敵老人的「七殺令」?

但是,「迷魂塔」乃是武學秘府,不知瘋狂了多少武林中人,個個莫不以能夠進入「迷魂塔」,學得一招半式為最大心願,豈肯就此知難而退?通玄羽士馬宏達見無塵道長和屠人傑相繼退下,陸正平乘勝疾進,勢如破竹,不禁大怒,喝道:

「好狂妄的毒郎君,老夫今天拚著這條命不要,也要教訓教訓你!」

心中惱恨,掌出如梭,「偷天換日」、「星移斗轉」、「雷鳴九天」,好傢伙,一口氣就是三招快攻,用力之重,招式之狠,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陸正平睹狀,也自吃驚不小,不過,他自幼便浸在武學之中,成就之高,遠在他的年齡之上,三掌劈來,心不驚,膽不戰,依然鎮靜如恆,當下冷然一笑,道:

「老前輩這是找死,休怪陸正平無禮!」

話還沒有說完,忽的欺身暴進,人掌合一,「龍飛鳳舞」,呼啦啦的硬撞上去。

這事簡直不可思議,兩股掌風一接,通玄羽士馬宏達龐大的身體陡地被震得斜飛丈許,摔倒骷髏堆上。

打倒一個馬宏達,事情不大,卻嚇破了無塵、屠人傑的心膽,各自心中暗想:

「完啦,看來這小煞星註定要塗炭武林,一旦得到‘迷魂塔’的秘圖之後,……」

心想至此,妙手飛梭傅鴻濱,眼見掌門師兄陣前失風,心內大為悲憤,猛然間鋼牙一咬,探囊摸出三支飛梭,乘陸正平不備之際抖手電閃而出。

他,人稱「妙手飛梭」,在暗器方面自有獨到之處,更何況彼此近在咫尺,陸正平武功再高一倍,也不易閃躲,見飛梭成品字,劈面打來,不禁大惶,慌忙中躲過兩支,卻被最後一支噗的打中左臂,深幾及骨!

登時,一陣徹骨鑽心之痛,傳遍全身,耳鳴眼花,金星亂冒,冷汗如湧,接連幾個踉蹌,腳下一虛,落下平臺,順著骷髏堆滾了下去。

這,簡直是天大的喜事,臺上臺下頓然響起一陣沖霄的歡呼之聲。

有不少人還直著嗓子嚷道:

「打得好,打得好,毒郎君早就該死!」

在歡聲雷動之中,隱隱約約傳來一聲嘆息。

不用問,這聲嘆息一定出自騎樓上那位神秘人物之口。

大家似乎歡喜的過早一些,忽然,異響突起,怪事陡生,噗!妙手飛梭傅鴻濱的面前多了一物。

是什麼東西?

一顆白骨森森的骷髏!

骷髏上面寫著「七殺令」的第四條:

胸懷詭謀偷襲暗算者殺!

妙手飛梭傅鴻濱見狀,嚇得魂不附體,渾身顫顫抖抖的,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群豪面面相覷,也是一籌莫展!

歡呼聲靜止了!

嘆息聲靜止了!

只有陸正平在骷髏下呻吟不止!

還有,傅鴻濱的冷汗滾滾如流!

良久,妙手飛梭傅鴻濱舉袖抹了一把冷汗,可憐兮兮地望著無塵、屠人傑等人,戚然言道:

「這怎麼辦呢?毒郎君……」

話至此,空際飄飄渺渺地傳來一個清脆森冷的聲音,道:

「怎麼辦?哼,你遵照‘七殺令’上的規定,自殺好啦。」

這話像是一支毒箭,嗖的刺在了傅鴻濱的心上,不由機伶伶的打了一個冷顫,臉色一變再變,比死人還要難看。

同門情深,兔死狐悲,別人不敢說話,笑面無常倪承澤卻不忍眼睜睜的看著師兄就此撒手人寰,略一思忖之後,鼓足勇氣,理直氣壯的說道:

「無敵老人,毒郎君肆虐天下,無惡不作,家師兄雖有非是之處,但為了替天下除害,理應從寬發落,敢請……。」

耳畔忽然響起一聲冷笑,那個飄飄渺渺的聲音接道:

「無敵老人只問功過,不管是非,如不立時自殺在衣冠冢前,青城派將會從此毀宗滅祖,萬劫不復!」

妙手飛梭傅鴻濱聽得一呆,陡然間心頭泛上一縷強烈的求生之念,健步一探,振臂疾馳,意欲飛身而去,

沒料到,前衝三步,胸前湧起一股暗力,像銅牆鐵壁似的,寸步難進。

但聞那個聲音變得陰森森的又道:

「再給你一個最後的機會,要自殺就快點動手,免得禍連青城派,毀派滅宗!」

妙手飛梭傅鴻濱至此,自知求生無望,黯然一嘯,心說:

「罷!罷!罷!」乍然舉掌當頭一擊,立刻頭裂腦溢,血肉橫飛,可憐他才不過四十許人,便與世長辭。

笑面無常倪承澤,見血心驚,悲從中來,哇的大哭出聲,撲倒在傅鴻濱的身上。

這件事,好似當頭棒喝,一下子把群豪打入十八重地獄中,大家相顧失色,噤若寒蟬,雖然,不少人在暗暗怨恨無敵老人,卻沒有一個敢大聲喘一口氣。

大家也聽得出,發話之宣告明出自女人之口,只是,此中內情如何,則無人知曉,更沒人敢出言公開討論。

陸正平摔倒在骷髏中,一陣急痛過後,人已逐漸清醒。

清醒後,他首先想到兩件事:

第一,為了洗雪親仇,他必須技壓群豪,奪得「迷魂塔」上秘圖!

第二,為了重返師門,他必須技壓群豪,奪得「迷魂塔」上秘圖!

這兩件事,實際上只是一件,不幸,左臂飛梭深可及骨,痛如刀絞,他如何能再和天下英雄爭短較長?

陸正平呀,陸正平,難道你命中註定要受人欺凌,而永無洗雪之日?

難道如山似海的血仇,就從罷手不成?

難道我就該浪跡天涯,無法重返師門?

不!絕不!我要復仇雪恨!我要重返師門!

可是,天下英雄為什麼那樣恨我?怕我?

莫非單單為了我生得像「毒郎君」?這事究竟是怎麼回事?天下怎會有這樣巧的事情?

不管怎麼說,我一定要和他們拚命力爭,我陸正平但有一口氣在,就要戰鬥到底!

想著想著,雄心大發,豪氣干雲,在這一股求生存,爭勝利,雪親仇,報師恩的凜然正氣的衝擊下,他陡然精神一振,挺身筆直的站了起來,心中喃喃自語道:

「陸正平,你聽著,如不能技冠群英,就只能葬身此地,絕無第二條路可走!」

如此一說,似乎又憑添三分膽氣,右手疾伸,血線沖天,伸手拔下左臂上的飛梭。

一陣徹骨之痛,早衝腦鑽心而來,痛得他渾身打顫,涕淚交流。

但是,他沒有哼一聲,甚至連眉頭也不曾皺一下。

陣痛稍減後,陸正平暗暗運氣護住傷口,振臂縱身,一躍上臺。

群豪差不多都吃過他的虧,驚悸妙手飛梭慘死之餘,見他重創之下,忽又現身臺上,不由皆駭了一大跳,紛紛而退。

無塵道長星目一瞥,見他臉色泛白,喘氣吁吁,腦中靈光一閃,知他內力大損,正是取「毒郎君」性命的大好時機,隨即二話不說,挺身疾上,振腕連劈三掌。

如在正平未傷之前,這三掌,一定會激起他的心火,盛怒之下,把無塵道長一掌打翻在骷髏上,可是,此時重創在身,功力大打折扣,驀聞蓬的一聲,有人摔了下去,不是無塵道長,而是陸正平!

天哪,我的全部希望,都寄託在衣冠冢前一爭勝負上!

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成則復仇雪恨,重返師門!

敗則只有死路一條!

蒼天啊,蒼天!我陸正平不能失敗,不能失敗,不能死,不能死呀!

師父啊,爹啊!保佑你的平兒,保佑你的徒兒,給我力量!

想到這裡,豪情忽發,精神再振,縱身掠過骷髏而上。

不幸,他失敗啦,三鞭太歲屠人傑睹狀,不等他登上平臺,便一掌將他打落在地!

陸正平只此一途,別無生路,牙根一咬,強忍著累累傷痕,鼓足餘勇,挺身再上。

哎,可憐的孩子,他又被無為道長打了下來。

師父啊,父啊!給你苦命的平兒力量,給你苦命的徒兒勇氣!

一次!失敗了!

兩次!失敗了!

三次!失敗了!

他又接連衝撲了十幾次!

結果,統統失敗了!

他頭上的儒巾早已不知去向,衣服上沾滿了塵土、血漬和淚痕,臉色蒼白,遍體鱗傷,靜靜的倒在骷髏上,久久一動也不動,形相至為狼狽,也至為可憐!

可惜,大家都把他當「毒郎君」看待,他的遭遇愈慘,別人愈大感暢快。

可不是吧,這時臺上臺下又歡聲雷動,手舞足蹈,為能把「毒郎君」制伏而雀躍!而欣喜!有不少人恨意如火,舉步攏來,雖然懾於無敵老人的「七殺令」,未敢乘危下來,但咒罵之聲,此起彼落,又猛呼的令人無法忍受!

還有的人,唾涎橫飛,黃痰如雨,弄了陸正平滿臉滿身!

嚴格說來,他們和陸正平,本來無怨無仇,千錯萬錯,皆因「毒郎君」而起。

然而,這錯不打緊,無形中給武林塑造出一顆空前未有的煞星!

陸正平沒有錯,群豪也沒有錯,錯在那個尚未露面,更不知其來龍去脈的真正「毒郎君陸正平」的身上。

這事太不幸了,可惱,更不幸的事情還在後頭!

陸正平處此,憤焰如火,怒潮澎湃,腦海裡充滿了恨意,心田裡填滿了殺機,恨不得一拳頭把地球打翻,把眼前的人統統打死,最好打成骨粉,打成肉泥!

霍地,他挺身站了起來,雙臂一抖,出掌如剪,瞬間連攻三十掌!

不!他一掌也沒有攻出去,心想如此,卻無能為力,起身後,兀自搖擺了好一陣子,才算勉強的立身站穩,那還有出手取敵的力氣!

天哪,我陸正平一心指望在衣冠冢前揚眉吐氣,想不到,現在……哎!現在什麼都完啦!

千百道仇恨的眸光瞪著他,腦際忽然掠過一抹絕望的陰影,心頭一涼,頓萌死念!

父啊!恕平兒無能,不能替你老人家復仇了!

母啊!平兒命薄,母子團聚只好寄望來世了!

師父啊!徒兒生不能重返九華門下,死也要死在你老人家的腳前!

心意一決,舉袖拭去臉上的塵土、血漬、淚痕、唾涎、和濃痰,跌跌撞撞地,向他心目中認為師父隱身之處的騎樓走去。

這時,青城掌門通玄羽士馬宏達已完全清醒,群豪見他向騎樓走去,一來怕樓中那位神秘人物光火,二來此時時間寶貴,亟欲比武論劍,三來陸正平創傷在身,不怕有失,派了幾個手下之人盯梢,其餘各派高手,便在無敵老人的衣冠家前比鬥起來。

陸正平蹣跚而行,不大工夫,已至騎樓附近。

驀然,從斜刺裡,一陣風似的奔來一個怪人。

說怪真怪,只見他身穿黃不黃紫不紫的破袈裟,一臉油垢,滿身腥臭,留須蓄髮,散亂如蓬,裂嘴大笑,如瘋如傻,看來是一個十足的不倫不類的瘋和尚。

瘋和尚來勢疾逾迅雷,一剎那間已近在眼前,忽見他眨眼一瞥陸正平,面露驚容,身形一偏,挺身撞了上去。

陸正平此時精疲力盡,欲躲無力,欲避無方,讓開正面,卻被瘋和尚擦肩一撞,歪歪斜斜的退了一丈多才拿穩馬樁!

陸正平見平白無故的被別人挺身一撞,心中覺得怪不是味兒,說道:

「你這位大師怎麼這樣不講道理,在下和你無怨無仇,你為何……」

話還沒有說完,瘋和尚裂嘴一笑,口沫橫飛的說道:

「你小子才不講道理,明明是你小子故意撞俺瘋和尚,還強詞奪理,真是豈有此理!」

說著話,健步一探,又挺身撞來。

陸正平身心疲怠,功力盡失,哪裡能躲得過?「通!」被瘋和尚撞倒在地。

這,簡直欺人太甚,陸正平不禁大怒,但轉念一想認為自己已是將死之人,何心再和別人嘔氣?再說,眼前之人看來瘋瘋癲癲的,更無斤斤計較的必要,同時,看對方目中神光炯炯,顯系內家高手無疑,真的動起手來,也是無濟於事!

心中想著,怒氣漸斂,暗暗長嘆一聲,勉力爬起身來,向騎樓走去。

他不和瘋和尚計較,瘋和尚卻不肯放過他,擰身一掠,早已擋在前面,裂嘴說道:

「小子,慢走,瘋和尚要查究查究你的身世來歷!」

陸正平見他傲立眼前,想走也走不了,沉吟一下,心想我快要死啦,還顧忌什麼?於是,據實說道:

「在下姓陸名正平,大師父有事?」

「陸正平」三字一齣口,瘋和尚臉色大變,殺機隱現,喝道:

「胡說,你不是陸正平,你是毒郎君,你小子休得冒充別人的名姓行惡江湖,今日撞在俺瘋和尚的手裡,你小子就休想活命!」

怪!別人都把陸正平當「毒郎君陸正平」看待,他卻把「陸正平」和「毒郎君」分開,而且不承認陸正平是「陸正平」,這是怎麼回事?實在令人莫測高深。

陸正平聞言一愣,道:

「在下的的確確是叫陸正平,你不信就算啦,反正在下已是將死之人,你信與不信,都無關緊要。」

瘋和尚聽畢,似是大感意外,頓然雙眉緊蹙,陷入沉思之中。

陸平死念已決,決心要死在師父腳前,也無心細細的思索這些,望了瘋和尚一眼,左欺三步,繞過瘋和尚,仍自向騎樓走去。

剛剛走出十幾步,眼看就要進入騎樓,忽聞瘋和尚暴喝一聲,道:

「你小子還想活?那是做夢!瘋和尚今天一定要你的命!」

此人好深的功力,只見他猛然一抖臂,帶起一縷狂風,呼地一掌,就把陸正平打得斜飛出三丈多高,無巧不巧的從騎樓第三層樓上的視窗箭射而入。

騎樓經過烈火洗禮,群豪掌風摧殘,尤其是樓中那位神秘人物舉腳一跺之後,除第四層樓外,以下三層已是東倒西歪,門倒壁塌,所幸,陸正平命不該絕,昏迷中居然落在一塊未塌的地板之上。

說實話,三層樓以下的樓梯,早已四分五裂,要不是瘋和尚一掌之功,陸正平要想登樓,實非易事!

當然,這倒並非瘋和尚有意賜援,事實上他的確存心一掌置陸正平於死地,這一點,陸正平十分清楚,懷恨極深,清醒後,望了卓立在樓外的瘋和尚一眼,恨恨地自語道:

「陸正平,你牢牢地記住,但能留得命在,今日之仇必報,一掌之恨必雪!」

猛抬頭,他發現這間房子裡,也密密麻麻的寫著無法數計的愛字,與無法數計的恨字。但,流目搜尋良久,見四層樓高在一丈以上,卻不見有登樓之梯。

正在傷心欲絕,只聽瘋和尚的聲音喝道:

「你小子好長的命,我就不相信打你不死!」

沖天一掌,勁如平地焦雷,陸正平忽覺體下有一股暗力猛一託,身形受震拋起。

說巧真巧,瘋和尚無意中又幫了大忙,陸正平穿樓梯缺口而過,進入第四層樓。

不過,瘋和尚掌力渾厚,當他落在樓板上時,人已再度昏迷不醒。

過了約摸一盞熱茶的工夫,他才悠悠清醒過來。

此時,他的傷勢更重,形相更狼狽,左臂衣袖像被鮮血染過一般,被妙手飛梭傅鴻濱打傷的地方,越來越嚴重,如不及時救治,似有殘廢的可能。

他,僵挺挺地躺在地上,睜開一雙疲憊無神的眼睛,向室內一掃。

只見在壁角上,盤膝坐著一個人。

是陸正平的師父?

當然不是!

這人身穿黑衣,須長及胸,發可披肩,臉色蒼白瘦削,滿面悽愁幽怨之情,好像心中蘊藏著無窮傷心往事,無限情愁愛恨似的,顯得是那麼衰老,那麼頹廢,那麼抑鬱憂戚!

話雖如此說,他的一雙眼睛卻格外明朗,好似寒星冷電,正一眨不眨的瞪著陸正平。

陸正平以為眼前怪人會向自己打招呼的,豈知,良久,良久,他卻一句話也沒有說,只有那雙森冷的眸子,一直凝神不瞬,令人不敢逼視。

無奈,暗暗運氣調息了一陣,勉力挺身站起,舉步緩慢而沉重的走了過去!

前行數步,忽見此室的每一寸地方,也都寫滿了愛與恨字,樓中怪人的手中握著一縷黑黝黝的東西,細一辨認之後,才看清那是一縷女人頭上的青絲,正小心翼翼的撫摸著,看來十分珍重,視若至寶!

陸正平一愣,甚感詫異,心說:

「這人真古怪,拿著一縷青絲做什麼?」

還沒有想出一個所以然來,忽聞樓中怪人沉聲喝道:

「站住!」

語出如刀,餘音震耳,威風嚴厲之至,雙目倏揚,寒芒似箭,陸正平機伶伶的打了一個冷顫,身不由己的停了下來。

樓中怪人冷冷的掃了他一眼,又道:

「滾出去!」

這三個字,好像是從北極的冰天雪地裡送來,冷若冰霜,入耳生寒,陸正平暗喊一聲:

「苦!」強作鎮定的道:

「老前輩請別發脾氣,在下是來尋找家師的,並非有意攪擾。」

樓中怪人聽畢,手撫青絲,冷然說道:

「這兒沒有你的師父,快滾吧!」

陸正平一怔,心說:

「這人怎麼這樣冷酷無情?」

既而一想,覺得他也許身世愴涼,故而出言行事,流為偏激,再者,自己已是將死之人,又何苦計較這些,聞言略一猶豫,走向窗邊。

揚目向下一望,只見衣冠冢前,熱戰方酣,群豪正在比武較技。

瘋和尚愣立在騎樓之下,昂首仰顧,面有疑雲,隨時都有一躍而上的可能。

忽聞樓中怪人沉臉喝道:

「小子還不快滾,難道要老夫動手不成?」

說著,揚袖一拂,示意陸正平速去勿留。

陸正平走至視窗的目的,原想跳樓自殺,及見群豪較技衣冠冢前,忽又生出生死難安之念,總認為有生之年,如不能得到「迷魂塔」上秘圖,不僅愧對恩師培育之恩,亦將無顏見父親於九泉之下,當下轉身正色說道:

「在下重創在身……」

言未盡,驀覺胸前一撞,栽倒在牆腳下。好傢伙,樓中怪人適才只不過隨意一揮,旨在叫他速去,想不到,不知不覺間暗力應勢而出,雖說陸正平傷重力虛,但舉手一拂,就能把人撞倒,這份修為也的確大得驚人。

陸正平呆了一呆,心忖:

「這人好深的功力,如肯賜助,奪冠定然大有希望!」

當下鄭重其事的說道:

「在下身負血海深仇,不幸重創在身,功力盡失,無力與群豪一爭長短,敢請老前輩可憐我親仇未雪,開恩賜助……」

樓中怪人聽至此,眸中寒芒一閃,冷笑道:

「小子別異想天開,老夫與世無爭,久已不問塵世間事,管不著你傷重仇深,快給我滾吧!」

陸正平全身傷痕累累,皆憑一絲強烈的希望支撐著,聞言心中一涼,暗道:

「罷了,看來我陸正平命中多劫,註定要葬身比地,只可恨父仇未雪,死後做鬼也無法重返師門!」

正為跳樓自殺?還是舉掌擊頂委決不下,樓中怪人又不耐煩的說道:

「小子再賴著不走,可別怪老夫要下手殺人?」

陸正平聽得有氣,怒氣忽生,朗聲說道:

「你如肯一掌把我劈死,那最是爽快不過,反正在下已經陷入絕境,你把我打死就免得在下自己動手自殺了!」

本想挺身疾上,無如傷勢太重,寸步維艱,背倚視窗,才算立身站穩。

樓中怪人生性異乎常人,聞言不怒,反而一喜冷然笑道:

「小子年紀不大,膽識氣度倒超人一等,難得,難得。」

陸正平冷哼道:

「哼,在下好與不好,用不到你來褒貶,快給我一掌就感恩不盡了!」

樓中怪人一怔,臉色再變,手撫青絲,方待出言,嗖!樓下竄上一條人影來,正是那個瘋瘋顛顛的瘋和尚。

瘋和尚一上樓,掃了樓中怪人一眼,對陸正平道:

「這個老怪不肯幫忙,瘋和尚倒願助你一掌!」

說幹真幹,僧袖一抖,人掌齊進,以雷霆萬鈞之勢撲了上去。

天哪,陸正平此時連走路都成問題,一掌劈下,如不粉身碎骨才怪。

然而,他似是命中註定要成就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就在這危如燃眉的緊要關頭,瘋和尚忽然裂嘴哼了一聲,硬生生的向後退了一步,掌勢瞬間化為烏有。

這是怎麼回事?瘋和尚心裡雪亮,只可恨連人家是怎樣出手?用的是什麼手法都沒有看清楚,便被迫而退,驚悸之餘,血盆大口裂開,怒氣衝衝的說道:

「你這個老怪好不識抬舉,瘋和尚有意效勞,你卻……」

樓中怪人倏然一瞪眼,眸光似電,接道:

「住口!老夫的事素來用不到別人幫忙,你是誰?」

瘋和尚道:

「你管不著,倒要問問你是誰?隱身此危樓之中,到底目的何在?」

樓中怪人臉色一沉,道:

「老夫名號說出來嚇死你,不提也罷!你不肯自報姓名,老夫也無意強求,快給我抱頭滾吧!」

瘋和尚勃然大怒道:

「你好大的口氣,瘋和尚要來自來,要去自去……」

一語未畢,樓中怪人眸中冷芒四射,臉色鐵青,沉聲喝道:

「恐怕未必!」

必字出口,舉手發掌,一無章式架勢,二無勁風呼嘯,暗力之強,卻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瘋和尚反手全力一擊,竟然毫無用處,一個踉蹌,閃身而退,收腳處,已在樓梯口處,不由心中一餒,頻呼:

「好險,好險!」

樓中怪人一招得手,未再發掌,肅容滿面的緩緩說道:

「瘋和尚,你到底滾不滾?難道一定要老夫幫忙?」

瘋和尚適才和怪人匆匆一搏,已知對方比自己強的太多,蹙眉一想,道:

「俺瘋和尚走與不走,只是舉腿之勞,不過,這小子惡性重大,來頭不小,乃是紫金谷……」

樓中怪人聞言憤然一嘯,餘音嗡嗡,震耳欲聾,繞室三匝而不散,猛然間右掌倏展,勁力待吐,聲色俱厲的道:

「這小的子的身世來歷,老夫自會詳查,用不到你管,快給我抱頭滾出去吧,再晚了小心老夫把你埋葬在這裡!」

瘋和尚見他蓄勢待發,臉色陰沉,情知不妙,當下大嘴一咧,連聲說道:

「好,老怪別動肝火,我滾,我滾!」

這人真古怪,別人發雷霆,他卻笑罵由他,充耳無聞,說完之後,咧嘴一笑,狠狠的瞪了陸正平一眼,縱身下樓而去。

樓中怪人目送瘋和尚去後,望著陸正平,道:

「你和這個瘋和尚有仇?」

陸正平道:

「在下和他無仇無恨,根本就不認識他!」

「這就奇啦,無仇無恨,怎會……」

「在下也覺得納罕,他日有緣,倒要追究追究!」

「可是,你現在重創在身,以老夫看來,多則三日,少則一天必死無疑!」

「所以,在下想求老前輩開恩賜助,不知可否?」

樓中怪人眸光緩緩從他頭上看到腳下,冷冷的道:

「你來此作甚?被誰打成這樣子?」

陸正平想了想,道:

「在下身負血海深仇,來此的目的是想和群豪一決生死,好進而奪得‘迷魂塔’上秘圖,沒料到,尚未正式交鋒,便被群豪打成這個模樣……」

「沒有出息,既然如此無用,根本就別來送死!」

「老前輩,不是在下打他們不過,而是他們以多為勝。」

「莫非他們不怕無敵老人的‘七殺令’?……」

樓中怪人忽然臉色一寒,又道:

「這也難說,無敵老人近年來處境艱危,已非天下無敵,一枚‘鐵蓮花’,傷透了他的腦筋,可能無暇兼顧……」

陸正平聞言似懂非懂,道:

「老前輩說無敵老人已非天下無敵?關於‘鐵蓮花’的事,畢竟如何,敢請賜告一二。」

樓中怪人沉思一下,道:

「此事說來話長,非三言兩語可盡,姑且不去談它!我且問你,此來較技,可有必勝的把握?」

陸正平道:

「假如群豪肯和在下公平較量,在下有相當的致勝把握!」

樓中怪人聞言一喜,加意的望著手中青絲,道:

「如此甚善,老夫願助你一臂之力,不過,你一旦進入衣冠冢內之後,卻必須替老夫辦一件事。」

伸手從身後取來一個陳舊灰黃的包袱,開啟來,裡面是一個小巧精緻的玉匣,樓中怪人小心翼翼地開啟玉匣,拿出一隻小磁瓶,倒出一粒紅色的丹丸,道:

「這粒丹丸,可除百毒,可醫百病,你服下三刻之後,傷勢就可痊癒,功力復原如初,然後老夫再教你幾招絕技,保可以奪冠稱霸,進入衣冠冢內!」

屈指一彈,靈丹應勢丟擲,陸正平忙伸手接住,感激涕零的道:

「謝謝老前輩賜藥之恩,此恩此德,在下必然結草銜環圖報!」

玉匣中所藏之物,似是萬分珍貴,樓中怪人凝神注視良久後,才謹慎的收藏好,放在膝上,聞言慢吞吞的說道:

「老夫久已與世隔絕,不問塵事,並無施恩索報之意,賜藥的目的,只是想叫你去衣冠冢內辦事,此事最是公平不過,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接著又肅然言道:

「此藥服下之後,必須運氣調息,幸勿自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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