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子喝道:甚麼東西,口中噴糞!那人嘻嘻一笑,並不轉身,突然平平向高臺飛來。他所臥岩石距臺邊足有十丈之遙,飛來之際,身子卻似一道輕煙,直飄出五六丈遠,方向下墜落。眾人見他浮在空中,墜勢極緩,如此輕功,委實駭世驚俗,盡皆咂舌驚歎。那人堪堪落入人群,驀然掌拍一人肩頭,身子似被繃簧彈起,迅急無倫地射向高臺,衣袂在空中飄舞,彷彿白色大鳥一般。
此人腳尖剛抵檯面,忽似陀螺般轉了起來,嘀溜溜轉到天恕身旁,張口吐出一物,射向天恕面門。天恕見他從岩石上飛起時手足不動,已然暗自留心,這時見他欺到身前,揮掌擊向他頂心。突然間一物直襲面門,急忙迴護遮攔。不期一抓之下,空空無物。便這麼微一遲疑,那人手掌已按在他胸口。
天恕一招被制,立覺胸口似被蚊蟲叮了一下,雖不甚痛,但霎時間周身便即痠軟無力。饒是他功力深厚,此時大穴被制,也不由跪下身來。那人使詐降住天恕,大是得意,尖聲笑道:你這禿廝說的可是實話?天恕覺出他內力別有一功,卻較自家為遜,暗調內息向胸間衝頂,並不答話。那人窺破其意,倏出一掌,拍在天恕肩頭。天恕悶哼一聲,緩緩坐倒。
青衣子見狀,拔劍喝道:此賊便是魔教的葉凌煙!眾位出手,不要留情!手腕輕震,長劍蕩得似白花一團,平平刺向葉凌煙。葉凌煙見他劍尖虛晃不定,已罩住自己後背數處大穴,忙收掌放脫天恕,哭喪棒向後輕撩。他這哭喪棒非鐵非木,卻是柔軟異常,恍似小蛇般纏住長劍。青衣子只覺他棒上一股寒氣傳來,猶如千萬條細絲黏住自家手臂,心中一驚,長劍去勢登緩。葉凌煙得便,拇指輕點棒身,哭喪棒陡地伸長半尺,棒頭似活了一般,戳向青衣子右臂支溝、外關兩穴。青衣子右臂微橫,躲了開去。不料葉凌煙忽然撤棒回縮,嗤地一聲,棒上暗鉤將青衣子半截袍袖扯下。他一招得手,棒頭突地一跳,又纏向青衣子脖頸。驀地裡寒光閃耀,一柄長劍已搭上棒身,只見持劍之人髮髻高纂,滿臉煞氣,正是峨嵋沖霄道長。
葉凌煙見來人一劍刺至,餘意綿綿不盡,忙抖棒震開長劍,腕子一翻,棒頭似生出十幾條小蛇,恍恍惚惚咬向沖霄前胸。沖霄並不慌亂,劍鋒微斜,削向葉凌煙手腕,對來棒竟不理睬。葉凌煙一驚,回棒搭在長劍之上。沖霄劍尖上揚,挑向其臂,不期葉凌煙臂若無骨,軟綿綿渾不著力,劍尖只在上面一觸,便即滑開。
沖霄見他如此手段,暗生驚怖,劍勢斗然一變,一把劍似疾風密雨,刺向葉凌煙周身各處。葉凌煙瞧他劍上青芒如團,劍氣縱橫潦亂,當下晃動身形,繞著他團團遊走,以避他劍上凌厲之勢。他這一發足疾奔,當真捷逾電閃,狀肖鬼魅。眾人初時尚能聽到劍棒碰擊之聲,到後來這聲音再不間斷,彷彿變成了一個長音。臺下武功稍弱之人,眼見沖霄劍若飛花,葉凌煙身如掣電,不由得頭暈目眩。
臺上群雄見二人走馬燈似地攪在一處,無不暗自驚歎:只聽說這個沖霄孤傲不群,原來劍法竟這般了得!那個葉凌煙據說只是魔教中最不成器的角色,怎也如此技藝超群?
猛聽葉凌煙怪叫一聲,向後飄去。眾人仔細看時,只見他肩頭滲出血來,星星點點,在白袍上甚是醒目。沖霄凝劍而立,卻不見有何異樣,顯是激鬥中以極快手法刺了對方一劍。只聽葉凌煙尖聲道:好劍法!巴山夜雨,果非幸致。沖霄也道:閣下亦是好身法!
忽聽臺下慘呼聲起,一人仰面摔倒,正是適才被葉凌煙拍過肩頭之人。卻見他全身似被甚麼東西纏住,四肢勾曲,縮做一團,喉嚨處血跡斑斑,分明是喘不過氣來,自己用手抓破。只交睫間,已然口吐白沫,氣絕身亡。
眾人見輕輕一掌,便將人害成如此模樣,盡皆肉跳心驚。玉虛抽劍喝道:此等妖孽若不早除,後必為害武林!長劍如虹,直刺葉凌煙心口。葉凌煙雙足一點,輕飄飄縱起,突然斜墜而下,踢向玉虛面門。玉虛長劍上撩,疾削其踝。青衣子見二人鬥在一處,微一凝神,運劍平平刺向葉凌煙左肋。他力貫劍尖,去勢卻緩,正是太極十三劍中的一式綿裡驚濤。這一劍並無多少變化,卻勝在餘韻無窮,含蓄凝重。葉凌煙見他一劍破空,隱有松濤之聲,緩緩而至,莫可當鋒,忙盪開玉虛手中長劍,斜斜飛出高臺。玉虛和青衣子晃動身形,隨後追來。二人身法均快,越眾出臺,如風狂卷。眾人見二道迎面飛來,呼吸都是一窒。二人倏然躍過眾人頭頂,趕到葉凌煙身後。
葉凌煙在二人身前數尺遠近,如同一道白煙,被狂風吹得四處飄搖。按說常人身在空中,總是借力做勢,力盡勢竭。他卻似無須用力,便能在空中任意變化騰挪,無論玉虛和青衣子如何運劍頻刺,都如刺向虛空,沾不上他半片衣角。
幾人瞬息之間,繞著高臺奔了五圈。葉凌煙哈哈大笑道:武當派兩隻小狗,今日遛得不錯!他口中說話,身形略滯。玉虛和青衣子分從左右搶上,兩道白光一閃,齊齊刺入他寬大的袍服中。葉凌煙大叫一聲,仰面朝天,向背後的山谷中摔去。玉虛探頭下望,山氣繚繞上升,甚麼也看不真切。只聽得慘叫聲漸漸低迴,料已墜下谷底去了。
眾人雖見葉凌煙斃命,一顆心仍狂跳不止。梁九、慕若禪等人早聽說魔教諸長老中,以這個葉凌煙最沒本事,此人尚且如此,餘子更是可畏。幾人聽天恕一番話後,對少林已失信心,這時想到群魔窺伺在側,正派人士又已群龍無首,心頭如壓重石。凌入精、鄭之達等人本就各懷鬼胎,此時反倒幸災樂禍起來。
臺上臺下亂成一團,天心始終一言不發,這時緩緩起身道:我少林千百年來樹大招風,也不知罹過多少劫難?適天恕大師一番粲花之論雖可惑眾,但捕風捉影,實則卻別有用心。他語音低沉,並非運氣揚聲,眾人吵嚷聲中,仍聽得清清楚楚,頓時靜了下來。
天恕被葉凌煙擊了一掌,正坐在地上暗自調息,聽後冷笑道:老衲適才尚有幾處關鍵所在,未向眾位交待明白。大師既然辨駁,老衲便一併說出來。眾人慾聽其詞,四下裡半點聲息也無。
突然之間,臺下躥起一人,一個起落,便到高臺之上。眾人眼前一花,均未看清此人面目。忽聽天恕大叫一聲,臉上露出極古怪的神情,雙手在空中虛抓幾下,一頭栽在臺上。
那人來得太快,連座上天心、沖霄、戴之誠這等好手,也只恍惚看到人影一閃,待回過神來,那人已倏地縱下高臺,向西面深谷中落去。只聽一個聲音在山谷間迴盪:天恕賊子,毀我少林清譽,死有餘辜!聲音雄渾高亢,震人心魄。這變故來得突兀之極。臺上臺下千餘人眾,竟無一人看清來人如何出手,是何面目!
梁九搶步上前,見天恕已然氣絕,不由慘聲道:敢問天心方丈,這可是貴寺大悲手所致?天心長嘆一聲,無言以對。凌入精冷笑道:這哪裡是甚麼大悲手,分明是明王心經的陰毒內勁!此言一齣,滿場聳動。
梁九微一抱拳道:方丈大師,這真是明王心經的內力麼?天際橫眉道:是便怎樣?梁九痛心道:適才天恕大師所言,梁某本是半信半疑。由此看來,來人即便不是貴寺僧人,也必是魔教中人無疑。因何魔教要殺了天恕大師滅口徐不清接過話頭道:只因天恕大師所言,句句是真!天際怒吼道:便是實情,你又能如何?天心喝斥道:師弟休得妄語!徐不清冷笑道:你少林人多勢眾,兩位大師想必也習了那魔經,徐某當然不敢放肆。但今日這麼多人都在,卻總要有個分教。
忽聽東邊臺角下一人道:有分教個屁!少林寺的和尚,個個都是大爺的朋友,好歹由著他們,誰敢扯閒道淡?眾人聽這聲音,分明是適才墜入谷中的葉凌煙,無不大奇。徐不清怒喝道:貧嘴的畜生!卻還不一個死字尚未出口,只見白影一閃,已到眼前。徐不清一驚之下,雙掌齊出,都擊在葉凌煙胸口。葉凌煙似斷了線的風箏,飄飄乎乎,向臺北面一群年輕弟子落去。隨聞女子尖叫之聲,再看時,葉凌煙腋下已夾了一人,正是華山派那個美貌女子。
只聽葉凌煙怪笑道:崆峒派的掌法稀鬆平常,華山派的小妞可是真俊!老葉將她抱回家去,讓她給我生個大胖小子。說話之間,華山派幾名弟子已拔出劍來,將他圍住。慕若禪起身喊道:朝源、仕吉,不要走了這魔頭!說著不住地咳嗽。
戴之誠、凌入精、鄭之達等人坐在一旁,暗瞧好戲。玉虛和青衣子知葉凌煙輕功高己甚多,適才已丟盡臉面,這時都大是猶豫,不知是否應該上前。嶽中祥、顧成竹、趙崇惱葉凌煙在山下調戲劉玉英,飛身而出,將他圍在當中。葉凌煙嘻嘻笑道:你點蒼派的小妞也不錯,老子也要定了。只聽臺下一人道:兩個小娘兒都讓你擄去,你教我到何處去銷魂?隨見一人大袖飄飄,縱上臺來,正是陸憶裳。
葉凌煙見四人分站一隅,將自家圍得緊密,突然帶那女子縱起,向趙崇撲來。趙崇不閃不避,右手呈虎爪之勢,抓向葉凌煙小腹。葉凌煙在空中一旋,忽將那女子擋在身前。趙崇本是抓向他小腹,這一來卻堪堪便要抓在那女子臀上。他運爪如風,勁力飽蓄,知這一下抓得實了,不但會傷了那女子,更要令華山派大出其醜,當下右臂急縮,同時向旁閃身。饒是他應變奇快,仍將那女子裙角撕下半片。葉凌煙卻似泥鰍一般,從他身邊滑過,奔坡下竄去。
嶽中祥等人見他挾了一人,仍奔縱如飛,自忖追趕不上,都停步怒罵,只有華山派幾名弟子呼喊著追去。慕若禪內息本就不暢,這時情急,更半點力道也提不起來,眼見華山派出此大丑,哇地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眾人見各派尊長俱在,但葉凌煙兩次來擾,居然無人能阻,均感懊喪。眼見幾名華山弟子距葉凌煙愈來愈遠,都知那是再也趕之不上了。
便在這時,猛聽坡下一人高聲唱道:刑天舞干鏚,猛志固常在聲音嘹亮高聳,在群山間迴盪不息。本來常人若在山間縱聲高喊,也必能迴盪數聲,然後漸漸低弱,便即止息。不想這人只唱得一句,山谷間便似打了個霹雷,龍吟虎嘯般直響個不停,聲音蕩向群峰,迴音竟一聲高過一聲。
臺下有數人聽到後來,情不自禁地捂住雙耳,不敢再聽。天心等人內力雖深,但那聲音直似無止無歇,傳入耳中,著實攝膽摧心,也不由惶然相顧,暗自驚異:這人是誰?內力怎會如此雄渾深長!
梁九移目下望,見遠處坡下一人健步而來,忙高聲道:這位朋友,請出手截住你對面奔來之人!他聽出來人內力渾厚無比,知其武功定然不弱,當即出聲求援。
葉凌煙夾著那女子正奔時,忽聽前面有人縱聲高唱,內力罕有倫匹,已然吃驚不小,又聽梁九在臺上一喊,更是惶急,幾個起落,已奔到來人身前。他知此人內力遠勝於己,不敢用強,暗將左手藏在那女子白裙之下,待奔到那人面前,左手在裙下微揚,一蓬爛銀針撒出,無聲無息,去若柔風。此時二人相距不過五六尺遠,他出手又毫無徵兆,只道來人武功再強,也絕難躲過。孰料那人並不躲閃,右手大袖輕揮,一蓬銀針霎時似泥牛入海,遁無蹤影。隨見他右手圈轉,五指萁張,閃電般拿向葉凌煙胸口。
葉凌煙身法雖快捷詭異,但那人隨便抓來,掌風竟將丈餘內盡皆籠罩。葉凌煙只覺周遭氣流驟然凝固,身子被掌風所引,不由自主地轉了一圈。突然間頸上一緊,已被那人牢牢掐住。
只聽那人笑道:朋友為何這般窮兇極惡?葉凌煙被他拿住脖頸,登時骨軟筋麻,手臂一鬆,那女子從他腋下滑落。那人見了,右足輕勾那女子腰肢,微一用力,將她挑入懷中。那女子在葉凌煙腋下時,已被點了穴道,驀地裡滾入那人懷中,粉面與他口鼻幾乎貼上,一驚之下,臉上如塗紅彩,啊了一聲,竟暈了過去。
那人哈哈大笑道:好美的女子!這可有趣的很。左手提了葉凌煙,右臂輕攬那女子,大步向坡上走來。未行幾步,華山派幾名弟子已然趕到。幾人向這人望了一眼,齊聲驚呼,向後躍開,只有一人站立不動,將長劍插回背上,拱手道:弟子易朝源,見過孟大俠。孟大俠果是信人。家師等各派掌門俱在臺上恭候大駕。那人道:華山派也是言而有信,果然降階相迎。我看非但降階相迎,簡直便是投懷入抱了。說罷爽聲大笑。原來此人正是孟如庭,他數日前與華山弟子既有約定,這日便踐約而至。
忽聽一黑衣弟子喝道:孟如庭,你還不將我師妹放下!那女子悠悠醒來,見四周站了幾位師兄,鼻中更聞到一股濃烈的男子氣息,不覺嚶的一聲,閉上雙目,身子縮在孟如庭寬闊的懷中,臉如紅霞,也不知是喜是羞。
孟如庭笑道:投懷送抱,華山派原是太客氣了。這便原物奉還。在那女子肋下輕輕一按,解開她被封穴道,順勢將她放開。那女子只覺全身一暢,雙足已然著地。那黑衣弟子忙上前攙扶,關切道:蘭兒,你沒事吧?那女子望了孟如庭一眼,目中滿含幽怨,突然哭了起來,掩面向坡下奔去。那黑衣弟子本要追趕,易朝源卻道:仕吉,先不要追了!那黑衣弟子聽大師兄喝止,不情願地停下腳步,悻悻而回。
易朝源道:孟大俠既然來了,便請到臺上一敘。孟如庭手指葉凌煙道:這位朋友是誰?易朝源恨恨的道:他便是魔教的葉凌煙。孟如庭一怔,隨即笑道:這倒失敬了。
幾人片時來到臺上。易朝源手指孟如庭道:這位便是孟如庭孟大俠。一語既出,臺下轟然大譁。孟如庭放下葉凌煙,向四外含笑施禮。慕若禪眉鋒一挑道:閣下殺了我派弟子,此事如何交待?孟如庭道:孟某此來,正要嚮慕掌門澄清此事。慕若禪怒道:你還想抵賴不成?他雖見孟如庭救下本派弟子,卻無感激之意,只道他故意在人前施技自炫,當即拔出長劍,奔孟如庭咽喉刺來。
孟如庭素知華山劍法險奇無比,極是狠辣,忙側身避開來劍,右手順勢抓住慕若禪前臂,微一坐身,向後捋帶。他知慕若禪為一派之長,武功定然不弱,這一捋手上已使出七層力道。用力之下,忽覺慕若禪腳下虛浮無根,一帶之間,竟將他拽了起來,直摜出二三丈遠,結結實實摔在臺上。孟如庭驚道:你身上有傷!慕若禪額頭、鼻樑都碰出血來,長劍也落在數尺之外。玉虛和青衣子見狀,齊聲喝道:孟如庭!你恃技凌人,眼中還有大夥麼?各抽長劍,便要動手。
忽聽葉凌煙叫道:老蕭!你還不上來救我?眾人不知他喊的是誰,都是一呆。卻聽人群中一人笑道:不爭氣的東西,便這麼耐不住性子,出來現世!一言甫畢,只見一老一少衣袂飄飄,縱上高臺。眾人鬧不清原由,皆瞠目而視。
那老者拽著少年,來到葉凌煙身邊,在他後背輕踢了幾下。葉凌煙騰地跳起,指著那老者道:你在定陶被人攆得直跑,比我也強不到那兒去!易朝源聞言,失聲叫道:這這人是魔教蕭問道,他他身旁少年,便是習了魔教心經的少林弟子!
眾人聽到蕭問道三字,已然嚇得不輕,又聽他身邊少年,便是天恕所說的竊經弟子,都驚得跳了起來,卻不知如何是好。梁九最先醒悟,大喝道:今日若走了這少年,它日必成大患!各位掌門切莫猶豫。飛身上前,抓向週四背心。蕭問道見來得兇,忙將週四拽到一邊,左掌斜劃,化開來招。
群雄原本各揣心腹之事,但聽梁九一喊,也都猛醒:不錯!今日若放走此子,日後被他佔了形勢,與少林攜手作奸,我等哪能在江湖上立足?當下各展身形,將三人圍在當中。只有天心、天際和戴之誠幾人端坐不動。
蕭問道見徐不清、凌入精等人上身之際,身法雖不相同,卻都凝重老煉,便知幾人頗為了得;身後嶽中祥、顧成竹等人衣袍鼓脹,目中精光迸射,料來亦非庸手;左側衝霄仗劍而立,更是殺氣騰騰。他心中一寒,仰天叫道:罷,罷!莫非我神教果真氣數已盡?他知單打獨鬥,這些人未必能勝自己,若要與葉凌煙攜手遠遁,也非難事,但要將週四一起帶走,卻是萬萬不能了。眼見沖霄長劍抖動,刺向週四心口,忙拉起他向後縱躍。沖霄一劍遞出,勢不稍緩,連綿幾劍,皆指向週四要害。
徐不清手拿一對短鉞,見蕭問道被沖霄迫得連連後退,忽將雙鉞咬合一處,掃向週四雙足。這邊顧成竹一對判官筆也頻頻戳點,直打週四背心。蕭問道見三人意狠招毒,心中一酸,拼著受沖霄一劍,雙腿連環踢出,將徐、顧二人四件兵器踢開。他側身迴護週四,不覺露出破綻,嗤地一聲,左臂被長劍劃了一寸多深的口子,登時血流如注,半臂痠軟。
那面葉凌煙對付嶽中祥、凌入精、趙崇等人,更是險象環生。他適才中了沖霄一劍,本已受了輕傷,不然下坡之時,也不會被孟如庭輕易拿住。這時手忙腳亂,大呼道:老蕭,快走吧!說話間右臂被凌入精抓出一道長長的爪痕。凌入精一招得手,又向他下陰抓來。葉凌煙飛身躥開,破口罵道:驢牛射的畜生!老子日後定將你桐城派全夥閹了!話音未落,趙崇倏出一掌,印在他背心。
葉凌煙說話之時,已覺察身後有異,急忙向前撲伏,卸去來掌大半力道。雖是如此,仍擊得他熱血狂噴,氣息大亂。他忍痛踹開嶽中祥揮來的鐵簫,顫聲道:老老蕭,走吧!
這邊蕭問道頃刻之間,又被判官筆搠中肩頭,聽葉凌煙呼喊,心急如焚。突見徐不清短鉞掄起,由上至下劈向週四頭顱。這一招威猛無儔,大有劈山斷海之勢。蕭問道見了,目中掉下淚來,只道這一鉞已要了週四性命。
天心坐在一旁,見週四命在須臾,忙手抓椅背,扣下一片斷木,運勁向短鉞上擲去。徐不清虎口一熱,手臂力道驟失,回頭見是天心所發,咆吼道:眾目睽睽之下,你少林還要回護邪魔?天恕大師的話還會有假麼!
這一幕滿場皆見,人人失驚。群雄想到天恕之言已確,少林之奸猶藏,此時若殺不了這少年,後果實難預料,當下盡似瘋魔附體,招招制命,絕不留情。
蕭問道見周遭幾人狀如凶神,自家萬難招架,不覺慘聲道:好孩子,是我害了你。你放心,今日無論是誰殺了你,我日月神教都要將他碎屍萬段,滿門殺盡!長嘯一聲,揮掌震開眾人,與葉凌煙飛奔下坡。
眾人心思只在週四身上,雖見二人逃走,也不理會。沖霄長劍遞出,直刺週四眉心,驀然想到蕭問道臨走時所言,又硬生生撤回劍來。此時眾人已將週四團團圍住,卻無人敢率先下手,均知害此一命,便是得罪了少林和魔教兩家。忽聽青衣子道:今日各位一同殺了這少年,日後有事,大夥一併承擔。沖霄道:好主意!餘者也紛紛點頭。臺下上千人更是嗷嗷亂叫,一片喊殺之聲。
孟如庭站在一旁,早認出週四便是那日在酒樓上行乞的小丐,因見他與蕭葉二人混在一起,便不願出手相助。這時見眾人行事齷齪,不由激起了俠義之心,大喝道:爾等如此行徑,直是豬狗不如!今日孟某在此,豈能相容?右手向背上一探,抽出一口刀來。只見這口刀清光奪目,冷氣侵人,上面花紋密佈,紫氣橫空;遠遠望去,直如玉沼春冰,瓊臺瑞雪一般。眾人睹此寶器,驚羨不已。
梁九見孟如庭橫刀當胸,龍驤虎視,暗忖:久聞此人性情孤高,武藝出眾,如何會與魔教勾結?今日諸多事情錯綜複雜,其中似另有陰謀,宜先穩住此人,大夥合力殺了那小僧再說。想到這裡,微微一笑道:梁某素聞孟大俠人極仗義,以除強扶弱為己任。但今日也須分個輕重緩急。手指週四道:此子在少林習了周應揚的魔經,若放他去了,勢必養癰成患,毒播寰海。孟大俠是通達之人,其中利害,自然比梁某更為清楚。孟如庭一驚,心道:難怪這少年內力古怪雄奇,原來是練了心經上的邪術,中間似還夾雜著一股柔和正大的勁道,莫非是少林的易筋經不成?他雖然放拓不羈,心思卻十分縝密,想到若貿然救下這少年,日後成了大患,更不知有多少人要死於非命,不禁低頭沉吟。
玉泉見他猶豫,忙道:孟大俠適才也聽到蕭問道那廝所言,魔教四分五裂,便因群魔無主。孟大俠今日若逞一時血氣,縱此子遠去,恐怕數年之間,各派皆要卑躬屈膝,任人宰割了。群雄聞聽此言,人人自危,喊殺聲又響成一片。
週四被眾人圍在當中,眼見周遭數把利器寒光閃閃,任一件只須微向前送,便要了自家性命,直嚇得哭了起來,顫聲喊道:大哥孟如庭正自猶豫,猛聽週四喚他,聲音中充滿了恐懼和期盼,心下大是不忍,說道:他年幼無知,如何會懂江湖上許多是非?現天心方丈在座,只將他領回寺中,嚴加管束便是,何必定要取他性命?
忽聽臺下有人冷笑道:各位掌門除此禍胎,乃應天順人之舉。這孟如庭素有劣跡,近又勾結魔教莫羈庸,想必已染指了那魔經。此時正應將他一併除去,難道大夥還怕了他不成?眾人望去,見此人目光陰狠,正是青竹幫師爺金懷,均想:莫非青竹幫與孟如庭有仇?
慕若禪被弟子扶到椅上,正自喘息,這時也道:孟如庭無根無由,殺我華山弟子,如割草芥;若再習了戕生邪術,更不知要害死多少人?今日恰逢良機,各位掌門還猶豫甚麼?說罷又咳嗽不止。
孟如庭聽二人言詞無禮,又見眾人眉眼不善,怒氣陡生,朗聲笑道:各位只聞孟某無行,今日便做給大家看看。手腕一抖,刀穗上兩顆小珠飛出,直向金懷射去,啪啪兩聲,都打在金懷嘴上。金懷以手掩唇,吐出幾顆斷牙,突然嗔目上望道:金某此生若不殺你,誓不為人!衝出人群,向坡下縱去。一干幫眾見了,皆尾隨而去。
孟如庭冷笑道:蛇鼠之輩,也敢出此囈語?那日在鳳陽不曾取爾等人頭,今先索些利息!腳尖輕踢檯面上幾枚石子,石子激射而去,將跑在後面的幾名青竹幫弟子打得腦漿迸裂,滾下陡坡。
青衣子大怒,喝聲:狂徒!劍鋒一揚,疾向孟如庭面門削來。孟如庭見他劍法雖然靈動,但圖於凌厲迅捷,左肋下已露出破綻,刀光一閃,斬向他左肋。青衣子大叫一聲,向後疾躍。孟如庭刀勢不變,隨他躍起,刀尖不即不離,直指其虛。二人倏忽間趨退數丈,青衣子連刺幾劍,竟不能迫孟如庭撤刀換式,另出新招。
眾人見孟如庭一招之間,便弄得青衣子狼狽不堪,盡皆詫愕:世上任何人使刀,都不出撩、砍、劈、削幾式。這人刀在手中,怎似手臂延伸了一般,運轉這般靈活?此刻他手中拿著任何東西,都已無甚分別。這等物人合一的功夫,較世間任何一種刀法、劍法可都高了許多!
青衣子連退數丈,仍不能擺脫來刀無窮的餘韻後勢,不由大叫一聲,束手待斃。孟如庭刀鋒一轉,將他左肋下道袍削下圓圓的一片,挑在刀尖上道:道長劍法雖有空靈之意,但刻意取勢,不免形已出尖,算不得好劍法。又揮刀四指道:你看這泰山群峰,連綿相承,其間並無異峰凌空,亦無凹缺丘嶺,通體渾渾融融,壯闊偉岸。如此方能顯出它的雄渾博大來。青衣子面色鐵青,羞愧無語。
沖霄在一旁冷笑道:孟大俠是在指點我等了?立目仗劍,便要上前。孟如庭見此人氣滿神旺,知其武功不弱,心道:事已至此,這少年已不能不救,但對方人多勢眾,若一擁而上,必有傷亡。我與眾人無仇,何必多造殺孽?言念及此,朗聲道:孟某斗膽,欲與眾位設個賭局。若有人能與在下鬥過三招,這少年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如孟某僥倖勝了,這少年便要隨我下山。一句話震驚四座,滿場頓如開鍋一般,沸騰潦亂。眾人適才見他武功,已自心折,知若一擁而上,雖可將他殺了,但場上不少人也要死在他的刀下。這時聞其一語,分明不把天下人放在眼中,當時便有數百人憤聲贊同。
梁九等人正自沉吟,沖霄已仗劍上前,傲然道:孟大俠既如此目無下塵,貧道便先來領教。長劍平刺,直指孟如庭小腹,勢到中途,前臂忽爾一折,那口劍本是平平刺出,這當兒卻微呈弧形,挑向孟如庭左臂。這一劍飄若浮雲,矯似驚龍,極盡變幻之能。眾人齊聲叫好。
孟如庭見他一劍刺出,手法嚴謹老到,周身無半點破綻,心下暗暗喝采,揮刀削其右腕,竟爾後發先至。沖霄始料不及,忙沉腕避其刀鋒,劍尖順勢下劃,刺向孟如庭小腹。眾人見他換式之際,宛若行雲流水,自然無痕,均各歎服。及見長劍魚兒般遊向孟如庭小腹,不約而同地喊道:第一招!
孟如庭待長劍刺至,回刀向劍上纏來,跟著擺刀後帶。沖霄驟覺長劍似墜入了旋渦,險些拿捏不住,身子也被帶得踉蹌向前,右半身霎時盡在對方刀光之下。他心中一寒,只道一條臂膀定然不保,未料孟如庭撤回刀來,隨出一指,彈在他右腕陽池穴上。沖霄腕子一麻,長劍失手落地。眾人剛要喊第二招,見狀皆大張其口,出不得聲。
沖霄面上一紅,道:孟大俠手下留情,貧道銘感。說罷也不拾劍,轉身回到座中。眾人曾見他一口劍與葉凌菸斗得天昏地暗,這時卻莫明其妙地敗下陣來,都覺得不可思議。薛不壞嚷道:雜毛老道,你為何讓著他?沖霄赧顏無語。
戴之誠見孟如庭刀法渾然天成,心道:他使刀雖然了得,拳法上未必便能勝我。即或勝我,也總要鬥在十招之上。起身拱手道:孟大俠刀法出神入化,令人欽佩。戴某近年來閉門造車,附會先人之學,思得一路拳法,每日在鄉間坐井觀天,授些愚徒。今日得遇孟兄,正可解我素日疑難。
孟如庭見他言謙語和,鋒芒盡斂,隱隱然有一派宗主的端莊氣象,心道:臺上眾人除天心方丈神色不驚,有不測之智外,餘者當以此人為最。當即還禮道:戴先生氣度非凡,日後成就當在眾人之上。戴之誠聽他語出真誠,心中大喜,說道:孟大俠過譽,之誠愧不敢當。有僭了!說罷身形一變,左腿前邁,右腿向下坐撐,左臂曲肘前伸,右手則抱在丹田之上。這一式暗含奇正之變,身子不正不斜,廓達大度,勁力隱伏。
孟如庭讚道:好!戴兄這套拳法,日後必能宏傳於世。言猶未落,卻見戴之誠左拳回捋,如抓住極重之物,左足斜橫向前,微墊半步,右拳猛地從肋下躦出,劈向孟如庭胸膛。這一式古拙簡樸,拳上所附內勁卻充沛之極,腳下錯綜八字步,更是如盤深根。
孟如庭見了,心念電閃:這拳法深合五行生剋之理,招式雖簡,但式式相承,五臟之氣盡能附在拳上,隨勢逸出。此人深悟拙誠之理,我若與他比試拳法,急切間絕難速勝。當下右掌輕翻,格開來拳,左掌突然拍向戴之誠面門。掌風襲來,戴之誠只覺呼吸一窒,臉上頓時佈滿紫氣。
原來他這拳法每一式都須以呼吸運聚五臟之氣,外形看似簡單,內中實艱深異常。他一拳劈出,本該將肺氣隨勢吐放,拳上威力始能顯揚。不料一口氣憋在肺內,拳勁大半反擊回來,一腔熱血登時衝行上腦。
他逢此變故,並不慌亂,左手抓住孟如庭右臂,向懷中疾帶,右足驟然邁出,一股大力湧上右臂,隨之似潮水一般,撞向孟如庭胸腹。端的勢若山崩,疾逾飛箭!
孟如庭見他袍服飛脹,知他已出全力,忽在他右臂上輕輕一按,身子支了起來,頭下腳上,隨著他手臂來回搖擺。戴之誠一招雖未湊功,氣息卻已順暢,身子微向下沉,左拳呼地擊向孟如庭面門。眾人齊呼道:第三招!語聲未絕,卻見戴之誠呆呆地站住,左拳距對方面門不過數寸,竟爾難移半分,臉色變了幾變,驀然坐倒在地。孟如庭從他身上翻下,伸手相攙。
戴之誠慘然道:孟兄若再壓低半寸,戴某此刻已是廢人了。孟如庭正色道:戴兄這套拳法高明之至。孟某如不取巧,三十招也贏不了戴兄。戴之誠起身嘆道:戴某數年心血,原來不堪一擊,還有何面目再現江湖?說罷大步向坡下走去。孟如庭高聲道:戴兄拳法並無破綻,若能轉換內息於無形,日後必將縱橫天下!
群雄聽二人對話,都有些摸不著頭腦。卻不知二人適才比拼,實已各盡全力。孟如庭見對方拳法精湛,暗怪自己託大,只得鋌而走險,身浮空中,按住戴之誠肩頭,運勁猛壓。他料戴之誠橫拳擊來,必將腎氣遍佈周身,此時下壓,若不能將對方腎腰之力摧垮,不但那一拳勢必打在面門,此番賭局也算輸了。故此手上不留半分餘力,將一股雄強無匹的大力直逼下來,僥倖又贏一局。
眾人看不出半點新奇,只道戴之誠技藝平平,孟如庭誇他武功了得,也不過哄嚇眾人,抬高自己。但自忖難與他鬥過三招,誰都不願貿然上前。
忽聽凌入精笑道:孟大俠武藝絕倫,凌某是萬萬不敵的。但凌某若取些巧,或許能贏了孟大俠。說罷越眾而出。眾人見他神情詭異,頗有些得意揚揚,不禁心生好奇。薛不壞叫道:你有屁就放,放完了讓孟大俠揍得你滿地找牙便是!凌入精也不生氣,自懷中取出一根尺餘長的細線,說道:凌某畫地為牢,孟大俠執住此線一頭,凌某執住另一頭。眾位一起數二十個數,若凌某仍未將此線拉斷,便算輸了。眾人見這根線長不盈尺,細如髮絲,凌入精出此難題,實在太過取巧。但想到今日無論如何要殺了這少年,管他甚麼手段,只要贏了孟如庭便好,當時便有四五百人鼓起掌來。
孟如庭心道:今日如不能技壓群雄,恐怕終無了局。笑道:凌掌門這個法子不傷和氣,大是可行。便請劃地為界。凌入精哈哈一笑,從一人手中要過長劍,身子颼的躥出,劍尖輕劃檯面,弧形向前飄去。驀地裡劍身一折,身子向回彈來,飄旋之間,已回到原地。眾人見地上已被他劃了一個徑約兩丈的大圓,無不稱奇:若劃個大圓,我亦能夠,但若身浮空中,而又能劃得如此之圓,卻是萬難做到。此人身法怪異,行此詭計,或許真能勝了孟如庭。
當下眾人閃在一旁,孟凌二人一同步入圈內。凌入精將細線一頭交到孟如庭手上,不待孟如庭說話,突然向前躥去。孟如庭覺手中細線一緊,哈哈一笑,緊隨其後。凌入精身形飄忽,轉折不定,頃刻間連變數種詭異身法,及見孟如庭不即不離,始終距己一尺遠近,猛然撲倒在地,向旁滾滑,拼命抻拉細線。孟如庭見狀,倒立而起,左臂支在地上,右手握住細線,隨著對方抻拉之勢敏感應合,竟是靈動之極。凌入精滾出數尺,見孟如庭掌拍檯面,仍是如蛆附骨,緊隨不放,心中大急。耳聽圈外眾人雖緩緩數來,也已數十五,一時心念電閃,手足微一撐地,身子陡然彈向半空。他一縱之間用上全力,心想只要比孟如庭縱高尺餘,細線立斷,此番便算贏了。那知孟如庭突然抓住他腰帶,借其躥縱之力,一齊飛上半空。
此時眾人已數十九,凌入精身在空中,也已力盡勢竭。他眼見取勝無望,忽生歹意,暗暗運勁於指,欲將細線捻斷。用力之下,那線過於細軟,竟是渾不著力。二人堪堪落地,眾人正好數到二十。凌入精長嘆一聲,無可奈何。眾人更是沮喪。孟如庭笑道:古人說千里姻緣,尚有一線相牽。孟某與凌掌門乃一尺之緣,那是更加糾纏難斷了!說罷縱聲大笑,聲震山谷。
眾人見他如此手段,均知要在他手上走過三招,勢比登天,大庭廣眾之下,又何必出醜?但若就此放那少年遠去,確是心有不甘。
卻聽徐不清道:孟大俠技藝超群,徐某是萬萬接不下三招的。但臺上臺下這麼多朋友,若一一向孟大俠討教,孟大俠恐怕也應付不了。徐某出個主意,只需這少年接下我三招,我等便再不知趣,也必放他下山。眾人乍聽此言,都覺這法子太過無賴,但事已至此,又無良策。梁九等人低頭不語,薛不壞和鄭之達卻高聲叫好。孟如庭雖知此言極不合理,但一時無話可駁,竟被這主意難住。
忽聽週四哭道:大哥,我從小無父無母,只有你和周老伯、王三哥真心對我好。周老伯和王三哥都已死了,剛才那位老伯伯也丟下我走了。我我也不想活了。言罷淚如雨下,嗚咽聲哀。他生性本純樸善良,凡事從不與人爭競,今日無緣無故,便有這麼多人想要殺他,他自是覺出了人世間從未有過的殘酷淒涼,不由生出棄世之意。
孟如庭心中一酸,待要好言相慰,又不知從何說起。徐不清冷笑道:他既然不想活了,孟大俠還救他做甚麼?突然雙鉞平推,擊向週四頭顱。週四淚眼模糊,恍覺有物向頭上掃來,不自覺地向後退去。恰巧地上微凸起一個小包,撲通一聲,將他絆倒在地。隨覺頭頂勁風襲過,居然躲過了致命的一擊。
徐不清一招落空,雙鉞餘勢不盡,順勢下劃。他經驗極豐,知常人如被擊倒,必向兩旁滾爬,故雙鉞分劈左右兩路,不留生機。豈料到週四倒在地上,萬念俱灰,並不滾閃,噗噗兩聲,雙鉞齊插入他兩耳旁的石土中。徐不清微吃一驚,拔出雙鉞,又劈向週四前胸。眾人知這少年再難倖免,莫不歡欣。誰想雙鉞觸及週四胸口,猛地一滑,大半力道竟被卸去。雖則如此,仍將週四前胸劃出兩條半寸多深的血口。
徐不清正待揮鉞再擊,雙手忽被一人攥住,兩膀登時痠軟無力,雙鉞掉在地上。定睛看時,來人正是孟如庭。
孟如庭放脫徐不清,俯身抱起週四,怒目四望道:此子命繫於天,非爾等所能加害!三招已過,誰敢再行阻攔,孟某必教他人頭落地!說罷圓睜虎目,向周遭掃了一眼,抱著週四,大步下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