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你有什麼事嗎?」
白如銀望著陸守智,顫聲說道:
「沒有,沒有,媽只希望你別多喝,免得……」
一語未畢,門口傳來一陣急匆匆的步履之聲。
半晌,總管張德,領著毒郎君走了進來。
毒郎君面色蒼白依舊,耳根血跡已幹,一付大傷初愈的樣子,狠毒的眸光從陸正平父子與鐵掌何修的臉上掃過,對白如銀道:
「娘,是你叫我?」
神州劍聖陸守智沉臉說道:
「不是你娘叫你,是我神州劍聖陸守智叫你!」
「神州劍聖陸守智」七字一齣口,毒郎君臉色大變,拔腿就逃。
他快,神州劍聖更快,忽的一拍八仙桌,騰空而起,輕而易舉的把毒郎君扣在手中,厲色喝問道:
「你大概就是毒郎君吧?」
毒郎君手腕被制,依然面不改色,咬牙說道:
「小爺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毒郎君,你待怎樣?」
餘音未落地,嗖!陸正平腳尖點地,越桌而過,氣忿忿的道:
「爹爹,毒郎君作惡多端,最是陰慘絕毒不過,武林中人沒有一個不切齒痛恨,同時又根本不是咱們陸家的人,這種雜種孽障,實在留他不得,乾脆一掌把他劈死吧,別和他多言費事!」
神州劍聖陸守智聞言點頭稱善,轉頭問白如銀,道:
「他究竟是誰的骨肉?你要據實相告,如有一句謊言,小心老夫不念舊情,連你也殺死在這裡!」
駢指如戟,點在毒郎君的心口上,看來似乎隨時都可能出手殺人。
白如銀一怔,道:
「他是你的骨肉!」
陸守智瞪了她一眼,道:
「他是我陸守智的骨肉?」
「不錯,他正是智哥的骨肉。」
陸正平聞言不肯致信,鐵掌何修同樣疑團重重,道:
「就小弟所知,大哥遇害後,只有一女一子,當時正平侄還不滿一歲,毒郎君怎會是……」
神州劍聖伸手拍著陸正平的肩胛,道:
「三弟之言不差,那時平兒的確未滿週歲,不知銀妹有何說詞?」
白如銀見他手掌放在愛子肩上不動,暗暗吃驚,趕忙說道:
「他乃是智哥的遺腹子,你遇難之時,我又已身懷六甲,就是為了這兩個孩子,才偷生至今……」
陸正平仍然不肯相信有這麼一個惡名滿天下的弟弟,追問道:
「娘,你說他是我的弟弟,那麼,他叫什麼名字?」
白如銀慼慼然道:
「他叫正明。」一扭頭,又對陸正明道:
「明兒,還不快見過你爹爹和何叔叔。」
毒郎君陸正明猶豫了一下,果然恭恭敬敬的向神州劍聖陸守智、鐵掌何修,以及陸正平行禮問安,態度虔誠,出言恭謹,與前此判若兩人。
神州劍聖陸守智霍然沉臉說道:
「銀妹,他既是陸家的骨肉,怎麼那麼陰慘絕毒,惡名遠播,敗壞紫金谷的聲譽,使陸家歷代祖先蒙羞泉下,今天我要斷他的一條臂,以示薄懲,並向天下英雄謝罪,以後如再不悔改,定當殺而不赦!」
右手高舉過頂,正要攔肩打下,白如銀急急忙忙的說道:
「智哥手下留情,明兒生性和善,主要的是受了那個惡魔的感染所致,萬望給他一個自新的機會才好。」
陸正平本是至情至理之人,見弟弟正明可憐兮兮的望著自己,一臉乞求之色,同胞手足之情陡生,正色說道:
「爹爹,孃的話說得很對,弟弟從小和仇人在一起長大,耳濡目染,難免積非成是,姑且聽孃的話,饒弟弟這一遭,他以後如果不能改過自新,再出手嚴懲也還不遲。」
鐵掌何修不忘舊情,不忍眼見陸守智毀掉親生兒子的一條手臂,也適時出言苦勸。
神州劍聖陸守智沉思良久,忽然鬆手放開陸正明,道:
「姑念你年幼無知,又受惡魔薰染,情有可恕,看在你何叔叔和你娘、哥哥的情面上,網開一面,饒你這一遭,從此應深居紫金谷,不准你再行走江湖,直至洗心革面之後始可出而行道。」
話完,一擰身,落座桌旁,一指陸正平旁邊的一個空位,道:
「正明,你就坐在你哥哥的一旁吧,平兒謙恭和善,你要多加學習才行。」
陸正明聞言一諾,果然坐在哥哥旁邊,滿臉堆笑的說道:
「哥哥,小弟過往實在對你不起,冒犯之處還望海涵才好。」
陸正平本性仁厚,同胞手足之情一生,前嫌盡釋,笑道:
「哪裡,我也有很多對不起弟弟的地方,尤其你那一隻左耳更令為兄的悔恨交加,早知如此,怎會發生那麼多誤會?思想起來實感萬分惶恐慚愧!」
陸正明望了父親一眼,笑容可掬的道:
「哥哥快別為此耿耿於懷,恨只恨惡魔手段太毒辣,害得咱們陸家骨肉分離,昆仲成仇……」
神州劍聖陸守智這時說道:
「明兒別嘮叨啦,還不快向你何叔叔和哥哥敬酒致謝!」
一句話提醒了毒郎君,忙提壺在手,給自己和父親滿滿的斟了一杯,起身正色說道:
「爹爹,謝謝你老人家饒恕孩兒,明兒定會重新做人,俾不負父親厚望。」。
舉懷一晃,杯到酒幹。
神州劍聖陸守智也飲下一杯,笑嘻嘻的道:
「為父的叫你敬你哥哥和何叔叔,你卻敬起我來了,快……」
毒郎君不等父親說完,又斟滿一杯,對鐵掌何修道:
「謝謝何叔叔代劣侄討情之恩,正明不肖,謗言四起,路人側目,尚盼何叔叔不棄,多鞭策教導是幸。」
陸正明和鐵掌何修對乾一杯後,緊接著又和陸正平碰杯而幹。
神州劍聖陸守智靜觀片刻,見二人嘻笑如常,心中大感詫異,暗道:
「怪,毒酒點滴斷腸,三轉攻心,九轉亡命,他二人怎會一點動靜也沒有,難道是那賤人做了手腳?」面色深沉,眸光如電,投射在白如銀的身上。
白如銀見狀心驚肉跳,暗忖:
「看來他已看出是我做了手腳,這一條命恐怕難逃他的毒手,但願上天保佑,平兒能夠安然脫險。」
二人同桌而坐,各懷異心,或驚或怒,瞬間即已收斂,別人皆毫無所覺。
陸守智適時又把酒壺提在手中,分別滿滿的斟了五杯,道:
「三弟,銀妹、平兒、明兒,來,我們大家來乾一杯,一則慶祝咱們重逢團聚,二則預祝明兒改邪歸正!」話完舉杯,點滴不剩。
毒郎君立時效尤,杯到酒幹。
白如銀目注愛子和鐵掌何修,心一橫,方待出言,忽聞陸正平「哎呀」一聲,酒杯摔落在地。
在這同時,鐵掌何修也同樣的一聲「哎呀」,酒杯失手落地。
二人定目細看,每人的手背上都紮了一枚小巧的銀針,銀針的尾部帶著一片小樹葉,上面各有四個相同的透心字,是:
「愚不可及!」
這事非同小可,全屋皆驚,更令陸正平、何修驚奇的是,自己杯中之酒落地後,竟冒起了一股濃烈的青煙,瞬息之間,青石鋪成的地面,有兩塊變成了焦黃之色。
鐵掌何修看在眼中,呆住了。
陸正平看在眼中,也呆住了。
神州劍聖,陸正明面有驚容。
只有白如銀時喜時憂,欲語還休。
霍地,神州劍聖陸守智一挺身,穿窗箭射而出,屋內諸人正待接踵追出,陸守智忽又匆匆而返,對鐵掌何修道:
「來人好快的動作,咱們跑了半輩子的江湖,今天卻栽到家啦,愚兄出去之時,來人早已走得無影無蹤!」
鐵掌何修一怔,道:
「大哥,來人便無惡意,不信你看看這個?」
話完,將手背上的銀針樹葉拔下,遞給神州劍聖陸守智。
陸守智一看「愚不可及」四字,道:
「這是什麼意思?何以見得來人沒有惡意?」
陸正平拔下銀針說道:
「爹爹,來人既能在不知不覺間將銀針打在孩兒和何叔叔的手背上,功力之高,手法之妙,實在不可想像,如有殺人之心,實是易如反掌,足證沒有絲毫惡意。」
「爹爹,咱們在此歡天喜地的同慶重逢團聚之喜,想不到喝得卻是點滴斷腸的毒酒,這不是‘愚不可及’是什麼?」
說著,伸手一指地上的青石。
陸守智一呆,道:
「壺中原來是毒酒?這是何故?」
鐵掌何修道:
「小弟也正為此困惑不解。」
陸正平道:
「這毒酒既能把青石燒焦,證明毒性極強,可是,咱們每人都曾喝下了一兩杯,怎麼竟連一點反應也沒有?這……」
神州劍聖愣了一愣,鐵掌何修皺眉說道:
「這事的確古怪……」
陸正平生來聰明透頂,智慧超人一等,閉目一思索,恍然大悟,爽聲說道:
「爹爹、何叔叔,以我看來毛病一定是出在酒壺上!」
一句話提醒了鐵掌何修,提起酒壺,開啟一看,只見壺內用一專用鐵片,很巧妙的分成兩半,一半裝的是普通的水酒,另一半則是強烈的毒酒,當下送至陸守智的面前,正色說道:
「陸大哥,請恕小弟冒昧直言,以我看來,紫金谷內定有那惡魔的心腹之人,這毒酒一查廚下之人自然不難弄個水落石出。」
神州劍聖陸守智沉吟良久,面色一整,點頭說道:
「嗯,愚兄也是這樣想!」
想字出口,面部忽然泛起一抹陰沉兇殺之氣,扭頭一望總管張德,聲色俱厲的道:
「張德,這是怎麼回事?快據實道來,如存心矇騙,小心老夫拿你開刀!」
總管張德嚇了一大跳,道:
「這個……老奴也不知道……」
陸守智忽的踢倒椅子,衝出去一手把他抓住喝問道:
「你身為總管,怎會不知?老夫久離紫金谷,我看你們可能早已忘掉陸家的恩德,和惡魔串通,陷害老夫和你何三爺等人!」
總管張德見他殺氣騰騰的樣子,嚇得深身發抖,顫聲說道:
「老爺,小的實在不知道,敢請鬆手,讓我去查檢視……」
陸正平忽然一閃身,伸手扣住張德的右腕,猛一用力,道:
「說!毒藥是誰下的?不說我就殺了你!」
張德雙手被制,痛如刀絞,望著陸守智,道:
「老爺,小的句句實話,你怎麼……」
話未完,劈!的一聲,陸守智當胸一拳,就把他打倒在地,連噴三口鮮血,已是奄奄一息,總管張德狠狠的瞪著神州劍聖陸守智,切齒說道:
「老爺,你好狠的心,這毒酒……」
說到這裡,喉中一甜,鮮血狂噴不止,陸守智這一掌打得實在不輕,白如銀見此情況,銀牙一咬,呼的挺身撲了過去。
神州劍聖陸守智猛地虎吼一聲,對垂死的張德說道:
「不是老夫心腸太狠,是你張德太忘恩負義,和惡徒夥同一氣來設計陷害老夫!」
越說越氣,殺機陡生,呼的一掌,張德被震飛起,撞破窗門,射了出去。
通!倒地時人已魂歸西天。
白如銀呆了一呆,忙止步不前,硬把到口邊的話嚥了下去。
神州劍聖陸守智眸中兇光如火,一瞥白如銀,再掃室內侍候的傭人,最後把眸光落在毒郎君身上,一字一咬牙說道:
「老夫不幸遇難,流落邊荒多年,你們之中說不定就有屈膝事仇,喪名敗節的人,誰要是再敢陰謀不軌,不聽我陸守智的話,張德就是一個最好的榜樣!」
此話一齣,全屋皆驚,白如銀正暗暗喟嘆一聲,忙返身入座,欲語無言。
室內的幾個下人更是駭得面無人色,畏縮在一起,活像是待決的死囚,陸正平想了想,說道:
「爹,你老人家也太性急了,要是讓張德慢死一刻,定可洞明此中全部真情,我想仇人盤踞紫金谷多年,心腹奸細定然為數不少……」
神州劍聖道:
「我兒之言極是,可惜事已至此,悔亦無用,好在你弟弟已回心轉意,一切自不難弄個水落石出。」
陸正明馬上說道:
「哥哥說得很對,紫金谷內確有不少仇家的心腹之人,咱們爾後應處處留意,隨時倍加小心才是。」
鐵掌何修聽畢毒郎君陸正明之言,一本正經的說道:
「明侄之言固是,但也不必過份驚懼,以拙見看來,陸大哥最好把紫金谷徹底的整頓一下,方為治本上策,不知尊意如何?」
神州劍聖陸守智蹙眉一想,道:
「惡魔負傷而逃,隨時都有去而復返的可能,他竊居紫金谷十幾年,爪牙一定不少,愚兄是要徹底的整治一下,忠心耿耿的固然優禮厚獎,屈膝事仇,喪名敗節的則一律殺毋赦!」
最後「殺毋赦」三字,說來咬牙切齒,堅決、憤怒之至。
這時,諸人都已返身入座,神州劍聖陸守智扭頭喚過一個家丁,厲色說道:
「王子,你去沽一壺酒來,如敢再暗下毒藥,你就跟著管家張德去吧!」王平聞言一顫,領命自去。
神州劍聖陸守智目送王平去後,目光掃視一週,說道:
「那惡徒玄功入化,幾乎天下無敵,此去多則一月,少則十日,必會重返紫金谷尋釁,眼前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情勢萬分險惡……」
陸正平聽至此,對毒郎君陸正明說道:
「弟弟,迷魂塔上的秘圖現在何處?」
毒郎君陸正明望了父親一眼,道:
「小弟因為誤時頗久,剛剛回到紫金谷不久,所以秘圖未為仇人所得,現密藏於小弟房內。」
神州劍聖陸守智拍拍愛子的肩胛,道:
「好孩子,要不是你提起來,為父的差點把這件大事忘掉,正明兒,你快去把秘圖拿來。」
毒郎君陸正明說聲:
「是!」轉身出門而去。
陸正平適時說道:
「爹爹,你老人家的意思是……」
神州劍聖陸守智振振有詞的道:
「就為父的經驗來說,如在仇人神充氣沛之時,合咱們數人之力,也絕難討得絲毫便宜,同時,他手下高手如雲,遍佈各地,一旦召集起來,越發棘手難敵,以為父之見應及早覓得迷魂塔所在,掘得塔內奇書寶錄,修成上乘玄功,始可自保,進而復仇雪恨!」
陸正平聞言一喜,白如銀卻是一臉茫然之色,似有莫測高深之感,鐵掌何修說道:
「陸大哥之計極善,小弟完全贊成……」
一語未畢,毒郎君陸正明已匆匆忙忙的返了回來,手中捧著一個碧玉小匣,雙手送到神州劍聖陸守智的面前,道:
「爹爹,迷魂塔上的秘圖就在這裡,請你老人家過目。」
神州劍聖陸守智略一審視,將碧玉小匣推到陸正平面前,說道:
「平兒,秘圖是你從衣冠冢內攜帶出來的,你看看有無差錯?」
陸正平定目細看,見那碧玉小匣小巧別緻,上宙閃閃生光,匣面上赫然寫的是:「迷魂塔秘圖」五字,和在衣冠冢內所見一模一樣,分毫未動,當下正色說道:
「爹爹,孩兒在衣冠冢內得到的玉匣就是這一個,一點也不會錯。」
「迷魂塔」乃是武學秘庫,神功奧府,人人夢寐以求而不得,鐵掌何修的目光在玉匣上轉來轉去,眉宇間欣慰至極。
登時,好幾道眸光一齊投注在碧玉小匣上,室內洋溢著一片欣喜之氣。
唯獨白如銀一人,愁眉不展,滿臉茫然之色,蹙眉若有所思。
神州劍聖陸守智哈哈一笑道:
「平兒,是就好,你趕快收起來吧。」
陸正平一愣道:
「爹爹,迷魂塔上的秘圖太重要,孩兒閱歷淺薄,功力又差,還是請你老人家保管……」
「不!還是由我兒收藏起來吧,為父的無意親自前去尋覓迷魂塔所在。」
鐵掌何修和陸正平聽得一呆,何修說道:
「怎麼?陸大哥不想去尋覓迷魂塔,這是何故?」
神州劍聖陸守智鄭重其事的說道:
「三弟,並非老夫不願親自去尋覓迷魂塔,而是深恐咱們一旦全部離開紫金谷,惡魔適時去而復返,陸家歷代相傳的這一大好基業,一定會毀為灰燼,紫金谷內所有的上下人等也必將被他殺個雞犬不留……」
陸正平尋思一下,道:
「爹爹,以孩兒看來,事實上也許沒有這麼嚴重吧?仇人盤踞紫金谷十幾年,這兒的一切分毫未損,不見得……」
神州劍聖正色接道:
「孩子,你錯了,十幾年前仇人以為父親已死,固而一心一意的把紫金谷當為他自己的基業看待,自然不會加以損毀,現在為父的劫後餘生,情勢大變,只要他重返紫金谷,定然難逃滅門之殃,是以,為父為想留此應敵,不敢貿然擅離紫金谷。」
鐵掌何修聽畢,深具同感,滿口贊成。陸正平說道:
「爹爹的安排固屬上上之計,只是孩兒的功力,經驗都十分淺薄,恐怕難當大任,尚盼你老人家三思才好。」
神州劍聖陸守智道:
「我兒揚威衣冠冢,能得到迷魂塔上秘圖,足證功力修為極高,此去迷魂塔應是綽有餘力,至於經驗閱歷不夠老練,倒是令人可憂之事……」
略為沉吟一下,謙恭有禮的對鐵掌何修道:
「三弟久走江湖,見多識廣,最是練達不過,敢請陪平兒迷魂塔一行如何?」
鐵掌何修馬上朗聲說道:
「你陸大哥的事,就是我何修的事,自是義不容辭,豈有不願之處,倒是仇家詭計多端,陰險毒辣,大哥和明侄留在紫金谷,應多加小心才好。」
「愚兄曉得,吾弟不必掛念,你和平兒找到迷魂塔,掘得奇書寶錄後,應立刻返回紫金谷,咱們的功力一旦大有成就,便可大興問罪之師,萬一仇家先吾弟而返,愚兄不幸飲恨泉下,亦請不可過份悲傷,應節哀含悲,矢志復仇才是。」
說至最後,大家都有一種生離死別之感,心情俱都一沉,眸中淚光盈盈。
鐵掌何修想了想,說道:
「大哥千萬不可存有輕生之心,惡魔不幸先小弟而返,能夠儲存紫金谷的產業,固然最好,否則,寧願紫金谷夷為平地,也不可和他死拚,應全身而退,以圖東山再起!」
神州劍聖點頭稱善,說道:
「三弟金玉之言,愚兄自當永記不忘,現在情勢緊急,分秒必爭,平兒快把玉匣開啟,共同研究一下秘圖上所載之事,也好便於行事。」
陸正平聞言正中下懷,伸手拿起玉匣,白如銀臉色一變,忽然說道:
「平兒……」
白如銀話未完,陸正平手未動,房門外面氣急敗壞地奔進一個家丁打扮的黑衣漢子來,進得門來,衝著神州劍聖陸守智兜頭行了一禮,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
「啟稟老爺,莊門外面有一個不倫不類的胖和尚要見陸老爺!」
神州劍聖陸守智聞言一驚,道:
「此人現在可處,你們可曾開門放他進來?」
黑衣人顫聲說道:
「小的們本來不肯放他進來,無如胖和尚功力太高,硬把莊門撞破,闖進來了,說不定馬上就會來到這裡,特來稟報老爺知道。」
神州劍聖臉色二變,再變,三變,沉聲說道:
「你快去傳下老夫令喻,召集谷內高手,把他困住,如有陽奉陰違,甚至私通仇敵,不肯為陸家效命之人,一律格殺毋論,你先行一步,老夫隨後就到。」
黑衣大漢聽畢,連說三聲:
「是!」掉頭而去。
神州劍聖陸守智一瞥陸正平手中的玉匣,神色惶張的說道:
「平兒快把秘圖收藏起來,和你何叔叔他們隱身此室別動,我很懷疑來人是惡魔的爪牙,特來尋仇滋事,為父的先出去看看,再作定奪。」
說完,人已離座,鐵掌何修一本正經說道:
「陸大哥一人恐怕力有未逮,小弟陪你去……」
「不必,來人只要不是那個惡魔,愚兄獨自一人已可應付裕如!」
餘音嫋嫋,繞室未盡,神州劍聖陸守智剛剛來至門口,忽聞夜空中響起一聲爽朗的佛號:
「阿彌陀佛!」
緊接著有一個森冷宏亮的聲音說道:
「只怕老檀越應付不了!」
話落人現,房門口出現一個肥胖如桶的和尚,身穿一襲千瘡百孔的破舊袈裟,大肚皮全部裸露在外,留須蓄髮,散亂如蓬,全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子腥臭之氣,當真是一個不倫不類的胖和尚,比鐵掌何修那一付打扮還要不堪入目。
形相雖極骯髒齠齪,雙目卻是閃閃有神,華光內斂,想來定是一位內家高手無疑。
胖和尚立身門口,冷電似的眸光一掃陸正平,大肚皮一挺一挺地向正平走去。
神州劍聖陸守智閃身一攔,沉臉喝道:
「你要幹什麼?可知我神州劍聖陸守智素來不歡迎不速之客,你最好乖乖的離開紫金谷,別在此滋生事端,否則,小心老夫對你不客氣!」
臉色陰沉沉的,已暗將功力運足,隨時都有出手的可能。
胖和尚聞言狂笑三大聲,口沫四濺的說道:
「你是神州劍聖陸守智?真是新鮮事兒一件,你能瞞過別人的眼睛,卻休想矇混我胖和尚,不過,你姑妄言之,我胖和尚姑妄聽之,姑且假定你就是陸守智,但請別發脾氣,聽老衲一言如何!」
鐵掌何修和陸正平聞言相互一瞥目,知他把神州劍聖陸守智看成是那個喬裝惡徒,並未放在心上。
神州劍聖陸守智卻勃然大怒道:
「你究竟是何來歷?快據實道來,如敢再胡言亂語,就有你的苦頭吃啦!」
雙臂一振,運掌欲發,神色間殺機重重。
胖和尚見狀,滿不在乎的樣子,舌頭舐舐嘴唇,呲牙咧嘴的說道:
「我胖和尚此來是想討點殘羹剩飯,化緣充飢,並且渡人救世的,並非來尋仇打架,老檀越何必殺氣騰騰的唬人,要是把我胖和尚嚇死在這裡,老檀越少不得還要賠一口棺材!」
鐵掌何修見識廣博,最擅察言觀色,心忖:
「這胖和尚可能是一個風塵和尚,應無絲毫惡意……」
一眼見神州劍聖滿臉怒氣,行將出手發難,忙上前說道:
「陸大哥,這位大師可能是看錯人了,故而言語不遜,以小弟觀察所得,此人絕非惡魔一夥,此來應無絲毫惡意,深盼大哥詳察才好。」
胖和尚聽在耳中,慨然長嘆一聲,暗罵一句:
「老糊塗!」方待答言,神州劍聖陸守智蹙眉一想之後,臉色忽然和緩下來,小聲對鐵掌何修道:
「三弟之言固然很有道理,不過,江湖上的事風險甚大,最是不可思議,處處要存三分防人之心才對,此人難保不是仇人的爪牙?」
鐵掌何修頷首稱是,胖和尚冷然一笑,衝著鐵掌何修嘻皮笑臉的說道:
「施主聽到沒有?江湖上的事風險甚大,最是不可思議,你別死心眼兒的把仇人當親人,要處處存三分防人之心才對。」
鐵掌何修聽畢,哭笑不得,神州劍聖細一思忖,肅容滿面的道:
「大師父此來究竟目的何在?敢請明言,別再裝瘋賣傻。」
胖和尚咧嘴一笑,道:
「好說,出家人行腳江湖吃四方,我胖和尚此來是想向老檀越化緣。」
陸守智一怔,道:
「你想化什麼緣,就爽快的說吧,只要我陸守智慧力所及,不會不答應的。」
胖和尚不加思索的道:
「第一,我老人家想化你這一桌酒席。」
陸守智蹙眉一想,殺機生而復斂,沉聲說道:
「你大概是餓瘋啦,老夫請你吃飽就是。」
胖和尚見他如此說,毫不客氣,大肚皮一挺,大模大樣的坐在陸正平兄弟的中間,口水點點滴滴,眼睛瞪得像銅鈴那麼大,細細的觀察盤中菜餚。
陸正平見狀,掩鼻而笑,鐵掌何修笑而不言,神州劍聖陸守智卻忍不住說道:
「大師父在看什麼?可是怕菜中有毒?」
「老檀越猜對啦。」
「有嗎?」
「還好,還好。」
「那你就快點吃了走吧。」
胖和尚翻了一個白眼,未再答言,立時狼吞虎嚥的吃了起來,也不過一盞茶的工夫,已將桌上菜餚吃去一大半,杯盤狼藉,湯菜橫流,嘴角,手上,遍是肉屑菜沫,吃相不堪入目,菜足飯飽之後,舉袖一揩,咧嘴笑道:
「嗯,色味俱佳,可口可口,我胖和尚倒該謝上一謝。」
神州劍聖陸守智不耐煩的說道:
「大師父不必這樣客氣,既已肉足飯飽,就……」
胖和尚望了陸正平一眼,接道:
「還早還早,我老人家尚有一緣未了!」
陸守智一愣,沒好氣的道:
「你還有什麼未了之事?」
胖和尚道:
「好說好說,我老人家孤孤單單的一個人,一旦伸腿瞪眼死後,棺材都沒有人抬,是以,還想化一樁善緣。」
陸守智冷冷的道:
「你還要化什麼緣?」
胖和尚目注陸正平,道:
「老衲想化這位小施主!」
此話一齣,大家都大感驚異,陸正平道:
「老禪師別開玩笑,出家之人化銀錢化財物固是司空見慣,卻從來也沒有聽說過要化人,你老人家化在下去做什麼?」
胖和尚怪聲怪氣的道:
「老衲生時為徒,煮飯洗衣學功夫,老衲死後為子,添土上香抬棺材!」
陸正平望了父母和鐵掌何修一眼,道:
「老禪師真會說笑話,就算此話當真,正平身為九華第十五代掌門人,也不能投在你老人家門下為徒。」
胖和尚聞言大感失望,略一沉思,正色說道:
「你不能拜我為師,倒也罷了,那麼,咱們做個朋友如何?」
陸正平聞言受蘢若驚,連忙說道:
「老禪師乃是風塵異人,在下何能何德,既肯紆貴下交,陸正平求之不得……」
胖和尚不等他說完,伸手一拉,起身說道:
「老弟,承你看得起我和尚老哥哥,結交為友,那就趕快跟老哥哥離開紫金谷吧?」
沒見他怎樣用力,就把陸正平拉得站了起來,前衝兩三步,陸正平呆了一呆,說道:
「老哥哥這是做什麼?你我初交乍識,何妨在寒舍小住數日,為什麼要趕快離開紫金谷?」
胖和尚道:
「老弟,紫金谷內殺機重重,陰謀重重,別死心眼兒把虎穴當成溫柔鄉,不跟老哥哥走,管保你死無葬身之地。」
鐵掌何修和陸正平一聽此言,這才恍然大悟,何修上前說道:
「大師父大概還在懷疑陸大哥不是神州劍聖,故而有欲救平侄出險之意,其實那個冒名行惡的歹徒早已負傷落荒而逃,眼前之人是真正的神州劍聖陸守智,大師父可能走了眼啦!」
胖和尚白了他一眼,恨聲說道:
「我胖和尚沒有走眼,你老小子才可能瞎了眼呢,神州劍聖陸大俠說不定此時已骨化飛灰,眼前之人就是殺人兇手。」
神州劍聖陸守智狠毒的瞪了他一眼,一閃即斂,鐵掌何修依然很耐心的說道:
「老夫和陸大哥相交有年,乃是八拜金蘭的兄弟,怎會分不出真假來,請恕我何修說句放肆的話,大師父如果再固執已見,就未免有點無理取鬧了!」
「哼,虧你鐵掌何修跑遍了半壁河山,怎麼這樣愚昧無知?」
神州劍聖陸守智忽然上前三步,滿臉堆笑的道:
「老禪師,老夫最初把你看成是惡魔一夥,大師父恰巧也將我陸守智當成別人,弄得啼笑皆非,思想起來實在是天大的誤會,陸某失禮之處還望海涵一二。」
說著話,舉步而進,伸手遞至胖和尚的面前,準備握手言歡。
胖和尚忽然怪嘯一聲向旁閃開,怒氣衝衝的道:
「老檀越少和我老人家套近乎,你一身是毒,雙手血腥,最好站遠一點……」
神州劍聖陸守智長嘆一聲,道:
「大師父成見太深,老夫怎麼說你也不相信我就是神州劍聖陸守智?」
「你就是說爛了嘴,我老人家也不信,除非讓我將何大俠和這位九華派小掌門人帶走,萬事皆休,要不然我胖和尚就要和你拚命!」
神州劍聖陸守智一瞥何修、陸正平,道:
「大師父硬是不信,那也是無可無奈何的事,何妨聽平兒的話,在敝谷小住數日,然後再和他們結伴行道江湖。」
胖和尚摸摸腦袋,道:
「哼,慢說是小住數日,就是過個一宵半宿,腦袋瓜子就有搬家的可能,我老人家還想多活幾天。」
「伊呀」一聲,適時推門走進去沽酒的王平,陸守智望著他手中的酒壺,道:
「壺中是酒?還是毒藥?你說!」
王平倒抽一口寒氣,顫顫抖抖的說道:
「是酒!是酒!小的縱然吃了豹心虎膽,也不敢欺騙陸老爺,你老人家過目一看就知。」
果然將酒壺雙手遞過去。
陸守智略為一看,道:
「諒你也不敢!放在桌子上吧!」
陸正平見胖和尚一再取鬧不休,心中甚感不耐,提壺倒了一杯酒,送至胖和尚面前,冷冷的說道:
「老和尚如果看得起我們父子,就請逗留幾天,不然,喝下這杯酒就走吧,我們沒有那麼多閒工夫和你窮纏!」
胖和尚接過酒杯,細一觀看,臉色大變,道:
「盛意心領,我老人家消受不了!」
手起杯翻,噗!的一聲,地上冒起一般濃烈的青煙。
陸正平看得一呆,驚叫道:
「怎麼搞的?又是毒酒!」兩道冷電似的眸光直向王平射去。
王平機伶伶的打了一個冷顫,面無人色,奪門就逃。
屋內黑影閃動,風聲一嘯,胖和尚一伸手,已把王平扣住,厲聲喝問道:
「小子,你這一壺毒酒是從那裡來的?可是老魔唆使……」
陸正平見紫金谷的人連番下毒,怒氣忽發,胖和尚話未說完,他已越眾而上,點在王平的「期門」穴上道:
「王平,紫金谷內到底有多少老魔爪牙?快一五一十的說出來,如有一句謊言,小俠我就要你的命!」
王平一瞥神州劍聖,話未出口,陸守智忽的飛身而到,氣忿忿的說道:
「平兒,別和他浪費口舌,先把他殺死在這裡,再慢慢的清查全谷。」
不管諸人反應如何,右掌一揚,暗力猛吐,可憐王平連慘吼一聲都來不及,便匆匆忙忙的向閻王爺報到去了。
胖和尚沒料到他會來這一手,不禁一呆,道:
「素聞老魔陰慘成性,果然不假,居然施出了殺人滅口的毒計……」
陸正平雖然不信胖僧之言,但對父親的行為亦頗不解道:
「爹爹,你老人家怎麼這樣性急,留他命在定可追出很多線索……」
神州劍聖陸守智聽至此,伸手一拍正平的右肩,道:
「孩子,你年紀太小,不知人心險惡……」
白如銀見他的手掌按在愛子的「肩井」穴上,心中大驚,撲過來說道:
「快鬆手,你……」
話還沒有說完,神州劍聖臉一沉,駢指一點,白如銀立時暈倒地。
通!毒郎君陸正明也被神州劍聖點中暈穴,當場暈迷不醒。
接著書房中的三個家丁,也相繼暈倒在地。這一切,快如電光石火,想阻止也來不及,大家都駭了一大跳。
鐵掌何修一呆,陸正平搶先說道:
「爹爹,你老人家怎麼連我娘和弟弟都……」
神州劍聖陸守智滿面怒氣,聞言憤然一嘯,恨恨的說道:
「平兒,你年紀還小,不知人心險惡,事實上為父的離開紫金谷已達十七年之久,屬下之人可能早已眾叛親離,做了老魔的走狗,就連你的母親弟弟我也很懷疑已經變心,目下咱們幾乎可以說是四面楚歌,處處受制於人,如不把他們全部制住,天曉得會發生什麼禍事。」
鐵掌何修和陸正平聽他言之成理,皆默默無語,覺得紫金谷內的確危機四伏,草木皆兵,心頭暗暗的升上一股寒意。
「阿彌陀佛」,胖和尚忽然宣了一聲佛號,爽聲說道:
「老檀越心狠手辣,機智詭謀應是天下無雙,不過瞞得過這兩個傻小子,卻瞞不過我老人家,以為點倒毒郎君,就可以掩住你的醜惡嘴臉,哼,你……」
何修、陸正平聞言甚感不耐,認定眼前的神州劍聖陸守智就是昔日的陸守智,方待齊聲出言爭辯,神州劍聖陸守智雙眉一挑,怒道:
「事情到了這步田地,大師父還不相信我陸守智的身份來歷?」
「哼,只有糊塗蛋才信你的連篇鬼話!」
「不信就滾吧,紫金谷內殺機四伏,危如燃眉,老夫懶得和你嘮叨!」
「笑話,我老人家化緣素來說一不二,今天一定要把九華第十五代掌門人帶走!」話完一伸手,疾扣陸正平的右手腕。
陸正平見狀大怒,閃身讓開,胖和尚扣勢走空,神州劍聖厲聲喝道:
「你這個老和尚怎麼這樣不通人性,再不滾,休怪老夫要出手逐客!」
雙掌一搓,蓄勢待發,惡戰一觸即發。
胖和尚見狀心火大發,血口一張,疾上三步,怒氣衝衝的道:
「我老人家寧願把這條命留在紫金谷,也不能眼看著你為非作歹!」
「老和尚想死就死吧,陸守智成全你!」
說打真打,「追魂奪命」,一掌呼嘯而出。
胖和尚好快的動作,陸守智掌招甫出,他已揚掌疾迎面上,一口氣連擊三掌。
二人似乎早已存了不死不散之心,一旦動起手來,全都施出了渾身解數,招招絕技,著著殺手,書房之中充滿一片殺氣。
書房之內地勢狹小,施展極為不便,全憑真功實學,一點也取巧不得。二人不但打得快,而且狠,一剎那間就對摺三十餘招,快得但見人影閃閃,掌風呼呼,耳目難辨,勝負難分,連誰是誰都弄不清楚。
這是一場空前少有的惡戰,雙方所用招式更是武林罕見的絕技,何修、陸正平看得呆往,面現驚容,鐵掌何修心中暗道:
「放眼當今武林之世,能夠比得上他二人身手的,恐怕是鳳毛麟角,為老夫畢生所僅見,陸大哥多年不見,功力至少進步一倍以上,這位胖和尚定是大有來歷之人……」
心忖至此,陸守智和胖和尚越打越起勁,越打越快,已進入決戰高潮。強勁的掌風,如驚濤駭浪,如海嘯山崩,斗室之內字畫橫飛,書櫥歪斜,窗簾噗噗作響,白如銀、毒郎君,乃至已死的王平等人,已被暗力推至壁腳下,就連鐵掌何修,以及九華第十五代掌門人陸正平,也被兜體旋滾不止的暗勁撞得連退好幾步。
霍然,斗室中響起了一連十二聲悶響,神州劍聖和胖和尚硬碰硬的一連對了十二掌,陡然間撤掌住手,同時停了下來。
惡戰數十合,想不到二人卻依然氣定神閒,面不改色,何修、陸正平心中大為歎服。
陸正平看得高興,疾上數步,道:
「爹爹,你老人家真了不起,孩兒再苦練十年,恐怕仍然相差太遠……」
鐵掌何修也自暗暗歡喜,奔過來正待出言,胖和尚及時呲牙裂嘴的說道:
「怎麼樣?這位小施主到底讓不讓我老人家帶走?」
神州劍聖臉一沉,道:
「我兒生為陸家之人,無意跟你流落四方,你最好死了這條心吧!」
胖和尚聞言眉尖上揚,一臉煞氣,沉聲說道:
「這樣說來,咱們不打出個生死勝負來,你是不肯放手了?」
「好說,有本事你就上,陸守智敬陪就是!」
胖和尚振臂一抖,風聲如濤,揚掌欲發,從神州劍聖左右兩側閃身躍出何修、陸正平,三人鼎足而立,勢成犄角,陸正平怒不可遏地說道:
「你這個老和尚怎麼這樣不講理,人家不跟你走,你偏偏要死皮賴臉的胡纏,再不抱頭滾出去,管保有你的大苦頭吃!我爹畢生言忠義,行仁俠,你怎麼可以看作是無惡不作的魔王,真正豈有此理!」
鐵掌何修心中有事,不耐久纏,也接著說道:
「事實俱在,真假分明,大師父勿再無理取鬧,還是適可而止,退出紫金谷為佳,萬一戰端重啟,老和尚的功力再高三分,也絕非老朽三人之敵!」
胖和尚憤然一嘯,怒氣直衝腦心,氣得渾身發抖,雙臂陡地一掄,凌空劃了一個半圓,準備出手發難。
「阿彌陀佛」,豈知,胖和尚忽又宣了一聲佛號,衝著何修、陸正平說道:
「我老人家滿懷慈悲而來,沒料到你們卻這樣冥頑不化,硬把仇人當知音,認賊作父,真是愚不可及!罷!罷!罷!你們想死就死吧,我老人家決定從此放手不管,三天之後再來給你們收屍!」
話落人起,去勢如風,瞬息之間已走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