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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自神通誰能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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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那青麵人沉聲道:我家聖教主有諭:今夜誰敢傷武魁一根毫髮,便是與本教為敵!不管他是天王老子,還是閻羅小鬼,都要將他滿門屠滅,雞犬不留!語帶驕橫,大有目空一切之勢。眾人齊現怒容。

那白臉男子大咧咧走上幾步,衝那黑袍人道:許先生是金貴之體,怎與這班人攪在一處?來時大明使特意吩咐,不讓許先生趟此渾水。許先生這便請罷。那黑袍人哼了一聲道:他憑甚麼管我?憑他是魔教的大魔頭麼?我早與他恩斷義絕,你二人快滾罷!那白臉男子冷笑道:許先生也知道武魁與本教的交情,萬一他不小心傷了你,大明使臉上須不好看。再說這班人已是死屍,你看哪個不是一臉晦氣?許先生縱不畏死,也不該和他們死在一處。

尚惜愆喝道:你倆個東西到此,便是來說這些鬼話麼!那白臉男子怪眼一翻道:尚三爺是武魁的長輩,我兄弟不敢對你不敬,可你別忘了我神教言出必行,不是輕諾寡信的下流幫會。教主一生最愛七侯,他老人家有此金諾,我看誰敢放橫!

尚惜愆大怒,喝道:聖卿,伯生,你六人還等甚麼?六人會意,各從椅中躍起,向二人撲來。幾人一般心思,都想看所學之技威力如何。郭、任二人分從兩側出手,疾點那青麵人腰腹大穴。那青麵人見二人指法曼妙,正欲閃避,不料後背大力驟至,直透脊髓,跟著腰間一麻,帶脈六處穴道已被封住。

與此同時,那黑袍人大喝一聲,突然欺到那白臉男子面前。那白臉男子見他目放光華,心頭一顫,驀地裡腦如針刺,臨泣、陽白、率谷三穴已被人拿住,隨覺下陰巨痛,撲通跪下身來。郭、任等人又驚又喜,想不到依法施為,竟收奇效。

那駝背老者五指如勾,抓在那白臉男子頭頂,笑道:魔教妖孽,還敢口出狂言麼?那白臉男子卻衝那胖漢罵道:日你奶奶!老子本錢被你踢斷了,你到底是誰?眾人無不大笑。

忽聽一人低宣佛號,溫聲道:施主猶出髒口,卵蛋兒似也無事。話音未落,那駝背老者陡覺指端大震,一驚之下,那白臉男子已然跳起。只見帳中不知何時,已站了兩位年邁的僧人,善目慈眉,各帶笑意。一老僧望向那駝背老者道:這位施主好強的外家功勁!手法怎似是玄門的?這可有些奇怪。

尚惜愆心中一凜:這二人一到,事情可難辦了。迎上前去,拱手道:不知二位大師光降,當真失禮了。一長眉老僧笑道:貧僧來得冒昧,尚居士休怪。這裡有敝寺大正方丈一封信函,請居士過目。取出書信,遞給尚惜愆。

尚惜愆並不拆看,冷聲道:方丈大師必是替那畜生說情。此乃尚某家事,不敢勞貴派費心。那長眉僧笑道:居士還是開啟看看,免得老衲回去,受方丈師兄訓斥。正說間,忽聽那青麵人嘿了一聲,緩緩站起。郭、任二人都是一驚,想不到此人數處大穴被點,頃刻間便能自行解開。

只聽那青麵人道:老宋,我們走罷。說著便要出帳。尚惜愆冷笑道:貴教殺了我四位好友,二位還想走麼?那白臉男子道:誰殺了你四位朋友?你休要血口噴人!那青麵人道:不要與他多說,攔住七侯要緊!說罷又欲出帳。剛邁出一步,腳下陡然踏空,跟著身子旋起,在空中轉了兩圈。

那白臉男子失聲道:你你是武當派的王睡仙!那青麵人腰間被拿,只覺身下這人矮小之極,聽同伴一喊,直嚇得魂飛天外。

那人哈哈一笑,信手將那青麵人耍了幾下,懶洋洋的道:你這魔崽子說要攔住老七,那是何意?聲音含混,猶帶睡意。那青麵人怯聲道:我我不過信口一說。前輩不要誤會。那人罵道:小娼婦養的!逗你道爺麼?腕上微微一抖,那青麵人頓覺如駕雲霧,連翻了七八個筋斗,倒地時已在帳門外。

那白臉男子早驚呆了,似小兒一般,一動不動。那人道:你也滾蛋!飛起一腳,踢在那白臉男子臀上。那白臉男子怪叫一聲,好似飛彈射出,竟將帳蓬穿破一洞,遠遠地摔在帳外。只聽帳內歡聲一片,眾人惡氣盡吐。

帳外二人爬起身來,失魂喪膽,疾向營外竄去。突聽北面嘯聲一響,卻又戛然而止,再無聲息。二人相視一驚,飛身出了大營,向北縱來。

正奔時,猛見前面坡上躺倒數人,個個面孔朝下,生死難辨。那白臉男子驚呼一聲,忙上前抱起一人,急聲喚道:老孟,你怎麼了!那人半昏半死,二目直視前方,似受了極大的驚嚇。

那青麵人目光到處,見餘者皆暈厥在地,獨一人發出呻吟之聲,忙扶起他道:馮長老,到底出了何事!那人一臉驚急道:是是他來了!大夥攔攔他不住!那青麵人道:你看清楚了?那人滿臉沮喪道:沒沒見著人影,卻卻點倒了我聖火堂八八位長老,不是他還還會是誰!

那青麵人正要再問,忽聽得營內一陣大亂,只見無數支火把燃起,四下裡照得通亮。那馮長老驚道:糟了!別處的兄弟也攔他不住,大明使豈能輕饒我等!那白臉男子頓足道:就怕他死在帳內,教主非活剝了大夥不可!話音未絕,只聽營內喊聲驟高,數千人齊叫:切莫走了此人!人人聲虛氣亂,似見到了極可怕的景象。

三人聞聲大喜:難道是武魁不敵,欲離此營?此念未逝,驀見營心火光映處,一人騰身而起,耳聽得一串清嘯,猶似鳳鳴鸞啼,這人竟浮空向營外飄去。眾兵將鬨然大譁,眼見此人捷逾飛鴻,久翔不墮,眨眼間掠出大營,都驚得目瞪口呆,忘了追趕。

營外三人驚喜若狂,都拍手道:這可好了!眾兄弟撿回一條性命!那青麵人放了寬心,露出笑容道:平素不知長老功深,今夜眾人皆倒,獨長老神志尚在,實令小弟欽佩。那馮長老苦笑道:哪裡是我功深?只為我前年辦事不利,教主曾賞下一枚神針,便叮在腦後風府穴上。七侯掌風掃至,立時將我震暈,豈料那神針也離了原位,又將我疼醒過來。唉,這一回可有得罪受了!

正說間,只見南面奔來十幾條黑影,當先四人身穿白袍,餘者紅衣黑帽,各帶面具。少時到了近前,一白袍人罵道:好你個老馮!險些害死了眾人!你聖火堂如此不濟,趁早歸入我崇明堂算了。另一人也道:多虧武魁怯了,不然大夥哪有命在?原以為你這面最強,想不到他偏從這裡入營。

那馮長老怒道:他那個本事,有誰能攔得下?你們倆個僥倖不死,還敢說風涼話!那白臉男子道:自家兄弟,別傷了和氣,好歹這趟沒出差錯,已是萬幸了。此處非久留之地,還是到前面去等法王罷。此時營內仍亂做一團。眾人也怕官軍來犯,遂負了傷者,向南行來。

約走出二三里路,猛見遠處數條黑影晃動。一白袍人叫道:可是奉日堂的兄弟!那面聞得其聲,似乎十分驚恐,一剎時蹤影皆消。

眾人大奇:何方神聖?輕功這般了得!難道是尚惜愆請的幫手,出營來尋武魁?正疑時,又有數人自北面奔來,看身形步法,便知都是好手。那馮長老提氣喊道:異域播聖教!一語未息,那幾人同時折身,向東疾躥。這一展開身法,當真如星馳電走,竟無一不是頂尖的人物。

眾人心頭大震:怪不得武魁入營既敗,原來尚有這多高人助拳!當下不敢停留,忙向南面行來,少時到在一片密林中。

那青麵人見幾名長老猶未醒轉,說道:大夥在此歇上一歇,我去迎一迎別處的兄弟。正要邁步出林,忽聽對面馬蹄聲響,一騎飛馳而來。只見馬上之人滿身汙血,雙臂如殘似斷,一眼望見眾人,猛地從鞍鞽上滾落下來。那青麵人愕然道:你你來做甚麼?眾人也都目怔口張,吃驚非小。原來這人竟是尚惜愆!

尚惜愆摔得甚重,伏在地上,不住地喘息。那青麵人冷笑道:你費盡心機,非但殺他不得,反弄得自家如此狼狽,又是何苦?他今夜遭此一敗,高名盡喪,於你又有甚麼好處?尚惜愆不聽猶可,聽得此言,不覺放聲大哭。眾人一愣之下,都樂得前仰後合。

那白臉男子撇嘴道:我兄弟好心勸你罷手,你不聽也就算了,為何反誣我等殺人?你降不住七侯,也別到這兒來哭天抹淚!七侯是蓋世的魁鬥,殺親害故都只好由著他。再要起性,當心他惱羞成怒,把你這叔叔也殺了!

尚惜愆聞言,突然抬起頭來,大露狂態道:他為何不殺我?為何要留我一命?他把眾人都殺了,為何偏偏讓我活著!那青麵人驚道:你說甚麼?尚惜愆怪笑道:我四十七位摯友,一夜間都死在我面前!老天爺,你為何不劈死我和那畜生?為何還讓我二人共戴一天啊!

眾人只聽半句,便覺頭頂生雷,直炸得神魂飛散。那馮長老慘嚎一聲,舉掌擊在額頂,登時氣絕倒地。另有幾名紅衣教眾,各拔尖刀在手,齊奔心窩插落。

那青麵人再也站立不住,癱坐在地道:他他出入只在彈指間,如何能將眾人殺盡?尚惜愆悲恐過度,神志已然失常,兀自道:他把大夥都殺了,連少林派兩位大師也死了。這畜生到底是人是魔?

那青麵人勉強站起,出掌按在他背心,問道:既是如此,你追趕我等何用?尚惜愆只覺一股柔和的掌力透入心田,登時清醒過來,變色道:他他逼我傳話給你們,不然便要殺我全家!那青麵人一顫道:傳傳甚麼話?尚惜愆閉目切齒道:他逼我告之你等:不用你明教半分心力,尚景侯亦可傲世橫飛!言罷羞憤欲死,飛身跳上馬背,長嚎而去。眾人遭此鉅變,個個呆若木雞。

那白臉男子苦苦一笑道:好個武魁!真把人逼上絕路了!宋某膽小,不想回去受罪,這便先走一步了。話未說完,七竅中流出血來,慘笑了兩聲,便即瞪目倒地。餘者兔死狐悲,都盤膝坐下,欲圖自了。

那青麵人顫聲道:兄弟們且慢!此事教主並不知情,我等回去求他老人家,或許還有生路。一白袍人哭道:我等來時,大明使叮囑再三,不得洩漏此事。你我回去央告教主,豈不要死得更慘?那青麵人道:這裡都是教內的老兄弟,我不信教主不念舊情,眼看著大夥被人整死。那白袍人捶胸道:教主真念舊情,眾兄弟哪會落到這步田地?老程,還是認了罷,不然家小也難活命。

那青麵人怒道:既然橫豎是死,我倒要說個痛快!近年來大明使跋扈專橫,連教主也不放在眼裡,他到底要剛說至此,心口突然一涼,低頭看時,一劍已透過胸膛。那青麵人心跳驟衰,拼盡餘力道:法王,求求你身子一挺,氣絕倒地。

來人拔出長劍,面露悽色道:你等隨我回去,一切聽憑大明使發落。眾人都哭了起來。一白袍人道:俱明法王,眾兄弟都知你心善,求你回報明使,便說我等已被七侯殺了。大恩大德,來世也不敢忘!來人長嘆一聲道:我亦生死未卜,怎敢再去騙他?一會兒眾人都到齊了,聽他們是何說法。

忽聽不遠處笑聲響起,一人朗吟道:七侯一怒人喪膽,最苦群魔生死難。自古大材終無用,惟伴池蛙戲水邊!眾人一驚,齊向發聲處望去。只見西邊古樹下轉出一人,年約二十左右,穿一件銀絲團領白衫,戴一頂嵌寶逍遙冠,面似堆瓊,目炯雙星,雖在暗夜之下,仍掩不住奪人英氣、遍體風流。眾人見了這等美男,恍如潘安在前,都呆住了。

那法王惕然道:你是何人?怎敢汙我神教!那青年緩步而來,笑道:我指一條路徑,爾等許能活命。那法王見四外無人,更覺詫異,沉聲道:你是哪派弟子?師從何人?那青年俊眉一揚道:家師大名,你也配問!這裡有他老人家手書一封,你回去交給談化生,叫他少管閒事!那法王怒道:你敢直呼聖教主名諱,不想活了麼!那青年冷笑道:別人稱他君皇上祖,我偏喚他化生小兒。你又能怎樣?話音未落,眾人齊躍而起,圍上前來。

那青年視如不見,卻坐下身來,揮手道:家師囑我不得傷犯諸魔,我已滿口答應。爾等休要煩我,快點滾在一旁!眾人見他小小年紀,如此目中無人,頓覺七竅生煙。那法王長劍一抖,直刺其喉。只聽慘叫聲厲,一紅衣人登時斃命,那青年卻已不見。眾人均非俗手,但此人如何施為,竟無人看清。

那法王一愣之下,四名紅衣人已然摔倒。那青年疾旋一週,僅以兩指點按,眾紅衣人盡似木偶一般,應手而僕,手法之奇幻絕倫,直非筆墨可描。

那法王見五團白影攪在一處,忙上前助戰。剛踏上半步,數內已有二人軟軟跪倒,一人捂胸道:他是張驀然噴出血來,昏死在地。與此同時,另兩名白袍人也悶哼一聲,向後翻倒,臉上都露出又是驚愕,又是疑惑的神情。

那法王如夢乍醒,驚道:你你是張泰斗的高徒!那青年眨眼間點倒一十七人,直如兒戲一般,聽他問話,笑道:你這廝倒有些門道,中了我一記小封關電指,還能站著說話?你是魔教哪一位?那法王聞言,忽憶起刺他之時,小腹陰交穴似乎跳了一下,當時情急不曾留意,這時聽他一說,登感膀胱痛脹無比,尿意難遏。四處看時,只見眾人或口角流涎,或胯下溼了一片,個個抽搐不止,不禁魂膽飛揚。

那青年道:我已點了眾人死穴,你若肯傳書給你家魔主,到時可來此處找我。否則半月後一同歸天,無人能救。那法王強忍巨痛道:張先生早與我家教主有約,不插手本教之事。他是一代宗師,為何出爾反爾?那青年立目道:他老人家不為七侯之事,怎會搭理你這班蛇鼠?七侯殺親壞名,已是寰海難容,再與你等糾纏不清,豈不是逼著天下人盡起誅之?

突見一紅衣人站起身來,仰天笑道:人人得而誅之,那也很好啊!就怕世人無此能為!說罷向林外走去。那青年一驚,飛身來追。豈料此人雖是信步而行,卻快得出奇,腳下毫不使力,已柔風般飄出一箭之地。那青年自負身法如電,無奈加力趕了幾步,卻距那人越來越遠,不由暗生驚怖。正要提氣再追,體內驟生異狀,但覺一股熱流悄然而生,流向何處,何處便即痠麻,一顆心突突亂跳,脈顫血凝。

便在這時,西北方忽閃出數十條黑影,向這面疾奔過來。那青年大恐,飛身躍上一株古松,幸好暗夜障蔽,無人發覺。他隱身高處,急向下望,不由倒吸了口冷氣:原來魔教來了這多人物!幸虧我追趕那人,離了險地,不然性命堪憂。正慶幸時,一夥人早奔入林中。只聽一人叫道:唉呀!誰傷了這麼多兄弟!此時林中躺倒了二十餘人,或死或傷,皆不能動,只俱明法王勉強坐地,景象自是駭人。

來的這夥驚了一回,卻無人上前救助同伴,反都幸災樂禍地笑了起來。一紫面男子沉著臉道:你等辦事不利,便想使這苦肉計,又能騙得了誰?大明使明察秋毫,絕不姑息敗類!俱明法王身子顫抖,強抬一指道:平等法王,你我同侍明尊,並無過節,為何要如此講話?今夜我下三堂兄弟已盡全力,或被七侯打傷,或自盡而死,餘者又遭了泰斗公門人的毒手。法王睛目未傷,難道看不見麼?

那紫面男子勃然道:自戕乃本教大罪,犯者株連九族!你枉為護教法王,為何不攔阻下屬?俱明法王道:我不與仗勢欺人者鬥口。直意法王和歡喜法王在哪裡?我只與他倆個說話。那紫面男子怒道:今夜本教四法王、二十餘位長老同來,卻攔不下七侯一人,反害了許二爺性命,過錯全在你一人身上!二位法王羞恨難當,已先回聖廟去了。

俱明法王冷笑道:諉過於人,庸夫長技。爾等甘居下流,過惡自然盡歸於我。許元淨是大明使的兄弟不假,但他飛蛾投火,也算我的不是了?嘿嘿,袁某人執掌妙風堂時,爾曹不過是普通教眾。我不信聖教主在世,他敢殺了我!那紫面男子氣極敗壞道:你居然說出這種話來!你你想叛教麼!

俱明法王大笑道:你等偷改教典,才真是叛教!那第四十三句明明是說明尊、明使,禍在兩分;一猿隨滅,又起風雲,你等為何改作話未說完,一白衣老者忽走上前來,跪下身道:請法王自重,不要再提此事。須念聖廟裡還有許多兄弟。俱明法王一怔之下,不由打個唉聲,垂下頭去。那白衣老者道:泰斗公的門人,為何來犯我教?是葉繼美和王皋麼?俱名法王臉上一紅,搖了搖頭。那白衣老者驚道:難道是宗步庭!眾人也不覺露出駭色。

俱明法王嘆了口氣道:是個剛束髮的青年,武功確是張泰斗嫡傳。眾人見說,都有些不敢相信。那紫面男子道:松溪先生早無意江湖,怎會再收門徒?你這些鬼話,還是嚮明使去說罷!邁步走到一傷者面前,大袖拂處,那人吐出一口黑血,穴道卻未解開。

那紫面男子微微皺眉,又在一人背上揉了幾下。那人好似熱油淋身,大叫一聲,竟暈了過去。那紫面男子焦躁起來,突然繞場遊走,在二十幾人身上各點了數指。這一來武功盡顯,移形換式之快,解穴手法之多,著實出人意料。無奈松溪派之術奧妙絕倫,專閉奇經隱穴,常人不識其徑,確是半點勉強不得。那紫面男子出手無功,自覺難堪,喝道:大夥走罷!大袖一甩,先自去了。眾人不敢怠慢,忙背起死傷的教眾,盡向南面追去。

那青年隱在樹上,眼見眾人去得遠了,大感焦急:師父命我傳書給魔教,我負其所託,這可如何是好?卻待飄身下樹,心臟忽狂跳了幾下,一口氣險些吸不進來。他平生從未遇此怪事,只覺心間每跳一下,周身力道便弱了幾分,剎時四體虛麻,幾乎掉下樹來。

突然之間,四面晃來幾條黑影,彷彿輕煙一般,恰飄聚在樹下。那青年心頭大震,忙潛息縮身,向下窺望。只見來的共有六人,兩人做道士打扮,餘者以布蒙面,各罩黑衫。幾人來到樹下,都不吭聲。那兩名道士神情古怪,似對另外四人十分不滿。

過了許久,只聽一人道:想不到他如此機警,怎地一眨眼便不見了?聲音渾厚之極,卻大有沮喪之意。一道士冷笑道:他出營時已然力疲,如若放膽上前,未必殺他不得。可惜幾位瞻前顧後,輕縱良機。再要殺他,怕比登天還難了!先一人道:你怎知他已然力疲?我見他飛出營時,手足並不縮伸,全憑一口真氣浮騰,分明內息極穩,哪有半點丹氣躁動之象?

那道士搖頭道:那四十餘人均非庸手,他瞬間便能殺個乾淨,必已耗盡心力。你不覺他長嘯之時,是有意遠遠送出麼?先一人略加思索,醒悟道:道長說得不錯!以他內力之深,那嘯聲合當先破雲霄,再從高處傳下。我真是心思慢了!那道士嘆息道:也怪群魔從中搗亂,偏在這時現身。

正說間,一蒙面人忽笑了起來。那道士不悅道:足下何故發笑?那蒙面人道:我笑七侯聰明絕頂,原來就此脫身。那道士不解道:此話怎講?那蒙面人道:你二人不說,我也參想不透。原來他縱聲長嘯,只為招引群魔。我等遲疑之際,他已借群魔遁形,從容脫險了。五人聽了,齊聲問道:你是說他已知道我們來了?聲音顫抖,極是恐懼。那蒙面人道:他未必知道我等會來,卻早知各派伏於左近。只是眾人畏其虛名,存了觀望之心,不然確可殺之,一改江湖風貌。

突聽另一名道士道:今夜錯失良機,貧道深感恥辱!幾位素懷大志,可笑臨事不決。照此下去,江湖上還是死水一潭,誰都別想出頭!說罷恨然西去,只幾個起落,便被夜色吞沒。餘下幾人各自無語,內心顯然都不平靜。

過了一會,只聽一個蒼老的聲音道:老朽年紀大了,當初幸有張泰斗壓制,才能活到今日。幾位雖負大才,終究遜七侯一籌,還是回去掌管好各自門派,不要銳意爭鋒了罷。他與少林、丐幫皆有極深的淵源,又有玄門九派和魔教撐腰,除非他喪心自絕,否則誰能鬥得過他?那幾人默不做聲,呼吸卻變得粗重起來。

一蒙面人手撫古樹道:他活一日,我等便痛苦一日,難道上蒼降下此人,只為羞辱眾生麼?語中滿含怨毒,又似有無盡的傷心失落。近處幾人不忍聽聞,都默默向林外走去。那蒙面人呆立許久,復嗟嘆了一回,方失落魄地去了。

那青年伏在高處,早自驚疑不定,眼見幾人去得遠了,不禁擔起心來:想不到各派好手雲集,都欲殺師兄自逞。虧得師兄入帳即出,震怖群雄,否則稍一耽擱,眾人必蜂擁而入,害了他性命。正思間,樹身搖動起來,只聽咔嚓一響,那樹竟從底部折斷,直將他甩了出去。此刻他全身酥軟,尚不及常人靈活,這一下從高處墜落,實實砸在地上,險些背過氣去。

孰料經此一摔,反震通了經脈,雖是眼冒金星,手足卻生出些氣力。他忍痛爬起,眼見古樹斷裂之處,正是那蒙面人撫摸過的地方,暗驚道:難道這人功深至此,不露絲毫痕跡,已將樹脈震斷?這份含蓄深斂的內勁,可實在少有!我須及早見到師兄,囑他加倍提防。當下盤膝而坐,遣運真息,欲復功力。不想那一身玄門內功,似已遁出了體外,丹田內空空如也,半點散息也聚攏不得。

他心中一急,胸口又復狂跳,耳中一陣嗡鳴,隨之靜得出奇。驀地裡只覺身體膨脹開來,如坐雲端,百般幻象,盡浮眼前。當下大叫一聲,往後便倒,竟暈了過去。

那青年昏倒在地,少時醒轉。睜眼看時,只覺林木高有萬丈,直刺青暝。他知所見皆幻,不敢貿然行功,靜坐許久,物象始復原貌。

他神志已清,體內異狀未減,不由思及:莫非我近日行功出了差錯?可師父他老人家法眼如炬,又怎會看不出來?思來想去,茫然無解,只得放下念頭,起身出林。

他全身乏力,挪步艱難,才走出二三里路,已累得筋疲骨軟,身似火燒。此時天猶未亮,滿目黑魆如嶂。他坐下身來,只想歇息片刻,再向前行。孰料方一坐地,倦意頓生,不知不覺中,竟自沉沉睡去。黑甜之鄉,光陰易過,少年多夢,不覺北斗初橫。

正睡得香濃,忽聽得耳畔咚咚聲響,有如擂鼓相仿。他一驚坐起,只見身旁站了一人,蓬頭亂服,正含笑望著自己。

那人見他已醒,齜牙一笑道:年輕人如此貪睡,不怕丟了性命麼?那青年見是個奇形老丐,不悅道:我自安睡,叫化子何故擾我?那老丐端祥他半天,點頭道:怪不得他老人家破例,果然生得俊俏!

那青年聽他話外有音,疑道:你是丐幫中人?那老丐笑道:任誰破衣爛衫,便是丐幫中人?我偏就不是。那青年道:不是最好!你便是丐幫之主,也不過腌臢蠢物,有甚麼了不起!

那老丐搖頭道:到底是年輕人,性命只剩下半條,還這般氣盛。那青年愕然道:你你說甚麼?那老丐嘿嘿一笑,掉頭便走。那青年叫道:老丈止步!我有事求教。那老丐邊走邊道:你只管剛強使性兒,何必喚我回頭?那青年道:你怎知我體內有異?那老丐突然停下腳步,轉回身道:傷你之人想要見你,你肯隨我去麼?

那青年驚道:誰能傷我?你休想引我入彀!那老丐哂笑道:張泰斗傳了你一身絕學,你卻連誰傷你都不知道,可見還差得遠了!你到底去是不去?那青年傲然道:去又何妨?倘是虛妄,我不饒你!那老丐咕噥道:世事真真假假,那也難說得緊了。上得前來,將那青年背起,大步向南行去。那青年只覺此人年紀雖老,卻是一身健骨,極賦神力,背上負了一人,直似無物一般,腳下輕快無比。

此時天光已亮,野外清氣爽人。那老丐邁開大步,一口氣走出七八十里,兀自不露疲態。那青年不知他欲往何方,眼見他折而向東,行有數里,忽又向南拐去,心道:這是甚麼走法?與人捉迷藏麼?

二人一路南來,始終未交一言。那青年難卜兇吉,索性伏在那老丐背上,打起了瞌睡。也不知過了多久,猛覺一陣顛簸,不由驚醒。啟目看時,只見群峰夾峙,怪立危崖,原來已在山谷間。

那老丐停下腳步,喘了口氣道:且讓他們找上半日,到了晚間,便奈何我不得了。說罷將那青年放坐在地。那青年道:莫非有人尾隨於你?那老丐道:何止是有人?那後面跟的可都是厲害腳色!我不把他們引進山來,三五日也脫不得身。那青年道:眾人追你做甚麼?那老丐道:我一個要飯花子,哪值得這般興師動眾?唉,誰想會鬧出這種事來!那青年道:你若覺難以脫身,可棄我自去。那老丐笑道:我便有吃雷的膽子,也不敢把你丟在荒山。你們都是天上飛的英物,老叫化能在地上馱你一程,已是大有餘榮了。那青年道:足下一身外練橫勁,罩護得周身如鐵,晚輩很是佩服。未請教尊姓大名?

那老丐笑道:這話若出自旁人之口,我也當他誇我。公子是張泰斗的高徒,哪會把外家這點末技放在眼中?老叫化年輕之時,只愛練些外壯的功夫,到頭來弄得周身奇硬,不入流品,那也是天資使然,且無公子這般好機緣。那青年道:外家功法確有缺憾,恰如鐵櫃裝瓷器,表皮雖然堅硬,內裡實脆弱不堪。倘遇我玄門高手,終不免一觸即潰。

那老丐道:這也未必。當初年幫主僅憑一套大捩雲掌,便幾乎打遍天下,連武魁也誇他是外門奇手、攻不破的金身。以武魁內力之強,猶須運指連點經外三大奇穴,內勁始能透入。他二人彼此傾心,當場結拜,遂成一段佳話。這事公子不知道麼?

那青年道:年運久只是特例,說來還是有破綻。不似家師他老人家,通體空明一片,神行機圓,無所不適:觸其身如探虛物,犯其體似逢神怒。那才是悟道參真的至法。那老丐道:張先生是神仙一流,常人怎好與他相比?但說到叱吒高標、萬夫皆廢,人皆謂七侯已高過他老人家。那青年默不做聲,繼而嘆道:家師乃繼往開來的巨匠,師兄卻是傲類獨絕的天才,那是不能比的。言罷頗有些意興闌珊,就此收住話頭。

那老丐也不多說,取出些食物,遞了過來。那青年厭其不潔,微微搖頭。那老丐也不再讓,自己吃了起來。那青年見他狼吞虎嚥,只一會兒便吃個乾淨,心中暗笑。

那老丐吃罷,卻將破襖脫下,赤著上身,抓起蝨蟣來。此時雖是初春,朔風猶能入骨,他卻心恬意舒,渾若無事。那青年愈覺好笑,側過頭去,不願觀其醜態。那老丐除盡蝨蟣,便即躺倒在地,破襖丟在一旁,不久鼾聲大作。那青年心道:這人如此雄健,實屬少見!聽說丐幫多有異士,倒也小覷不得。

總算捱到天黑,那老丐方自醒來,披衣而起,抻個懶腰道:陳希夷一睡百日,那是何等的福氣!我便苦在食腸寬大,不能服氣餐霞,下輩子倒要託生成豬狗,享上些懶福。那青年見他醒後面色紅潤,神滿氣旺,心道:看來外家功法,也並非一無是處。

那老丐又將他背起,笑道:老叫化揹著小泰斗,這份擎山託海的蠻力,那可是天下少有!健步如飛,向山外奔去。那青年察覺他氣力大增,心下暗贊,不知怎地,竟對他大生好感。一路無話,少時出得山來。

是時太陰漸滿,穹隆星稀。那青年功力未復,冷風吹來,不由打個寒噤。那老丐笑道:叫化子髒衣破袖,公子定不肯穿,不如生個火爐給你。言猶未了,那青年忽覺他背上奇熱無比,一股暖流透胸而入,寒意頓消。

那老丐道:只為公子血脈凝滯,老叫化方敢賣弄。換做平時,可不敢向貴體傳功。那青年道:你這門功夫甚是霸道,似專聚督脈之氣,由脊中逼向四體,久了是要傷身的。那老丐道:公子是道家的無上法門。老叫化沒甚緣法,只好練些粗淺的玩意。那青年道:可惜你不能入我玄門,否則三年之內,定教你脫胎換骨。那老丐笑道:來世便託生為犬,也要到全一門下守戶!

二人閒聊語多,漸次情洽。那青年幾番引誘,欲詢他往見何人,那老丐皆笑而不答。那青年料他無甚惡意,便不多問。

不覺又走出五六十里,卻來到一片莽林中。入林未深,忽見前面閃出光亮。那老丐吃了一驚,掉頭便走,突然間銳風襲來,兩件利器直射胸膛。那老丐低吼一聲,陡然躍起,帶著那青年向後折蕩。那知利器追身而至,似活物一般,纏向腰間。那老丐勢竭難變,倏伸大掌一抓,居然將二物綽在手中。這一下膽量極大,手法更是巧妙。那青年見了,也不禁喝了聲彩。

二人落下身來,只見對面站了兩名年輕道士,長劍在背,面有慍色。那老丐見掌上之物詭狀殊形,平生從所未見,心頭微微一沉。便在這時,二道已拔出長劍,撲了過來。那老丐瞧二人身法矯健,驀然翻掌直擊,拍向一人面門。那道士不閃不避,長劍一抖,平削他手腕。這一劍好似奔泉出山、清風振葉,自然而然,只是快得出奇。那老丐一驚之下,險些被來劍所傷,忙側身起腿,向另一人踢去。那道士不慌不忙,運劍刺向他膝蓋,微風一過,高韻隨生,劍式婉麗多姿,劍意卻深險難測。

那老丐料不到二人劍法如此之高,忙收足高躍,向一道頭頂抓去。那道士長劍上指,劍點飄忽不定,封住他斜滑之路,對來掌卻不理睬。那老丐大急,偷起一足,踢向他面門,不待對方回劍格擋,猛地抓住劍身。那道士不知他肉掌如鐵,竟能放膽奪刃,待要鬆脫長劍,胸口早吃了一拳,不由向後飛跌,怦然倒地。另一道見狀,膽氣大衰,忙衝林中喊叫。那老丐趁他分神,一掌印上其背。那道士哼也不哼,當即昏倒。

那老丐不敢稍停,飛身向林外躥去。忽聽那青年叫道:快趴下!那老丐應聲臥倒,只覺頭上惡風襲過,數件奇形暗器疾如流星,都射在前面一顆樹上。那老丐躍起回望,只見十餘丈外站了七八個道士,居中一頂大轎,闊如巨屋相仿,裡面不知坐了何人。

稍一遲疑,便有一道縱了過來,豎掌直擊,拍向那老丐心口。那老丐見此道年紀甚輕,不覺大意,仗著鐵掌功深,起掌迎了上去。那道士冷哼一聲,任他大掌撞來,並不換式。那老丐甚是詫異,陡然壓住他手臂,足下驟一使力,欲將對方慣出。豈料這一下力道雖猛,卻問不動那道士一臂。那老丐大驚,急忙後躍。那道士欺身而入,一指輕輕柔柔,點向他面門。此一式味淡意深,天然入妙,飄緲而來,莫辨行止。那老丐無從拆解,突然大吼一聲,鐵拳如飛箭離弦,擊向對方小腹。那道士面露輕蔑,右掌一劃,將來拳帶在一旁,驟然潛上半步,抬腿點向那老丐下腹。

那青年咦了一聲,叫道:快擊他左肋!那老丐顧不得防護小腹,忙依言出掌。那道士一愣,側身向他脖頸抓來。那青年忙道:踢他中庭!那道士神色一變,不待腿來,急忙躍開。

那青年附在老丐耳邊道:他再上時必拿你左肩,你一閃避,他便踢你中市、陽關;你如高躍,那便輸了。記住速擊他五樞、維道,此人必敗。話音未落,那道士果然飛身來拿左肩。那老丐萬慮皆拋,一記小旋風腿橫掃而出,正踢在兩穴之上。那道士大叫一聲,斜斜飛了出去,尚未落地,熱血已竄起兩尺多高。那老丐料不到這一擊威力如許,眼見那道士血濺襟衫,雙目緊閉,心下微感歉然。

便在這時,又有一道飛縱而來,長劍似狡兔乍驚,直刺那老丐心窩。那老丐揹負一人,畢竟不便,勉強躲了開去,已驚出一身冷汗。那道士佔了先機,長劍陡起猛落,跳蕩驚飛,一路快劍使到妙處,當真如迅電過隙、流泡滅影,令人目眩神駭,應接不暇。

那老丐狼狽萬狀,不由低呼道:你還不幫我!那青年初見此路劍法,心頭大疑,聞聲忙道:你不要躲閃,只斬他右手腕脈。那老丐見對方劍似飛花,手腕靈活之極,氣苦道:那怎能辦到?那青年道:你不要多想,我自幫你!正說時,長劍又挾風而至。

那老丐不敢遲疑,急斬向對方手腕。那道士腕子一轉,長劍向上彎曲過來,挑奔他眉端。那老丐躲閃不及,只道一目必損,不期來劍倏地撤回,那道士一臉驚愕,望向那青年。

原來二人相搏之際,那青年一指暗出,虛點那道士右肩。那道士不知他全身無力,只覺這一指秀曼風流,意象奇高。他心神已分,手臂不免僵硬,雖知一劍可刺傷那老丐,但手腕也必被對方斬斷,只得收劍後退,棄了攻勢。

那老丐信心陡增,猱身而上,連發七掌,掌風包籠住對方上身,不容他隨意出劍。那道士劍法一變,劍氣如秋水激長,將掌風割得破碎支離,旋即運劍平刺,一剎時竟攻來一十四劍,劍點之詭異飄忽,實令人瞠目。那青年一手撐住老丐肩頭,一手連出數指,虛應其劍。那道士本可刺中老丐,卻已無心理他,只專注於那青年指端,不斷衍式生奇。

那老丐早驚呆了,絲毫不敢挪動,心中暗想:怎地江湖上出了這多後起?老叫化便再練一世,怕也趕之不上。

鬥到酣處,那道士忽躍開兩步,收劍道:足下劍法實在高明!如在地上比試,貧道有敗無勝。那青年改容道:你我同為一宗,並無高下之別。道長甚有風範,令人起敬。那道士不再多言,拱了拱手,攜劍回返。

那老丐回過神來,正欲離去,只聽嗤地一響,一物自轎中射出,疾向他前胸飛來。此時二人距大轎足有十餘丈遠,那物卻說到便到,硬是躲閃不開,砰地一聲,正撞在胸口,那老丐健碩的身軀竟倒飛而起,直摔在四五尺外。那青年隨其跌倒,大驚失色,眼見轎簾未掀,愈覺駭然。

卻聽轎中一個沙啞的聲音道:你是玄門弟子?語聲緩慢無力,口氣卻甚為不屑。那青年略定心神道:不錯。閣下是那一位?那轎中人沉默了一會,又道:你師父是誰?那青年道:家師便是泰斗公松溪先生。那轎中人似乎一愣,旋即冷笑道:泰斗公?嘿嘿,這麼多年了,他還用這名頭欺世?正所謂老而不死,當呼為賊。那青年怒道:閣下藏頭露尾,為何不現身一見!

那轎中人也不惱火,有氣無力的道:叫化子是丐幫的麼?你這身橫練功夫,倒也不錯啊!可是年承嗣傳給你的?那老丐癱臥在地,只覺飛來之物已嵌入胸骨,強提一口氣道:老幫主過世多年,沒把本事傳給眾兄弟。叫化子武功低微,閣下何必多問!那轎中人道:年承嗣死了麼?這倒有點可惜。唉,今後再沒人能練成那種笨功夫了!說著急喘了起來,含混著道:殺了他們罷,免得到處亂講,洩我行蹤。二道拔劍上前,便要行兇。

忽聽一人道:二位慢動。殺生害命,可不是修道者所為。二道一驚回頭,只見背後站了一位老者,身穿布袍,神情落寞,正自負手遠眺。遠處幾道俱是一呆,誰也沒看清這人從何而來。

二道雖是心驚,手上並不遲慢,兩口劍各吐青芒,刺向地上二人。驀地裡下體一輕,身子橫著飛出,落地時雙膝上盤,如同打坐。看同伴時,相距已在三丈之外,情狀一般。

只見那老者動也不動,兩口劍不知何時,已落在他腳下。二道急欲跳起,身子卻似被地面吸住,明知穴道不曾被點,偏偏起身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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