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掌何修被他這一連串的言詞舉措,弄得哭笑不得,心說:
「我何修一向料事如神,莫非今天又走了眼?」
陸正平這時說道:
「老禪師,你老人家既非無敵老人喬裝而成,敢問尊姓大名?或者法號怎樣稱呼?俾便恭稱,並聆教益!」
胖和尚哈哈一笑,道:
「我老人家生來性好山水,雲遊四方,常與山泉鳥樹為伍,名號早已忘而不用,你小子叫我胖和尚也好,叫我糟老頭子也好,一切悉聽尊便,我老人家保證不會提出抗議!」
二人聽他這樣一說,知道眼前之人是一位遊戲人間的風塵異人,未再出言追問他的來龍去脈。
三人默對半晌,胖和尚這時說道:
「小子,你剛才急匆匆的要幹什麼去?」
陸正平聞言,忽又想起「鐵蓮花」的事來,嘆道:
「哎,別提了,在下和何修叔叔已經接到死亡的通知,準備料理後事!」
胖和尚一楞,道:
「什麼?死亡的通知?我老人家聽不懂!」
陸正平從懷中取出「鐵蓮花」,在他面前一晃,道:
「我們接到了這朵鐵蓮花,豈不是等於接到死亡的通知嗎?」
胖和尚定目一看,一向嘻皮笑臉,滿不在乎的臉色,也忽然一變,面有警容,鄭重其事地說道:
「這是哪裡來的?鐵蓮花一向被人視為是死亡的標誌,也是死神的化身,這一下子你們可是活該倒霉,大概是死定啦。」
一轉瞬間,他又變得滑稽滿面的樣子。
鐵掌何修道:
「老前輩之言極是,鐵蓮花確是不祥之物,正因為必死無疑,何修才和平侄準備料理後事。」
胖和尚冷哼一聲,道:
「哼,沒有出息,縱然死路一條,也要捨命和鐵蓮花的主人鬥上一鬥,這樣大敵未至,就先料理後事,簡直是軟骨頭,哪配行走江湖!」
陸正平聽他口氣極大,知繫有恃無恐,當下正色說道:
「老前輩可有卻敵妙計,敢請不吝賜教。」
胖和尚一咧嘴,傻笑道:
「妙計談不上,倒有一個笨辦法……」
說到這裡,故意停下來。
鐵掌何修聞言一喜,陸正平急忙說道:
「老前輩有什麼笨辦法,快請明言,別吊胃口。」
胖和尚嘿嘿一笑,道:
「要說不難,先孝敬我老人家三百六十個響頭!」
何修一怔,陸正平說道:
「鐵蓮花的主人肆虐天下,天人共憤,聯手應敵,應是義不容辭,老前輩請別故意刁難,三百六十個響頭倒算不了什麼,只是這樣未免有點藉機敲竹槓,耽誤寶貴時光……」
胖和尚聽至此,沉臉說道:
「不願意就拉倒,別羅羅嗦嗦說這麼一大篇大道理,不肯磕三百六十個響頭,那就死吧,我老人家絕不強人所難!」
話完,冷冷的哼了一聲,扭頭就走!
鐵掌何修一呆,追上來鄭重的說道:
「老前輩慢走,一切好商量……」
胖和尚不等他說完,便冷冷的說道:
「我老人家做事,素來言出如山,絕不更改,不肯磕頭孝敬我老人家,一切免談,你們等死好啦!」
餘音繞耳不盡,人已走至門口。
陸正平生來就是一條頂天立地的英雄漢子,寧折不屈,雖在生死關頭,也決不會乞憐於人,見胖和尚走至房門口,忽又停了下來,怒氣衝衝的道:
「要滾就快點滾吧,還猶豫什麼?大不了一死了之,絕不會乞求於你!」
胖和尚倒不失為是個風塵異人,生性異乎常人,聞言不怒反喜,倏然轉身進步,一摸陸正平的肩胛,哈哈大笑道:
「老弟,你很有骨氣,我老人家就是等你這樣說!」
何修、陸正平一怔,胖和尚又道:
「我胖和尚生來怪脾氣,頂天立地的英雄漢子不要我幫助,我老人家也一定要效勞,沒有出息的軟骨頭,即使跪下來磕頭,我老人家也懶得多管閒事!」
忽又變得肅容滿面的道:
「不過話又說回來,鐵蓮花的主人來無蹤,去無影,是一個傳奇性的神秘人物,江湖上自有鐵蓮花出現以來,一個個的看到鐵蓮花,一個個的死啦,沒有一個人知道此人的功力面貌如何,能否免於劫難,實在未可過分樂觀,弄的不好,把我老人家這一條老命搭上亦未可知,咱們事先必須約法三章……」
二人一愣,齊聲說道:
「老前輩的意思是……」
胖和尚肚皮一挺,裂嘴說道:
「簡單,簡單,只要你們肯乖乖的聽命於我,一切由我老人家來擺佈就行,不知意下如何?」
鐵掌何修和陸正平聞言,相互一瞥目,心意已通,異口同聲的說道:
「使得,使得,一切但憑老前輩作主就是。」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胖和尚朗朗的宣了一聲佛號,道:
「如此甚善,二位現在就開始倒在床上裝死吧!」
陸正平聞言大惑不解,道:
「老前輩,你要在下裝死做什麼?」
胖和尚眼一瞪,粗聲大氣的說道:
「老弟,你既已答應心甘情願的由我老人家擺佈,就別問為什麼,再多言費時,鐵蓮花的主人一旦飄然而至,你們倆喪命亡魂,固是活該如此,我老人家萬一也遭了池魚之殃,卻於心不甘。」
二人見他如此,深知胖和尚大有來歷,必有妙計在胸,未敢再追根究底,當下,雙雙擰身上床躺下來閉目裝死,未再出言。
胖和尚睹狀,咧嘴一笑,連說三聲:
「孺子可教也」,從懷中摸出兩顆黃裡透白的丸藥,在二人臉上一塗,何修、陸正平的臉色立時變成死灰的顏色,令人望而生畏,活像是兩具僵硬的死屍。
諸事委當,胖和尚認為滿意,說道:
「你們兩個身上可有銀錢?」
「有,有。」二人齊聲答話。
胖和尚道:
「有就拿出來,越多越好!」
二人聞言,鐵掌何修掏出一錠黃澄澄的金子,陸正平取出一些散碎銀子,一齊交給胖和尚。
胖和尚看也不看,往懷裡一塞,扭頭就走,來至房門口,忽又轉身說道:
「老弟,你們裝死要裝得逼真,千萬不能露出馬腳,否則,一著走錯,全盤皆輸,可別怪我老人家事先沒有打招呼。」
話落,大肚皮一挺,蓬的關好房門,揚長而去。
陸正平等聽不見步履之聲後,睜眼一看,見何修的臉色像死人一樣,駭了一跳,說道:
「何叔叔,胖和尚不知在搞什麼鬼?不但要咱們裝死,還將銀錢搜刮一空,難道要去買棺材?」
鐵掌何修睜眼看看陸正平的臉色,肅容鄭重的說道:
「正平,胖和尚這人即使不是無敵老人喬裝而成,也必是一位蓋世無雙的江湖奇人,咱們且別妄加猜測,一切任由他老人家擺佈好了。」
話音一落,立即又將雙目閉起裝死。
陸正平略一遲疑之後也將雙目閉起裝死。
大約過了頓飯功夫之久,房門外響起一陣急促的步履之聲。
半晌有人走了進來,聽聲音,似是不只一個。
陸正平心中犯疑,偷偷地眇目一看,只見胖和尚此時袈裟已脫,穿了一襲灰袍,人也清瘦許多,鬚髮斑白,一付長者之風,戚容滿面,眼角還掛著幾顆淚珠。
胖和尚的身後,站著一個店小二打扮的中年人,房門外另有四個彪形大漢,抬著兩口棺材。
陸正平看罷,心道:
「胖和尚好高明的易容手法,要不是他那一雙精光湛湛的眸子依然如故,我真不敢相認……」
心語至此,胖和尚扭頭對四個抬棺之人說道:
「喂,把棺材抬進來,放在床上,好啦。」
四個抬棺之人聞言齊聲一諾,一陣吆喝聲中,果然將兩口上好的柏木棺材,端端正正地放在床上。
胖和尚不等四人下來,便又很客氣的說道:
「老漢年事已高,氣力不足,麻煩四位哥兒將他們兩人的遺體裝進棺材裡吧,老漢這廂有些散碎銀子,略盡微意。」
每人塞給他們一塊碎銀子。
四人見錢眼開,兩人抬鐵掌何修,另兩人抬陸正平。
店小二這時忽然說道:
「老爺子,這兩位客人被人送來時已經暈迷不醒,卻不是你老人家……」
胖和尚一聽語氣,已知他用意何在,連忙說道:
「店家有所不知,他們二人一個是老漢的兒子,一個是老漢的親孫子,因出外做買賣,被人謀財害死,有一位遠房親戚撞見,救來此地,隨後又跑去寒舍告訴老漢我,我老漢聞聽之下,這才急急忙忙的趕來料理喪事……」
店小二皺皺眉頭,說道:
「可是,我們開店做生意,招來顧客,老爺子在此辦喪事,這……」
胖和尚聞言,淚珠滾滾而下,裝出一付可憐兮兮的樣子來,道:
「不瞞你掌櫃的,寒舍距此太遠,運屍甚感不便,故而欲在此料理清楚,老朽欲將這一座院落全部租下,一則便於辦理喪事,二則也免得影響掌櫃的生意,老漢只有一子一孫,他們這一死,從今往後,就剩下我孤孤單單的一個糟老頭子了,務請大老闆可憐同情才好。」
店小二一怔,話未出口,胖和尚把鐵掌何修的金元寶往他手中一塞,道:
「這個你先收下,算是定錢,不夠再來拿,同時請大老闆幫忙,再去買兩隻大肥豬,兩套破舊衣裳,五十套杯盤碗碟,以及金紙香燭辦理喪事所用之物,並且請幾位唸經的和尚,老漢要在此為亡子亡孫做道場,大宴四方流民。」
小夥計見胖和尚一齣手就是一錠五十兩重的金元寶,認為必是大富大貴之人,連說三聲是,恭謹有禮地說道:
「老爺子請放心,一切包在小的身上了!」
兜頭一禮,轉身自去。
四個抬棺之人,這時已將何修、陸正平端放棺中,相繼出門而去。
胖和尚目送諸人去後,扮了一個鬼臉,傻楞楞的一笑,運勁右手食指上,以「金剛指法」,在兩口棺材上寫下:
「一代風塵奇俠鐵掌何修之棺!」
「九華十五代掌門人陸正平之棺!」
寫完之後,仔細地端詳一下,啞然一笑,心中暗想:
「哼,這一下子,任憑鐵蓮花的主人智計百出,也摸不透我老人家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心語甫畢,店小二已領著好幾個人走進來,將肥豬、碗盤、香燭、破衣裳等放下後說道:
「老爺子,唸經的和尚已經請妥,馬上就會前來搭下祭壇做道場。」
胖和尚道:
「好,老漢知道啦,你們去吧,如有事老漢自會招喚。」
店小二聞言稱是,領著眾人離去。胖和尚將門關好,開啟棺材,道:
「你們可以出來了。」
二人一躍而出,見地上肥豬、碗盤遍地皆是,不禁一呆,陸正平說道:
「老前輩,你老人家買這麼多豬肉碗盤做什麼?」
胖和尚瞪了他一眼,道:
「老弟,咱們早已有約在先,沒有你小子插嘴的餘地,快把身上的衣服剝下來,換上這一套舊的。」
撿起地上的一套破舊衣服,遞給陸正平。
接著又將另一套遞給鐵掌何修。
二人對他敬畏有加,不敢再追問究竟,如言脫換,瞬間一切完畢。
胖和尚拿出一粒易容丹,在二人臉上一塗,又變成另外二個人。
然後,又將二人脫下的衣服,分別放在兩口棺材中,以手掌將兩隻肥豬劈成數十塊,一塊一塊的往衣服裡裝。
他做來十分利落而又認真,每裝數塊豬肉,裡面隨時填進幾套杯盤碗碟,鼓騰騰的直至完全像人的身體為止。
這時,胖和尚忽然一扭頭,氣忿忿的道:
「發什麼呆,還不快幫我老人家的忙?」
二人此時已知胖和尚用意所在,三人一齊動手,何消半個時辰,已將豬肉和杯盤塑造成兩個狀似人形的假人。
胖和尚揀了兩塊又厚又肥的豬肉,略一端詳,用匕首修整一番,形狀如頭,並在上面削割出耳鼻口目來,用易容丹一塗,分別放在兩口棺材中,說道:
「老弟,你們來看看像不像?」
二人定目細看,只見四肢齊全,活龍活現,僵硬的軀體,蒼白的臉色,一個像是陸正平,一個像是鐵掌何修,當下同聲說道:
「像,像,你老人家天人神術,蓋世無匹,在下萬分佩服。」
胖和尚卻臉一沉,沒好氣的道:
「是就好,別酸溜酸溜的滿口諛詞,我老人家不愛這一套,快把香燭點起,四色瓜果擺好,鐵蓮花的主人也許馬上就會來到。」
二人聞言,不敢怠慢,立時在兩口棺材之前,點起香燭,擺下四色瓜果。
香菸嫋嫋,燭光如豆,面對兩d棺木,冥冥中有一股子陰森森之氣,好像真有那麼回事似的。
胖和尚靜觀片刻,認為滿意,命陸正平將鐵蓮花放在棺材頭上,一瞥地上的肉屑什物等,說道:
「老弟,快將地上的東西收拾乾淨,唸經的和尚也許快來啦,咱們去看熱鬧,讓鐵蓮花的主人來捉迷藏吧!」
陸正平聽畢,立刻遵命行事,鐵掌何修也自動幫忙,不大功夫,已打掃清潔,將穢物倒至屋後。
一切料理清楚,三人方待出門,「篤!篤!篤!」門外響起一陣叩門之聲。
三人聞警嚇了一大跳,臉色俱都一變,以為是鐵蓮花的主人前來索命!
所幸,叩門之聲過後,但聞店小二的聲音說道:
「老爺子,祭壇已經草草搭好,唸經的和尚也到啦,敢問是現在就開始給令郎令孫做善事,渡化亡魂?還是等天亮之後再辦?請老爺子示下?」
陸正平聽在耳中,感觸良多,心說:
「倒霉,我陸正平好端端的辦起喪事來了,真是令人啼笑皆非!」
心語間,胖和尚說道:
「老朽遠道而來,不便久留,把兒孫們的喪事辦完之後,馬上就要回去,現在就開始吧。」
店小二在門外應了一聲,步履聲漸行漸遠,終至完全消失不聞。
胖和尚這時說道:
「好險,我還以為是鐵蓮花的主人來了!」
身形一閃,疾進數步,啟開後窗,一躍而出。
鐵掌何修和陸正平,掃室一望,接踵躍出。
胖和尚仰首一望天色,正當夜半三更,道:
「鐵蓮花的主人往常殺人行兇,差不多都在這個時候行事,咱們先去前面看看和尚唸經,再見機而行。」
話剛說完,客房的前面已響起一陣銅磬木魚之聲,緊接著,呢呢喃喃的誦佛唸經之聲也劃空而起。
客棧中住宿之人為數不少,夜半三更,聽得異響,紛紛起身察看究竟,有的一看而返,有的好奇,流連不去,當胖和尚、鐵掌何修和陸正平繞過來的時候,已經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人,胖和尚微微一笑,小聲說道:
「這樣最好,要是無人觀看,難保不會引起鐵蓮花的主人的疑心,把全盤計劃斷送無遺!」
說話中三人已擠入人群之中。仰首望著前面草草搭建而成的祭壇,四個和尚身披法衣,手執木魚,邊敲邊念,寶相莊嚴,三人不由的啞然一笑,儼然是一個看熱鬧的觀眾。
陸正平一面心不在焉的看著,一面不時扭頭向擺著棺材的客室眺望,良久良久,卻連半點動靜也沒有,心說:
「哼,這真是活見鬼,鐵蓮花的主人今天可能不會來了。」
他在這樣想,鐵掌何修同樣焦灼不安,左瞧瞧,右望望,心中疑團重重。
只有胖和尚一人,此時卻一反常態,變得格外肅穆凝重,如臨深淵,如履薄冰,一直昂首凝視著茫茫夜空,側耳靜聽。
霍然,胖和尚的眉頭皺了一下,臉色越發沉重惶悚。
半晌,長長的喘了一口氣,低宣一聲佛號。
胖和尚神色之間的變換,二人毫無所覺,陸正平道:
「老前輩,鐵蓮花的主人怎麼還沒有來?這麼久了連一點動靜也沒有……。」
「老弟,虧你身為九華第十五代掌門人,耳目竟這樣遲鈍,鐵蓮花的主人早已來過,又走啦。」
說話之初,人已排眾而出,話音一落,已在人群之後。
鐵掌何修和陸正平聽得一呆,追上來說道:
「老前輩說什麼?鐵蓮花的主人已經來而又去?」
胖和尚向客室望了一眼,鄭重地說道:
「嗯,正是這樣,恭喜二位也許可以破例逃過鐵蓮花之劫。」
陸正平一喜,道:
「這要謝謝電前輩大力相助之恩,要是沒有你老人家,恐怕是個必死之局。」
胖和尚道:
「小子先別高興,事情畢竟如何,尚是未知之數,一切要待回房一看之後才可分曉。」
三人走至客房門口,見房門緊閉未啟,未敢貿然而入,以懷疑的口氣說道:
「鐵蓮花的主人來過?怎麼這客室前前後後連半點痕跡也沒有?」
胖和尚道:
「傻小子,鐵蓮花的主人何等身手,來如青煙,去似遊魂,你小子哪裡能看得見。」
喀嚓!啟開後窗,擰身進入客室,室內濁光已滅,一片漆黑。
二人尾隨而入,直向兩具棺材走去,同時,點燃棺前燭光。
細細一看,只見上書:
「九華十五代掌門人陸正平之棺」棺材前面的「鐵蓮花」,已不知去向,棺材頭上卻留下一個深深的鐵蓮花印,似已穿透棺木,打了進去,從豬肉上滲出來的鮮血,把四色瓜果染得血紅一片,鐵蓮花印內的血仍自點點滴滴的淌個不停。
胖和尚面色沉重,一言不發,從棺頭向棺尾看去。
三人清清楚楚的可以看到,棺蓋的一邊,似曾被人以手掌摸過,上面的油漆幾乎全部脫落,細微的木屑散落在床上。
胖和尚認真的看至棺材的中腰,掌痕忽然中斷,臉色隨之大變,喊了一聲:
「糟」,呼地將棺盞揭開。
棺木內的假屍,依然僵硬的躺在那兒,一切依然如故,只有頭部多了一個鮮血的蓮花血印,陸正平道:
「老前輩,你老人家開啟棺材看什麼?」
胖和尚臉色陰沉沉的,一句話也不說,徑自伸手入棺,撩起假屍的衣服。
衣服下面腰部以上的豬肉,已經變成肉泥,肉內的杯盤碗碟更慘,看似完整如初,胖和尚微微吹了一口氣,立時飛起一團白色的粉末,鐵掌何修和陸正平見此情景,大吃一驚,同聲說道:
「來人好深厚的掌力,竟能把豬肉碗碟摸成肉泥粉末,武功之高,那還了得!」
一語甫畢,胖和尚忽的怪嘯一聲,閃身走至另一口棺材的面前,見這口棺材完好如初,開啟來也分毫未動,不禁一呆,道:
「糟啦,咱們的全盤計劃已被來人識破,事情急轉直下……」
二人聞言一愣,陸正平說道:
「老前輩,你怎麼知道咱們的計劃已被人識破?」
胖和尚振振有詞地說道:
「老弟,你看,何大俠的棺材安然無恙,你小子的棺材卻印了一個蓮花血印,同時棺內的豬肉碗碟也被人摸成粉末肉泥,以我老人家的推想,來人起先認為二位已畏敵自絕身亡,是以以慣用的手法,打穿棺材在你的假頭上留下一個血印,至此,心猶未甘,復又隔棺摸屍,決心要你粉身碎骨而亡,哪知摸了一半,發覺有異,遂如幽靈般的消失不見。」
二人聽他這樣一說,透體生寒,胖和尚接著又道:
「事情到此,已弄巧成拙,愈演愈烈,比先前越發緊張而嚴重,咱們的腦袋幾乎已經擺在刀口上,災難隨時都會降臨在咱們的頭上。」
陸正平道:
「鐵蓮花的主人發現上當後,到哪裡去了?」
胖和尚略一尋思,正色說道:
「來人發現上當後,大概認為二位已逃,四處追殺,故而匆匆離去,再過一會兒,追不到人影,說不定又會返回來,鐵蓮花的主人今天如不能見你們倒地身亡,恐怕勢難善罷甘休。」
鐵掌何修心情陡地一沉,道:
「情勢演變至此,一場生死之搏似已無法避免,但不知老前輩有何高見應敵!」
胖和尚沉吟一下,道:
「何大俠久走江湖,經驗老到,所見極是,一場空前未有的惡戰的確已如箭在弦,應敵之策,我老人家倒有一個,只是又要委曲九華的小掌門人,不知願不願意?」
陸正平立刻說道:
「只要能逃過鐵蓮花之劫,甚至把來人殺死在這裡,在下不計任何犧牲,老前輩有話但請吩咐,陸正平赴湯蹈火,一概不辭!」
胖和尚哈哈一笑,道:
「小英雄年紀不大,難得有這種膽識氣度,可嘉可獎!」
臉色一整,又道:
「其實,也並不怎樣委屈你,只要你喬裝成我老人家這付模樣,就大有妙用,說不定可以唬唬人,化險為夷!」
陸正平一怔,道:
「在下願是願意,只是你老人家現在的這付模樣,至少有八九十歲,晚輩今年才不過十八九歲,怎麼裝扮也不像呀!」
胖和尚正色道:
「不礙事,不礙事!我老人家自有妙法,你小子快把這身破衣服脫下來,把我胖和尚的灰袍穿起來再說。」
說到就做,立時脫換,何消片刻功夫,陸正平穿上一襲灰袍,胖和尚伸手從褲襠裡掏出前此穿過的破爛袈裟,手掌在地上一擦,擦了兩手泥土,完全抹在臉上,又恢復原來汙垢骯髒的模樣,衝著陸正平伸伸舌頭,道:
「小子,你看像不像以前的胖和尚?」
陸正平道:
「臉像肚子不像,沒有以前那麼大。」
胖和尚聞言猛吸一口氣再用手捶了兩下,立時肚大如桶,怪聲怪氣的說道:
「小子,這下像了吧?」
「像極了!像極了!」
陸正平看看胖和尚,想到自己,說道:
「可是,在下身穿灰袍,面貌未易,老前輩速施妙手,才好。」
餘音尚未落地,胖和尚已將「易容丹」拿在手中,經過一番細心化妝後,年輕英俊的陸正平,這時已經變成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頭子,胖和尚扭頭一望鐵掌何修,道:
「何大俠,你看這小子和我老人家剛才的那副模樣怎樣?」
鐵掌何修細一瞧看,道:
「老前輩妙術有神,如非事先知道,連我鐵掌何修也不認識了,活像是一個仙風道骨的長者,與老前輩適才的模樣一般無二。」
胖和尚聞言暗喜,口中說道:
「像是像,不過,言語舉止還須多加學習模仿,必須如此這般行事,方可唬住鐵蓮花的主人。」
話完,又仔細的交待陸正平數言。
陸正平蹙眉一想覺得此中大有文章,當下說道:
「老前輩,你老人家說在下這副模樣可以唬住鐵蓮花的主人?敢問是何原因?莫非這副模樣像另外一個人?」
胖和尚鄭重的說道:
「小子猜對啦,正是像另外一個威震武林的高人!」
二人一呆,齊聲說道:
「是誰?」
胖和尚肅容正色說道:
「無敵老人!」
「無敵老人」四字,如雷貫頂,二人不由皆楞在當地,陸正平心忖:
「赫!我陸正平時來運轉,剛才裝死裝活的,現在居然裝成無敵老人丁,要是真的無敵老人現身撞見,不把我的腦袋瓜子砸扁才怪!」
心忖甫畢,胖和尚一本正經的道:
「不過你小子別以為做了無敵老人就可以萬事大吉,如果不小心露出馬腳,讓鐵蓮花的主人識破,問題就嚴重了,第一個喪命亡魂的可能就是你。」
陸正平道:
「老前輩但請寬心,在下遵命行事就是。」
接著又道:
「老前輩,聽你老人家的口氣,鐵蓮花的主人似乎認識無敵老人,但不知此人究竟是誰?」
胖和尚想了想,道:
「據我老人家所知鐵蓮花的主人乃是三十年前,當天下英雄為了搶奪無敵老人懷中的迷魂塔上秘圖,惡戰於衣冠冢所在的破廟之中,正當群豪屍跡遍地,無敵老人大展神威的時候,忽然有一個紅粉佳人現身場中,使戰況大大改觀的那個女人。」
陸正平一驚,道:
「這樣說來,鐵蓮花的主人是個女人了,不知昔日她和無敵老人之戰勝敗如何?為何要殘害生靈?」
胖和尚遲疑一下,道:
「二人惡戰三晝夜,勝負不分,俱都重傷倒地,相互訂下不履江湖之約,一個隱居‘衣冠冢’,一個遠居邊荒……」
說到這裡,忽又改口說道:
「此時情勢危如燃眉,寸陰如金,無暇談往敘舊,鐵蓮花的主人雖是那個紅粉佳人,但,我老人家近數月來苦苦追尋的結果,就所見而言,卻似乎不是一個女人,可能是她的傳人,或者另有假冒之人,今夕如果一切順利,我老人家倒要好好的看一看。」
鐵蓮花的主人曾經一氣連殺九華一派的三百餘位道士,陸正平切齒痛恨,一瞥鐵掌何修,說道:
「老前輩,不管現在鐵蓮花的主人是那個紅粉佳人,或是另有其人,反正是個殺人的魔王,罪與天齊,咱們和他(她)拚上一拚如何?」
胖和尚尋思一下,說道:
「我老人家生來最恨無端惹事生非,殘殺生靈之人,早存除去此人之心,不過,鐵蓮花的主人既能震撼武林,使人聞名喪膽,如見死神,定有相當高的功力修為,一切言之尚早,到時再作定奪。現在還是按照既定計劃行事,陸少俠出外暫避,伺機而入,我老人家棲身屋樑之上,攻其無備,留何大俠一人隱身棺材之內,給來人一個諱莫如深。」
意轉心決,一致贊成,立刻分頭行事,陸正平縱身穿窗而出,胖和尚擰身躺在屋樑上,鐵掌何修開啟自己的棺材,舒舒坦坦的睡了下去。
說巧真巧,三人剛剛準備就緒,夜空中傳來一聲陰森森的笑聲。
這笑聲,甚是陰沉、飄忽,時遠時近,入耳生寒,使人摸不準究竟來自何方。
霍然,笑聲停止了,夜靜如死,只有屋外的木魚誦佛之聲依然呢喃不止。
在緊張、沉悶,而又恐怖的氣氛中,過了一刻之久,胖和尚的兩條濃眉快要皺在一起了,心情焦急而迷惘。
「篤!篤!篤!」不多不少,門外響起三聲叩門之聲。
胖和尚一怔,心說:
「來啦……」
心語至此,前面毫無動靜,一切又恢復常態,心忖:
「來人好狡猾……」
忽見室內黑影一閃,不知何時,也不知是從什麼地方進來,總之室內已多了一個身高七尺,全身一色黑衣,頭罩黑巾,僅僅露出一雙冷電似的眸光,背上斜插著一支「骷髏劍」,一身陰森森之氣,活像是一個幽靈似的黑衣蒙面人。
來人神不知,鬼不覺,聲息全無,就連胖和尚那等頂尖高手,也竟然毫無知覺,不禁一呆,寒意透心,暗自認為前途險阻重重。
黑衣蒙面人進得客室,環目掃視,拿起棺前蠟燭比了比,自語道:
「剛才來時四寸多長,現在剩下一寸多,明明有人來過,老夫天天算人,難道今天反會被人所算?嘿!嘿!任憑你們如何詭詐狡猾,也難逃老夫掌握。」右腕一揚,掌力如刀,劈的一聲,陸正平的那口棺材立時四分五裂,裡面的肉泥磁沫橫飛,一時間室內大亂,一片渾沌。
黑衣人劈出一掌,閃身暴退,退立房門之後,眸光滴溜溜的掃來掃去,若有所待。
良久,良久,一切靜止,反應全無,這才該輪到蒙面人感到焦急、迷惘。
猛可間,黑衣人疾進數步,一腳將鐵掌何修的棺材踢得飛了起來。正待上前察看究竟,忽聞頭頂呼地一聲,罩下一股強勁掌風,不禁打了一個冷顫。
黑衣蒙面大漢好快的動作,倏然一轉身,旋身暴退,胖和尚那麼深厚的功力,居然傷他不到,不由的呆了一呆。
蒙面大漢進得客室,不知樑上有人,也自一呆,尤其當他看清胖和尚的面貌後,眸光中掠過一抹驚懼,憤恨之色,嘿嘿一笑,道:
「赫,原來是你這個瘋和尚在此搗鬼,我道他們即使生有三頭六臂,也不敢抗拒‘鐵蓮花’,早知事有蹊蹺,好極啦,禿頭數月來一直窮追不捨,今日狹路相逢,倒要領教領教,反正咱們之間遲早免不了一場生死之搏!」
話完,一挺身,大步行履間潛伏著無窮殺機。
黑衣大漢來頭太大,胖和尚絲毫不敢大意,一面嚴陣以待,一面沉聲說道:
「你既以‘鐵蓮花’為害天下,那麼,‘攝魂仙子’怎樣稱呼?」
蒙面大漢似是想不到他會有這麼一問,微一呆楞之後道:
「禿頭好廣的見識,難得你還曉得家師的名號!」
胖和尚一驚,道:
「攝魂仙子現在生死下落如何?我老人家三十年前在無敵老人衣冠冢所在的破廟中見過她一面後,至今一直音訊全無,時在想念之中。攝魂仙子生來嫵媚嬌妍,一笑飛魂,再笑蕩魄,我胖和尚身在佛門,六根清淨,見到她之後也不免春心蕩漾,不能自己,三十年來不知流了多少相思淚……」
說著說著,故態復萌,又嘻皮笑臉起來。
蒙面大漢聞言勃然大怒,喝道:
「住口,你死到臨頭,還口出不遜之言!」
欺身暴進掌出如梭,一下子就是三招快攻。
胖和尚不敢怠慢,立時反手還擊,全力迎戰。
瞬息之間,二人連對五掌,誰也沒有討得便宜,俱都覺得對方掌力渾厚,膽戰心驚,心情皆一沉,面上殺機忽現。
蒙面大漢微微一怔後,陰笑道:
「瘋和尚膽敢追蹤數月,果然有點真功實學,難得難得!」
胖和尚血盆大口一咧,冷笑道:
「好說,好說,你知道我老人家的厲害,就趁早抱著腦袋瓜子滾蛋吧,看在攝魂仙子的粉面上,我胖和尚願意饒你一次!」
刷!客室中閃起一道白茫茫的寒光,蒙面大漢反腕撥下「骷髏劍」,愴愴一笑,道:
「禿頭,老夫行道江湖以來,就從來也沒有遇上半個能夠接下三掌的人,你瘋和尚算是唯一的例外。」
「骷髏劍」挽起一縷陰森森的光幕,忽又咬牙說道:
「不過你且別得意,老夫這支‘骷髏劍’乃是以死人的精血修煉而成,百發百中,招無虛發,你能夠接下兩三劍來,就已經很不錯啦,老夫要殺之人,就是無敵老人現身阻攔,也無能為力,江湖上自有‘鐵蓮花’出現以來,還沒有一個逃得活命的,你瘋和尚橫插一手,只是白白的送命罷了,老夫殺不了他們,豈不要壞了‘鐵蓮花’的名頭!」
振劍一抖,「骷髏劍」上幻化出萬點寒星,分心就刺。
黑衣大漢之言,倒非虛聲恫嚇,一劍攻出,威勢無倫,客室內立時充滿了一股子陰寒森冷之氣,隱約中又似有神嚎鬼哭之聲,劍鋒所指之處,透體生寒,渾身打顫,真力煥散,胖和尚不禁倒抽一口涼氣,連忙運足所有的功力,衝著骷髏劍幕,連劈五記劈空掌,胖和尚功力渾厚,又是全力進招,五掌攻出,劍氣微斂,借勢閃身一躍,脫出劍勢圈外,幸而未為骷髏劍所傷。
不過,雖然如此,胖和尚卻吃驚不小,連呼:
「好險,好險」不迭。
黑衣人一招得手,乘勝再進,挺身振劍而上,攻的是胖和尚的心窩要害。
乍然,呼地一聲,鐵掌何修見勢不妙,從棺材裡衝出來。
鐵掌何修固然望重武林,少林、武當、青城各派的掌門人都另有看待,但在黑衣蒙面人眼中看來,實是微不足道,兩道冷電似的眸光一掃,恨聲陰笑道:
「何修,別出來啦,就乖乖的死在這口棺材裡吧!」
不等何修躍離棺材,骷髏劍猛一振,轉而攻向何修中盤要害。
何修見狀,面色雪白,生死關頭,頓生拚命之心,當下雙掌交揮,不顧一切的全力撲擊,招式之狠,出手之快,的確少見罕有。
胖和尚怕何修有失,忙將功力叫足十二成,「雙龍搶珠」、「游龍戲風」、「推山填海」、「夜半猿啼」,四掌一氣攻出,猛攻黑衣蒙面人全身三十六處要害。
二人決心以命相搏,威勢陡增,尤其是黑衣人志在鐵掌何修,顧此失彼,被胖和尚佔盡先機主動,掌風兜體襲來,情急之下,急忙振劍繞體一劃,旋身後退三步。
黑衣人見機而退,二人並未討得絲毫便宜,相反的鐵掌何修被骷髏劍上的陰風一掃,又倒在棺木之內,過了好一陣子,才爬起身來。胖和尚也身形一歪,倒走一步,才拿穩馬步。
所幸,鐵掌何修總算安然無恙,未為骷髏劍所傷。
黑衣人一時大意,被鐵掌何修逃得一命,不禁大怒,喝道:
「何修,陸正平那小子那裡去了?快據實道來,如有半句謊言,老夫就把你送進棺材!」
鐵掌何修雙目一挑,話未出口,胖和尚搶出說道:
「老魔,九華一派已被你殺了個雞犬不留,僅僅剩下陸正平一人,你還苦苦不放,普天之下恐怕再也找不出半個像你這樣毒如蛇蠍的人。」
伸手一指碎裂的棺材,又道:
「九華第十五代的掌門人已被你劈成骨粉肉泥……」
黑衣大漢聽至此,眸中兇光一閃,冷冷的陰笑道:
「哼,閉你的嘴巴,棺木之中裝得是豬肉碗盤,想騙哪個,簡直是一派胡言!把你們兩個殺了再說!」
骷髏劍劃了一個圓弧,室內寒氣又生,盛怒之下,出手絕毒無情,一口氣連攻三劍。
天哪!黑衣蒙面人一劍攻出,二人都有窮於招架之感,今連攻三劍,直如海嘯山崩,更似雷電交加,一剎那間已完全罩在骷髏劍下,欲退無路,欲拒無力,尤其鐵掌何修更是危險萬分,喪命亡魂不過是指顧間事,災難隨時都可能降臨到他的頭上。
猛可間,三人的身後響起一聲沉喝,道:
「住手!」
聲音宏大如鍾,繞室而鳴,歷久不散,充滿了無限的威嚴與力量,聽得人心頭一顫,雙腿發軟。
黑衣蒙面人聞警一呆,猛然一回頭,不知何時,客室門口已站定一個身穿灰袍,鬚髮斑白,面色紅潤,目光如電,年在八十以上的老者,不由一怔,閃身橫移三步,依壁而立,心說:
「看此人童顏鶴髮,飄飄欲仙,口氣又這麼大,莫非是無敵老人……」
心想至此,陸正平喬裝成的無敵老人適時環目一掃,把眸光落在黑衣蒙面人的身上,以極端威風嚴厲的口吻說道:
「我老人家隱居‘衣冠冢’,不問江湖是非,你們這群宵小之徒就乘機興風作浪,胡作非為,實在可惱啊可恨!」
欺身斜進,橫掃棺木一週,目注胖和尚,聲色俱厲的道:
「剛才是怎麼回事?為何在此動手相搏?明明旅店無人身亡,何故假戲真做,三更半夜吹吹打打的攪擾我老人家的好夢?」
胖和尚聞言,臉色一變,戰戰兢兢的說道:
「無敵老人,你老人家有所不知,這位何大俠接到一枚象徵死亡的鐵蓮花,生死關頭,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假戲真做,以圖自保,不料弄巧成拙,被老魔識破,在此動起手來,素聞老前輩義貫日月,最愛打抱不平,為天下主持公義,敢請你老人家大力相助,為天下除害,並救出人家一命!」
說話中打拱作揖,做唱皆佳,唯妙唯肖,好像實有其事。
假無敵老人聽畢,沉聲一喝,從從容容地說道:
「我老人家衣冠冢外面的‘七殺令’碑,你看到過沒有?」
胖和尚一楞,道:
「看到過一次。」
「那麼第六條是什麼?」聲音冷冰冰的。
「是……是‘以眾擊寡,乘人之危者殺’!」
假無敵老人目光橫掃胖和尚鐵掌何修而過,厲色說道:
「你們雖未乘人之危,卻犯了以眾擊寡的殺條!」
運掌欲發,滿面殺機,大踏步的走過來。
胖和尚呆了一下,連連後退不止,急忙分辨道:
「老前輩請息雷霆之怒,聽貧僧一言,我和何大俠雖有以眾擊寡之嫌,但,老魔橫蠻跋扈,黷武好鬥,手中一朵鐵蓮花,不知毀掉多少英雄好漢……」
假無敵老人聽至此,臉一沉,喝道:
「住口,以眾擊寡者殺無赦,橫蠻跋扈,黷武好鬥者同樣也殺無赦,我老人家先把你們解決了之後,再收拾他,絕不會厚此薄彼的!」
忽的怪嘯一聲,鬚髮怒張,翻腕一抖,風聲如濤,一掌呼嘯而出。
胖和尚見狀臉色一變,迎勢發掌,喝道:
「老前輩別欺人太甚,我胖和尚可也不是好惹之人……」
言猶未盡,掌招才遞出一半,忽覺得一股強勁無比的暗力排山而來,立時狂風旋滾,掌力倒撞,胖和尚乍然悶哼一聲,被震後退,通的撞在牆上。
這一來,胖和尚不禁怒氣衝心,大怒道:
「你好狠的心,老衲和你拚……」
話至此,雙手捧腹,鮮血如箭,張嘴連噴三大口。
這事太不尋常,陸正平和鐵掌何修都呆住了。
假無敵老人一呆之後,忽又把臉色一寒,正等對鐵掌何修下手,忽見黑衣大漢已如幽靈似的消失不見,暗吃一驚。
鐵掌何修適時驚慌的說道:
「咦,老魔什麼時候已經溜了?這份修為實在高的令人心寒意冷!」
陸正平半驚半喜,啞然一笑,道:
「老前輩的妙計,的確高明已極,果然把鐵蓮花的主人嚇跑……」
胖和尚倏然上前三步,伸手堵住陸正平的嘴,鄭重其事的小聲道:
「小子,別聲張,以我老人家看來,老魔一定不肯就此罷手,說不定就隱身在附近,暗暗窺探究竟,事情到此還不能算是風險已過。」
陸正平聞言,覺得言之成理,心情又沉重起來,見胖和尚嘴角血痕仍在,歉然言道:
「是不是在下適才出手太重……」
胖和尚正色道:
「小子出手的確不輕,不這樣老魔早已識破,咱們也許已魂歸西天,你小子的功力再深,也不能把我老人家打得吐血,三口鮮血是我老人家咬破舌頭噴出來的!」
鐵掌何修和陸正平聽畢,對胖和尚更加欽敬嘆佩,陸正平憂心忡忡的說道:
「老前輩說老魔絕不甘就此罷手,那麼,為今之計又當如何?」
胖和尚沉吟半晌,振振有詞的說道:
「老魔不知無敵老人是假,雖已畏難暫退,卻不會就此遠走高飛,咱們剛才百密一疏,說是犯了無敵老人的‘七殺令’要嚴懲不貸,種下禍根,鐵蓮花的主人必定會返回察看我老人家和何大俠是否當真亡命無敵老人手下……」
一語未畢,房門外響起一陣急促的步履之聲,三人不由皆打了一個冷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