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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母子淚(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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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郎君乃是‘紫金谷’主之子,愚叔曾夜探紫金谷數次,此去紫金谷至多不過半個多月的行程,不能算遠,只是……」

陸正平一怔,道:

「何叔叔,侄兒曾聽我師父提起過一次,說當年他老人家就是從紫金谷把我救出來的,難道毒郎君是陷害我爹的仇人的兒子?」

「嗯,據我所知,毒郎君應是仇人的後代無疑!」

「可是,既是仇人的後代,怎會和侄兒生得一模一樣,使武林中人都把我看成是毒郎君,弄得我到處是仇人,寸步維艱,這中間莫非別有隱情?」

「是的,這中間的確有著莫大的隱情,一切的禍端皆因你的生身母親而起。」

陸正平聽得一呆,道:

「什麼?一切的禍端皆因家母而起?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她老人家現在在哪裡?」

鐵掌何修一聽他問起了生母的下落,面部泛上一抹不屑之色,猶豫了很久很久,才滿面肅容的說道:

「這件事的始末經過,關係著賢侄生母親的清白譭譽,愚叔本來不想提及,現在事情逼到這步田地,似乎不說也不行,但望賢侄聽完之後,別過份難過才好。」

陸正平已意識到事情頗不簡單,強忍住盈盈欲滴的淚珠,說道:

「何叔叔,這多年來,侄兒已慣於忍受痛苦,你老人家直說無妨,侄兒不會經受不起的!」

話是這樣說,他的心情緊張極啦,但聞鐵掌何修深深的嘆了一口氣,道:

「據愚叔所知,汝母生來天姿國色,雍容華貴,素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稱,不幸,卻因而給你父親招來殺身之禍。你父親本來是紫金谷主神州劍聖陸守智,被仇人陷害之後,那個惡徒便冒名做起紫金谷主來,並且霸佔你母白如銀,後生一子,和你的長相完全一樣,因此當我第一次看到賢侄時,就一口咬定你是毒郎君,嚴格的說起來,毒郎君應該是你的同母異父的弟弟……」

「我不承認他是我的弟弟,他把我害得好苦,我要殺了他,甚至我要殺盡所有對不起我爹的人!」

過分的悲傷,使他說來十分激動,言下不無大義滅親之意。

鐵掌何修聞言臉色一變,幾次欲言又止。

陸正平昂首憤然的一嘯,道:

「這樣說來,侄兒的殺父仇人,就是當今的紫金谷主了?何叔叔可知他姓甚名誰?」

鐵掌何修伸手抹了一把淚痕,沉聲道

「你父之死是轟動武林的一件大事,更是震驚武林的一大陰謀,可恨,仇人手段高明,計劃周密,幾乎是天衣無縫,只有很少數的幾個人知道他把汝父害死後,和你母親生下現在的毒郎君,卻無人知道此人的真正來歷,和鐵蓮花的主人一樣,同樣是個不可思議的惡魔。」

陸正平道:

「在無敵老人的衣冠冢附近,侄兒曾、眼見一堆死屍的中央,寫著‘人魔陸守智’五字,同時群豪也認定我是‘毒郎君陸正平’,說家父沒有死,就是‘人魔陸守智’,這到底是何原因?實在令人迷惑。如說家父未死,自然不可置信,他老人家一生言忠義,行仁俠,絕對不會做出傷天害理的事來,但是,若說他老人家已死,那個‘人魔陸守智’又如何能夠混過天下英雄的耳目?這件事實在古怪,定有重重內

幕,不知何叔叔可知此事內情?」

鐵掌何修戚然鄭重的說道:

「人魔陸守智肆虐江湖之事,愚叔早有耳聞,可惜,數度追尋,卻始終找他不到,不知真相畢竟如何,如有緣一見‘人魔陸守智’,是真是假,憑老夫和你父數十年的相交,自可分辨出來。」

陸正平黯然的長嘆一聲,道:

「說來說去,還是不知陷害家父的人是誰?以及他老人家遇害的諸般經過,仇人憑什麼可以冒充家父之名,行惡江湖而不曾被人識破?毒郎君又何偏偏要用侄兒的姓名肆行無忌!」

鐵掌何修道:

「毒郎君父子冒名行惡江湖,用意至明,旨在破壞汝父,清譽,至於其他的一切詳細始末經過,在當今武林之世,恐怕只有兩個人知曉。」

陸正平聞言精神一振,道:

「哪兩個人?」

「一個是你師父九華一叟林松濤,另一個就是你的生身母親白如銀。」

一瞥林松濤所留下來的那一灘血痕,又說道:

「哎!現在汝師凶多吉少,可能已橫遭不幸,只剩下你的生身母親一人了。」

陸正平想了想,道:

「你老人家的意思是不是有意紫金谷一行?」

「紫金谷在此時來說,無疑是龍潭虎穴,殺機重重,為了你的安全起見,本不宜冒險前去,但事情逼到這步田地,不論是探詢汝父遇害經過,還是奪回‘迷魂塔’上秘圖,紫金谷似乎又勢在必行。」

陸正平立刻說道:

「何叔叔,要走咱們現在就走吧,一日奪不回迷魂塔上秘圖,一日不知道仇家真相,侄兒一日難安,如果可能,我一定要鬥一鬥毒郎君父子!」

鐵掌何修聞言,臉色大變,肅穆鄭重的道:

「豫中紫金谷,東海‘逍遙莊’,乃是武林的兩大主脈,聲譽之隆,天下威服,仇家既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害死汝父,並且大模大樣的做起紫金谷主來,其功力,智謀實在令人無法想象。此番紫金谷之行,能夠乘其不備,探明原委,奪回秘圖,固是上上之策,萬一被那惡魔撞見,則寧可無功而退,也絕不可和他動手相搏,別以為賢侄揚威衣冠冢前,定可以穩操勝算,實則和仇人相較,還差得太遠!」

這些話,陸正平不止從師父口中聽過幾遍,聞言心頭一沉,深知前途險阻重重,幽幽嘆道:

「好吧,一切但憑何叔叔作主就是。」

鐵掌何修聽他這樣說,才放下心來,相攜直奔豫中紫金谷而去。

途中,陸正平曾將那本藍皮奇書拿出來,和鐵掌何修共同潛研修練「無敵玄功」。

由於「無敵玄功」太精深玄奧,費時頗久,沿途難免有所耽擱,明明是半個月的行程,卻足足走了一個多月,才來到紫金谷的附近。

所幸,時間和心血沒有白費,得到了應有的報償,二人已將「無敵玄功」參悟透徹,功力大有進步,尤以陸正平為然。

夜色已深,月黑星疏,插天的絕壁上,隱約中可以看到「紫金谷」三個大金字。

二人的心情陡地緊張起來,相互一瞥,默然無言,小心翼翼的舉步穿谷而入。

紫金谷內廣大無比,一片模糊,但聞穀風吼嘯,夜梟悲鳴,聽得人毛髮為之悚然,有一種草木皆兵的感覺。

鐵掌何修忽然停身在一個道路縱橫交錯的路口,小聲說道:

「孩子,自從你父遇害之後,紫金谷內被仇人佈置了重重的機關埋伏,一不小心就有喪命之虞,好在愚叔曾幾次深入虎穴,不虞有失,賢侄應接踵跟進,千萬不可亂走一步!」

陸正平眼見紫金谷內陰風慘慘,景物時隱時現,忽有忽無,最易滋生幻覺如置身迷魂陣中,情知何修之言不虛,恭身一諾,接踵而進,繞過幾道山崗,峰迴路轉,景色大變,眼前已是一大片整齊豪華的房舍。

鐵掌何修叔侄在圍牆後面靜觀片刻,見無動靜,這才翻身躍落牆內。

二人躡手躡腳的利用陰暗之處,潛行過幾排房屋,這時正向一個廣場盡頭的獨院前進。

霍然,嗖!獨院內箭也似的射出一條黑影。

二人大吃一驚,連忙撲倒在地,剛剛隱好身形,來人已一溜煙似的來到附近。

陸正平揚目一看,噤聲說道:「何叔叔,這是毒郎君!」

鐵掌何修細一觀看,也噤聲說道:

「嗯,正是那個小煞星!」

仇人見面,份外眼紅,陸正平不由的怒氣直衝腦心,道:

「何叔叔,奪回‘迷魂塔’上的秘圖,這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咱們……」

正想挺身而起,鐵掌何修拉住他,道:

「賢侄千萬不可造次!」

毒郎君狼行虎步,昂首望天,英雄氅筆直的貼體後飛,

鐵掌何修餘言尚未落地,毒郎君已一晃而過,消失在暮色蒼茫中。

直至毒郎君去後半盞熱茶的工夫,二人才長長的喘了一口氣,挺身站起。

陸正平首先說道:

「侄兒在衣冠冢外曾和毒郎君打過一架,當時精疲力盡之下,雖然吃了大虧,但憑心而論,他的武功頂多高出一籌半籌,侄兒一路浸淫在‘無敵玄功’之中,功力已非昔日可比,防毒郎君並非不可能之事,怎麼何叔叔卻不讓正平出手行事?」

鐵掌何修振振有詞的道:

「單單一個毒郎君,即使武功再高一倍,合咱們二人之力也能把他制服,問題是紫金谷內高手如雲,當今的紫金谷主更是威鎮天下的絕頂高手,毒郎君得去秘圖時日已久,是否仍在他的身上,尚在未定之天,怎可輕率行事!萬一驚動了那個老魔頭,奪圖不成事小,一個不小心你我叔侄就會喪命紫金谷內!」

陸正平聽得心中一酸,道:

「這樣說來,咱們紫金谷之行,豈不是一點希望也沒有了?」

鐵掌何修電目四掃,口中說道:

「那也不見得,只要能找到你的生身母親,問明那個老魔頭的行址下落,尤其是迷魂塔上的秘圖藏放之處,一切當可迎刃而解。」

「可是,我娘在哪裡呢?」

鐵掌何修一指廣場盡頭的獨院,道:

「往常她就住在那裡。」

裡字出口,伸手一拉陸正平,如飛而去。

二人心中有事,動作極快,不消半晌工夫,已置身獨院之中。

獨院三暗一明,二人相互一瞥,凝神凝氣的,輕輕地向一間有燈光的靜室走去。

來至窗下,用舌尖舐破一塊窗紙,眇目向內一望。

只見室內太師椅上,端端正正坐著一箇中年婦人,婦人身穿藍緞滾金衣褲,頭挽髻,釵簪爭輝,珠光繽紛,一付雍容華貴之態。

柳眉橫翠,杏眼烏圓,鵝蛋似的臉型,櫻桃般的小口,全身上下,充滿著一股子美麗端莊,風韻萬千的氣息,雖已年逾不惑,看來卻似三十許人。

美是美到了極點,可惜,在眉宇之間卻有一縷濃重的悽愁之氣,臉色時晴時陰,乍喜還憂,正自凝神望著牆上的一把業已塵封的寶劍,淚光盈睫,若有所思。

二人靜觀良久,鐵掌何修輕輕的一拉陸正平,丟一個眼色,當先退到院外。

陸正平知他有事交代,急忙追出去,隱身在一堵磚牆下,小聲說道:

「何叔叔,裡面的那位中年婦人大概就是家母吧?」

鐵掌何修聞言,立露厭惡之色,微微一點頭,未曾出言。

陸正平氣忿忿的說道:

「哼,我爹遇害,屍骨已寒,她老人家不思報仇雪恨,反而敗節事敵,在紫金谷內安享榮華富貴,實在令人切齒痛心,請恕侄兒說句放肆的話,我真想把她一掌劈死在這裡,也免得沾汙我們陸家歷代祖先的清白!」

鐵掌何修聽得一驚,連忙正色說道:

「賢侄千萬別這樣說,汝母縱有非是之處,但身為人子者,斷斷不可心存弒親之念,再說此事真相未明,你母親白如銀也許別有苦衷,不得不爾,甚至表面屈膝事仇,內心待機雪恨,也未可知。」

話雖義正詞嚴,實則他內心對白如銀的行徑,甚是不齒,無如陸正平乃是她的親生骨肉,不忍他落個殺母之名,才委婉力勸,以昭孝道。

陸正平聽畢,目注白如銀所居靜室,默然無語。

鐵掌何修沉吟一下,鄭重其事說道:

「你母獨居靜室,最宜行事,你快進去問一問那個惡魔的下落,秘圖藏放何處,汝父遇害經過……」

陸正平也知情勢內馳外張,危機四伏,分秒必爭,當下頷首稱是,轉身就走。

鐵掌何修又叮囑道:

「紫金谷內藏龍臥虎,最是險惡不過,表面上看似平靜,事實上咱們的性命也許已在仇家掌握之中,你進去之後切記不可久留,諸事問明,就應立刻退出,愚叔在院牆之外給你把風,如有意外,以嘯聲示警,賢侄聽得警訊之後,應不顧一切的閃身退避。」

陸正平道:

「侄兒記住啦,一切遵照何叔叔之言行事就是。」

話完,一擰身形,翻過院牆,向靜室走去。

剛剛來到靜室門口,正待叩門而入,忽聞身後微風一掠,似是一隻手按在右肩之上,陸正平不由的打了一個冷顫,嚇得魂不附體。

猛然轉身一望,清風如煙,人去似電,哪還有半個人影。

正感驚惶莫名間,忽見肩頭滑下一片樹葉。

心中犯疑,拿起來一看,只見上面有八個透空字,是:

「此非善地,速去速去!」

陸正平揚目四望,不見人影半點,手中樹葉上亦未落款留名,不禁大感困惑不解,心道:

「這位示警之人也不知是誰?既然神不知鬼不覺的來去自如,其功力修為實在高得令人不可思議,但不知他的目的究竟何在?」

既而一想,憑來人這份修為,字裡行間對當今紫金谷的主人仍似乎心存戒懼,自己殺父仇人的成就那還了得?今日此行實是步步危機!隨時隨地都有喪命亡魂的可能,心頭情不自禁的蒙上一層死亡的陰影。

霍然,心念轉動,豪情陡生,心說:

「管它的,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今天無論如何我也要和母親見上一面,把一切謎樣的問題弄個水落石出!」

心意一決,不再猶豫,立時伸手推門而入。

白如銀猛一怔,抬頭凝視,慈祥的說道:

「孩子,你怎麼又回來了?難道一定要……」

陸正平聰明機警,知她把自己誤認是「毒郎君」,道:

「我不是毒郎君,而是陸正平!」

冥冥中,他總覺得母親對陸家不起,心懷三分恨意,說來冷冰冰的,神色漠然,一點感情也沒有。

白如銀聞言吃了一驚,忽地站起身來,眼睛瞪得像銅鈴,驚惶萬狀的說道:

「什麼?你是正平!你是十幾年前失蹤的正平兒?」

陸正平爽聲說道:

「不錯,我的的確確是陸正平!」

白如銀忽的上前三步,仔仔細細的看了個夠,淚眼昏花的說道:

「啊,不錯,一點也不錯,你果然是失蹤十幾年的正平兒,多少年來娘朝思暮想茶飯不思,一直擔憂你會發生意外,天可見憐,你終於又回到為孃的身邊了!」

喜極而注,淚如泉湧,伸手把陸正平緊緊的摟在懷中。

陸正平此時卻心緒繚亂,矛盾已極,既恨母親敗節事仇,又不忍卻她慈母之情,任由白如銀擺佈,竟不知怎麼辦才好。

幾次,他想把母親推開,問明一切,拂袖而去,結果,他不忍做出來。

幾次,他想和母親擁抱在一起,痛痛快快的哭一場,結果也做不出來。

甚至,他想到大義滅親……

甚至,他想到自絕輕生……

一瞬之間,前塵往事,一齊湧上心頭,他想到很多很多問題。

結果,他什麼也沒有做。

他沒有擁抱母親!

沒有一滴眼淚!

沒有半聲哭聲!

沒有說一句話!

甚至,他連動都沒有動一下。

整個身軀,像是泥塑木雕,昂首望著天花板,對母親的熱情、擁抱與哭泣,好似充耳不聞,有目不視,無動於衷,一點兒也感動不了他。

室中燈光如豆,燭影迎風搖曳,呈現著一片慘淡、昏暗而又悲涼的氣息。

兩個傷心人,各有一把辛酸淚,一個往裡流,一個往外流,明明是一對親情似海的母子,此時卻幾如陌路之人,格格不入,豈不叫人一掬同情之淚。

白如銀哭抱良久,才發現愛子神色有異,悽悽慼慼的說道:

「孩子,你……你怎麼不叫我娘?」

陸正平仰頸望著屋頂,不發一言。

白如銀一愣,伸手撫摸著愛子的面頰,又道:

「正平,你是不是不願意和為孃的說話?」

陸正平望了她一眼,依然默默無語,

白如銀見此情景,內心大傷,放聲哭泣道:

「孩子,你是否在懷恨為孃的?」

陸正平冷若冰霜似的道:

「當我知道你喪節事仇的事情後,一直在恨你!」

白如銀聞言,心碎腸斷,傷心至極,一字一淚的說道:

「正平,你應該恨我,為孃的對不起你,更對不起陸家的歷代祖先,可是,為孃的變節事敵,並非意在厚顏偷生,而是別有一番難言的苦衷……」

「你有什麼難言的苦衷?說出來聽聽!」聲音冷得令人發抖。

白如銀沉思一下,黯然的說道:

「滄海桑田,世事無常,一切已成過去,不提也罷,你我母子久別重逢,何必提這些傷心的往事……」

「我一定要聽!」聲音和神色,很是冷傲、激動!

白如銀一呆,心酸淚湧,欲說還休,良冬後才說道:「孩子,不管別人怎麼毀謗,也不管你心裡邊怎麼想,為孃的午夜捫心自問,敗節事仇固然是實,卻完全是為了你們陸家的後代,和深仇大恨著想……。」

一幕血淋淋的往事,湧上心頭,急痛之下,頭暈目眩,撲倒在太師椅上。

她,哭得很傷心,聲聲腸斷,感人至深,令人入耳生悲。

一顆顆的眼淚,如泉湧而出,不大工夫,已是淚盡血湧,染紅了半邊衣裳。

在她的心中,似乎有著太多太多的情愁、幽怨與隱情,見愛子不念母子之情,冷然相待,慈懷大傷,越哭越悲痛。

這時,白如銀的頭髮已亂,鳳目紅腫,臉上血淚縱橫,幾乎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人非草木,孰能無情,陸正平本是至情至性之人,更何況眼前的白如銀乃是他的生身母親,見她哭得如此傷心,知母親必有難言苦衷,孝心一生,恨意全斂,撲過去把母親扶直坐起,淚流滿面的道:

「娘,你老人家快別哭啦……。」

幹言萬語,不知如何說起,口勸母親別哭,他自己說了兩句,卻忍不住心中酸楚,放聲大哭起來。

一聲「娘」喚回了白如銀的無限生機,又攔腰把愛子抱在懷中。

這次,陸正平不但沒有拒絕,反而靜靜的依在母親的懷中,享受著慈母的愛撫。

流淚眼對流淚眼!

斷腸人對斷腸人!

母子二人沒有說一句話,默默中,讓彼此的心慢慢融合。

良久,母子二人的臉上泛起一抹悽苦、慘淡的笑意。

笑意中,母慈子孝的天性忽發,一切的不愉快,俱都一掃而空,白如銀這時慈祥可親的笑道:

「孩子,你不恨為孃的了?」

陸正平肅容說道:

「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孩子怎麼敢懷恨你老人家。」

「正平,你不想再問為孃的難言苦衷了?」

「不,孩兒相信娘一定有著不得已的特殊原因,從今以後,絕不再問!」

「好孩子,你真是孃的好孩子,孃的一片苦心總算沒有白費,你終於長大成人了!」拍拍愛子結實寬厚的肩膀,又道:

「自從你三四歲時突然失蹤後,為孃的一直以為你已慘遭不幸,萬萬想不到我兒卻安然無恙,十幾年來,你究竟下落何方?當時是怎樣離開紫金谷的?」

陸正平據實說道:

「據家師九華一叟林松濤說,孩兒是被他老人家救出紫金谷的,十多年來一直和我師父相依為命……」

白如銀突然眉頭一皺,面露驚容,推門四處張望一下,道:

「孩子,紫金谷此時無異是虎穴龍潭,武林中人幾乎人人聞之喪膽,你是怎樣進來的,意欲何為?」

陸正平不假思索的道:

「孩兒此來除了看看母親外,主要的是為殺害我爹的仇人,和奪回……」

白如銀聽他出聲如雷,越說越激昂,忙伸手堵住他的嘴,道:

「平兒千萬別聲張,要是被旁人得知,我兒恐怕性命難保。」

側耳靜聽一陣,又道:「你的仇人,武功之高素有天下第一之稱,在未修成絕頂的神功之前,斷不可輕言復仇二字……」

陸正平接道:

「孩兒承家師厚愛,傾囊相授,曾稱霸衣冠冢前,得到無敵老人手中的迷魂塔上秘圖,不幸卻被毒郎君出手搶去……」

白如銀聽至此,臉色大變,欲言又止,陸正平接著說道:

「娘,我爹他老人家遇害的經過,究竟如何?為什麼居然有人冒充他老人家,行惡江湖,而始終不曾為人識破?仇人是誰?迷魂塔上秘圖藏在何處?請人老人家快告訴孩兒吧。」

白如銀聞言,未語淚先流,黯然神傷的說道:

「此事說來實在太可怕了,除非親身經歷,絕難置信,你父仇人玄功入化,舉世無敵,功力未能登峰造極之時,最好忍辱負重,以待來時,免得斷送了陸家的一線生機。至於你父遇害的經過,恐怕只有為孃的一人瞭然於胸……」

言猶未盡,嘯聲入耳,音韻戰抖,充滿了驚惶的韻味。

白如銀入耳心驚,臉色泛白,道:

「孩子,可能有人來啦!」

陸正平知系鐵掌何修嘯聲示警,道:

「嗯,一定是有人向這邊來啦!」

餘音嫋嫋,異事又生,院牆之外已響起一陣急促的步履之聲。

白如銀一懍,臉色由白轉青,全身發抖,惶悚的說道:

「平兒,來人已近在院外,你趕快躲避一下吧?」

陸正平謹記何修之言,不敢輕敵大意,已生暫避之心,道:

「母親所言固是,奈何斗室狹小,藏身不易……」

白如銀側耳靜聽,來人已到院中,忙不迭的輕啟後窗,道:

「孩子,屋後是一座高山,群峰懷抱,十分隱秘,你快去……」

陸正平自知此行任重道遠,成敗之間非同小可,那敢稍有怠慢,母親話未說完,業已縱身穿窗一躍而出。

前腳落入窗外,母親已將窗門放下。

關窗之聲未竭,叩門之聲已起,陸正平流目張望一下,果見身後山高樹密,怪石交錯,地勢隱秘,是個退可以守,進可以攻的絕佳之地,心忖:

「來人可能是殺害我爹的那個惡魔,我何妨在此看上一眼,看他究意是何面貌?能夠把他殺死在紫金谷,固屬上上之計,退而言之,也便於他日殺……」

心忖至此,但聽房門伊呀一響,推門走進一個人來。

陸正平從窗縫中望去,認得是「毒郎君」。

毒郎君大步而入,白如銀面有驚容,一個驚他去而復返,一個驚她面有淚痕,二人俱都一愣。

白如銀見是兒子,心緒稍安,道:

「孩子,你剛剛離開怎麼又回來了?」

毒郎君目光如電,掃室而視,道:

「娘,孩兒聽巡夜之人報告,說有宵小在這附近出沒,特來察看究意,不知母親可有警覺?」

白如銀強作鎮定的道:

「為孃的並無所覺,我兒快走別處搜尋吧,小心中了別人調虎離山之計。」

毒郎君見母親頭髮蓬亂,雙眼紅腫,心中犯疑,口中說道:

「你老人家近年來愁懷難遣,疏於武事,整日以淚洗面,耳目失靈,可能不易察覺,讓孩兒來搜尋一下吧,萬一被人潛入內室,可是大糟特糟之事。」

健步一探,直向後窗走去。

白如銀一驚,忙閃身攔住陸正平走出的窗門,道:

「孩子,這兒沒有人來過,我兒快到別處……」

毒郎君目注後窗,一臉陰笑,道:

「娘,你剛才哭過?」

「沒有,沒有,娘好端端的為什麼要哭?」

「那麼,眼圈為何紅腫?臉上淚痕未乾?」

「這個……那是因為……」

「因為有一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來到孃的房中,是吧?」

「我兒別亂猜,世界上哪有生得一般無二的人?」

「孩兒我就見過,此人姓陸名正平,據值夜之人說,向這邊獨院走來,因誤以為是孩兒,故而未曾出手攔阻,想來定是來找母親的。」

白如銀聞言駭了一大跳,毒郎君眉尖一挑,滿臉絕毒無情之色,道:

「娘,這陸正平究竟是誰?出身來歷如何?孩兒已經不止問過十次了,事到如今,你老人家最好據實說出才好,否則,休怪孩兒要在母親房中放肆……」

白如銀臉色一變再變,眼見自己親生的兒子對自己這般聲色俱厲的樣子,心中痛如刀絞,但她天性仁慈,愛子至深,以至於溺,不忍斥責,同時,正平離去不久,更怕滋生意外,勉力鎮靜的說道:

「為孃的不認識陸正平,更不曾見過一個和你長得相仿的人,你這樣疾言厲色的質問娘,也不怕天打雷劈……」

毒郎君聞言,臉色驟變,滿臉煞氣,恨聲說道:

「娘既然這樣說,孩兒不願再多費口話,但請允許孩兒搜上一搜,方才放心。」

鋼牙緊咬,眉尖上挑,一臉陰沉之氣,有意無意之間用肩膀一撞母親白如銀。

白如銀猝然無防,暴退三步,玉面一寒,道:

「逆子,你……」

毒郎君嘿嘿陰笑一聲,指著窗沿上的一個腳印,道:

「這是什麼?」

白如銀一呆,便將滿腔怒火嚥下肚去,道:

「這是為孃的關窗時留下的……」

「此室後窗塵封已久,母親啟窗作甚?莫非不是有人從此逃走?」

「為孃的久居煩悶,啟窗一觀山嵐夜景,我兒不可胡亂猜測。」

毒郎君一聳肩胛,冷冰冰的說道:

「但願如此!」

猛然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推窗而出。

白如銀一愣,道:

「孩子,你要……」

毒郎君面帶陰笑,挑眉瞪眼的道:

「我也想啟窗一觀山嵐夜景!」

白如銀伸手一攔,道:

「天涼夜寒,我兒不可……」

雙手緊緊抓著毒郎君的右手不放。

毒郎君看出破綻,知事有蹊蹺,沉臉冷笑道:

「哼!今天說什麼孩兒也要看看母親屋後的夜景山嵐!」

昂首揚眉,振腕一抖,但聞白如銀嬌哼一聲,蹬蹬蹬的連退十幾步,才立身站穩。

這一來,白如銀大感傷心,責道:

「逆子,你簡直忤逆不孝,連畜生都不如,為孃的苦心孤詣的養活你十七八年,早知如此,倒不如早死的好。」

毒郎君恨聲冷哼道:

「哼,只怕娘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那個陸正平才死而難安吧?」

心中惱恨,出掌如刀,劈的一聲,一扇後窗立時四分五裂。

毒郎君憤然一嘯,方待縱身而出,白如銀又不顧一切的撲過來把他的雙腿抱住,幾乎是以乞求的語調說道:

「孩子,今天說什麼我也不能讓你出去……」

想不到毒郎君小小年紀,卻當真是一個六親不認的逆子,忽然一揚腳,咬牙說道:

「去你的吧,今天我寧願落個忤逆不孝之名,也絕不準那個陸正平活著離開紫金谷!」

舉腳一揚,力道不小,可憐白如銀命中多舛,生子不孝,一腳把她踢了一丈多遠。

白如銀倒地未穩,毒郎君已擰身穿窗而出。

霍然,一聲震耳欲聾的虎吼劃破長空,毒郎君但見人影閃閃,勁風如濤,兜體一撞,血湧氣翻,急忙來了個「燕子翻身」,穿窗倒退。

他,見勢不妙,動作夠快,又是身負絕學之人,總算來吃大虧。

不過,陸正平自修得「無敵玄功」後,功力大進,全力猛攻下,毒郎君驟然間也實在招架不了,勁風衝撞,退勢如電,一個收勢不住,撞倒在牆腳下。

嗖!不用問,一定是九華第十五代掌門人去而復返。

陸正平狠狠的瞪了毒郎君一眼,咬牙切齒的說道:

「毒郎君,你簡直禽獸不如,連半點人性也沒有,小俠我今天一定要你的命!」

振臂一抖,狂風大作,氣虎虎的揚掌衝了上去。

豈知,母子一性,血肉相連,毒郎君雖然那樣絕毒無情,白如銀眼見他倒地未起,陸正平又殺機極重,情急之下,大聲說道:

「正平,快住手,千萬別胡來,他是你的……」

說話中,連滾帶爬的撲了過來。

陸正平見狀心中大傷,忙伸手把母親扶起來,說道:

「娘,孩兒恨他入骨,你老人家請別攔阻……」

「哼,你好大的口氣,攔住你死得慢一點,不攔死得更快,別以為剛才偷襲暗算,佔了一點小便宜,就以為有什麼了不起的,其實就憑你那兩下子狗把式,比小爺爺我還差得太遠!」

毒郎君衝勢太猛,收勢不住,撞倒在牆下,其實並未傷得分毫,腳尖點地,一躍而起,大步走了過來。

他,英雄氅貼體後飛,步履間風聲虎虎,殺機重重,陰謀重重。氣派的確不小,一付目空一切的樣子。

毒郎君疾進數步,忽然往陸正平面前一站,冷傲跋扈的說道:

「小子好長的命,衣冠冢外沒有死,居然來到我們紫金谷,難得難得!」

昂首傲視,面泛冷笑,又飛揚輕蔑的說道:「不過,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闖進來,你紫金谷之行是來得去不得!」

得字出口,暗將功力運足,準備出手。陸正平恨他入

骨,見狀蓄勢待發,氣忿忿的說道:「毒郎君,你想死就上吧,只要你一息尚存,陸正平絕不離開紫金谷一步!」

話音一落,揚掌直挺挺的撞去。

毒郎君不甘示弱,大步而進。

登時,情勢緊張起來,惡戰一觸即發,靜室中殺氣騰騰。

白如銀睹狀大急,忙往二子中間一站,悲慼不勝的說道:

「孩子們,快別這樣,有話慢慢的說,天大的事為孃的也可以替你們作主!」

「哼,只怕你作不了主!」毒郎君眉尖挑煞,一臉怒氣,手指著陸正平,又道:

「娘,你說天底下沒有面貌一模一樣的人,這下你老人家還有什麼話說?」

「哎!」她長嘆一聲,未發一言!

「剛才是不是他來到孃的房中?」

「哎!」她,長嘆一聲,欲言還休!

「他究竟和你老人家有什麼關係?來此作甚?」

她仍然滿面戚容,望望陸正平,瞧瞧毒郎君,一句話也沒有。

「娘,要是再不據實說出,我就活活的把他打死在這裡!」

憤然一嘯,殺機陡生,右掌遙空一抓,招式將發未發。

白如銀吃了一驚,暗用手肘一撞陸正平,低聲說道:

「孩子,他的武功太高,黑白兩道人聞名喪膽,你快逃命去吧……」

三人俱都近在咫尺,毒郎君怎會聽不見?忽然一聲獅吼,繞室而鳴,翻腕一推,就把白如銀推退三四步,聲色俱厲的道:

「他到底是誰?快說,再晚了管保死無葬身之地!」

「你這畜生不如的東西,小爺我今天一定要殺了你!」

陸正平入耳憤生,殺機萬丈,話完,劈面就是一掌。

那知,他快,毒郎君更快,早在陸正平發動之初,已翻腕連攻三掌,咬牙說道:

「小子你想死就說話,小爺我大慈大悲,絕不會不答應的!」

話音未落,又一口氣連攻六掌,外加三拳。

陸正平招式未滿,對方掌風已到,萬般無奈,只好閃身一避。

正待出手反擊,不幸,先機已失,處於被動,對方綿綿不絕的暗力已洶湧而來,十二招快攻,彙整合一股至大至剛的力道,逼得陸正平欲退無路,欲拒無力,空有一腔孤憤,卻找不到一個還手的機會,

先機一失,已敗三分,靜室之內地勢狹小,閃避不便,陸正平一個不小心,被椅子一絆,仰面栽倒在地。

毒郎君看得一喜,冷哼道:

「哼,飯桶一個,就憑你這兩下子,還要夜探紫金谷?簡直不知天高地厚!快快去見閻王吧!」

方待出手行事,白如銀忽的沒命似的撲過來,抱住毒郎君的雙腿,泣道:

「孩子,快住手,快住手,他是你的哥哥呀,你聽到沒有,他是你的哥哥呀!」

毒郎君臉一沉,冷森森的說道:

「什麼,他是我的哥哥?幾時從半路上殺出這麼一個無賴哥哥來?」

「孩子,請相信孃的話,他的的確確是你的哥哥!」

「哼,我根本不承認他是我的哥哥,他是個雜種!」

白如銀聞言慈懷大傷,老淚滂沱,罵了一聲:

「畜牲!」揚掌向毒郎君的面頰摑去。

不料,掌摑兒子不成,反被毒郎君當胸打了一掌,一屁股栽坐在地上不起。

白如銀眼見親生兒子,對自己這般無禮,傷透了她的心,勉力爬起身來,淚眼汪汪的叱道:

「為孃的苦心養活你十七八年,想不到你卻這樣忤逆不孝,為孃的也不想活啦,索性把這條命也送在你手中吧!」

整個身軀,直向毒郎君的身上撞去。

毒郎君閃身一讓,嘿嘿陰笑道:

「你想死就自殺吧,我沒有工夫陪你胡纏!」

餘音繞耳未盡,陸正平早已挺身站起,沉面喝道:

「毒郎君,你不承認我是你的哥哥,陸正平更沒有你這樣的弟弟,咱們今天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一定要有一個人死在這裡!」

話剛說完,白如銀大聲說道:

「平兒不可造次,你弟弟的武功太高了,你打他不過……」

「娘,是你把他估計得太高了,不信我就殺給你看!」

陸正平一語甫畢,毒郎君挑眉說道:

「雜種命運不好,口氣倒蠻大,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一句「雜種」,撩起陸正平的萬丈殺機,喝道:

「你是雜種,你才活得不耐煩呢!」

過份的悲憤,令得他雙眼赤紅如火,全身戰抖不止,臉上的每寸皮肉都充滿了極濃的殺機,話落招出,掌如刀劍,一路拚命招式,一招一式全是神功絕技,所攻部位都是足以一擊致命之處。

毒郎君看得一呆,那敢再存絲毫輕敵大意之心,連忙全力應戰,攻勢如輪,威猛狠辣處絕不在陸正平之下。

於是,兄弟死戰的不幸局面,從此揭開序幕。

白如銀見二子死拚,各不相讓,急得淚如雨卞,渾身發抖,大聲說道:

「快住手,快住手,有話慢慢說,千萬別拚命!」

可是任憑她叫破咽喉,哭斷肝腸,二人卻都存不死不散之心,相應不理。

陸正平恨毒郎君入骨鑽心,決心要殺了他!

毒郎君恨陸正平入骨鑽心,決心要殺了他!

因此,越打越慘烈,生死間不容髮,隨時都有發生禍事的可能!

二子這一拚,可難為了做母親的白如銀,隨著二人旋轉的身形,轉來轉去,想出手攔阻,卻是無能為力,空有一肚子的慈母心腸,一籌莫展,只有讓眼淚滾滾如流。

這一場惡戰,打得萬分慘烈、快速而又狠毒,雙方都施出了渾身解數,拚命相搏,絲毫也沒有有留情,瞬息之間,二人已對拆十五個回合。

室內門窗破碎,桌椅分裂,全部陳列,幾乎都已被旋滾的掌風摧毀無遺。地上左一片碎磁,右一塊斷木,典籍橫陳,簪纓散落,亂得一塌糊塗。

白如銀怕傷了長子正平,也怕傷了次子毒郎君,可憐她以半百的病弱之身,周旋於二子之間,勸架息爭不成,反而落得個傷痕累累。

陸天平此時的功力,已非昔日可比,五十招之內,毒郎君還可勉力支援,五十招一過,就不免相形見拙,逐漸處於下風,敗象已露。

忽然,陸正平鋼牙一咬,呼!呼!呼!全力猛攻三掌。

同樣的是師門絕技——龍虎風雲掌,但自修得「無敵玄功」

後,威力卻大不相同,毒郎君悶哼一聲,馬步受震一歪,撞在牆壁之上。

白如銀看得一驚,剛剛叫了一聲:

「平兒!」陸正平振臂一抖,狂風大作,已揚掌撲了上去,攻的是毒郎君的「期門」、「中府」、「將臺」三處要穴。

毒郎君見狀嚇得面無人色,頓生拚命之心,霍地雙掌交揮,趁勢疾迎而上。

這舉動,嚇壞了白如銀,激怒了陸正平,沉臉喝道:

「毒郎君,你死到臨頭,還要逞能,這樣你死得更快!死得更慘!」

呼地一掌暗力如刀,只聽得毒郎君「噯喲」了一聲,摔倒在牆腳下,臉色發白。

毒郎君好硬的骨頭,鋼牙一咬,又挺身站起,同時探懷摸出一把匕首,分心就刺。陸正平不禁勃然大怒,左臂伸處,已將他的左腕扣住,右掌一揚,當胸猛一劈,通的一聲,打了個四腳朝天。毒郎君但覺血氣翻騰不已,頭暈目眩,金星如豆,英雄氅散落地上,壯士巾下落不明,臉上連半點人色也沒有。

陸正平俯身伸手,奪過匕首,朗朗的憤然一嘯,一字一咬牙的道:

「毒郎君,你作惡多端,殺人無數,滿手都是血腥,我要一刀子一刀子的慢慢殺你!」銀虹一閃,寒芒閃爍,匕首劃了一個半圓,向他的耳朵割去。

白如銀睹狀嚇了一大跳,三步兩步的走過來說道:

「平兒快住手,他是你的弟弟,看在你我母子一場的情份上,千萬別傷害他……」

陸正平與毒郎君有著多層的仇恨,決心要置他於死地,不待母親說完,便以極端堅決的口吻說道:

「娘,他根本就不是我的弟弟,他才是真正的一個孽障雜種,別的事孩兒一定遵命,這件事但請免開尊口,他把我害得好苦,孩兒今天寧願要了他的命之後,讓你老人家把我殺死在這裡,也絕對不饒他!」

心意堅決,出手無情,匕首一振,轉而刺他的咽喉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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