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守智眸中從白如銀、毒郎君等人的臉上掃過,以最快的動作將二人暈穴解開後,又道:
「經過這一陣耽擱,夜色已深,黎明在即,三弟和平兒應即刻休息一下,明天一早就趕程上道,去尋覓迷魂塔的所在,老夫從正明兒他們身上追查一下紫金谷的內幕實情,及時去窳存良,徹底整頓一下,惡魔一旦重犯紫金谷,也好免去內顧之憂。」
鐵掌何修與陸正平聞言,深具同感,頻頻點頭稱是。
於是,二人在神州劍聖陸守智的引導下,來至一間僻靜清幽的房中。
陸守智入內和二人寒喧數語,便因故退出。
何修、陸正平一則此時已感身心疲憊,睡意甚濃,二則明晨又要遠行,必須儘早入寐安眠,神州劍聖陸守智去後,便相繼和衣倒在床上。
哪知,剛剛倒下,異事陡生,忽聞屋外傳來一陣怪異的聲響。
二人推門一看,不禁嚇得魂飛九重天外,魄散十八重地獄下。
只見門外罩下一道鐵柵,粗逾拇指,隙縫極為狹窄,休想脫身而出。
二人一驚,啟窗再看,糟!窗外同樣也罩上一道厚厚的鐵柵。
再流目四下一張望,這才發現,這座僻靜清幽的靜室,原來是一座牢不可破的石牢,牆壁屋頂,全系巨石所砌,縱然肋下生有雙翅,也飛不出去。
這一驚,非同小可,二人不由皆透體生寒,心頭一片冰冷。
驚魂稍定,陸正平恨聲說道:
「何叔叔,這是怎麼回事?難道……」
鐵掌何修想了想,道:
「平侄,紫金谷內老魔的爪牙到處皆是,鑑於前兩次酒中下毒之事,可能終為老魔所算,上了他的圈套……」
「可是,何叔叔,咱們來到這間石牢,是我爹他老人家引來的,怎麼反而會上老魔的圈套?」
「此事的確疑團重重,令人萬分困惑,我想你父遠離紫金谷多年,對這兒的一切甚為陌生,可能無意中幫了老魔的大忙……」
陸正平一聽此言,心中大為焦急起來,急忙說道:
「哎呀,如此看來,老魔說不定已去而復返,家父勢孤力單,恐怕要吃大虧,咱們總得想個辦法助他老人家一臂之力才好。」
鐵掌何修舉目四望,插翅難飛,慨然長嘆道:
「此牢堅如鐵石,欲出不能,好在令尊功力深厚,還不至於真的喪身老魔掌下,剛才他和那個胖和尚交手之時,愚叔曾細觀良久,二人成就之高,實為老夫畢生所僅見,合咱們二人之力齊上,恐怕連他們中的任何一人的十招都接不下來,就算當年震撼整個武林的‘無敵老人’未曾作古謝世,重履江湖,可能也不過和二人在伯仲之間。」
陸正平一楞,道:
「那麼,這位胖和尚想來定是大有來歷之人?」
「嗯!此人來頭不小,可能是一位前輩高人喬裝而成,前此示警之人大概也是胖和尚無疑。」
陸正平爽聲說道:
「何叔叔之言對極啦,胖和尚臨去之時,侄兒記得清清楚楚,他罵咱們愚不可及……」
「平兒!平兒!」遠處傳來一陣悲慼驚慌的呼喚之聲。
夜色蒼茫中,黑影閃閃,呼聲如泣,廣場上,白如銀漫無目的的飛奔著。
二人極目遠眺,隱約中只見她頭髮亂蓬蓬的飄在身後,臉上淚珠縱橫,一疊聲的呼喚著陸正平的名字,聲嘶力竭,入耳生寒,好像是瘋子一樣。陸正平耳聞目見,大為驚異,放聲說道:
「娘,平兒在這裡……」
尾音拖得很久。
餘音繞耳未盡,白如銀陡地一轉身,一陣風似地奔了過來,心中惶急,衝勢極快,要不是撞在鐵柵上,阻住進路,恨不得伸手把愛子抱在懷中。
陸正平見母親在鐵柵上一撞,弄得頭破血流,狼狽不堪,心中一酸,連忙說道:
「娘,你老人家怎麼啦?是不是爹他老人家發生意外?」
白如銀一聞此言,熱淚奪眶而出,淚眼昏花地說道:
「孩子,可憐的孩子,事到如今,你還認賊為父,他就是害死你爹的老魔,你爹可能早已骨化飛灰,魂遊天國。」
這話無異當頭棒喝,更似焦雷貫頂,二人聞言一呆,楞在當地,連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呆楞良久後,何修、陸正平才異口同聲的說道:
「你說什麼?我們看錯人啦?」
白如銀聲沉語重的說道:
「不錯,一點也不錯,老魔的的確確不是平兒他爹,你們看錯人了!」說來詞語懇切意摯,字字咬牙,鄭重已極。
鐵掌何修仍然不肯相信,陸正平亦有此同感,說道:
「娘,你老人家再說一遍!」
白如銀以極端堅決肯定的口吻說道:
「兒呀,我可憐的兒,別懷疑,請相信孃的話,一切的一切都是天大的騙局,那個冒充汝父的惡魔就是你的殺父仇人……」
鐵掌何修聽至此,氣得雙眼發直,渾身戰抖,猛然一跺腳,切齒恨聲自語道:
「天哪,我鐵掌何修和陸大哥相交數十年,曾是八拜金蘭的兄弟,做夢也想不到,老魔手法之高,幾乎可以偷天換日,把我何修愚弄個夠,栽得這樣慘,可惱啊可恨!」
心中惱恨,抓住鐵柵一陣亂搖,無如鐵柵堅固,一動也不動。
通!陸正平滿心把仇人當親生父親看待,聽母親如此說,傷心透頂,急痛攻心之下,頓覺頭暈目眩,搖晃了好幾下,終於不支倒在地上。
白如銀一驚,面如死灰,道:
「何大俠,快……」
鐵掌何修愛陸正平之深,不在白如銀之下,早已攔腰把他抱在懷中。
經過一陣推宮過穴的急救後,陸正平終於喘過一口氣來,起身說道:
「娘,你老人家既然知道內幕真情,為什麼不早說,害得孩兒認賊作父……」
白如銀淚流滿面的道:
「孩子,不是為孃的有意隱瞞,而是實在不敢當眾道出真情,試想:在那種情形下,為孃的只要一言答錯,你我母子就會亡命當場,娘死固是罪有應得,可是我兒如有個三長兩短,卻令我死而難安,為孃的死後做鬼,何顏見你們陸家歷代祖先於九泉之下。」
說到這裡,已是泣不成聲,雙手抓著鐵柵,幾乎要暈倒下去。
鐵掌何修氣忿忿地道:
「陸大嫂,老魔究意用的是什麼手法?居然能把我鐵掌何修騙得這樣徹底?」
「此事說來太可怕,幾乎難以置信,想當初連老身都把他看成是你陸大哥,紫金谷內上下至少也有四五百人,也無人識破老魔嘴臉……」
忽然揚目一望遠處的一座沖天高樓,肅容鄭重的說道:
「老魔心腸之狠,手段之毒,天下無雙,說不定馬上就會來此行兇,此時什麼也別談,逃命要緊,等逃離虎口後,老身自當詳告始末經過。」
陸正平道:
「娘,當務之急,當然是逃命要緊,可是,這鐵柵粗逾兒臂,如何脫身,你老人家可有妙策?」
白如銀道:
「這石牢是老魔親自設計、監督、建造而成,機關樞紐只有他一人清楚,為孃的實在無能為力。」
陸正平一聞此言,好似冰水澆頭,道:
「娘,這樣說來,我和何叔叔豈不是死路一條?恨只恨孩兒太粗心大意,不肯聽信胖和尚之言,上了他的大當……」
鐵掌何修道:
「平侄,事到如今、悔恨於事無補,最重要的事莫過於設計脫難牢室……」
白如銀忽然說道:
「何大俠,老身去取一把鋼鋸來,或者能把鐵柵鋸斷。」
何修一喜,道:
「此計雖笨,卻是唯一之途,快去,快去!」
白如銀聞言不敢怠慢,叮嚀幾句,轉身就走。
陸正平望著母親的背影,說道:
「娘,老魔到底姓甚名誰?」
白如銀邊走邊說道:
「你的殺父仇人綽號‘人魔’,姓孫名……」
名什麼還沒有說出來,劃空傳來一陣陰森森的冷笑。
嗖!半空中黑影一閃,輕飄飄的落下一人,正是一度冒充陸守智的人魔。
人魔仍是一樣的打份,一樣的面貌,與早先完全一樣,只有眉宇神色之間卻罩上一層陰沉兇殺之氣,狠狠的瞪了白如銀一眼,嘿嘿陰笑道:
「賤人好大膽子,竟敢不聽老夫禁令,擅自前來探監,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
了字出口,手起掌落,劈!劈!的兩聲脆響過後,白如銀的雙頰上暴出十個血紅的指印,鮮血像水似的流了下來,人也滴溜溜的轉了好幾個圓圈,拿樁站穩時,已在鐵柵附近。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陸正平恨他入骨鑽心,忽然沉臉喝道:
「人魔,你詭計多端,陰險毒辣,小俠我恨不得抽你的筋,剝你的皮……」
人魔愴惻一笑,道:
「嘿嘿,小子,你想罵就多罵幾句吧,老夫不會放在心上的,反正罵爛了嘴,也難逃牢籠一步,遲早是老夫的掌下游魂,想抽筋剝皮,那是妄想,你這一輩子是辦不到了!」
說完,又是一陣冷傲得意的狂笑,笑得全身打顫,前仰後合,狂態百出,目中無人。
陸正平聞言怒氣上衝,目眥皆裂,鐵掌何修劫然大怒道:
「老魔,我鐵掌何修跑了半輩子的江湖,就從來也沒有見過像你這樣陰險毒辣的人,我陸大哥畢生譽滿天下,望重江湖,和你何冤何仇,值得你施出這等絕毒之計,殺人害命之餘,又冒名喬裝,行惡江湖,騙盡了天下武林中人,就連我何修也被你瞞在鼓裡,今天老夫寧肯血流五步,也要和你拼上一拼!」
盛怒之下,如瘋似狂,呼地就是一記劈空掌。
不幸,沒有打到人魔,右手卻被鐵柵撞傷,鮮血滾滾如流。
人魔見狀,嘿嘿嘿的足足笑了袋煙工夫之久,才陰森森的說道:
「何兄,怎麼樣?不怕痛再多打兩下!」
臉色忽的一沉,又道:
「何修,虧你還口口聲聲說是和陸守智乃八拜金蘭之交,竟連真假都分不出來,簡直瞎了眼啦,今天你最好認命吧,就憑你那點子修為,連老夫三掌都接不下來,還說什麼大話,更何況身繫囹圄,就算你本事高強,也是一籌莫展,倒不如老老實實的埋葬在這裡吧……」
鐵掌何修聽得怒氣沖天,陸正平忽的反手從桌上拿起一隻茶杯,喝道:
「住口!你再信口胡言,我就砸爛你的腦袋!」
呼地一聲,茶杯抖手擲出,真向人魔的腦袋打去。
陸正平功力深厚,舉手投足之間莫不拿捏得恰到好處,抖手一擲,奇準奇快,刷地穿過鐵柵,疾向人魔面門打來。
人魔沒想到他會有這麼高明的手法,不禁一呆,迎勢劈了一掌。
雖是隨意揮手一擊,暗力卻大得驚人,但聞脆生生的一聲響,茶杯倒飛,撞在鐵柵上,立時四分五裂,碎片橫飛,無巧不巧的人魔臉上被碎片劃了一道血口。
這一來,不禁撩起了人魔的萬丈殺機,霍地虎吼一聲,厲色說道:
「小子死到臨頭,還逞能撒野,我看你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振臂一抖,狂風大作,臉色陰沉沉的令人望而生畏,方待出手行事,白如銀一驚,衝過來說道:
「快住手,你要是出手陷害我兒,老身就要……」
人魔不等他說完,便陰惻惻的笑道:
「賤人,別大驚小怪的,老夫不會讓他們痛痛快快的馬上死去,這樣未免太便宜,我要他們至少要受三年六個月的分筋錯骨之痛,然後再受盡煎熬而亡。」
臉色一沉,一片陰森之氣,又嘿嘿笑道:
「不過,老夫不殺他們倒非有意施恩,而是這多年來,一直找不到陸守智那老匹夫的死屍,說不定真會還魂復活,把他兒子囚禁在此受活罪,老匹夫很可能會找上門來送死,如果事實真如老夫所想,自此而後,就可穩做我的紫金谷主之餘,進而領袖武林,主宰天下……」
陸正平聽在耳中,暗覺詫異,一望鐵掌何修,心忖:
「聽老魔的口氣,我父似乎還有活在世上的希望,果真如此,可是天下的喜事,我縱然不幸遇害,也可安心而死……」
心忖至此,人魔忽又嘿嘿一笑,道:
「可是,死罪雖饒,活罪難恕,老夫今天一定要給這小子一點苦頭嚐嚐!」
右手食指一屈,噗的一聲,彈出一縷強勁的指風。
這事簡直不可思議,屈指一彈,暗力如刀,陸正平遠在五尺之外,忽覺得胸口之上一痛,血湧氣翻,連退七八步,撞在牆上,張嘴連吐三口鮮血,人也搖搖欲倒。
好傢伙,一彈指間就把個揚威衣冠冢前的九華掌門人打成這個樣子,成就之高,那還了得,鐵掌何修看得心驚肉跳,寒臉喝道:
「老魔,好深的功力……」
「何兄,別嚷,老夫做事從不厚此薄彼,你接著吧。」
噗!一指彈出,招無虛發,鐵掌何修比陸正平更慘,雙手捧胸,痛如刀絞,冷汗滾滾而下。
白如銀見血心驚,一瞥愛子正平,頓生拼命之心,猛然清叱一聲,道:
「你好狠的心,我兒和你有什麼冤仇,值得你下這等毒手,老孃和你拼啦。」
「風雲色變」、「笑指南天」,翻腕連攻兩掌。
豈知,兩掌無功,反被人魔一掌震得後退四五步,聲色俱厲的道:
「賤人,老夫今天的全盤計劃,差點全部斷送在你的手中,再不乖乖的俯首聽命,你後悔就來不及了!」
白如銀見愛子血湧如注,慈懷大傷,打不過人魔,忽生自絕之心,暗道:
「我本打算眼看著老魔伏誅之後,再引罪自絕,現在事情既然逼到這步田地,只有一死了之,但望皇天保佑我兒,能履險為夷,虎口餘生。」
戀戀不捨地再望愛子正平一眼,猛可間一頭向鐵柵撞去。
她快,人魔更快,一伸手,早將她拉了回來,道:
「賤人,老夫殺死陸守智,為紫金谷這一片大好基業是假,為你白如銀是真,你要是一死了之,老夫豈不是白費心機,和誰雲臺夜會?和誰霧中行雨?再說你這個素有天下第一美人的小賤人就此自絕身死,也未免令天下美女寒心呀!」
話音一落,駢指點中她的暈穴,白如銀從他的手中滑落在地上。
陸正平和鐵掌何修運氣一週後,適時又氣虎虎的衝至鐵柵附近,陸正平一瞥母親白如銀,恨恨地說道:
「老魔,小俠我一時不慎,上了你的圈套,陷身樊籠,你要殺便殺,要斬便斬,休得設計凌辱,折磨我娘……」
人魔陰森森地一笑,道:
「老夫一向不大喜歡親自動手殺人,怕的是髒了老夫的手,同時,二位還有利用的價值,更不會讓你們一刀斃命,做個斷頭鬼!」
陸正平聽得惱火,喝道:
「老魔,那你究竟要準備怎麼樣?」
「別忙,等一下你小子就會明白的。」話落人起,瞬間蹤跡全無。
二人一呆,陸正平說道:
「何叔叔,咱們今天栽得真慘,這老魔頭也不知究竟幹什麼去了?」
鐵掌何修長嘆一聲,道:
「平侄,你把老魔認錯,還情有可原,愚叔和汝父何等交情,竟也硬把仇人當知音,應了胖和尚的話,簡直愚不可及,我死無惜,只是陸家只剩下你這一個寶貝子孫,如有個長短,實在愧對亡兄,老魔此去一定沒安什麼好心,當他返回來的時候,咱們就恐怕離死期不遠了。」
二人的心情沉重極啦,面色凝重,相顧默然,凝神望著眼著鐵柵,一點辦法也沒有,心中已罩上一層死亡的陰影。
等待,長久的等待,等待死神的來臨。
果然,人魔回來了,身後多了兩個手託長盤,盤中擺著各色酒菜的黑衣人。
人魔眸光如電,冷冷地掃了二人一眼,扭頭對兩個黑衣人道:
「把酒菜放在鐵柵裡面吧!」
黑衣人聞言一諾,將小巧的杯盤碗筷送至鐵柵裡面,躬身一禮,掉頭自去。
陸正平橫掃一眼,見雞鴨魚肉,酒菜湯飯俱全,當下冷然一笑,道:
「怎麼?可是要在臨死之前請小俠我吃一頓?」
人魔陰笑一聲,道?
「好說,好說,老夫一向寬仁厚德,大慈大悲,不忍讓你們白白的叫一陣子‘爹爹’與‘陸大哥’,特地為兩位準備了一桌豐盛無比的酒席,略表微忱,務請笑納才好!」
陸正平冷哼一聲,道:
「哼!你生來陰險毒辣,可能沒安好心!」
人魔嘿嘿笑道:
「小子,咱們曾經父子一場,你小子對老夫已經略有了解,真是難得難得!」一掃柵內酒菜,又道:
「這酒菜之中,老夫事先已下了巨毒,不過,兩位大可不必心驚肉跳,吃下之後絕不會立刻喪命亡魂,至少要受三年六個月的分筋錯骨之痛,然後才會慢慢的死去。」
昂首一望天色,神情飛揚跋扈之至,陰森森的冷笑道:
「當然,吃與不吃,一切悉聽尊便,老夫絕不強求,只是,活活餓死的滋味可能比分筋錯骨還要痛苦三分,何去何存,二位斟酌去辦吧,老夫就此告辭。」
話完,伸手把暈迷不醒的白如銀抱在懷中,揚長而去。
鐵掌何修和陸正平望著人魔遠去的背影,心中泛寒,神色默然,滿臉無可奈何之色,空有一肚子的憤火,卻無絲毫施展的餘地。忽然,人魔冷冷的清嘯一聲,腳步加快,接連幾個起落,已消失在遠處的高樓附近,只剩下何修和陸正平兩人,面對著無盡的黑暗,還有鐵柵與毒酒。
二人忽兒緊緊地抓著鐵柵,凝神遠眺,忽兒在石牢內踱來踱去。不幸,他們搜腦煎腸,費盡心機,卻始終想不出一個脫身之計。
陸正平乍然獅吼一聲,全屋震顫,翻腕連劈三掌,所有的酒湯飯菜全部打翻在地,地上立時冒起數縷濃烈的青煙,陸正平恨聲自語道:
「哼!小俠我寧願活活的餓死,也絕不吃你的毒酒毒菜!」
連劈三掌,怒火微消,又為未來的前途耽憂起來,說道:
「何叔叔,我們該怎麼辦呢?」
真的,怎麼辦呢?鐵掌何修也正為此萬分懊惱,聞言苦笑一下,道:
「平侄,以眼前的情勢看來,如無奇蹟出現,咱們恐怕是死路一條!」
陸正平道:
「何叔叔,你看那位胖和尚會不會再返回來救咱們?」
「胖和尚的功力,在愚叔看來,可能和人魔不相上下,縱有救人之心,恐怕也是無能為力。」
「何叔叔,要是咱們及早醒悟,聽信胖僧之言,合咱們三人之力,即使殺不了人魔父子,也一定可以全身退出紫金谷,回想起來實實在在是愚不可及!」
「嗯!實實在在是愚不可及!」
陸天平深長地嘆了一口氣,沉聲說道:
「紫金谷之行,一轉三折,乍喜乍憂,結果卻被老魔玩弄個夠,依然一無所獲,剛才聽人魔說家父可能並未當真死去,不知是真有其事?還是故弄玄虛?」
鐵掌何修沉吟一下,道:
「汝父遇害後,屍骸一直下落不明,人魔之言確可採信,如若他確知令尊已死,咱們可能早已魂遊天國,以人魔的陰慘性子,絕不會裝瘋賣傻的去費那麼多的心機!」
「那麼,人魔囚禁咱們在此的目的,真是想招引家父前來搭救,好再下毒手?」
「他的確是這樣想,不過,汝父是死是生,尚在未定之間,就算陸大哥真的死裡逃生,重返紫金谷,能否把咱們救出去,也實在不可過份樂觀。」
陸正平聞言,心情陡一沉,道:
「說來說去,還是一點希望也沒有,難道咱們命中註定要埋葬在這間石牢之中不成?」
「哎!」鐵掌何修沉重的嘆息一聲,欲語無言。
二人默默相對片刻,陸正平忽然想起一事,探懷取出「碧玉小匣」,說道:
「何叔叔,人魔一向詭計多端,把迷魂塔上的秘圖交給咱們,不知究竟目的何在?」
鐵掌何修仔細的端詳一下碧玉小匣,聲沉語重的說道:
「人魔生性陰慘,最是絕毒無比,這碧玉小匣之內定非迷魂塔上秘圖,天曉得他又在使什麼詭計!」
陸正平想了想,道:
「是的,侄兒也在這樣想,咱們找個東西把它開看看吧?」
鐵掌何修略一尋思之後,道:
「可以是可以,不過要小心行事,我很擔心裡面裝得是毒箭毒蛇一類的東西。」
陸正平聞言一諾,道:
「侄兒自會留意。」從背上拔下寶劍,方待行事,鐵掌何修忽又將寶劍玉匣奪過去,說道:
「還是讓愚叔來吧,你要是有個長短,陸家的血海深仇,必將從此永沉不雪!」
把玉匣放在地上,用腳踩住,拿寶劍小心翼翼的撬著。
喀嚓!一聲脆響,碧玉小匣的蓋子已經啟開。
定目處,既不是毒蛇,也沒有毒箭,卻赫然是一張上面繪有山水草木樹的秘圖。
二人看得一呆,幾乎不敢相信這是事實,呆目結舌,相顧失色,不知如何是好。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二人餘驚猶悸,不敢輕率大意,凝神一瞬不瞬地看著!
可是,一看,再看,三看,不錯,一點也不錯,碧玉小匣內千真萬確,是裝得一張上面繪有山水草樹的秘圖,陸正平驚呆良久後說道:
「何叔叔,這事簡直不可思議,侄兒怎麼也想不透人魔為什麼會把秘圖藏在裡面?難道他已經去過迷魂塔?還是另有陰謀?」
饒他鐵掌何修衝南闖北,見多識廣,面對這一連串變幻莫測的事故,也感萬分困惑,百思難得一解,聞言沉聲說道:
「這事的確古怪透頂,令人莫測高深,姑且看看秘圖真假,再作道理吧。」
心意一決,伸手拿起秘圖,只見上面流水向東,山勢西行,群峰深處,有一座巍巍然的寶塔,雪白的絹帛圖面,紋理清晰鮮明,令人分不清是真?是假?
陸正平接過去細看一番,道:
「何叔叔,這是真的秘圖?」
鐵掌何修眉頭一皺,道:
「此圖制來十分精巧織細,紋理線條分明,好像是真的一樣……」
「何兄,你簡直是異想天開,白日做夢,老夫會把真正的迷魂塔上秘圖給你看?嘿嘿!你也未免太天真,把老夫看扁了!」
語音一落,嗖!人魔幽靈似的飄然而至,一瞥柵內散亂的杯盤碗碟,又陰笑道:
「兩位不肯喝酒吃菜,摸摸毒圖也是一樣,歸根結底,還是逃不過老夫的算計。」
說完,附手鐵柵上,不知他怎樣一撥,嚓的一聲,啟開一個柵門,舉步大模大樣的走了進來。
他,舉步穩鍵,步履間虎虎有風,狼行虎步,殺機騰騰,陸正平忽然大喝一聲,咬牙說道:
「老魔,你進來最好,小俠我寧肯亡命當場,也要和你拼上一拼!」
振臂一抖,忽覺得雙臂奇痛徹骨,體內血氣煥散,真力虛無,不禁機伶伶的打了一個冷顫,心說:
「糟,莫不是圖上有毒……」
舉手一看,見有兩條血紅的毒線,遊手指而上,痛不堪言,不禁一呆,道:
「何叔叔,糟啦,咱們一時疏忽,又上了這個老魔頭的惡當,假圖上面有毒!」
何修定目一看,自知身中巨毒,情急之下,忽生同歸於盡之心,猛然暴喝一聲,道:
「人魔,老夫和你同歸於盡吧!」不顧一切地撲了上去。
陸正平情知必死,亦有共亡之心,接踵而進,全力猛攻。
人魔見狀冷笑不止,倏然向後退了三步,陰惻惻的說道:
「圖上之毒,乃是百毒中之精英,又添上老夫特製藥物,只要一沾手指,功力全廢,如果乖乖的安靜一些,或可免除幾分痛苦,設若一意逞強,毒性加劇,痛苦更甚,說不定馬上就會暈死過去。」
餘音尚未落地,鐵掌何修和陸正平疾進三步,驀覺一陣奇痛遊臂而上,直衝心窩,人也搖搖擺擺的立身不穩,眼看就要栽倒下去,哪還能夠出手進招。
二人紫金谷之行,滿懷希望,想不到卻落得這般悲慘下場,舊仇未雪,又添新恨,心寒意冷之下,不由皆落下兩滴英雄淚。
人魔看在眼中,樂在心中,嘿嘿一笑,道:
「別哭,二位雖然身中巨毒,卻不會立刻死去,大概要活活的受三年多的活罪,才會分筋錯骨血盡氣絕而亡!」
話完,一俯身,拾起地上的碧玉小匣,轉身向外走去。
「站住,我要和你拼命!」
鐵掌何修和陸正平齊聲一喝,並肩而上。
不料,甫進兩步,通的一聲,雙雙栽倒在地。
人魔冷冷的掃了二人一眼,舉步出門,鎖好鐵柵,頭也不回地如飛而去。
可憐九華第十五代掌門人陸正平,與鐵掌何修,倒地掙扎一陣後,這時已暈死過去。
天,快亮啦,黎明前夕更黑更暗,二人僵挺挺的倒臥在石牢裡,靜待上蒼的安排擺佈!
※※※※※※
距豫中紫金谷百餘里的一個小鎮的旅店客房中,靜靜的躺著兩個人,這是鐵掌何修與九華第十五代掌門人陸正平。
房中靜悄悄的,燈光如豆,恐怕連他們自己也不知是怎樣來到此地的。
二人靜靜的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顯然尚在暈迷之中,不過,看氣色,卻是紅潤煥發,十分安詳舒泰,巨毒似乎已解,正當將醒未醒之際。
室中除了二人之外,再無半個人影,燈光搖曳,夜如止水,月光弄影,晚風起舞,氣氛顯得格外安逸而又神秘。
也不知過了多久,何修和陸正平經過一陣輕微的蠕動後,這時已先後清醒過來。
二人睜眼一看,大吃一驚,定定神,再細一打量,顯然不是原來的石牢,陸正平道:
「何叔叔,這是什麼地方?難道咱們已經脫離虎口?」
鐵掌何修細細觀看一陣,道:
「賢侄且別高興,老魔做事素來十分周密謹慎,絕無輕易脫離虎口的可能,天曉得他又在弄什麼花樣折磨咱們叔侄倆。」
陸正平偶然看看雙臂,血紅的毒線已消,運氣七經八脈,暢通無阻,不禁大為驚喜,忽的一躍下地,喜孜孜的說道:
「何叔叔,咱們得救了,你看,巨毒已解,功力復元如初!」
說話中,在地上蹦來跳去的,喜不自勝的樣子。
鐵掌何修見狀一楞,猛一用力,也呼地翻身而起,爽快利落之至,顯然功力已復,當下微微一怔之後道:
「嗯!想不到咱們真的業已脫身虎穴,這真是天大的奇蹟,但不知是哪一位前輩高人所救?」
陸正平蹙眉一想,心有所悟,道:
「大概是那位胖和尚吧?」
鐵掌何修立刻說道:
「老魔玄功入化,威震武林,一直被人看成是天下第一把高手,胖和尚雖也似是極有來歷之人,功力又高,但如說取勝,或有可能,如欲把咱救出紫金谷,恐怕無能為力,尤其老魔所下之毒,乃是特製之物,更難化解……」
「那麼,究竟是那位前輩高人救的呢?」鐵掌何修茫然了,無詞以答。
這是一個謎,二人左思右想,怎麼也想不透。陸正平偶而掃室一看,見燭臺下壓著一張白紙,心中犯疑,口中說道:
「何叔叔,那兒有一張紙,可能是救咱們的恩人留下的,過去一看便知。」
二人疾走數步,移開燭臺,白紙上寫著幾行潦草的字跡,是:
巨毒雖解,身離虎穴,生命仍在人魔掌握之中,清醒之後應即遠離豫中紫金谷,切切勿誤!
無敵老人留
二人一看落款是「無敵老人」,心中大喜,一切的謎團疑惑全部迎刃而解。
陸正平見字跡蒼勁有力,好似龍飛鳳舞,知非衣冠冢內的那位神秘女人所留,而是真正的「無敵老人」,當下一本正經的說道:
「何叔叔,我道來人怎會有這麼大的本事,原來是無敵老人他老人家,無敵老人想當年冠蓋群豪,獨步天下,人魔自然不是他老人家的敵手,救咱們出險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鐵掌何修再細細玩味一番留言字裡行間的意義,說道:
「平侄,無敵老人昔日固然天下無敵,但人魔卻是當今第一高人,不可等閒視之,從他老人家的留言中,不難看出也有三分戒懼之心,以後咱們可要處處留意才行,在沒有學得迷魂塔上絕技之前,勿再輕言復仇二字。」
一聽到「迷魂塔」三字,陸正平就痛不欲生,戚然言道:
「何叔叔,侄兒千辛萬苦得來的秘圖,卻落入惡魔父子之手,無敵老人前去救咱們的時候,也不知把秘圖奪回來沒有?」
鐵掌何修道:
「無敵老人的留言,字跡潦草,似是匆忙中所寫,亦未提及秘圖之事,想來也許已經奪去?也許尚在人魔手中?」
將無敵老人的留言納入懷內,又鄭重其事的說道:
「不管秘圖究竟落在何人之手,此時情勢卻是險惡萬分,人魔得知你是陸家後代,絕不會輕易放手,定會千方百計的四處追殺,為今之計,咱們還是聽無敵老人的話,及早離開豫中紫金谷一帶為佳。」
新仇似海,不共戴天,但此時此地陸正平縱有一千一萬個不願意,想和仇人一決生死,無奈紫金谷之行餘痛猶存,記憶尚新,再也不敢孤注一擲,聽畢何修之言,慨然長嘆道:
「好吧,事到如今,也只好暫避一下風險,要走咱們現在就走吧。」
說走就走,毫不遲疑,健步一探,雙雙向外走去。
噗!嚓!
萬萬料不到,甫至門口,異事陡生,身後傳來兩聲怪響。
猛然回頭一看,只見後窗紙已破,卻不見人影半個。陸正平一楞,道:
「邪門,這是怎麼回事?真是活見鬼!」
鐵掌何修經驗老到,機智過人,沉聲說道:
「可能有人暗算咱們。」
話音落地,人已欺至窗後,當下右手一揚,窗門應勢而開。
原以為定會有什麼反應,豈知,窗外一片沉寂,動靜全無。
鐵掌何修忍不住清嘯一聲,左掌護胸,右掌待發,嗖的從窗中箭射而出。
陸正平不敢怠慢,抖臂縱身而出,和鐵掌何修走了個首尾相接。
只是,但見夜色朦朧,銀輝滿地,方圓百丈之內沒有一個人,沒有一點聲音。
鐵掌何修一呆,心中透寒,道:
「正平,咱們可能又栽啦,快回房去看一看,房內必定有什麼東西!」
話落人起,接連兩三個縱躍,忽見床上端端正正的擺著一朵血紅的鐵花!
陸正平一看,倒抽了一口冷氣,道:
「糟,是鐵蓮花!」呆在當地!
何修一看,倒抽一口寒氣,道:
「糟,是鐵蓮花!」也呆在當地!
「鐵蓮花」!乃是死亡的標誌,也是死神的化身,二人相顧默然,呆若木雞,一股寒意從足心直衝腦袋,你瞧瞧我,我望望你,目瞪口呆,面如死灰,好像待決的死囚,一點主意也沒有。
江湖上自從有「鐵蓮花」出現以來,天曉得有多少英雄好漢喪命亡魂,九華白雲觀三百餘位道士的集體遇害,就是其中一例,二人想起了已故群豪的遭遇,想起了九華一派的遭遇,更想到自己未來的命運。
無疑,二人前途險惡,凶多吉少,恐怕是個必死之局。
二人呆呆地楞立良久,陸正平終於沉聲說道:
「何叔叔,見到鐵蓮花的人當真必死無疑,從來沒有一個人倖免?」
鐵掌何修臉色凝重,正色說道:
「不錯,據愚叔所知,凡是見到鐵蓮花的人,絕難逃得活命!」
走過去,拾起鐵蓮花,見上面連一片葉子也沒有,臉色大變,又道:
「平侄,你看,這上面連一片葉子都沒有,表示災難就在眼前,隨時隨地都有喪命鐵蓮花之下的可能。」
陸正平聽得一呆,道:
「這樣說來,咱們豈不是死定啦!」
鐵掌何修鄭重地道:
「紫金谷幸而死裡逃身,這次卻是死定啦!無論如何也難逃鐵蓮花主人的毒手!」
陸正平聞言,自知必死,豪情忽生,伸手取過鐵蓮花,納入懷中,爽聲說道:
「何叔叔,既然是個必死之局,也就不必再把它放在心上,不如照原定計劃行事,即刻離開此地……」
鐵掌何修一怔,道:
「賢侄意欲何往?」
陸正平道:
「漫無目的的亂走,如能幸而胡衝亂撞的瞎闖迷魂塔,學得絕技,就和鐵蓮花的主人鬥一鬥,然後再興師紫金谷,要人魔父子的命,萬一不幸被鐵蓮花的主人追到,就走到哪裡死在哪裡好啦。」
鐵掌何修苦笑一下,道:
「賢侄年紀不大,膽識卻超人一等,實是可喜可賀之事,只是鐵蓮花的主人,其成就猶在人魔之上多多,咱們又不知迷魂塔的所在,徒然浪費死前的寶貴時光……」
「那麼你老人家的意思是在此等死?」
「以眼前的處境來說,也只有等死一途,別無生路!」
「我們就這樣含恨而死,豈不太冤太慘,鐵蓮花的主人是誰都不知道,當然談不上有什麼冤仇瓜葛……」
「哎!上蒼的安排如此,夫復何言,你師父九華一叟林松濤畢生行俠仗義,譽滿天下,和鐵蓮花的主人同樣亦無絲毫瓜葛仇恨,不也一樣慘遭滅門之禍,看來鐵蓮花的主人可能是嗜殺成癖,不分善惡,斷不可以拿常理來推斷。」
陸正平聽他如此說,去意立消,道:
「何叔叔,現在夜色已深,正當子醜相交之時,既然是死路一條,也就無需再籌應敵之策,乾脆好好的睡上一覺,在夢鄉中上西天好啦。」
鐵掌何修道:
「不,愚叔不願離此,基於鐵蓮花的主人武功太高,絕無生理,固是原因之一,但,主要的還是想利用臨死之前的這一段時間,做一點有益於天下武林的事。」
陸正平一楞,道:
「何叔叔想做什麼事?」
鐵掌何修道:
「愚叔想留言揭穿人魔的本來面目,一則替汝父洗冤,二則天下英雄也好有個警惕,進而聯手共進,合力對付這個老魔,因為直至現在為止,群豪仍執迷不悟,把人魔看成是汝父陸守智。」
陸正平聞言正中下懷,道:
「好好好,何叔叔的主意太好啦。」
鐵掌何修道:
「好,你就去向店家借筆墨紙硯來,咱們現在就寫。」
陸正平頜首一諾,轉身出門。
通!做夢也想不到,前腳剛剛踏至門外,迎面衝來一個人,兩下里一撞,陸正平蹬蹬地連退四五步,又回到客室之中。
只聽一個宏亮粗壯的聲音說道:
「小子瞎眼啦,什麼地方不好走,專往我老人家的肚皮上撞,真正豈有此理!」
陸正平聞言心火大發,正待發作,房門口顫巍巍的出現一個巨人,身高體大,肥胖如桶,身穿一襲破爛不堪的袈裟,不是胖和尚還會有誰。
陸正平、何修一看是胖和尚,想起他在紫金谷內的諸般好意,沖天的怒氣早已煙消雲散,方待出言問候,胖和尚已自血盆大口一咧,吱牙咧嘴地說道:
「啊,是你們這兩個糊塗蛋,居然沒有死在紫金谷的那個老魔手下,真是新鮮事一件。」
鐵掌何修忙上前行了一禮,恭恭敬敬地道:
「何修有眼無珠,不識老前輩好意,實感惶愧莫名,倘蒙不棄,爾後尚祈多多教導提攜。」
陸正平也連忙行禮說道:
「在下愚昧無知,諸多冒犯,尚盼老前輩海涵!」
胖和尚聞言眼一瞪,怪聲怪氣道:
「小子,你不把老魔當親爹了?」
「在下一時糊塗,認賊為父,愧對你老人家的一番好意。」
胖和尚一瞥鐵掌何修,以同樣的語氣說道:
「你也大徹大悟,不把仇人當友人了?」
「在下枉活半百之年,認敵為友,辜負前輩一番厚意。」
胖和尚聽畢,笑得合不攏嘴來,口沫四濺的連聲說道:
「孺子可教也,孺子可教也!」
說完,又是一陣大笑,直笑得前仰後合,眼淚直流,大肚皮一挺一吸的,怪相百出,笑罷,方才說道:
「紫金谷無異是龍潭虎穴,老魔功力之高,幾乎天下無敵,尤其詭計多端,步步設防,你們是怎樣逃出來的?」
陸正平道:
「這個……在下也不知是怎麼逃出來的?」
「胡說!你已身在紫金谷百里之外,尚不知怎樣逃出虎口,簡直莫名其妙!」
鐵掌何修急忙說道:
「老前輩有所不知,在下二人在紫金谷毒發暈死在石串中,清醒後已置身此室之中,想系被人救來此地,故而不知如何逃離紫金谷。」
胖和尚雙眉一挑,挺著肚皮說道:
「那麼,是誰救的?總該知道吧?」
陸正平鄭重地說道:
「出手相救之人是大名鼎鼎的無敵老人!」
說話時,神色情態,至恭至敬,對無敵老人感恩仰慕之至。
胖和尚聞言,舐舐嘴唇,翻了一個白眼,道:
「小子,你好大的福氣,為了救你,竟然驚動了無敵老人的大駕,可是你小子見過無敵老人嗎?」
「慚愧的很,在下沒有見過。」
「小子好沒良心,人家拚死拚活地救你,你卻連正眼也不看人家一眼!」
「老禪師請別誤會,不是在下不想看,而是當時正當暈迷不醒,清醒過來時,他老人家早已走得無影無蹤,所以無緣一見。」
「那你小子憑什麼知道是無敵老人所救?」
陸正平一怔,鐵掌何修忙人懷中掏出無敵老人的留言,道:
「有字為憑!」
胖和尚伸手接過,看都不看,便三把兩把的撕個粉碎。
二人看得一呆,但此時對他已是佩服得五體投地,亦未介意。
胖和尚瞪了陸正平一眼,道:
「小子以後如果再和無敵老人相遇,可要看仔細了,別再狗眼看人低,把仇人看成親老子,把恩人看成陌路人!」
鐵掌何修聽他話中有話,蹙眉一想,心有所感,噗通跪倒在地,畢恭畢敬地道:
「何修有眼不識泰山,大概你老人家就是無敵老人吧?」
陸正平本是極端聰明的人,察言觀色,亦具同感,跪倒在何修身旁。
胖和尚見狀一呆,大肚皮一挺一挺地走過來,嘻皮笑臉的道:
「呶呶呶,二位這是幹什麼?要是被無敵老人知道我胖和尚在此冒名頂替,收受你們的響頭,我老人家的腦袋瓜子恐怕就要搬家了。」
伸手摸摸腦袋,又道:
「無敵老人怎會是我這付肥胖如桶的樣子,你們簡直瞎眼啦,快起來,快起來,你們這樣客氣,我老人家反而不好意思了。」
左手拉住鐵掌何修的頭髮,右手捏著陸正平的耳朵,把二人拉直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