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動作極快,眨眼已至近前,陸正平細一打量,認得是峨嵋當今掌門人「神尼妙常」。
玄衣女忙上前行禮,恭恭敬敬地說道:
「師父……」
剛剛叫了聲師父,神尼妙常眸光冷冷的一掃陸正平,對玄衣女說道:
「霜兒,你什麼時候和他相識的?」聲音冷得像是從北極的冰天雪地裡吹來。
霜兒姑娘見師父神色有異,不由一愣,陸正平也甚感納罕,搶先一本正經地說道:
「在下和令徒剛認識不久,老前輩……」
神尼妙常不等他說完,甚至連正眼瞧他一眼都不屑,便把臉色一寒,對霜兒說道:
「師父是在問你,怎麼閉口不言?」
霜兒見師父一反常態,疑團重重,卻不敢追問究竟,連忙正色說道:
「這位相公說得是,徒兒和他相識至多還不會超過一個時辰……」
神尼妙常像審案似的追問道:
「在這一個時辰之內,你和他說些什麼?甚至做了些什麼?」
「徒兒來至此處,適巧這位相公暈倒在地上,他清醒之後,我們還沒有談三句話,你老人家就來啦……」
神尼妙常聽畢,心中似是略寬,暗暗的宣了一聲佛號,連說:
「那就好,那就好!」話完,伸手一拉霜兒,又冷若冰霜的道:
「隨為師走吧,從今以後,絕不准許你和他再有任何來往!」
陸正平見此情景,甚感惱火,心說:
「我和神尼妙常並無一面之緣,她對我這般冷漠歧視,不知所為何來?」
本想追問一下因果原由,但既而一想,此時回,九華山面師要緊,何必為這些雞毛蒜皮小事傷腦筋,當下冷冷的哼了一聲,拂袖而去。
這事看在霜兒眼中,芳心大傷,道:
「師父,你老人家對這位相公好像有什麼成見,難道認識他不成?」
神尼妙常望著陸正平遠去的背影,沉聲說道:
「為師豈止認識他,而且……」
而且什麼?她沒有說出來,代替的是一聲深沉、悽苦、而又悲涼的嘆息,登時,她的臉色變得凝重而憂傷,心中好像有著萬千隱秘情愁似的。
霜兒見陸正平負氣而去,悵然若失,聞言一怔,道:
「師父,他究竟是誰?值得你老人家這樣痛恨?」
神尼妙常沉思良久後,才恨恨地說道:
「他就是毒郎君陸正平!」
句句咬牙,字字切齒,神色間憤恨已極。
「毒郎君陸正平」六字,如冰水澆頭,霜兒姑娘機伶伶的打了一個冷顫,道:
「師父,你老人家說什麼!他就是殺遍大江南北,血債累累的毒郎君陸正平?看他眉清目秀,對人挺和氣的,怎會……」
「孩子,一點不錯,他的的確確就是殺遍大江南北,雙手沾滿血腥的毒郎君陸正平,此人外和內奸,面善心惡,是最陰絕毒辣不過……」
嗖!神尼妙常話未說完,陸正平聽得不耐,轉身撲了回來。
身份既明,霜兒畏如虎狼,見狀一驚,倉惶而退。
「毒郎君」名頭太健,就連堂堂峨嵋派的掌門人神尼妙常,也情不自禁的退了兩步。
忽覺得這種行徑有失英雄本色,忙又挺身上前三步,寒臉說道:
「毒郎君,意欲何為?」
說話中,暗將功力運足,雙掌環胸待發,一付如臨大敵的樣子。
陸正平大步走至神尼妙常面前五尺許處止步,冷冷的說道:
「老前輩別大驚小怪的,在下返回來的目的,是想向老輩解釋一件事,並非尋釁打架,何必那樣殺氣騰騰的?」
淡淡數語,把神尼妙常說得臉上一熱,當下沒好氣的說道:
「貧尼和你沒有什麼好談的,咱們最好少見面,免得憑添幾許刀光劍影!」
陸正平忍氣說道:
「在下返回來,旨在向前輩有所申述,不然,早走啦!哪有興致和你多費口舌!」
「你毒郎君不走,我神尼妙常走也一樣,但願永不見面!」
餘音未落,伸手拉著愛徒霜兒就走。
陸正平冷哼一聲,一字一句的道:
「老前輩要走儘管走,陸正平無意相攔,不過,在下有一言,敢請牢記心頭,我固然是‘陸正平’,卻絕不是‘毒郎君’,下次見面時,前輩如再把在下當‘毒郎君’看待,可別怪陸正平對你不客氣!」
心中有事,不願久留,話說完一轉身,掉頭而去。
行不三步,神尼妙常忽又扭過頭氣忿忿的說道:
「毒郎君,從你呱呱墜地起到現在為止,貧尼至少也見過你三十遍,你休得故弄玄虛,混淆視聽,惹起貧尼的心火來,可就有你的苦頭吃啦!」
陸正平聞言,怒火陡生,忽的轉身過來,揚掌欲發。
但,歸根結底,畢竟還是心地仁厚之人,怒氣生而復斂,很激動的說道:
「老前輩,在下願不厭其煩的再向你解說一遍,在下固然姓陸名正平,卻千真萬確不是‘毒郎君’,毒郎君另有其人,小可適才就和他惡戰一場,險些吃了他的大虧,老前輩既然見過毒郎君三十餘次,望能看仔細些才好!」
健步一探,直挺挺的上前三步,昂首傲然卓立。
神尼妙常聞言一怔,定目細一端詳,恨聲說道:
「你簡直是一派胡言,沒穿英雄氅就以為可以混人耳目,告訴你,除非你骨化飛灰,否則,任你怎樣裝腔作態,也別想逃過貧尼耳目!」
陸正平想了想,硬將滿腹的怒氣嚥下肚去,說道:
「此事不但老前輩一人如此想,就是天下英雄都把在下當毒郎君看待,此中原由相當錯綜複雜……」
神尼妙常聽至此,怒氣衝衝的說道:
「你說有兩個陸正平?貧尼倒要聽聽內情如何錯綜!如有一句狡詐之言,小心貧尼以最殘酷的手段對付你!」
陸正平略一尋思之後,忍氣說道:
「據在下所知,此事是震驚武林的一件大事,也是空前未有的一大陰謀,可恨主其事者計劃周密,一手遮盡天下人的耳目,真相畢竟如何,連在下自己也諱莫如深……」
神尼妙常聽到這裡,冷哼一聲,面有憤色,準備出手。
霜兒姑娘見正平說來詞懇意摯,為人又極謙恭,似已信了三分,幾次欲言又止。
陸正平微微一頓之後又接道:
「不過,在下適才與真正的毒郎君惡戰之時,令徒也許在遠處看見,孰真孰假,自然不難分辨。」
神尼妙常聽得一呆,扭頭一瞥愛徒,道:
「霜兒,你看到兩個穿著打扮完全一樣的毒郎君在此交手?」
霜兒立刻說道:
「徒兒雖然沒有看到他們交手,卻見這位相公傷重倒在這兒,已是奄奄一息……」
神尼妙常忽然把臉一沉,道:
「哼,簡直是一派胡言,毒郎君父子最是詭計多端,除非親目所見,否則,斷斷不可輕易置信!」
陸正平怒氣三生三斂,說道:
「老前輩說話最好鄭重一點,在下如非被毒郎君打得重創不起,怎會好端端的倒在地上裝死……」
「那要問你自己了,你們父子素來陰謀重重……」
霜兒姑娘察言觀色,對陸正平之言已是深信不疑,這時硬著頭皮說道:
「師父,陸相公為人謙和有禮,話說來又極具道理,也許真的另有隱情……」
神尼妙常聞言一怒,責道:
「霜兒,你小小年紀,懂得什麼,哪有你插嘴的餘地,為師的一生幸福差點被人魔陸守智斷送無遺……」
陸正平沉思一下,道:
「在下句句實話,老前輩不信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神尼妙常沉臉說道:
「你就是說爛了嘴,貧尼也不相信你不是毒郎君!」
臉色一整,又道:
「識相的最好趕快滾,再晚了休怪貧尼要出手教訓,十幾年來貧尼一直不願和你們父子有任何來往!」
神尼妙常話中有話,陸正平盛怒之下,卻體會不出,怒道:
「老前輩最好別說大話,認真打起來,你不見得能夠討得便宜!」
一句話激起了神尼妙常的萬丈怒氣,叱道:
「小娃兒好大的口氣,這樣說來,貧尼倒要好好的教訓教訓你毒郎君?」
說打真打,挺臂運掌,「萬紫千紅」,一掌呼嘯而出。
陸正平心頭一怒,準備還手,後見霜兒含情脈脈的望著自己,滿臉驚惶之色,又強自忍了下來。
不幸,這一猶豫不打緊,但聞蓬的一聲,陸正平已當胸吃了神尼妙常的一掌。
神尼妙常對「毒郎君」父子似是懷恨極深,出手一掌,力道極大,陸正平那麼深厚的功力,也被她震退三四步,拿穩馬樁後,忽覺得胸中一陣翻滾,張嘴噴出一口血箭。
這一來,陸正平雙眼赤紅,眉尖挑煞,頓生殺人之心,舉手一揩嘴角血漬,咬牙喝道:
「老前輩身為一派掌門之尊,怎麼這樣不通情理,要打就打,難道在下會怕你不成?」
呼地-聲,連人帶掌撲了上去。
神尼妙常一驚,不敢怠慢,忙揚掌疾迎而上。
一迎一進之間,快如電光石火,夜空中忽然蓬的響了一聲,人掌接實,合而又分。
神尼妙常身形一仰,歪歪斜斜的退了兩三步,臉色泛白。
陸正平卻腳不移位,面不改色,一動也不動,傲然言道:
「素聞峨嵋派的掌門人神功蓋世,絕技無雙,原來也不過如此,奉勸老前輩還是珍惜你既得的清譽,別再逞強才好。」
神尼妙常身為一代掌門之尊,匆匆一擊,就落敗稱臣,情何以堪?聞言勃然大怒道:
「毒郎君,咱們今日不死不散,反正貧尼和你們父子仇深似海,遲早免不了有一場生死之搏!」
話落招出,「飛雲瀉電」、「風聲鶴唳」,兩掌一氣攻出。
陸正平昂首憤然一嘯,聲色俱厲的道:
「在下是陸正平,卻絕對不是毒郎君,你要牢牢的記在心頭,如敢再信口胡言,我就要你的命!」
話音未落,神尼掌風已到,當下振臂一抖,狂風大作,全力反攻一十二掌。
十二掌快攻,好似一氣呵成,掌風彙整合一道至大至剛的強勁力道,以排山倒海之勢,直向神尼妙常撞去。
神尼妙常見狀大吃一驚,想躲哪還能夠,勁風兜體一撞,血湧氣翻,跌跌撞撞的退了下去。
陸正平跟踵疾進五大步,爽聲說道:
「老前輩,在下說的話你記住沒有,如敢再把在下當毒郎君看待……」
神尼妙常羞水已潑,憤火難收,沉聲一叱,道:
「毒郎君,你無惡不作,貧尼拚著這條命不要,也要和你分個生死勝負出來!」
餘音未盡,陸正平暴喝一聲,道:
「在下做事素來一是一,二是二,就憑你這一句‘毒郎君’已足夠命喪黃泉而有餘!」
殺機一生,下手無情,呼地一掌,就把神尼妙常師徒震得再退三步。
陸正平連日來受盡委曲,殺心既起,欲罷不能,正待揚掌再上,霜兒姑娘忽然衝過來說道:
「陸相公請住手,千萬別……」
陸正平一怔,正色說道:
「霜兒姑娘,你對在下雖無救命之實,卻有救命之心,此恩此德,在下永遠不忘,但不知你是否也把陸正平當毒郎君看待?」
霜兒姑娘深情的望著他,不假思索的說道:「小妹相信你是陸正平,而絕不是毒郎君!」
陸正平聞言甚慰,笑道:
「謝謝你,連日來群豪十目所視,十手所指,都把在下看成毒郎君,難得姑娘慧眼有神……」
話未完,神尼妙常氣呼呼的衝過來,道:
「霜兒,我看你是愈來愈不聽話了,此人明明是罪惡滔天的毒郎君,怎可認賊為友……」
陸正平聽得不耐,臉色鐵青,但一望霜兒之後,卻未發作出來。
霜兒姑娘目注心上人,眸中柔情似水,說道:
「師父,你老人家請別固執己見,這位相公挺好的,徒兒相信他並非毒郎君!」
神尼妙常清叱一聲,怒不可遏的道:
「胡說,他就是人魔陸守智的兒子,一點不會錯,以後絕不准你再和他說一句話,免得沾汙了咱們峨嵋派的清譽!」
霜兒姑娘一愣,道:
「師父這又何苦,陸相公為人甚是謙恭和氣,為什麼不準人家和他住來,甚至連說一句話也不可以,你老人家的成見未免太深……」
神尼妙常一聞此言,心中大怒,叱道:
「說不準你和他來住,就不准你和他來住,問那麼清楚做什麼?須知你是為師的最得意的弟子,一向視如己出,對你的希望何等殷切,萬一你有個三長兩短,叫我如何向你那死去的親孃交代……」
想到傷心之處,不禁心火陡生,手起掌落,脆生生的打了霜兒兩個耳光。
兩個耳光打得並不重,卻大大地傷了霜兒姑娘的心,哇的放聲大哭起來。
神尼妙常狠狠的瞪了陸正平一眼,伸手一拉霜兒,道:
「孩子,咱們走,躲離這個小魔遠遠的!」
陸正平一怒,霜兒淚流滿面的說道:
「師父,你老人家一向慈悲為懷,為什麼要這樣仇視人家陸相公,你老人家今天要是不說出個所以然來,就是把徒兒打死在這裡我也不走,這樣實在太過份啦!」
她一向被神尼妙常嬌縱慣了,一旦受了委曲,芳心欲碎,出言甚是激動,神尼妙常聽在耳中,傷心到了極點,也氣憤到了極點,恨聲說道:
「我看為師的是白白的養活撫育了你十八九年,你是愈來愈放肆了,師父寧肯一掌把你劈死在這裡,也絕不許你和毒郎君有絲毫往來!」
心中惱怒,出手不輕,翻腕一掌,把霜兒姑娘打得原地轉了三個圓圈,終於不支,一屁股栽坐地上不起。
神尼妙常情急出手,事後又頓感懊悔,一瞥愛徒蒼白如紙的臉心中暗忖:
「孩子,可憐的孩子,你哪裡能想到為孃的苦心,更哪裡曉得你和人魔陸守智父子的關係,千不對,萬不對,都怪為孃的當初一時糊塗,上了他的圈套,斷送了我們母女的一生幸福。孩子,可憐的孩子,事實太可怕太可怕了,無論如何,為孃的絕不准你和毒郎君有任何來往,那樣會亂倫呀,孩子,可憐的孩子,你知道嗎?那樣會亂倫呀!」
一幕悲慘的往事,歷歷如繪,如在眼前,心忖至此,情不自禁的滾下兩行熱淚。
陸正平這時說道:
「老前輩的心也太狠啦,在下活了這麼大,從來也沒有看見過像你這麼狠心的師父!」
神尼妙常滿肚子的怒氣,正感無處發洩,聞言雙掌一錯,迅逾疾電似的,連人帶掌硬撞上去。
陸正平閃身一讓,冷森森的說道:
「老前輩,在下要想殺你,簡直易如反掌。不過,難得令徒霜兒姑娘獨具慧眼,不和你一般見識,姑且網開一面饒你這遭,下次見面時若再冥頑不化,信口開河,管保你吃不了兜著走!」
話落人起,一眨眼的工夫已奔出十幾丈遠。
神尼妙常本有追趕之心,但當她的眸光看到倒地不起的愛徒霜兒時,忽又黯然一喟,心說:
「罷了,罷了。」立時轉身來至霜兒倒地之處。
且說陸正平懷著一肚子的悶氣,低頭疾行五六里,忽然想起懷中的藍皮奇書,伸手入懷,取了出來。
只見藍皮奇書上面,用針紮了數行透空字,是:秘圖已落毒郎君之手,情勢危如燃眉,應速將「無敵玄功」修練純熟,奪回「迷魂塔」上秘圖,切切勿誤!
落款是:
「無敵老人留」五字。
陸正平看畢,心頭猛一震,心道:
「無敵老人根本不在衣冠冢內,這大概又是那位神秘女人所贈,當然,我的性命也是她老人家所救,但不知此人究竟是何來歷?和樓中怪人又是什麼關係,為何對我自己的身世那樣清楚!他日有緣一定要好好的請教請教。」
開啟「無敵玄功」的藍皮書,見上面所載之學,完全是進修上乘玄功的經文和影像,略為一瀏覽一遍後,心忖:
「她老人家叫我追尋毒郎君,可是毒郎君究竟下落何方,我又一無所知,同時‘無敵玄功’博大精深,更非一天半日可能修練純熟,為今之計,倒不如還是直奔九華山,等找到師父他人家後,再一同修研無敵玄功,追防毒郎君!」
心轉意決,不再耽擱,振袂疾向九華山的方向飛奔而去。
無敵老人的衣冠冢,距九華山不過百里之遙,當日黃昏時分,陸正平便來到「白雲觀」的巨大觀門之前。
陸正平側身九華一派十幾年,一直隱居在「白雲觀」後面不出,白雲觀只聞其名,從未入內一看,今日一見之下,心內感概良多,心說:
「哎!師父他老人家為了使我順利復仇報親,更為了師門和我自己的安全起見,一直在秘室暗授神功絕技,可憐我陸正平身為九華門下弟子一場,連同門的師兄弟都不曾見過一面。」
慨然長嘆一聲,又想道:
「師父他老人家一心一意的希望我奪得‘迷魂塔’上秘圖,不幸,得而復失,白白的替毒郎君跑了一趟衣冠冢,思想起來實在令人痛心疾首……」
一想到毒郎君,就氣憤不已,朗朗的清嘯一聲,喃喃自語道:
「毒郎君哪,毒郎君!你把陸正平害得好苦,總有一天我要抽你的筋,剝你的皮,甚至喝你的血,今生今世,如不把你碎屍萬段,難消我心頭之恨!」
恨意一生,豪情忽發,大踏步的向「白雲觀」內走去。
白雲觀佔地極大,房舍櫛比,少說點也在三千間以上,地勢雖然不小,裡面卻是靜悄悄的。
聽不見一點聲音!
看不到一點燈光!
連半個人也沒有!
偌大的一座「白雲觀」像是死去一般!
陸正平一呆,心說:「這是怎麼回事,難道觀內有什麼集會,或者發生什麼意外?」
心中犯疑,腳下抹油,一陣風的飛馳在白雲觀內。
結果,沒有找到師父九華一叟林松濤。
沒有遇見一個同門的師兄弟。
白雲觀內到處空無一人。
陸正平正感驚愣莫名間,忽見遠處廣場上黑壓壓的有一大片人潮,心中一喜,奔勢如電,瞬息之間,已至近前。
定目細一觀看,只見廣場上很整齊的排列著三百餘位道士,其中分穿黃、藍、青色的三種道裝,看來井然有序,絲毫不亂,可惜,他們都死啦!
每人的「天靈」穴上印著一個狀似蓮花的血印,沒有一個人例外,沒有一個人倖免,都已氣絕身亡!
陸正平看得一呆,心道: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
過份的悲傷、驚惶,使他落不下淚來,哭不出聲來,像瘋子似的穿梭於死人堆裡。他一個一個的反覆審視著,希望發現師父九華一叟林松濤,至低限度,也希望能夠找到一個一息尚存的人,好問明究意,為師門復仇。
不幸,他失望啦。
死堆中既沒有九華一叟林松濤,也沒有半個活人。
傍屍而進,眼前是一座建構宏偉的大廳,廳內廳外橫七豎八的倒著十幾個身穿灰色道袍的道人,陸正平心知定是自己的幾位師叔。
廳內所有的裝飾,全已搗毀一空,顯然曾經經過一場慘烈的搏鬥。
只是,惡戰的結果,似乎絲毫也沒有挽回九華一派覆滅的命運,十幾位道長的「天靈」穴上,同樣深深的印了一個狀似蓮花的血印,早已魂歸離恨天!
然而,搜遍廳內廳外,仍不見九華一叟林松濤,林松濤的生死下落像是一個謎。
陸正平呆呆的立在大廳內,心亂如麻,似瘋非癲,久久,說不上一句話來,落不下一滴淚來。
這事來得太突兀,太嚴重,他簡直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他懷著滿腔的希望與信心,和師父同到無敵老人的衣冠冢,原指望順利的達到報仇雪恨的目的,哪知,事情一波三折,衣冠冢之行竟然落得那麼悲慘!
在衣冠冢內,他被師父九華一叟林松濤逐出九華門牆!
群豪一口咬定他是「毒郎君陸正平」,也是發生在衣冠冢之內!
雖然,衣冠冢之外,他曾經技壓群豪,奪得魁首,得到「迷魂塔」上秘圖,可恨,不旋踵間,又落入「毒郎君」之手。
一想到「毒郎君」,他就切齒痛恨,他和毒郎君有著多重的仇恨,恨不得一掌把他劈成肉泥!
然而,「毒郎君」簡直是個幽靈似的人物,來無蹤,去無影,對他的來龍去脈,至今一無所知,空有滿腔憤火,卻是無可奈何。
原想重返九華山面師之後,一切當可分曉,萬萬想不到事情急轉直下,師門已遭滅門之殃。
天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天哪!這究竟是誰幹的?
天哪!我究意該怎麼辦呢?
腦中靈光一閃,心說:
「看他們每人頭上都印有一個狀似蓮花的血印,難道是被‘鐵蓮花’的主人所害?」
可是,「鐵蓮花」的主人是誰呢?
他茫然了!
但是,他卻清清楚楚的記得,衣冠冢內的那位樓中怪人和那位神秘的女人,都曾提到過「鐵蓮花」,甚至於說連「無敵老人」也為了這朵「鐵蓮花」傷透了腦筋,心忖:
「不管‘鐵蓮花’的主人是誰?既能震驚無敵老人,毀滅九華派,其成就之高,心腸之狠,可能尤在我的殺父仇人之上多多……」
心忖至此,忽聞身後傳來一聲暴喝,好似焦雷貫頂,陸正平猛回頭,已罩在來人掌風之中,當下連忙橫胸切掌,旋身而退。
他,動作夠快,總算分毫未傷。
驚魂稍定,揚目一望,來人身穿一襲不黃不紫的破袈裟,一臉油垢,滿身腥臭,留須蓄髮,散亂如蓬,血口大張,怒氣如虹,左手之上斷去四指,僅僅剩下一個拇指,不是瘋和尚還會是誰?
陸正平一怔,道:
「老禪師……」
剛叫了一聲,瘋和尚又劈面攻來三掌,吱牙裂嘴的喝道:
「毒郎君,我老人家懶得和你多費口舌,今天不是你死,便是我死,幹吧!」
招式像雨點子似的,綿綿不絕地攻了過來。
陸正平閃身再避一次,道:
「你我之間應無大仇大恨,為何見面便下殺手?」
「毒郎君,你休要搪塞,我問你這大廳裡裡外外的死屍是誰幹的?除了你毒郎君之外,絕不會有第二個人!」
陸正平一怒,隨又忍氣說道:
「你最好看清楚了再說話,請別信口雌黃,殺人的兇手是‘鐵蓮花’的主人……」
瘋和尚聽至此,臉色大變,一望死者頭頂的蓮花血印,更加驚惶不已,良久才怒氣衝衝的說道:
「你和‘鐵蓮花’的主人是什麼關係?」
陸正平一愣,道:
「莫名其妙,我和鐵蓮花的主人一點關係也沒有……」
「那你來九華‘白雲觀’做什麼?」
「這個……」
他本想說明原委,但忽又記起師父不準說出是九華門下之言,這個了半天,還是沒有說出所以然來。
「別這個那個的支吾其詞,就算你和鐵蓮花的主人無絲毫關係,單憑你那一掌之仇,就不能輕輕的放過你毒郎君!」
瘋和尚曾數度掌下稱臣,懷恨不忘,早存不死不散之心,當下「春風秋雨」,「倒轉陰陽」,一口氣連攻兩掌。
陸正平急於尋找師父的下落,無心久戰,見瘋和尚糾纏不清,勃然大怒道:
「你這個老和尚怎麼這樣不知好歹,衣冠冢附近斷指之事如在眼前,你又不自量力的前來尋死,想死就死吧,在下沒有那麼多閒工夫和你窮纏!」
掄臂挽起一縷強勁絕倫的狂風,迎勢呼嘯而去。
陸正平自被那位神秘女人助了十年功力之後,武功隨時隨地都在進步中——瘋和尚但覺勁風兜體一撞,馬步立松,歪歪斜斜的退了下去。
通!瘋和尚撞在牆壁上,登時,頭暈目眩,金星如豆,幾乎栽倒下去。
陸正平冷哼一聲,道:
「在下仰體上天好生之德,姑且饒你一死,下次見面如再敢叫我一聲‘毒郎君’,小心你的腦袋搬家!」
話完一轉身,奪門而出。
出得大廳,橫掃屍體一週,心說:
「師父他老人家既未喪生此處,也許幸而未遭毒手,何不去我早先所居住的秘室一看,師父說不定會在那裡。」
心中這樣想,人去如煙,何消片刻工夫,已至「白雲觀」後面群峰深處的一個石室附近。
這兒的一切,陸正平耳熟能詳,此番去而復返,人事全非,感觸良多,慨然長嘆聲中,已至石室門口。
石室房門大開,裡面卻黑糊糊的,諱莫如深。
陸正平在門口叫了三聲師父,見無絲毫反應,霍然大步而入。
點燃桌上油燈,室內空無一人。
再細一搜尋,他發現桌上赫然放著九華一派的掌門信物——一個玉質的佛手。
玉佛手之下,壓著一張素箋,素箋外面寫著:
「字喻九華第十五代掌門人陸正平!」十四字。
陸正平看畢大吃一驚,眼淚汪汪的自言自語說道:
「師父,難道你老人家真的已遭遇不幸,否則,為何要徒兒做九華第十五代的掌門人,記得在衣冠冢時,你老人家曾親口把徒兒逐出九華門牆……」
自語至此,身後袂聲一響,瘋和尚穿門而入。
陸正平一怔,蓄勢待發,沉臉說道:
「你又來幹什麼?」
瘋和尚這時卻突然變得肅容滿臉的樣子,鄭重其事的說道:「你莫非果然是真正的陸正平?」
陸正平聞言大感意外,道:
「在下至少已說過十次,難道還會和你老人家開玩笑,如若在下是‘毒郎君’老前輩可能早已沒命了!」
瘋和尚仔細的打量他一下,道:
「那麼,九華一叟林松濤林大俠,你怎麼稱呼?」
陸正平想了想,道:
「在下師訓在耳,恕難據實相告。」
瘋和尚一愣,瞥見桌上素箋,道:
「孩子,你和林大俠究竟是何關係,要據實說來,我老人家和九華一叟以及神州一劍陸守智乃是多年知交,幸勿自誤才好。」
陸正平聞言,知瘋和尚來頭不小,略一沉吟之後說道:
「九華一叟是正平的授業恩師,先父是神州劍聖陸守智!」
瘋和尚聽畢,喜極而泣,忽然雙手一把抓住陸正平的手腕,道:
「孩子,這樣說來,你當真是陸兄之後,我老人家找你找得好苦啦!」
陸正平被這一連串的故事攪得莫名所以,道:
「老前輩,你老人家是……」
瘋和尚不等他說完,便振振有詞地道:
「老夫和你父親以及林大俠,當年八拜金蘭,情同手足,後來你父親突然被人陷害,多年來一直連他的屍首都不知下落何方,老夫知他有子名正平,曾數度夜入虎穴,豈知卻毫無所獲,至後雖聞你已流落江湖,依然四處尋找毫無著落。」
微微一頓之後又道:
「老夫為了尋訪你的下落,為了找尋你爹的遺體,更為了避免仇家的殺害,多少年來,埋名隱姓,裝扮成一個瘋僧的模樣,混跡於三教九流之中,費盡心機找你不到,心灰意冷之餘,才決定和群豪逐鹿衣冠冢前,希望奪得‘迷魂塔’上秘圖,好為汝父洗雪血海奇仇,萬萬料不到技壓群豪,劍傷老夫的人,竟會是陸兄的後人……」
陸正平聽到這裡,望著瘋和尚已殘的左手,卟通跪倒在地,恭謹有禮地說道:
「晚輩不知是你老人家,罪該萬死!」
瘋和尚連忙把他扶起來,道:
「不知者不罪,老夫不會放在心上的。」
陸正平尋思一下,道:
「常聽家師說起,有一位‘鐵掌何修’何老前輩,和先父交誼素篤,不知可是……」
瘋和尚接道:
「老夫正是鐵掌何修!」
緊接著又道:
「不過,近十年來,‘鐵掌何修’四字,早已被人遺忘,武林中人只知有個瘋和尚,不知老夫本來面目,賢侄日後切記不可在大庭廣眾之下,暴露愚叔直正來歷,免得被仇人得知,招惹無窮的麻煩,進而影響替汝父復仇的大計!」
陸正平點頭應諾,鐵掌何修又道:
「平侄,你技冠群英,進入衣冠冢可曾得到迷魂塔的秘圖?」
這話像是一把鋒利無比的鋼刀,深深的刺在陸正平的心上,黯然言道:
「得是得到啦,可是,出了那座破廟沒多遠,又被毒郎君搶走了,晚輩的一條命差點送在他的手中!」
鐵掌何修聞言,霍然色變,一臉失望頹喪之色,重重的一跺腳,欲語無言,淚下如雨,痛心已極。
陸正平道:
「何叔叔,毒郎君的面貌為何和在下生得那麼相像,就連你老人家也把侄兒看成是毒郎君,這事實在透著邪門!……」
鐵掌何修思忖一下,道:
「我想毒郎君可能是你的弟弟!」
陸正平聞言倒抽一口寒氣,方待追問究竟,鐵掌何修又道:
「愚叔曾數次夜訪白雲觀,怎麼既未曾和賢侄見面,亦未聽你師父提起過此事始末……」
陸正平接道:
「侄兒來到九華山之後,一直困守此室,家師他老人家為侄兒順利復仇起見,不但不準和同門師兄弟相見,就是行走江湖也不許提及九華門弟子,甚至連真實姓名都不可以使用,可能是基於同樣的理由,未曾向何叔叔談起。」
鐵掌何修仰首長嘆一聲,慨然自語道:
「林兄啊林兄,你一生謹小慎微,兢兢業業,何等細心,結果還是落得個功虧一簣,毀宗滅派的下場,實在令人心寒!」
自語畢,抹去臉上淚痕,伸手拾起桌上素箋。
開啟來,只見上面很潦草的寫著幾行字跡,是:
「九華不幸,禍從天降,橫遭‘鐵蓮花’主人的洗劫,九華一派可能要毀在此人之手中,果不幸而言中,吾徒正平應即接掌九華門戶,報親復仇之餘,更應重振九華聲威,汝父奇仇曲折離奇,元兇主犯乃是武林之世的第一高手……」
寫到這裡,就突然停了下來。
右面四行是以毛筆所書,左面別有兩行似是手指蘸血寫成的字跡,是:
「惡戰無功,九華覆亡,觀中弟子悉數喪命‘鐵蓮花’下,此人武功神出鬼沒,不可想像,‘鐵蓮花’的主人是……」
寫到這時,忽又中斷。
陸正平看罷,心中大感驚異,道:
「何叔叔,怎麼寫到緊要之處,就斷了,尤其這幾行字有的是以毛筆寫成的,有的則系血指所書,不知是何原因?」
鐵掌何修立刻鄭重的說道:
「此事在愚叔看來,用毛筆所寫的幾行,是在‘鐵蓮花’的主人未到將到之前所留,不幸,剛剛要將汝父仇人的來歷寫明,鐵蓮花的主人霍然飄然而至,被迫中斷!至於後面的兩行血字,想系你師父和鐵蓮花的主人惡戰失利,眼見全觀弟子遇害,負傷來到此處所留,不料,餘言未盡,鐵蓮花的主人尾隨追到,不得已再度中斷。」
陸正平聽得頻頻點頭稱是,最後說道:
「何叔叔之言極有道理,如此看來,家師可能並未遇害!」
鐵掌何修肅容滿臉的道:
「嗯,以眼前的種種跡象看來,你師父很有虎口餘生的可能,最低限度,當他來到此室時,還未遭鐵蓮花主人的毒手!」
隨即命陸正平將九華掌門的信物和林松濤的血書收起,又道:
「平侄,從今以後,你就是九華一派的掌門人了,此時悲痛無益,應好自振作起來,為汝父報仇,重振九華聲威。」
陸正平道:
「何叔叔教訓的是,侄兒一定謹記不忘,力爭上游,俾不負家師和何叔叔的一番苦心。」
鐵掌何修聞言,悽愁的臉上泛起微微的笑意,道:「如此甚善。」接著又說道:
「你師父離開此室之後,很可能又和鐵蓮花的主人惡戰起來,是死是生,咱們出去四處搜尋一下,或可得到一個具體的答案。」
說到就做,二人立時急匆匆的離開石室,四處搜尋。
認真的搜尋半個多時辰,終於發現一條血線。
這條血線,點點滴滴的,或大或小,時斷時續,綿延不絕。
二人的心情陡地一沉,踏血而進,低頭疾行,誰也沒有說一句話。
踏血疾行頓飯工夫,眼前一道斷崖所阻,崖邊鮮紅的血跡,一灘灘,一片片的,到處皆是,慘不忍睹,並有明顯的搏鬥痕跡。
但,方圓三十丈之內卻並無九華一叟林松濤屍首。
再分頭向左近尋覓良久,亦無任何發現。
九華第十四代掌門人九華一叟林松濤的生死下落仍然是一個謎。
陸正平憂慮重重的道:
「何叔叔,家師在這裡定和鐵蓮花的主人展開一場生死之戰,但不知勝敗生死如何?實在令人擔憂……」
目注眼前血跡,心中透寒,眼淚簌簌而下。
鐵掌何修沉思一下,道:
「你師父在石室中時,發現有人追蹤,奪門而逃,由於重傷在身,是以沿途鮮血點滴不斷,奔到此處,終於被鐵蓮花的主人追到,動手相搏起來……」
蹙眉一想,又聲沉語重的說道:
「鐵蓮花的主人,多少年來一直震懾著整個武林,也威脅著整個武林中人的生命。一個個凡是看到象徵死亡的鐵蓮花的人,無不一個個的死啦,幾乎從來沒有一個人倖免,來人既然能在瞬息之間把白雲觀將近三百的弟子全部殺害,其功力之高,手段之辣,實在不可想像,你師父絕非此人敵手,以眼前的種種跡象看來,林大俠不是情急自己跳下斷崖,就是被鐵蓮花的主人打了下去,二者必居其一。」
陸正平覺得他言之成理,舉步趟到崖邊,向下一望,但見白霧迷濛,深不見底,佇望片刻,就感頭暈目眩起來,當下憂心忡忡的說道:
「何叔叔,這道絕壑至少在百丈以上,我師父他老人家一旦墜了下去,恐怕是凶多吉少,這……」
說到這裡,心中一酸,淚如泉湧,但聞嗚嗚咽咽之聲,再也聽不清楚說些什麼。
鐵掌何修伸手拍拍他的肩胛,道:
「孩子,此時傷心無益,咱們還是想辦法下去,一看究竟為佳!」
伸手拉著陸正平,沿斷崖疾行十餘里地,崖盡地平,拐入一道山谷。
二人一語不發,順著山谷的形勢,向九華一叟林松濤可能墜下之處飛奔而去。
默行一刻之久,陸正平忽然說道:
「何叔叔,鐵蓮花的主人到底是誰,你老人家可曾知曉?」
這一問可把鐵掌何修難住了,沉重的苦笑一聲,道:
「此人來無蹤,去無影,一直是個幽靈般地人物,慢說愚叔不知此人底細,就是放眼當今武林之世,也很難找出一個曉得此人來龍去脈的人。」
一語甫畢,陸正平指著左前方不遠處的一灘血跡,驚惶的說道:
「何叔叔,你看那兒有一灘血跡,定是我師父從斷崖上摔下來所留……」
二人疾奔數步,過去細一觀看,只見血跡尚鮮,狀似人形,鐵掌何修沉重的說道:
「這一灘血跡可能正是你師父摔落在此所留下來的。」
「可是,我師父他老人家那裡去了呢?」
鐵掌何修一言未發,徑自在四周團團的搜來搜去。
陸正平不敢怠慢,也四處搜尋。
可是,二人足足的尋覓兩三個時辰,搜遍了所有可能搜的地方,卻仍舊一無所獲。
除了那一灘似是林松濤倒臥的血跡之外,再也沒有發現一點血痕。
甚至,連一片衣襟,一片皮肉,一塊屍骨也沒有。
當然,更沒有九華一叟林松濤的人影。
九華一叟林松濤的生死下落到此還是一個謎。
陸正平忍不住又說道:
「何叔叔,我師父他老人家到底到那裡去了!到底到那裡去了!」
鐵掌何修也自為此困惑不解,聞言戚然言道:
「以眼前的情形看來,生存的希望實在不大……」
陸正平聞言機伶伶的打了一個冷顫,泣道:
「可是,這兒怎麼會連一片衣襟,一塊皮肉屍骨也沒有?莫非是被飛禽走獸……」
「嗯,深山絕谷之中,巨禽走獸,日夜出沒……」
一想到野獸爭食死屍的悲慘景象,就不寒而慄,實在沒有說出口來的勇氣
舊仇未雪,又添新恨,二人的心情極其沉重,呆若木雞似的立在林松濤所留下的血痕旁邊,顯得是那麼悲傷、頹喪,而又憤懣。
良久,良久,陸正平才黯然的說道:
「何叔叔,我們應該怎麼辦呢?」
鐵掌何修思忖半響,慨然長嘆道:
「事到如今,追回‘迷魂塔’上的秘圖最為緊要,因為不論替汝父復仇,或追殺鐵蓮花的主人,都是極為棘手的事情,在未曾修得迷魂塔上絕技神功之前,實在不宜輕舉妄動。」
稍頓,又對陸正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