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閻君孫道明,人魔孫奇和毒郎君孫明,一見是大鬧紫金谷,救走鐵掌何修與陸正平,紫金谷外旅店中把孫道明戲耍個夠的胖和尚,俱都倒抽一口寒氣,毒閻君望了師父攝魂仙子一眼,欲言未言,人魔孫奇搶先說道:
「赫!想不到你這個瘋和尚也來了,難得的很!」
胖和尚呲牙一笑,道:
「怎麼,你不歡迎?」
「歡迎歡迎!」說話時目光一瞥棺木。
「哼!歡迎也好,不歡迎也好,反正這一頓吃定了!」
話音一落,人已來至酒席附近,一瞥桌上菜餚,不禁垂涎欲滴,伸手撕下一隻雞腿來,三口兩口的吃個精光,又提壺咕嚕咕嚕的喝起來。
無敵老人狼吞虎嚥,肉屑酒沫四濺,吃相不堪入目,笑壞了天下英雄,氣煞了毒閻君孫道明與人魔孫奇。
呼!毒閻君孫道明忽的挺身而起,射來兩道憤怒的眸光,本來就很兇惡的嘴臉,變成鐵青色的顏色,越發難看,令人望而欲嘔。
人魔孫奇的臉色陰沉沉的,一片殺機。
冷麵狐狸怒目而視,躍躍欲試。
只有攝魂仙子一直笑而不言,靜坐未動,偶爾投來驚鴻一瞥,蹙眉若有所思。
無敵老人仍然自管自的喝酒,間或衝著攝魂仙子扮一個神秘的鬼臉。
毒閻君孫道明忽然沉喝一聲,道:
「禿頭太性急了!」
「不是我胖和尚性急,是怕老檀越下毒,故而……」
人魔孫奇臉色一變,毒閻君孫道明說道:
「有嗎?」
「阿彌陀佛,還好還好!」
「那就住口,別在此活現眼。」
「哦!敢情是你饞得緊,也想嚐嚐滋味,好極好極,我老人家借花獻佛,你接著啦!」
嗖!十根雞腿骨應勢電射而出。
嗖!酒壺跟著脫手擲了出去。
無敵老人功力深厚,豈可等閒視之,出手奇準奇快,好似閃電劃空,饒他毒閻君孫道明瞭得,躲過雞腿,卻躲不過酒壺,直向面門打去。
突聞蓬的一聲,酒壺已撞在額頭之上。
陸正平一怔,心說:
「怪!在紫金谷外旅店中時,他老人家和毒閻君的功力似乎不分軒輊,現在卻又略勝一籌以上,這是怎麼搞的?」
既而一想,忽然恍然大悟,暗道:
「對啦對啦!昔日之事可能是一因孫道明藉骷髏劍之助,憑添三分威風,二因他來歷迷離,不願和攝魂女妖公然為敵,免得給他口柄,為害天下……」
心忖此,異事忽生,就在酒壺剛剛打中毒閻君面門的那萬分之一瞬間,冷麵狐狸一探手,已將酒壺操在手中。
動作迅逾疾電,身手輕靈曼妙,在場之人全都一呆。
雖說冷麵狐狸動作雖快,毒閻君孫道明依然吃了大虧,額頭上一片紅腫,好像是生了一個血瘤一般。
忽見銀虹一閃,滿室生寒,毒閻君孫道已將骷髏劍握在手中。
孫道明怒氣沖天,方待一躍而出,攝魂仙子忽然從從容容的道:
「明兒坐下,坐下,別和瘋子一般見識!」
師令如山,不敢不遵,毒閻君孫道明縱有一千一萬個殺人之心,也不得不將滿腹怒氣硬嚥下肚去,擦身坐在攝魂仙子的身旁。
冷麵狐狸玉面一寒,大不以為然,嬌叱一聲,道:
「瘋和尚接著!」
玉臂一揚,手中酒壺電射出去。
無敵老人見狀一愣,忙伸手一操,堪堪接在手中。
冷麵狐狸好深的功力,無敵老人那麼深厚的功力,也被震得一歪。
在場群豪不由皆心頭一顫,暗暗吃驚不已。
陸正平手握琵琶,來至無敵老人身後。
人魔孫奇父子斜進五尺與二人遙遙相對。
雙方調兵遣將,情勢登時緊張起來。
無敵老人卻蠻不在乎的說道:
「喲!我胖和尚有意敬你一杯春酒,你偏不喝,好!還是讓我老人家自己來喝吧!」
舉壺連喝三大口,忽的一揮身,對群豪說道:
「來來來!快坐下,快坐下,今日這一頓不吃要領情,吃也要領情,索性吃個痛快,死也要做個飽死鬼!」
一撩破袈裟,起桌而過,在半空中蜷腿沉臀,端端正正的落坐在攝魂仙子旁邊一席的首位上。
陸正平豪情幹雲,英武超群,霍地一閃身,坐在無敵老人身旁。
群豪相互觀望,迄未入座,無敵老人衝著攝魂仙子嘻嘻一笑,道:
「仙子,久違久違,你把我胖和尚想得好苦啊!茶不思,飯不想,輾轉不能成眠,不知道為你流了多少相思淚,如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咱們應該有幾十萬秋沒有……」
攝魂仙子聽至此,玉面一寒,道:
「你是誰?竟敢在老孃面前胡言亂語!」
「我是誰?哈哈哈!你好沒良心啊!」
攝魂仙子翠眉一顰,怒氣升而復斂,倏然提壺斟了兩杯水酒,舉起其中一杯,道:
「老和尚休逞口舌之利,來!讓老孃敬你一杯絕命酒!」
無敵老人毫不客氣,大咧咧的說道:
「好極好極,美人厚賜,卻之不恭。」
舉杯廣晃,二人的酒杯微碰即分,同時一飲而盡。
別看這分普通的飲宴禮貌,實則在二人舉杯一碰的時候,已以內力拼了一招,當無敵老人把酒杯放在桌上時,微風起處,一隻上好磁杯竟變成粉末,瞬間四散飄飛不見。
攝魂仙子的酒杯放在桌上時,同樣化作萬點磁粉,隨風而去。
乖乖!這是什麼功夫?
直看得在場所有人全都目瞪口呆,認為二人功力相差極微,應在伯仲之間。
「仙子年逾花甲,風韻猶存,功力不減當年,失敬!失敬!」
「好啊,原來是你這個老鬼,什麼時候剃度當起和尚來了?」
「啊!你真的沒有忘記我?還算有良心,我老人家的相思淚沒有白流!」
說著,起身站起,從褲襠掏出一件皺在-起的灰袍,立待穿著,攝魂仙子忽然伸手抓過扔在一旁,道,
「無敵老鬼,你別再裝模作樣了,你就是換骨投胎,老孃還是認得你!」
「無敵老鬼」四字一齣口,好似晴天一個霹靂,毒閻君孫道明、冷麵狐狸、人魔孫奇父子,俱都霍然變色,面有驚容,心頭寒氣直冒。
無敵老人沉吟一下,呲牙咧嘴的說道:
「仙子,你在西域住得好好的,跑到中原來作甚?敢是六根不淨,凡心忽發,千里尋春,要找我……」
攝魂仙子玉面一寒,叱道:
「老鬼休再胡言,老孃正要問你何故離開衣冠冢,跑來紫金谷做什麼?」
「好說好說,咱們心照不宣。」
「此話怎講?」
「咱們有約在先,不問江湖是非,我老人家怎敢明知故犯,是來看熱鬧的!」
神秘地一瞥攝魂仙子,又道:
「仙子,你呢?」
這話絲絲入扣,攝魂仙子暗罵一聲:
「老滑頭!」當下冷冰冰的說道:
「我老婆子也是來看熱鬧的!」
「那就好,那就好!」
順手抓來兩個灑杯,斟滿,舉起其中一杯,道:
「仙子請!」
「老鬼請!」杯到酒幹,點滴不剩。
群豪見二人吃得津津有味,這時也依次入席。
只有身為東道主的人魔孫奇父子,和神尼妙常師徒,仍然卓立原地不動。
神尼妙常臉色凝重,青一陣,白一陣的,偶爾向人魔孫奇投去恨恨的一瞥,幾次欲言又止。
人魔孫奇同樣臉色陰沉沉的,忽喜忽怒,忽驚忽悲,一雙賊眼溜溜的眼睛始終不離神尼妙常師徒左右,
一幕纏綿悱惻的往事,登時展現在二人的面前……。
幾次,神尼妙常很想帶著霜兒離開紫金谷,但卻基於更重要的理由,沒有那樣做。
幾次,她很想讓霜兒獨自離開,但又放心不下,她似乎在恨自己為什麼把霜兒帶來紫金谷。
毒郎君生性好淫,不時色迷迷的望著霜兒姑娘,恨不得把她吞下去。
當霜兒姑娘和人魔孫奇四目相接時,二人都有異樣的感覺,但,這似乎是一種潛在的意識,究竟為什麼?二人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
無敵老人這時酒過三巡,醉眼惺忪的望了神尼妙常一眼,道:
「老尼姑發什麼愣,先飽餐一頓,然後再決勝負生死不遲!」
神尼妙常聞言恭身一諾,如夢初醒,拉著霜兒向最偏遠的一桌走去。
人魔孫奇嘿嘿一笑,道:
「想不到你也竟和老夫作對!」
神尼妙常寒目一揚,切齒說道:
「貧尼恨你入骨,今日不死不散!」
話完,人已落坐武當無塵、無為的身邊。
人魔孫奇臉一沉,道:
「哼!只怕未必!」
必字落地,父子二人已手攜手的入位歸座。
於是,酒宴開席,賓主開懷暢飲。
席間,雙方詞鋒銳利,針尖相對,竭盡其刻薄尖酸,冷嘲熱諷之能事。
尤其,無敵老人和攝魂仙子,表面上雖嘻笑自如,實則卻潛伏著無窮殺機。
不過,格於昔年約言所限,誰也不曾輕舉妄動。
當夜幕淹沒了一切,窗前射進一縷月光的時候,雙方才酒足飯飽,飲宴方終。
廳外院內廣場上,早有人放好兩排桌椅,狀似八字,遙遙相對,中間是一個十丈方圓的較技場,兩旁各有一個兵器架,是從廳內移出來的。
原來擺在廳內的二十多口棺材,這時已整齊的排列在較技場的旁邊,又增三分陰森恐怖之氣。
此刻,攝魂仙子、毒閻君孫道明、人魔孫奇、冷麵狐狸和毒郎君孫明等人,已相繼來至院中,分別坐在靠東面的一列桌椅上。
無敵老人、九華掌門人陸正平、青城掌門人馬宏達、少林明性、明理、武當無塵、無為,以及何修、施雪玉等人,則分別坐在西面一列桌椅上。
雙方的坐椅,面南背北,身後正是白如銀所居的那間靜室。
靜室的後面是一大片亂石雜草,和連綿不絕的山峰。
霍然,靜室中傳來一陣鐵鏈叮噹之聲,大家轉頭一望,只見塵封的視窗,出現一個蓬頭垢面、花容憔悴、受盡煎熬毒打,被囚禁起來的女人的人頭。
陸正平知道,那是他親生的母親。
可是,他覺得他和母親之間的恩情早斷,空餘一身仇恨,一瞥之後忽又揚目望向別處。
毒郎君孫明簡直沒把她當母親看待,一直留意著霜兒姑娘的一顰一笑,始終未曾回頭看母親一眼。
陸梅吟見弟弟神色有異,道:
「弟弟,那個女人是誰?」
陸正平一聞此言,忍不住落下一串眼淚來,道:
「我不知道!」
陸梅吟更加困惑驚奇,道:
「弟弟,你怎麼哭了,難道她是媽?」
「不錯,她正是我們的母親,不過,她和我恩情早斷,做下了對不起我們陸家的醜事,我們不應該有這樣的一個母親。」
「哎!」陸梅吟喟嘆一聲,淚下如雨。
陸正平長嘆一聲,淚下如雨。
「哎!可憐的孩子,可憐的孩子!」
這是鐵掌何修、施雪玉以及無敵老人的心聲。
突然,又是一陣鐵鏈叮噹之聲,白如銀隨即消失在視窗。
顯然的,靜室之內有人監守,由不得她。
陸正平只覺得心中有一股子怪戾之氣淤塞不散,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沉寂片刻,人魔孫奇首先起身說道:
「承諸位看得起,準時赴約,銘感五內,簡慢之處老夫在此一併致歉。」
臉色一整,忽又陰沉冷漠的說道:
「今日之約,我們心照不宣,孫某人只問是單打還是群鬥?」
陸正平早不耐,一瞥無敵老人,爽聲說道:
「悉聽尊便!」
話音一落,人已越桌而過,來至較技場上。
「孫奇,不管單打也好,群鬥也好,你先滾出來和小俠我拼上一場,今天陸正平如果殺不了你,寧願血流五步,亡命當場。」
說來慷慨激昂,字字咬牙,句句切齒,清秀的俊臉上一片殺機。
陸正平出聲叫陣,人魔孫奇不能不理,當下嘿嘿一笑,道:
「好極,孫某人敬陪末座就是。」
說著,呼的一躍而起,大踏步的走過去,步履沉穩有力,臉色陰森兇狠。
陸正平等他至切近時,不等他開言答腔,便恨聲說道:「孫奇,咱們之間仇深似海,沒有什麼好說的,拼吧。」
呼!手中鐵琵琶凌空疾掄三匝,「空谷傳音」呼嘯而出。
「小子好快的動作!」人魔孫奇右掌伸縮間,劈出一道如山勁氣。
二人都存下不死不散之心,這一招都用了八成以上的功勁,掌風琴風排空四湧,威力大得驚人。
瞬間,二人已對拆三招,陸正平全力施為,人魔孫奇拼命撲擊,招緊式密,殺機重重,隨時都有倒地亡命之可能。
蓬!二人硬拚一招,左掌互撞,陸正平的右手琵琶,和人魔孫奇的右手長劍,…也同時撞在一起。
登時,場中揚起一陣旋風似的狂濤,黃塵滾滾不歇,場外的十幾盞琉璃燈也隨著搖擺起來。
定目處,陸正平面不改色,腳不移位,僅僅身形微微向前一俯,手中鐵琶震斷一根絲絃。
而人魔孫奇同樣面不改色,腳不移位,身形卻是向後微微一仰,手中長劍被震得斷去三寸多長的一截。
一俯一仰之間,雖然相去極微,卻是勝負強弱分明。
群魔和人魔孫奇看得一憂。
陸正平和群豪看得一喜。
人魔孫奇一招失風,怒氣橫生,沉臉喝道:
「半年多不見,想不到你小子的功力倒是進步得快……」
「你想不到的事情還多著呢?」
「住口,小子休得賣狂,老夫大慈大悲,早將棺木給你預備好啦……」
「嘿嘿!小俠我用不到你這樣孝順,棺材還是留著你們自己用吧!」
他滿懷悲憤,恨孫奇入骨,早存速決生死之心,當下雙眉一挑,又道:
「老賊休再嘮叨,是生是死,咱們各憑真功實學……」
二人適才匆匆交手數合,目睹之人看得清楚,冷麵狐狸忽然挺身站了起來。
呼!這面的鐵掌何修、施雪玉、陸梅吟,不甘示弱,沖天而起,怒目相視。
毒閻君孫道明、毒郎君孫明,以及另外四個神目如電的灰衣老者相繼怒容立起。
接著,少林明性、明理、武當無塵、無為,青城馬宏達等人也站了起來。
場中所有的人都挺身怒立,劍拔弩張,只有無敵老人和攝魂仙子,仍自悠然自得的坐在原地未動,昂首望著茫茫夜空,神色甚是從容自如。
陸正平和人魔孫奇話不投機,這時又纏鬥在一起。
冷麵狐狸靜觀片刻,忽然深意的一瞥毒閻君孫道明,舉手向場中一揮,道:
「住手!」
這女人好快的動作,手字尚未落地,人已立在二人身旁。
鐵掌何修、施雪玉和陸梅吟,見狀一驚,爭先挺身而出,動作也慢不了多少。
只聽得袂聲如濤,耳畔風響,一霎眼間所有的人都來到較技場上。
只有攝魂仙子和無敵老人依然不動聲色。
場中山雨欲來,危機四伏?一場空前未有的慘烈混戰正在醞釀之中。
攝魂仙子不知目的何在,這時竟然直挺挺的站了起來。
無敵老人一直在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立時起身對立。
二人互相一瞥,攝魂仙子欲言未言,無敵老人舉步直向她走去。
攝魂仙子一怔,等走過來時冷若冰霜似的說道:
「老鬼,你來幹什麼?」
「仙子,你在幹什麼?」
「老孃在看熱鬧!」
「那又何必裝模作樣的站起來?」
「這樣看得清楚!」
「兩個人看更熱鬧!」
「哼!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你老鬼還是這副德性。」
「客氣客氣,咱們多年不見,正該重拾舊歡,談些賞心悅目之事才是,仙子千萬別發脾氣,否則豈不太煞風景!」
「老鬼,你少逞口舌之利,再不住口,小心老孃撕毀約言,要給你點顏色看看!」
「哪裡哪裡,仙子太認真了!」
一語未畢,場中雙方默對片刻,陸正平對冷麵狐狸道:
「你要怎樣?是不是想以多為勝?」
冷麵狐狸鳳目一斜,瞟了他一眼,嬌聲嬌氣的說道:
「喲,我的小白臉,你把你自己估得太高了,像你這樣的是中吃不中用,再來個十個八個也不是姑奶奶我的對手!」
「那你就滾開吧,等小俠我把孫奇老賊打發走以後,就會輪到你啦!」
一閃身,擦肩而過,鐵琵琶猛一振,挽起一縷狂飆,直向人魔孫奇的面門打去。
人魔孫奇方待出手迎接,冷麵狐狸忽然舉掌一封,破去來招,道:
「師兄且慢,這個野小子交給小妹好啦!」
孫奇自知陸正平學得迷魂塔上絕技後,功力大進,已非昔日可比,自己即使能夠保持不敗,也必將付出極大的代價,想勝卻是比登天還難,聞言知她用意所在,當下咧嘴——笑,道:
「如此有勞師妹了!」
話落人退,橫移三步,和群豪面對面而立。
冷麵狐狸生性好淫,又極火暴,人魔孫奇一退,她這兒嬌軀晃動,一下子就連攻三招,招招不離陸正平致命要害之處。
大家都知道,冷麵狐狸的功力比陸正平略勝一籌,在紫金谷外時她舉手投足間,就連傷三人,到如今無慧道長屍骨未寒,無為,明理的胸口上還留著一個紫黑色的「玄陰掌」
印,群豪餘悸猶存,如在眼前,今見陸正平和她動手相搏,不由皆暗暗為他捏了一把汗。
鐵掌何修、施雪玉、陸梅吟,以及少林明性、武當無塵等人,怕陸正平有失,一齊閃身疾進,以備萬一。
忽覺眼前一亮,有一股森森寒氣透骨浸肌,毒閻君孫道明一振手中骷髏劍,幻出萬點寒星,陰惻惻的笑道:
「今日之局不死不散,諸位也別閒著,咱們趁熱幹吧!」
人魔孫奇為人極端聰明,知師兄意在給師妹一個機會,好先收拾陸正平,當下和孫道明並肩而立,右劍左掌待發。
群豪心裡有數,深知憑三五人之力,絕非二魔對手,如以「七星劍陣」迎戰,又怕陸正平勢孤吃虧。
毫無疑問,除過無敵老人外,陸正平是最重要,也是功力最深的一個人物,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可能斷送了群豪的性命,乃至整個武林的前途。
因此,大家相互觀望,舉棋不定,誰也不敢貿然行事。
毒閻君孫道明等得不耐,揚劍一指一旁棺材,冷傲橫蠻的道:
「怎麼?是不是怕死?那就跪下給孫大爺叩三個響頭,自己躺在棺材裡自殺好啦!」
人魔孫奇更歹毒,一聲不響的連攻三劍五掌。
陸正平見此情景,自知群豪心意,避招進式之餘,大聲:
「快擺七星劍……」
陣字尚未出口,毒閻君孫道明也適時攻了兩劍,群豪情知勝負俄頃,生死須臾,不敢怠慢,急忙撤劍在手,一陣穿梭走動之後,已將「七星劍陣」擺好,把毒閻君孫道明,人魔孫奇二人,團團的圍困起來。
二人看得一呆,毒閻君孫道明氣沖沖的道:
「赫!看不透你們準備得倒蠻周到,竟然練成了七星劍陣,好極,孫大爺今天一不做二不休,索性讓你們結伴西歸吧!」
話落招出,手下無情,和人摩孫奇聯手撲出,辛辣無比。
生死成亡之間,關係非小,群豪一劍攻出,六劍相隨,也已全力應戰,絲毫不敢馬虎。
少林明性、明理,武當無塵、無為,青城馬宏達,峨嵋神尼妙常,還有鐵掌何修這一佈陣接戰,場中還剩下施雪
玉、陸梅吟和霜兒姑娘三個人。
陸梅吟和霜兒姑娘,一個是姐弟情深,一個是情意綿綿,眼見陸正平越戰越險,雙雙一躍而出。
在這同時,毒郎君孫明已適時撲了上來,一字一咬牙的說道:
「慢著,你們兩個用不到勞動我家江姑姑,小俠我一個已夠二位消受了!」
長劍猛一抖,劍花朵朵,分心疾刺,毫不留情。
一旁的四個灰衣老者在此同一時間內,也和施雪玉大打出手,場中熱戰方酣,高潮迭起,只有無敵老人和攝魂仙子仍然悠哉悠哉從容的站在那兒,一點動靜也沒有。
無敵老人望望場中,道:
「熱鬧!」
攝魂仙子瞪他一眼,道:
「熱鬧!」
實在,陸正平的功力是略遜於冷麵狐狸,五十招之內還旗鼓相當,五十招一過,便強弱分明,陸正平被迫處於劣勢,鐵琵琶上所發出的強勁暗力全被冷麵狐狸的玄陰掌所破,威力大打折扣。
毒郎君孫明和陸梅吟、霜兒之戰,可謂有驚無險,雙方勢均力敵,短時間之內誰也奈何不了誰。
不過,毒郎君孫明本來就是一個橫蠻酒色之徒,一臉淫色,滿口褻詞,掌劍招招不離二女隱私之處,氣得二人渾身發抖,一時半刻之間卻也不能把他怎麼樣。
群豪和毒閻君孫道明、人魔孫奇之戰,最平靜,也最危險,但見九人身形四周罩著一團白茫茫的劍氣,忽斂忽散,騰吐閃爍,令人看不清雙方勝負之局如何。
這時,陸正平和冷麵狐狸已經對拆百招,陸正平愈戰愈疲,冷麵狐狸卻是愈打愈起勁。
突聞冷麵狐狸嬌滴滴的聲音說道:
「我說小白臉,你已經不行啦!姑奶奶我管保在十招之內可以要你的命,如肯依我,奴家可以在家師面前替你乞得一命,從此雙宿雙飛,要不然,哼哼!……」
「閉嘴,看打!」
陸正平聽得有氣,心火大發,振臂一掄鐵琵琶,「玉帶圍腰」、「橫掃千軍」、「千里傳音」一口氣連攻三招,外加一記劈空掌。
冷麵狐狸好妙的身法,只見紅影閃了兩下,人已脫出琵琶之外。
「哼!小子好不識抬舉,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今天我要是收拾不了你,從此不走江湖!」
忽聞夜空中悶然一響,陸正平三招走空,一記劈空掌卻和冷麵狐狸的暗力相撞,被震得歪歪斜斜的退了好幾步後,才勉勉強強的拿樁站穩身形。
冷麵狐狸卻僅僅嬌軀微微一歪,退了半步。
直看得無敵老人、施雪玉、陸梅吟,與霜兒姑娘心驚膽顫,面容大變。
冷麵狐狸一招得手,氣焰萬千,嗤的冷笑道:
「怎麼樣?這下你總該服氣了吧?識相的最好投懷承歡,死也去做個風流鬼……」
「閉你的鳥嘴,拼吧?」
鐵琵琶呼嘯一聲,又不顧一切的撲了上去。
「哼!你好硬的骨頭,我就不信你不就範!」
「玄陰掌」運足十成的功力,掃劈扣拿,疾逾迅電,快如飄風,招招不離陸正平全身致命要害之處,其勢威猛無倫,其鋒銳不可當,凌厲無比,不同凡響。
再硬拼十餘合,陸正平已是氣喘吁吁,漸感不支,敗象顯露,隨時都可能倒地身亡,魂歸離恨天!
陸梅吟看得一呆,道:
「霜兒姑娘,舍弟處境危險,麻煩你過去助他一臂之力吧!」
霜兒姑娘雙眼淚光盈盈欲滴,比她還要著急,聞言立刻說道:
「小妹也是這樣想,可是留下你一個人獨戰毒郎君,小妹又放心不下,同時,人家的功力太差勁,不如……」
「霜兒姑娘,請恕我託大叫你一聲妹子,你的功力雖無奇突之處,助舍弟卻是綽綽有餘,但單獨對付毒郎君恐怕就要吃虧,別管我,快去吧!再晚了他就更危險了!」
雙掌一錯,連攻三掌,逼得毒郎君身形一歪。
霜兒姑娘說聲:
「妹妹遵命!」乘隙閃身而出。
毒郎君孫明忽然暴喝一聲,道:
「丫頭泥菩薩過江,自己都保不住自己,還想救別人,簡直是異想天開,倒不如陪小爺我耍耍來得痛快,也不負人世間一行!」
說話同時,欺身斜時,劈面就是一掌。
霜兒氣急,正侍反掌,陸梅吟已適時揚掌撲了上來,終於脫身而出。
冷麵狐狸戰志昂揚,正自打得起勁,忽見斜刺裡衝來一個黃毛丫頭,冷冷的一笑,道:
「你來幹什麼?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你才活得不耐煩!」
霜兒姑娘看似溫文爾雅,卻最是嫉惡如仇,話音一落,便連攻兩劍一掌。
愛!給了她無比的力量,瞬息之間她的功力似乎突然大進一步,騰挪閃避,攻守進退之間,,顯得格外輕靈迅捷,威猛無倫。
愛!同樣給了陸正平無比的鼓舞,二人聯手出擊,居然挽回頹敗之勢,氣得冷麵狐狸哇哇怪叫不止,卻是一籌莫展。
拳來腳往,掌劈劍掃……
兔起鶴落,風聲如濤……
惡戰已進入最慘烈的高潮。
無敵老人和攝魂仙子的神態還是老樣子,默然的望著場中,偶爾還互相笑罵兩句。
驀然,冷麵狐狸不耐久戰,一片嬌叱聲中,猛地攻勢加快,掌招像雨點子似的落在兩人身上。
冷麵狐狸志在霜兒姑娘,但卻對陸正平連攻五六掌。
這一手的確毒辣無比,當陸正平被迫後退的同時,倏然一轉身,「追魂奪命」、「斗轉星移」、「小樓吹笛」,三招辛辣無比的掌招完全落在霜兒姑娘的身上。
冷麵狐狸功力之高,僅遜於乃師攝魂仙子,要比她的兩位師兄略高半籌以上,陸正平見勢不妙,拚命反擊,鐵琵琶掄得虎虎風生,捨身相救,才使霜兒姑娘幸未當場香消玉殞,卻也大大地吃了苦頭。
突聞霜兒嬌哼一聲,長劍首先被震得飛到半空中。
接著,中盤被掌風一掃,身形受震後退,好似流雲。倒飛。
通!霜兒姑娘接連後退十幾步,終於支援不住,仰面栽倒在地上。
冷麵狐狸好毒的心腸,「玄陰掌」實在辛辣無比,掌風一掃之下,霜兒姑娘倒地時已奄奄一息,昏昏迷迷的不省人事。
當!霜兒姑娘的劍適時跌落塵埃之中。
冷麵狐狸忽然嘿的冷笑一聲,自語道:
「哼!你這個死丫頭今天是死定了!」
嬌軀一幌,柳腰款擺一掌電撲過去。
「站住!小俠我和你拼啦!」
好!陸正平真不愧為是一代掌門之人,動作快得驚人,就在冷麵狐狸眼看就要撲至霜兒姑娘面前的時候,陸正平手中的鐵琵琶已橫掃而出,在冷麵狐狸的面前撒下一道強勁暗力,阻住去路。
冷麵狐狸見狀不禁大怒,玉面一寒,咬牙叱道:
「想死就死吧!姑奶奶我可以成全你。」
你字出口,人已閃身避過他的千鈞一擊,身手奇詭奇快,好似電光一閃。
陸正平數擊無功,忽然失去冷麵狐狸的蹤跡,正感驚惶失措間,忽聞身後傳來冷麵狐狸的聲音,道:
「看打!」
這話如雷貫頂,陸正平倒抽一口寒氣,猛轉身,已晚了一步,全身已罩在冷麵狐狸掌風之中。
情急之下頓生同歸於盡之心,當下一路拼命招式,直挺挺的硬往上撞。
不幸,先機一失,已敗三分,招式未遞滿,冷麵狐狸已連攻三掌,全力壓迫下來。但覺血滯氣寒,頭暈目眩,眼中金星如豆,右手腕震得發麻,鐵琵琶差點脫手飛出。
終於,支援不住,蹬!蹬!蹬!的向後退去。
一連退了五六步,這才勉力站穩身形。
忽覺胸中一陣翻騰,忍不住哇的一聲,張嘴射出一口血箭。
群豪看在眼中,大為驚惶,心神微分之下,毒閻君孫道明和人魔忽然轉守為攻,拼命反擊,情勢危急萬狀。
自身尚且難保,哪還顧得下陸正平。
陸梅吟縱有救人之心,也是無能為力。
施雪玉猛攻百餘招,勝券在握,見陸正平危急,本想脫身而出,卻被四個灰衣老者阻住,不得已殺心陡生,用的全是殺手絕招。
不過,在短時間之內,要想制住四人,卻非易事。
換句話說,大家都想救陸正平和霜兒,卻都愛莫能助。
二人的生命,已經交在死神的手裡。
不是嗎?死神的腳步已經向他走去。冷麵狐狸眼角含春,眉尖挑煞,妖淫得意的一笑,姍姍的走過去。
陸正平胸中血氣仍自翻騰不止,想壓也壓不下去,欲戰無力。
死亡,威脅著他,情勢危如燃眉。
近了,近了,冷麵狐狸已近在三尺之內,食、中二指拼指如戟,指向陸正平的「期門」死穴。
無敵老人見狀一驚,臉上第一次流露惶悚之容。
攝魂仙子見狀一喜,臉上第一次流露竊喜之容。
「熱鬧吧?」攝魂仙子高興譏諷的聲音。
「很熱鬧!」無敵老人沉重的聲音。
冷麵狐狸忽然清叱一聲,道:
「姑奶奶想殺你,簡直易如反掌,不過,讓你,這樣死也未免太便宜,等下姑奶奶自有道理。」
忽的伸手在他面上摸了一把,轉身向霜兒姑娘撲去。
攝魂仙子睹狀,暗罵一句:
「梅兒該死!」
陸正平見霜兒危急,那還顧得下自身安危,霍然沉喝一聲,道:
「慢著,留下命再走不遲!」當下一掄鐵琵琶,放步疾追。
豈料,他已被冷麵狐狸的「玄陰掌」震傷內俯,強進三步,身形驟然一顫,眼中金星重現,眩暈欲倒,搖擺了好幾下才立身站穩。
「罷了罷了,想不到我陸正平復仇不成,竟然落得這般悲慘下場,受盡那狐狸精的欺凌與羞辱……」
想至傷心處,不禁淚下如雨,悲痛欲絕。
霍然,腦中電光一閃,掠過一抹思緒,心說:
「我怎麼這樣糊塗,竟把迷魂塔中的女弟子冷鳳姑娘給我的靈丹給忘記了!」
心想至此,忙從懷中摸出上書「斷腸丹」的瓷瓶,一連服下三粒。
冷麵狐狸動作夠快,早已來至霜兒倒地之處,纖掌一揚,劈頭電拍而下。
群豪自顧不暇,霜兒孤立無援,神尼妙常急得珠淚滾滾,卻是毫無辦法。
毒郎君孫明忽然眼色一瞥,道:
「江姑姑手下留情,把她讓給侄兒吧。」
冷麵狐狸聞言神秘一笑,撤掌後退半步,道:
「好極好極,姑姑成全你,也好讓天下英雄開開眼界!」
毒郎君孫明聽得眉飛色舞,猛攻陸梅吟三掌,虎撲而來。
陸梅吟不禁勃然大怒道:
「小子簡直禽獸不如,拿命來吧!」
身劍合一,勢如奔雷,猛攻不休,迫得毒郎君欲進不能,空自慾火高燒,卻是無可奈何。
一陣疾攻過後,毒郎君孫明乘機反攻一掌,咬牙說道:
「你是不是吃她的飛醋!那你就陪小爺我玩玩吧,反正或遲或早你也免不了要陪我孫明雲臺一遊!」
冷麵狐狸適時疾進三大步,淫淫笑道:
「明兒好大的胃口,這是你同父異母姐姐,不可亂來,留給你父親吧!這樣劍聖陸守智就死難瞑目了!」
說著,翻腕一掌,就把陸梅吟劈得一歪,毒郎君孫明乘機身形疾轉,一連兩個起落,已至霜兒姑娘的身旁。
嘶拉一聲,毒郎君孫明簡直是個急色鬼,一伸手就把霜兒姑娘的胸衣撕破,雪肌裸露,雙峰半掩,看得人猿心意馬,不能自持。
毒郎君孫明色迷迷的望了一眼,手指從霜兒的乳部滑過,正待採取進一步的行動,突聞一個憤怒無比的聲音喝道:
「滾開!難道你要亂倫?」
這是誰說的?
任何人都想不到,這話居然是出自人魔孫奇之口。
「亂倫」?這是什麼意思?難道……
在場所有之人不由得皆呆住了!
無敵老人和攝魂仙子,也大吃一驚,愣在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