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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七日之約(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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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正平手拿玄天真經,一面細觀圖文,一面用手指揮,神情肅穆,八面威風,儼然武林領袖,江湖雄主,群豪一個個對他畢恭畢敬,言聽計從,與早先的群起而攻的仇視態度比起來,成為強烈的對比。

在場之人,都是望重一方的人物,不僅悟性極高,而且在內外功夫上都有極深的造詣,苦演一個時辰,已可擺成粗淺的劍陣,發揮聯合的威力,只是尚不能運用自如,攻守如一,發揮最大功效。

就在大家沉醉於絕世武學中時,陸正平聽到一個嬌滴滴的聲音道:

「陸相公,陸相公……」

陸正平抬頭一看,不知何時,霜兒姑娘已俏生生的立在房門口,含情脈脈的望著他,粉頸低垂,面泛桃紅,一副嬌羞竊喜的樣子,風韻萬千,人見人憐。

「啊,是你,剛才還和你師父談起你,什麼時候來的,怎麼在下一點也不知道。」

語音略帶顫抖,內心甚是驚喜激動,說完,急匆匆的走過去。

霜兒姑娘深情的一瞥,道:

「人家已經來了很久啦!因見你們練得起勁,未敢驚動。」

忽見師父神尼妙常寒著臉走過來,臉色一變,忙住口不語。

等師父來至切近時,趕忙深施一禮,道:

「師父,請恕徒兒……」

言未盡,神尼妙常寒著臉說道:

「霜兒,為師的一再交代你,要你徑返峨嵋山,怎麼又尾隨來至上清觀,我看你是越來越不聽話了,竟敢公然違抗師父的令諭,可知咱們峨嵋派一向門規森嚴……」

霜兒姑娘聽到這裡,滿面愁容,硬著頭皮說道:

「師父,徒兒知道,不過,此來上清觀,並非有意違犯您老人家的命令,實因怕師父力單勢薄,吃老賊暗虧,如能助你老人家一臂之力,亦感心安許多……」

「住口,你再胡言亂語,休怪為師的不念情,要當眾懲處,師父不准你來,並非單單為了怕你吃虧受苦,而是另有苦衷,你怎麼這樣冥頑固執……」

越說越氣,忽的飛起一掌,真向霜兒姑娘的面頰打去。

陸正平一驚,忙伸手一攔,道:

「前輩請息怒,令徒此來雖系違命行事,但卻純出一片感恩圖報之心,其情可恕,萬望看在天下英雄的情面上,饒她這一遭吧!」

神尼妙常想了想,道:

「看在陸少俠的情面上,姑且放過,現在,你趕快給我離此徑赴峨嵋山,一切等為師的回去之後再說。」

霜兒姑娘聞言一呆,愴楚欲泣,目注陸正平,投來乞憐求援的一瞥。

陸正平對她愛意彌堅,早有挽留之心,當下一本正經的說道:

「既來之,則安之,霜兒姑娘武功雖淺,依然大有用處,不如留在此地,共商義舉為佳,此去紫金谷,任重道遠,多一人多一分力量……」

神尼妙常鄭重的說道:

「少俠有所不知,劣徒功力淺薄,怕拖累群賢,固是原因之一,但主要的還是因為……」

不知為何,說至此,突然停住,滿臉情愁怨恨,似是有著一肚子的難言苦衷。

陸正平一楞,追問道:

「因為什麼?」

神尼妙常長嘆一聲,道:

「哎,此事說來心酸,請恕貧尼不便直言,反正霜兒無論如何不可留在此地,否則,將會鑄成終身大錯!」

陸正平一怔,諱莫如深,霜兒姑娘不忍拂逆師父慈命,含淚說道:

「師父,孩兒罪該萬死,惹你老人家生氣,遵命徑返峨嵋就是。」

一瞥陸正平,淚珠已經落了下來,黯然的向外走去。

神尼妙常忽覺心中一酸,把頭歪過一邊,暗抹了一把眼淚。

陸正平忽然說道:

「霜兒姑娘,慢走一步。」

霜兒聞言止步轉身,黯然的望著陸正平,道:

「相公有話快請明言,小妹師命在身,不可久留……」

陸正平不等她說完,扭頭對神尼妙常說道:

「不是在下有意厚顏乞命,事實上目下鐵蓮花的主人和人魔父子,都潛伏在上清觀四周,濫殺與會英雄,令師徒能夠幸而安然來到此地,已屬萬幸,讓霜兒姑娘隻身離去,實在萬分危險,事到如今,不管怎麼說,都應該留在上清觀內,區區之意,尚盼前輩三思。」

鐵掌何修也走過來說道:

「情勢確是如此,老夫遠從塞北西域請來的幾位英雄,都被鐵蓮花的主人殺死在武當山上。東海一派的施雪玉,功力之高,罕有其匹,當年和少林、峨嵋兩派高手決戰衣冠冢前,技壓群豪,結果仍非孫奇對手,在來此途中被打得遍體鱗傷,論功力,令徒比施雪玉,天山一隱,塞北游龍等差得太遠,斷斷不可冒此危險,拿性命當兒戲。」

神尼妙常聽二人如此一說,只好收回成命,道:

「霜兒,回來吧!快過來謝謝何大俠和陸少俠。」

霜兒聞言大喜過望,香風一掠,已至陸正平身邊,謝過師父與鐵掌何修,甜蜜蜜的對陸正平道:

「陸相公,謝謝你。」

「哪裡,些微小事,姑娘何必言謝,倒是在迷魂塔附近時,在下未能善盡守護之責,實感萬分抱歉。」

霜兒深情地望著他,話未出口,武當無塵道長說道:

「七星劍陣雖已入門,但距應敵上陣,還相去極遠,不如就此再認真演練一遍,大家便回房安歇,明日再作計較。」

群豪聽畢,齊聲稱善,忽見武當無慧道長氣急敗壞的飛奔而來。

大家都是久走江湖的人,一見此狀,已知事有不妙,武當掌門人急忙迎上去說道:

「師弟,究竟發生何事?快說!」

無慧道長奔至切近,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

「毒郎君來啦!毒郎君來啦!一齣手便連傷本觀弟子四人……。」

「毒郎君」三字,如毒蛇猛獸,大家都駭了一大跳,齊聲說道:

「毒郎君來幹什麼?乃父人魔孫奇和鐵蓮花的主人可曾隨來?」

「人魔孫奇等未曾隨來,只有他獨自一人,據他自己說

是要來此見無敵老人,或者是負責統帥群豪的人!」

大家聽得一呆,莫名所以,陸正平道:

「毒郎君在哪裡?有什麼事?」

「貧道因恐中他毒計,未敢開觀放他進來,不料,他卻爬上觀門,和本觀弟子惡戰起來,說不定馬上就會衝來此地,貧道覺得此事非比尋常,特親來稟報,請小英雄速作處斷。」

九華掌門人陸正平思索一下,忽然一聲清嘯劃破長空,朗朗的說道:

「好,在下知道啦!諸位請在此少待,讓陸正平把他打發走……」

忽聞霜兒姑娘的聲音,驚惶萬狀的說道:

「陸相公,毒郎君已經來啦!」

此話一齣,全場皆驚,定目處,只見毒郎君狼行虎步,神色飛揚,英雄氅直地飛在身後,手中握著一把二尺多長的寶劍,放步飛奔而來。

身後,另有十幾個武當弟子,拼命疾追,吼喝之聲不絕於耳。

「站住!」陸正平暴喝一聲,雙臂一抖,箭射而出。

毒郎君倒蠻乖,聞言果然傲然卓立在「集議堂」外五丈遠的地方。

孫明立身一穩,武當弟子十餘人挺身而出,掌劍齊舉,排山攻出。

「兔崽子,你們是不是吃了虎心豹子膽了?」

毒郎君喝聲未了,長劍挽起一縷寒芒,翻身橫掃一劍。

別看他左臂已斷,功力依然不減,一劍掃出,勢如電閃雷奔,劍氣吞吐中,十幾人倉惶暴退四五步,毒郎君孫明嘿的冷笑一聲,道:

「哼!一群飯桶,也不怕給你們牛鼻子老道丟人!」

武當掌門人無塵道長聞言臉上一熱,陸正平忽的虎吼一聲,道:

「小子發什麼狂,看掌!」

「雷鳴九天」,一掌呼嘯而出,用了五成以上的功勁。

毒郎君孫明見來掌雄厚威猛,暗暗吃了一驚,道:

「小子迷魂塔之行果然沒有白跑,難得難得」,說話中,身形一閃,橫移三步,並未出手還擊。

陸正平怒氣衝衝的道:

「你知道厲害就好!」

健腕一振,「風聲鶴唳」,又是一掌。

意外的是,毒郎君孫明仍然沒有還手,滑步移開,左躍七八尺。

蓬!陸正平掌招走空,擊在三丈以外的一棵大樹上,登時,樹搖枝擺,落葉翻飛,站在附近的幾個武當門人也被震得退了好幾步,在場之人,連毒郎君孫明在內,不由皆呆了一呆,覺得他掌力的確雄猛無比。

陸正平兩擊無功,毒郎君避而不戰,使九華掌門人大為驚怒,沉臉喝道:

「毒郎君,是好漢就上來和小俠我拼上一拼,否則,你就跪下給我磕三百六十個響頭,保證給你一個最痛快的死法……」

毒郎君孫明雙眉一挑,眸光色眯眯的從霜兒臉上掃過,冷笑道:

「小子別動肝火,你家小爺此來上清觀並非尋仇打架,何必這麼殺氣騰騰的,想死以後有的是機會,不必太性急。」

陸正平聞言一怒,群豪早已接踵而出,雁翅似的分站在正平身後,神尼妙常寒眸如電,憤火熊熊,方待挺身躍出,和毒郎君決一死戰,忽見徒兒立在身旁,寒臉說道:

「霜兒,你出來幹什麼,還不快回大廳裡去!」

霜兒一愣,道:

「師父,毒郎君肆虐天下,人人切齒痛恨,徒兒縱然打他不過,也想給他一掌,您老人家為什麼要……」

神尼妙常恨恨地瞪了毒郎君一眼,冷若冰霜似的道:

「叫你回去,你就回去,別問為什麼。」

霜兒一呆,滿腹疑雲,知道中間必有內幕隱情,但見師父怒容滿面,又不敢追問究竟,只好說了一聲:

「是!」悻悻的轉身走去。

在她們師徒的談話當中,武當掌門人無塵道長蹙眉一想,小聲對少林明性說道:

「明性大師,毒郎君此來透著邪門,小心中了他們聲東擊西之計,不如由咱們兩派立刻四處搜尋一下,要是被人魔孫奇等人乘機潛入本觀腹心之地,可是大為危險之事。」

少林明性點頭說好,率師弟明理,徑向南方奔去。

武當無塵向陸正平丟個眼色,率無為、無慧,奔向北方。

毒郎君孫明看在眼中,嘿嘿一笑,道:

「兩位不必小題大作,家父等如欲收拾你們,縱然築下銅牆鐵壁,再加高手三百把守巡邏也是無濟於事,孫明夜入上清是奉家父之命傳話的。」

武當無塵,少林明性,知他父子最是詭計多端,不予相信,仍自放步疾行,巡守全觀。

九華掌門人陸正平這時說道:

「毒郎君,你此來究竟目的何地,倒是快點說個明白,如有一句謊言,小心小俠我抽你的筋!」

「小爺早已有言在先,是奉家父之命傳話來的,你難道是聾子?」

「那你就說吧。」聲冷氣傲,不可一世。

「哼,你不夠資格,小爺我要找的是無敵老人說話!」

「無敵老人不在,說給我聽也是一樣!」

「哼!你根本沒有聽的資格,無敵老人不在,就請負責統領群豪的人出來聽吧!」

「統領群豪的人就在你的眼前,說吧!」

「是誰?」

陸正平拍拍胸膛,傲然言道:

「就是我!」

毒郎君孫明猛一震,陰笑道:

「是你?看不透你命運不好,出息倒蠻大,居然做起領袖武林的盟主來了!」

陸正平一聳肩胛,伸手握住身後的鐵琵琶,恨聲說道:

「怎麼?你不信?有話快說,再信口胡言,小心我一琵琶砸爛你的腦袋!」

毒郎君察言觀色,見群豪對他至恭至敬,認為其言不虛,當下引吭一嘯,一字一句的道:

「你好好的聽著,家父和鐵蓮花的主人,約你們三月初三,赴會紫金谷,屆時將會好好的招待你們,凡是活得不耐煩的,一律歡迎!」

冷電似的眸光從群豪臉上掃過,又道:

「當然,你們如果畏懼怕死,可以不去,三月初三約期過後,再來上清觀給你們集體送終也是一樣,反正家父和鐵蓮花的主人早已下定主宰天下武林之心,順者留命,逆者亡魂,此次糾集武當上清觀的人休想有一人逃得活命!」

陸正平想了想,朗聲說道:

「毒郎君,你回去告訴你老子人魔孫奇,和鐵蓮花的主人,說我陸正平代表天下英雄答應啦,準在三月初三,到達豫中紫金谷赴約。」

毒郎君一怔,道:

「赫!料不到你倒很有種……」

陸正平忽的昂頭一嘯,打斷他未盡之言,咬牙喝道:

「不過,毒郎君,你們埋伏在上清觀四周的人馬,必須立刻撤離,否則,休怪陸正平不遵誓言,要提前直搗紫金谷,把你們殺個雞犬不留!」

毒郎君孫明冷笑一聲,道:

「小子,儘管放一百二十個心,家父等因懶得零零碎碎的宰殺,才定下三月初三之約,好痛痛快快的過一次殺癮,要不上清觀可能早已變成廢墟,只要你們答應,家父等自會率眾立返紫金谷,靜候群豪送死!」

陸正平鋼牙一咬,道:

「好,咱們一言為定,後會有期,你滾吧!」

「好說好說,咱們紫金谷再見!」

眸光從群豪臉上掃過,又道:

「紫金谷內給你們預備了三百口上好的棺材,家父準備厚葬你們,務請光臨!」

話完,一抖英雄氅,大步而去。

神尼妙常忽然清叱一聲道:

「慢著!」

身形一長,呼地衝了出去。

毒郎君孫明猛一轉身,道:

「老尼姑有事嗎?」

一聲老尼姑,惹起了神尼妙常的萬丈心火,叱道:

「貧尼要你的命!」

殺機一生,出手無情,探臂出掌,一下子就是三招快攻。

毒郎君孫明眉尖一挑,陸正平疾衝數步,大聲說道:

「老前輩住手,請聽在下一言!」右腕一抬,發出一股陰柔掌力。

他,功力極深,用力恰到好處,一掌拍出,堪堪把對方掌勁卸去,既無相撞破空之聲,亦未傷及神尼妙常分毫,在場目睹諸人又是一驚。

神尼妙常呆了一呆,道:

「陸少俠,你……」

陸正平肅穆鄭重的說道:

「老前輩,咱們既已和他們父子訂下三月初三之約,就請放過現在吧!只要時限一到,即使有一百個毒郎君也不難取下他頸上人頭!」

神尼妙常不假思索的道:

「少俠有所不知,毒郎君父子差點斷送我一生的幸福,貧尼已忍恨十幾年,今天一定要給他點顏色看看!」

不管陸正平反應如何,振臂運掌,又氣虎虎的撲過去。

毒郎君嘿嘿一笑,道:

「老尼姑,就憑你那點子功力修為,小爺想殺你簡直易如反掌,最好別好自尋煩惱,一切仇讎恩恩等……」

忽見神尼妙常已欺身撲至面前,忍不住沖天的怒氣,翻腕一抖,猛劈一掌。

對毒郎君,群豪個個切齒痛恨,見神尼妙常出手,大家相繼挺身而進,躍躍欲動,一時間情勢緊張,秩序大亂。

通玄羽士馬宏達沉聲說道:

「陸兄,以兄弟之見不如乘此先把毒郎君除去,然後再直搗紫金谷,如是尊約赴會,人魔孫奇等必有萬全的準備,敵明我暗,完全處於被動,可是大為不利……」

猛可間,九華掌門人陸正平暴喝一聲,道:

「住手!」

聲如雷鳴,入耳生寒,霍地一振臂,「乘風破浪」衝著毒郎君孫明和神尼妙常的掌風中打去。

陸正平好深的內力,一掌攻出,如狂風,如暴雨,二人雖是頂尖高手,也是消受不了,神尼妙常身形滴溜溜的疾轉四五個圓圈,退後十幾步。

毒郎君也身形滴溜溜的疾轉四五個圓圈,退後十幾步。

群豪睹此情形,相顧失色,一齊垂首而立,無人敢再輕舉妄動。

陸正平此時橫掃全場一眼,道:

「兩方交戰,不殺信使,古有名訓,今昔同例,況且武林中人最重信諾二字,難道諸位要在下失信於老魔,貽笑天下?陸正平自忖才疏識淺,難當大任,但無敵老人既然如此安排,就必須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在下拙見如此,哪位另有高見,敢請當面明言,只要措置妥貼,兼顧情理信諾,陸正平決定讓出賢路,矢志追隨!」

這話說來悲壯激昂,義正詞嚴,群豪全都一呆,楞在當地,大家面面相視,連一句話也沒有說。

陸正平見群豪默默無語,扭頭對毒郎君孫明道:

「毒郎君,你還不快滾幹什麼?莫非皮肉發癢……」

言猶未盡,毒郎君孫明如夢方醒,倏然一轉身,如飛而去。

這次,沒有人再出一言,進一招,靜靜地目送他消失在暮色蒼茫中。

沉默!一陣可怕的沉默!

大家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呆呆地立在「集議堂」外面,默然無言,一動也不動。

良久,良久——

嗖!少林掌門人明性大師率師弟明理,飄然而返。

嗖!武當無塵、無為、無慧,也適時轉了回來。

陸正平望了兩位掌門人一眼,道:

「兩位搜尋頗久,不知可有什麼發現?」

明性、無塵聞言同聲說道:

「還好還好,上清觀內外均無魔頭蹤跡!」

武當無塵道長揚目四望,不見毒郎君孫明,道:

「毒郎君哪裡去了?」

鐵掌何修不等陸正平開言,便上前說道:

「毒郎君此來上清觀,是代乃父人魔孫奇等傳話,約咱們三月初三赴會紫金谷,決一死戰,正平業已答應,故而放他回去覆命!」

少林掌門人明性大師先是一怔,後又一喜,說道:

「這樣最好,省去不少周章,反正群豪齊集上清觀的事,訊息早已外洩,根本不可能出其不意,攻其無備,三月初三之期,屈指算來,還有整整七天,七天的時間不能算多,也不能算少,如能好好利用,定可做很多重要之事,問題是不知無敵老人能否在七天之內來到武當山?」

武當無塵道長沉吟一下,道:

「無敵老人能否來到,全系未可預知之事,急也無用,倒是演練‘七星劍陣’之事最為重要,如能在七天之內修練純熟,可以運用自如,則一切將大有可用!」

陸正平尋思半晌,道:

「諸位都是身負絕學之人,悟性又高,修練七星劍陣的初步奠基功夫已算入門,如無意外,想來多則六日,少則五日,就可運用自如,當然,這中間必須痛下苦心,傾全力以赴才成。」

青城馬宏達點頭說道:

「撇開公義不談,少林、武當、峨嵋、九華,以及我們青城派,都和人魔父子與鐵蓮花的主人有著血海深仇,大家自然會傾全力以赴,絕無懈怠,因為此舉深仇,不但關係著在場之人的生死存亡,抑且影響著整個武林的興衰絕續,勝負之間,非同小可,咱們何妨就此再演一遍。」

英雄所見略同,大家立時擺開陣勢,演練起「七星劍陣」來。

時間,向後推了一個時辰,眾人也已精疲力盡,汗水淋淋。

武當掌門人無塵道長昂首望著天色,說道:

「現在子時已過,正當醜牌時分,再守一個時辰,就將天明,大家久練精疲,以貧道之見,不如就此暫告一個段落,各自回房稍事調息安睡一下,明天一早再繼續演練,若是耗費精力真元過巨,恐怕是有害無益……」

陸正平思索一下,接著道:「好好,無塵道長之言極是,咱們就這樣辦吧!」

他此時無異是武林盟主,言出如山,大家一致頷首稱是。

眾人相互道一聲:

「晚安!」鐵掌何修、青城馬宏達,獨自回房休息。

少林明性、明理、峨嵋神尼妙常師徒和九華陸正平,因系初來,由武當門下弟子分別引領。

直至群豪先後走完,無塵、無慧、無為三位道長,交代門下弟子小心監守,這才攜手離去。

夜,已經很深啦,武當上清觀呈現著一片沉寂。

沉寂中,陸正平獨自坐在一間靜室內,燈光如豆,思潮洶湧,瞬息之間,他想到很多很多問題,從他的親仇想起,一直到現在。

其中,最使他困惑不解的是,人魔孫奇和父親究竟有什麼仇,既有殺害父親陸守智的功力,為何偏偏又默默無聞?

鐵蓮花的主人是誰?和人魔孫奇是什麼關係?為什麼要毀滅九華一派?

他一直以為父親陸守智和師父林松濤都已遇害作古,但經午夜想來,又不無可疑之處,因為直到現在為止,他並沒有發現二人的遺體,也不曾聽說有人目睹,難道真的是死無葬身之地?或者……

還有,迷魂塔主到底是一個何許樣的人物?何故那樣冷傲孤僻,胸懷恨世之心,看都不願意看自己一眼?

謎!謎!謎!一連串不可思議的謎!

陸正平心想至此,覺得身心疲憊不堪,心說:

「算啦!算啦!此刻還想些什麼,只要復仇之事進行順利,一切當可逐次分曉,不然的話,性命恐將難保,知道又有屁用,徒然增加煩惱!」

如此打算,愁思陡斂,當即擰身上床,盤膝行起功來。

練武之人的盤膝打坐,有安眠、行功的雙重效用,瞬間,陸正平便進入人我兩忘之境。

約過半刻工夫,隱約中聽到有人走了進來,睜眼一看,床沿俏生生的立著一個人,正是峨嵋派的霜兒姑娘。

陸正平一怔,道:

「霜兒姑娘,你怎麼還沒有睡,有什麼事嗎?」

急忙下床讓霜兒姑娘坐下。

霜兒姑娘側身坐在床沿上,嫣然一笑,柔聲說:

「其實也沒什麼事,只是人家翻來覆去的怎麼也睡不著,因見你這兒有燈光,故而冒昧的闖進來想和你談談,陸相公不會見怪吧!」

「哪裡哪裡,在下求之不得,怎會見怪!」

忽又很關心的說道:

「你奔波一天,應該好好休息一下才對,怎麼睡不著呢?」

霜兒姑娘深情的望著他,道:

「我也弄不清楚,總覺得心裡亂糟糟的,好像缺少一些什麼東西似的,又好像心裡有很多,話想對你說!」

陸正平心頭猛一顫,笑道:

「姑娘有什麼話儘管說吧!在下很喜歡聽。」

霜兒姑娘聞言一楞,欲語臉先紅,櫻唇張合了好幾次,卻一句話也沒有說出來。

陸正平道:

「你不是有話要對我說嗎?怎麼反而沉默起來了?」

霜兒姑娘紅著臉,羞答答的道:

「嗯!人家是有很多話想說,可是,卻不知該怎麼說,以及從哪裡說起才好!」

陸正平已意識到,彼此已陷入愛的深淵裡,將會有什麼事故發生,強作鎮定的道:

「別忙,我們慢慢的談吧!想到哪裡就說到哪裡好啦!」

「嗯,我們慢慢的談吧,只要你願意聽,小妹願意和你談上三天三夜,甚至更多一些!」

眸光似水,柔情萬千,脈脈的注視著他,又輕輕的說道:

「我們已經相識很久啦,但彼此的瞭解卻淺得很,比如你是否已經訂過親?以及其他有關你自己的身世的事。」

陸正平一怔,道:

「在下一身是恨,從小和師父一起長大,哪能談到這些。」

「你沒有師妹?」

「沒有,即使有也不認識,而且都已喪命鐵蓮花下。」

「為什麼不認識呢?」

「因為在下奇仇在身,牽涉頗廣,家師一直關門授藝,未和同門之人相見!」

「啊,原來是這樣的,你將來如果要成親的話,不知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

「這個……在下親仇未雪,還未想到這些。」

「人家是說假如你將來要成親的話,喜歡什麼樣的女子?」

陸正平聞言心撲通亂跳,遲疑片刻,才吞吞吐吐的說道:

「如果此去紫金谷,一切順利,而且有人願意和我這樣苦命的孤兒長相廝守,我是比較喜歡文靜溫柔,典雅淑慧些的女孩子,像姑娘這樣溫文爾雅,秀外慧中的女孩子,想必定然人人憐愛!」

霜兒姑娘一聽此言,但覺魂兒在飄,心兒在搖,既驚又喜更羞,柔情似水,嬌滴滴的說道:

「真的?」

「真的!」

「你願意和小妹長相廝守,直至永遠永遠?」

「是的,我願意和你長相廝守,永遠永遠!」

淡淡數語,非比尋常,二人的感情猛然大進一步,同時一轉身,四日相接,欲語還羞,四隻手緊緊的握在一起。

陡然間,天在旋,地在轉,熱血沸騰,二人感情的溫度計一下子就升到頂點。

霍然,二人熱情難耐,也不知是誰先誰後,如膠似膝的擁抱在一起。

於是——

瘋啦!

醉啦!

死啦!

一切的一切都拋諸九宵雲外,盡情地陶醉在這溫柔鄉里。

漸漸地,二人的心開始融和,甚至,連靈魂也合而為一,從此永不分離。

喜劇已經揭開序幕——

不!這是一個大悲劇,悲劇的序幕剛剛啟開,魔鬼的手早已向他們伸出,註定了悲劇的結局……

「篤!篤!篤!」

正當二人沉浸在愛的天國時,門外響起一陣叩門之聲。

二人像是受了電擊,受了雷劈,猛一驚,倏然分了開來,面紅心跳,羞態猶存,呆呆地互望著,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篤!篤!篤!」

又是一陣輕微的叩門聲。

陸正平望了霜兒姑娘一眼,忽地前衝三步,伸手開啟房門。

開門處,姍姍的走進兩個人,一個是施雪玉,一個是陸梅吟。

施雪玉見二人滿面紅雲,嬌羞不勝,心裡雪亮,面有喜色,方待出言,陸正平搶先行禮問安,對陸梅吟說道:

「梅姐,你的傷是否業已復元如初?小弟因瑣事纏身,一直未能抽空去看施姑姑和你,實感愧疚。」

陸梅吟嫣然一笑,道:

「平弟,施姑姑和我的傷勢早已復元……」

你一聲梅姐,我一聲平弟,聽得霜兒姑娘意亂如麻,芳心欲碎,陸梅吟的話還沒有說完,她已扭頭拂袖而去。

陸正平一愣,忙上前攔阻,道:

「你怎麼啦,臉色白蒼蒼的?」

霜兒姑娘冷冷的說道:

「我不舒服,讓我去吧。」

陸正平往門口一站,從懷中掏出迷魂塔上的靈藥,道:

「這藥是在下從迷魂塔上帶出來的,原先就是為了救你,快請……。」

「不必啦,我睡一會兒就好,靈丹留下給別人服吧!」

說話中,伸手用力推著陸正平,硬要穿門而出。

施雪玉見此情景,深知此事根由,忙走上前去,慈祥可親的說道:

「老身施雪玉,這位是正平的嫡親姐姐陸梅吟,敢問姑娘怎樣稱呼?」

這話說得絲絲入扣,恰到好處,輕描淡寫的便把彼此的

身份說明,而且不著形跡,絲毫也不使霜兒姑娘感到難為情。

霜兒姑娘聽她如此一說,這才恍然大悟,連忙規規矩矩的向施雪玉、陸梅吟福了一福,嬌羞柔弱的說道:

「晚輩霜兒,家師是峨嵋掌門人神尼妙常。」

身份既明,恨意全消,自然沒有離去的必要,但,裝病離去之言既已出口,又不好意思改變主意,只好又說道:

「施老前輩和陸家姐姐請留步,晚輩身上不舒服,想回房去睡一會兒。」

施雪玉是過來人,早已猜透她的心事,正想出言勸解,忽聞嗖的一聲,房門外面小院中飄落下一條綠色人影。

陸正平一見是迷魂塔內的綠衣少女冷鳳,心中大喜,興沖沖的說道:

「啊,是冷姑娘,你來得太好啦!在下一直在想,如有姑娘大力相助,一切當可迎刃而解,縱使有十個人魔孫奇,也不愁殺他不了!」

冷鳳姑娘聞言似懂非懂,星眸一瞥,滿面驚喜,嬌嫩甜脆的聲音說道:

「啊呀!人家找你找得好苦,要不是你揚名天下,名震江湖,各處都在談論你來到武當上清觀的事,人家怎麼也找不到。」

邊說邊走,話音一落,已立在陸正平身旁。

此姝久居迷魂塔,與世隔絕,性情大異常人,好似小鳥依人般的依在陸正平身邊,旁若無人的樣子,連一旁的施雪玉等三人連看都不看一眼,深情的瞅著他,又關懷的說道:

「陸相公,我們半年多不見,你好象瘦了許多,你看我瘦了沒有?」陸正平見她對別人不理不睬,甚感侷促不安,微微向旁一閃,道:

「嗯!姑娘好像也清瘦一些。」

冷鳳姑娘聞言,烏黑滾圓眸子瞪得更大,嗤的嬌笑道:

「哼!人家豈止是清瘦一些,比以前瘦得太多了,自你去後,一直茶不思,飯不想……」

陸正平見施雪玉、陸梅吟和霜兒,全都以驚疑的眸光望著二人,不等冷鳳說完,便把三人介紹給她,最後指著冷鳳姑娘說道:

「這是迷魂塔主的親傳弟子——冷鳳姑娘。」

迷魂塔,是武學的寶庫,也是武林的絕地,多少年來一直風靡著整個武林,三人一聽說冷鳳是迷魂塔主的弟子,投來驚奇仰慕的一瞥。

同樣的驚奇仰慕,卻有兩種截然不同的心理,施雪玉、陸梅吟喜獲高人相助,認為興師之舉是前途樂觀,霜兒姑娘的心靈上卻籠罩著一層淡淡的情愁幽怨,暗暗地喟嘆一聲。

陸正平這時又說道:

「冷鳳姑娘是什麼時候離開迷魂塔的?意欲何往,找在下不知為了何事?」

冷鳳姑娘不假思索的道:

「小妹離開迷魂塔已有一個多月,至於找你的目的嘛!你自己心裡有數,何必要明知故問。」

陸正平一愣,道:

「我自己心裡有數,究竟是什麼事?」

「哼,你這人也真沒良心,才半年多的時間,就把人家的話忘得一乾二淨了,難道你忘了人家曾說要你帶著我遍遊五湖四海,名山大嶽的事了?」

「啊!原來是為了這個,我道姑娘有什麼重大之事。」

「你以為這件事小,在人家看來,這是最重要最重要的一件事,你到底答不答應嘛!別說那麼多廢話好不好?」

「此事在下早已答應在先,自無失信之理,不過,目下兄弟受無敵老人之命,在此統理剿滅人魔孫奇與鐵蓮花等惡人的興師大局,短時間恐難遵命伴隨,而且,此二人都是十惡不赦之徒,危害天下武林已久,偏偏武功高得出奇,在下很想請姑娘大力相助,不知意下如何?」

冷鳳姑娘立刻說道:

「按理,我們迷魂塔裡的人與世無爭,絕不過問塵世間事,但陸相公既已出口,也不好一口回絕,我想你如果肯答應人家的一個條件,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梅吟姑娘曾親眼見她獨自一人,把鐵蓮花主人、枯藤叟宋平以及自己等三人,打得落花流水,認為她如肯出手相助,復仇報親之事簡直易如反掌,聞言望了施雪玉和霜兒姑娘一眼,一臉欣然雀喜之色。

陸正平想,說道:

「只要在下能力所及,一定遵命,但不知姑娘究竟有什麼條件?」

冷鳳姑娘從從容容的說道:

「很簡單,還是過去的老條件。」

陸正平一呆,道:

「你是說……」

眸光從霜兒姑娘臉上掃過,倏然住口不言。

「我是說,只要你願意伸手抱一抱我,或者叫人家一聲姐姐,妹妹也可以,小妹就答應全力相助。」

這話陸正平雖然已經聽過好幾次,但此刻有霜兒等人在場,卻感到格外羞澀不安,聞言呆了呆,不鉗如何答言。

霜兒姑娘恨恨地瞪了她一眼,暗罵一聲:

「不要臉!」

滿臉露出噴恨和不屑之色。

施雪玉沉忖片刻,忽然伸手一拉梅吟和霜兒,道:

「現在時間不早,明天還有要事待辦,咱們還是先去休息一下,讓正平和冷鳳姑娘慢慢的談吧!」

眸光從正平臉上掃過,和冷鳳頷首示別,拉著二人就往外走。

梅吟知施姑姑用心良苦,霜兒滿心酸楚,自覺久留不便,跟著施雪玉,寸步不離。

冷鳳姑娘說道:

「不送,不送!」

霜兒姑娘偶然回頭一瞥,正好和陸正平四目相接,見他眸中深情意重,離情依依,芳心稍安,瞬間已轉出小院,向另一個獨院走去。

冷鳳姑娘眼見此狀,說道:

「陸相公,你很愛她?」

陸正平一怔,含糊的答道:

「在下和霜兒姑娘已經認識很久了!」

「時間既久,定然傾心相愛羅!」

「姑娘言重矣,我們只不過是極普通的朋友罷了!」

「你不愛她最好,否則,她一定會倒霉的!」

陸正平猛一驚,冷鳳又道:

「喂!你這人是怎麼搞的,人家剛才所提的條件你到底是答不答應?」

九華掌門人,一直為此困擾,不知所措,既不忍一口拒絕,使整個武林的前途陷入危機之中,又不願輕易依她,鑄成大錯,聞言呆若木雞似的立在那兒,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冷鳳姑娘嗤的嬌笑一聲,道:

「看你急得像個傻瓜似的,真好玩,人家剛才並非真的想要求你什麼,而是想藉詞把她們三個人嚇跑,咱們也好痛痛快快的談個通宵,事實上只要你答應帶我遨遊中原,人家已經心滿意足了,其他的事以後慢慢再談,我才不著急呢!」

「這樣說來,姑娘願意鼎力相助,共商義舉了?」

「那當然,為了你,人家願意犧牲一切!」

陸正平聞言,大喜過,道:

「謝謝你,姑娘神功蓋世,冠冕天下,有你一人相助,勝過好漢三千,他日功成之日,定然宇內讚頌,永垂不朽。」

冷鳳姑娘凝神望著她,鄭重的說道:

「我不要宇內同贊,也不要永垂不朽,只要能和你長相廝守就……」

話至此,夜空中飄飄渺渺的送來一陣淒涼悠長的呼喚聲,隱約中似是叫著冷鳳的名字。

冷鳳聽在耳中,臉色大變,道:

「糟!家師在叫我!」

陸正平倒抽一口寒氣,道:

「什麼?迷魂塔主也來了?」

「嗯!我是隨家師出來的,要不然他老人家怎麼會讓我獨自行走江湖?」

「令師離開迷魂塔做什麼?」

「據小妹所知,他老人家可能想找一個人,另外還有一件血海深仇未了,但,要找何人?有什麼奇仇大恨?我卻不甚清楚,人家一路行來,處處找你不到,來到武當附近時,家師忽然有事自去,叫我在山下等他,這才抽空溜來上清觀,與你相會,他老人家可能已經等得很心焦了……」

冷鳳姑娘的去留,對此番紫金谷之行的成敗,影響至深且巨,陸正平聽至此,連忙一本正經的說道:

「冷姑娘的功力修為,已是出類拔萃,冠蓋絕倫,令師功力之高,自然匪夷所思,在下冒昧直言,為了天下武林的存亡絕續,敢請姑娘恭請令師來上清觀一敘,如蒙俯允,在下當親率天下英雄出觀迎接,或者由兄弟一人陪同姑娘前往,親自敦請,不知冷姑娘以為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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