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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兵禍(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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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四見葉凌煙去得遠了,想到自己適才的瘋話,不禁自責起來:我這心事一直不敢吐露半點,如何今日卻說與人聽?這個葉凌煙若把此事告訴了木先生和蕭老伯,那可羞死人了。他思前想後,便似天下所有初涉風情的少年,時而衝動,時而膽怯。可憐千條情絲纏向心頭,萬道柔腸淤在腹內,愈到後來,愈是意蕩神搖,不能自持。

過了大半個時辰,那女子的倩影方從腦海中漸漸淡去。他一時回過神來,又想:我聽大哥不來接我,自是傷心失望,何以失望之意剛生,便不由自主地想起她來?難道我心深處,早已將她當做最親的人了?言念及此,那女子明麗無儔的面容又浮現在眼前,比適才猶為鮮活。他既隱約窺到自己這層心思,更覺那女子一顰一笑,皆親切無比。

大凡男子,若從小便無父無母,無所依靠,一旦歷經坎坷,束髮成人,多半對女子皆含至情。週四不但從小孤苦,更因長於少林那等清淨無慾之地,七情六慾壓制已久,故一旦犯了相思,比常人實是更加刻骨銘心,不能自抑。

他失魂落魄地想了半日,忽覺身上又虛乏起來,忙上床吸了些神土提神。這神土吸過之後,白天懶洋洋魂不守舍,夜裡卻格外精神,全無絲毫倦意。他見葉凌煙不在身邊,大感無聊,當下矇頭睡去,只想著晚上葉凌煙回來,好與他說話解悶。

這一覺直睡到東山月上,百鳥歸巢,兀自未醒。也不知到了幾更,睡夢中忽聽一人喚道:教主醒來。他聽出是葉凌煙的聲音,揉揉眼睛道:你回來了。卻聽葉凌煙笑道:教主快起來,看看我懷中抱了何物?週四聽他語中滿是得意之情,翻身坐起道:你抱了說至此,忽見葉凌煙腋下夾了一人。細看之下,直驚得口齒大張,再也合攏不上。

葉凌煙不懷好意地笑道:別而牽念,謂之相思;聚而傾吐,方是歡情。教主只道自己情深一往,卻不知人家更是刻骨銘心,千里往尋。眼見週四仍是張口結舌,呆坐難動,又道:教主不知,自您老人家南來後,這小妞便春情難耐的緊,這不隨師父、師兄一起來找你去做華山派的女婿了麼。說著將懷中之人放到週四身邊。週四見這人幾乎貼在自己身上,一顆心險些從口中蹦了出來,心道:我日日想著能再見她一面,哪成想她竟來到我面前!只疑是夢,忙又狠狠揉了揉眼睛,心不由主地望向身邊之人。

只見這人雖是鬢亂釵橫,衣衫凌亂,但眉含春山,目隱秋水,一張粉臉上的萬種風情實是難畫難描,卻不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是誰?

週四只看一眼,全身便似雷劈電擊一般,麻酥酥軟做一團,哪還敢再與她星眸相對?葉凌煙樂呵呵道:你二人一個苦思嬋娟,一個千里尋郎,真個是郎情妾意,古今罕有!說罷衝週四詭秘一笑,轉身向外走去。週四急道:你你回來。葉凌煙道:屬下去解個溲。哈哈大笑,走出門去。

此時室內只剩下週四和那女子,週四卻覺有無數隻眼睛望著自己,直羞得面上如塗胭脂,身下似坐針氈,懷裡也彷彿揣著一隻淘氣的小鹿,不住地亂蹦亂跳。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輕輕挪動一下身子,偷眼瞥向那女子嬌容。及見她似怒非怒,似喜非喜,也正望著自己,忙扭過頭去,心想:葉老伯說她不遠千里尋到此地,是為了找我,這可是真的?難道她神仙似的人兒會想到這裡,頭上一陣酥麻,哪敢再惴模半分?

正在患得患失之際,忽聽那女子口中發出嬌哼之聲,乍一聽來,好似喉嚨被甚麼東西堵住。週四見她神情焦急,壯著膽子道:你你可是不舒服麼?那女子臉露嗔怨,輕輕搖了搖頭,口中仍是哼個不止。

週四意下更亂,暗忖:莫非這位姐姐是個啞巴?思前想後,又覺不對:我初見她時,她雖著男裝,可與大哥卻說過話的,如何會是啞巴?莫不是被葉老伯點了穴道?忙伸指點在自家啞門穴上,問道:可是此穴被制?那女子面上一喜,微微點頭。週四精神一振道:不礙事,我給你解開。出掌按在那女子腦後,一觸之下,忽覺她脖頸處滑如凝脂,心中一亂,忙撤回手來。那女子見他窘態可掬,臉上忽綻開了春花般地笑容,瞬即又掠上縷縷愁絲。

週四見她一笑間眉似初春柳葉,臉如三月桃花,心中不由一蕩:我這些日魂牽夢繞,也不知將這張臉想了多少遍?誰知她此刻一笑,比我夢中所想更不知嬌豔了多少倍!她今日能對我這麼笑一笑,我便為她死了,也是心甘。正思到動情之處,卻不料那女子燭光下才展些風情月意,情懷裡已帶了雨恨雲愁。週四雖是聰明,卻如何懂得女兒家那些無緣無故、秋風春雨般的情愁,眼望那女子妖嬈玉貌、生香芳容,一時竟看得痴了。

那女子見他直勾勾瞅著自己,臉上突地一紅,欲挪動嫋娜纖腰,側身相避,又覺渾身上下燕懶鶯慵,只得合上眼簾,任這少年看個恣意。週四見她秀目緊閉,口唇微張,一幅楚楚之態動魄牽魂,直把一顆心跳得似擂鼓相仿,不由自主地摸向她粉紅的面頰。手到中途,猛然想到:我日夜想她念她,將她當做我最親最愛之人。今日她在我面前,我怎地生了褻瀆之意?週四啊週四,此時你若碰了她,豈不將心中最美的東西也毀了麼?忙收攝心神,手掌順勢一轉,按在她啞門穴上,將一股柔和的內力傳了過去。那女子叫了一聲,睜開眼來,俏臉上佈滿驚疑。

週四見她一雙妙目眨也不眨地望著自己,頓覺心旌搖搖,慌忙低下頭去。那女子卻仍是看著週四,難釋疑情。原來她閉目之際,猛覺腦後有一股雄強無比的大力傳來,沛沛然直似沒有窮盡,心下如何不驚:這少年看著尚小我幾歲,內力怎會比師父還強了許多?她自幼長在華山,終日與師父、師兄們在一起,只把他們看做最了不起的人,這時見週四如此功力,自感駭然。驀然想起葉凌煙曾喚這少年教主,芳心登亂:難道他是魔教之主?念及師父說過的許多魔教惡行,身子不由抖了起來。

週四覺出她身體有異,紅著臉道:你你怎麼了?不自覺地望向她嬌軀。那女子心中害怕,只道這少年要玷汙自己清白之身,尖叫一聲道:你你不許再碰我!週四聽她猛然開口,雖是含嗔帶怒,但聲如燕語鶯啼,實是說不出地悅耳動聽,不覺心神盪漾,忙道:我我怎會碰你?說著臉上又通紅一片。

那女子見他手足失措,大有惶恐之態,又見他生得端正,與傳說中的魔教人物大相徑庭,稍稍放下心來,低聲道:你你要將我怎樣?週四痴心在懷,偏又至愛當前,早就沒了主意,顫聲道:我我那女子見他目光閃爍不定,口中又吞吞吐吐,心道:聽那個葉凌煙所說之意,好像這少年對我頗有情意。他魔教中人姦淫燒殺,無惡不做,他既看上了我,今日這場羞辱怕是躲不過了。一時羞懼交集,目中落下淚來。

週四見狀,更不知如何是好,心想:她必是被葉老伯擄上山來的。她既不願在我這裡,我怎敢強留她?忙道:你要不願在這兒,便下山去吧。今日能見你一面,我已知足了。說罷不再作聲,只默默地望向那女子梨花帶雨般的容顏。

忽見葉凌煙從門外閃了進來,急著臉道:這小妞既已躺在教主面前,教主怎能讓她這麼快便走?週四斜了他一眼道:我今日能看她這麼久,還跟她說了幾句話,已是超乎所願。日後便死了,也無憾此心。說著難辯喜悲,只是搖頭。

葉凌煙道:教主是尊貴之人,要甚麼樣的女人都容易的很。這小妞不過有些姿色,教主何必如此看重她?週四道:我這心事既當面說了給她,今後再也沒臉與她相見。你快送她下山吧。葉凌煙不解道:教主既喜歡她,只與她歡好便是,如何反不敢再見她?難道咱聖教之主,還配不上他華山派的小丫頭?週四連連擺手道:你只將她送下山去,其它的不要再說。葉凌煙見他已露躁意,不敢再說甚麼,站在一旁,不住地抓耳撓腮。

原來前時他聽週四道出心事,立時有了主意,暗思:我前幾日在山下時,曾見華山派人眾都到了昆明城內。教主既暗戀華山派那個女子,我何不將她掠上山來,放在教主面前?教主見了所愛,必然情動,我卻待他二人纏綿不捨之際,再將那女子送下山去。如此一來,教主相思之意熾熱如火,一片情懷卻無著落,必會匆忙下山,尋那心上之人。那時我略施小計,令各派人物從旁驚擾於他,不愁他不隨我回聖廟去。他想通之後,立即下山,在山下轉了一天,才發現華山派的蹤跡。恰逢那女子身旁只有兩個年輕弟子相伴,葉凌煙略施手段,將二人制住,抱了那女子便往山上奔來。原指望妙計得售,好夢成真,那知週四竟要他送那女子下山,從此再不與她相見,如此能不令他焦急沮喪?

他思忖多時,仍想不出主意,直急得頓足捶胸。週四不知他心思,又道:你快將她送下山去。葉凌煙眼珠一轉道:此時山下不知有多少江湖人物在尋教主,若放她回去,她必會洩露出教主形蹤,那可如何是好?週四一愣,低頭看了看那女子,搖頭道:她不會說的。你快送她下山去吧。言罷面向床內,不再理睬葉凌煙。

葉凌煙見教主心意已決,不敢再有遲疑,走到床前,又點了那女子啞穴,隨即將她抱在懷中,說道:屬下去後,教主切莫後悔。週四連連擺手,卻不回頭。葉凌煙長嘆一聲,大步走了出去。週四聽他腳步聲遠,忙轉過身來,燭光映照之下,一張白暫的臉上已滿是熱淚

葉凌煙抱著那女子,悻悻地從內洞中走出,正沮喪時,忽見迎面走來幾個豔妝女子。這些女子近日見葉凌煙與週四甚是親熱,也不將他當做外人,眼見他氣呼呼走來,都笑道:天都這麼晚了,老先生還抱著個小娘子去哪裡?葉凌煙正自煩悶,只是大步前行。

一女子望了望他懷中女子,嬌聲道:哎喲,老先生從哪弄來這麼神仙般的人兒?要是送到梁王身邊,梁王用不幾日,便要被她迷死了。葉凌煙沒好氣的道:一群妖里妖氣的小蹄子,還不給大爺讓開!一女子見他這幅神情,捂著嘴笑道:老先生降不住人家小娘子,便拿咱姐妹出氣,這可有多欺負人呢?說著衝葉凌煙扮個鬼臉,又道:老先生要是跟咱姐妹說上幾句體己的話,咱幾個便教你個乖,包著你稱心如意。另幾個女子聽了,都笑了起來。

葉凌煙生性對女子雖好動手動腳,褻語相戲,但至今猶是童子之身,故對男女之事始終似懂非懂,聽此女一語,忙問道:你是說有辦法讓她說到這裡,一時無詞。那女子介面道:讓她與你倒鳳顛鸞,雲雨巫山。葉凌煙大喜,忙道:是甚麼法子?那女子嬌嗔道:你適才對人家那麼兇,這會兒可得說些好聽的哄我才行。葉凌煙急著得法,樸通跪在那女子腳下,嘻嘻笑道:好姐姐,這便教了我吧。手扯那女子藕臂,來回搖晃。

眾女子見他五十多歲的人,竟做出這等舉動,都樂得彎下腰去,你掐我一把,我捏你一下,幾人抱做一團。一女子捂著肚子道:你只給這小娘子吸上些神土,待她一時神也癢了,魂也麻了,你還不要怎樣便怎樣麼?葉凌煙站起身來,疑道:這神土真能使人如此?一女子笑道:你只知女人有些樂趣,不知那神土比女人還好得多呢。葉凌煙聽她口氣,知非戲言,忙賠笑道:既是如此,煩幾位姐姐帶這小妞去吸上一吸,回頭我自會相謝。說話間懷中雖抱一人,仍笑著躬下身去。眾女子久居洞中,都是春心難耐,閒著無事,終日便想著這些男歡女愛之事。此時見葉凌煙情急,都有心幫他,盼著從旁看些好戲,當下你拉我拽,將葉凌煙引到一間石室之中

此時已然夜靜更深,週四坐在榻上,仍是思潮翻滾,難以平靜。鼻中仍能聞到那女子留下的淡淡幽香,但隻影孤燈,空室寒床,伊人已不知飄向何處。他魂舍難守,不時想起剛才的情景,心中又是喜慰,又覺感傷,暗想:我不見她時,雖有些傷懷,但那種甜蜜溫馨,卻常縈繞心頭。為何一見她面,心口反似針扎般難受,只盼著從她身邊快些逃開,難道我心裡一直怕見到她麼?又想:我在大哥面前,也時常怕與他目光相對,可今日與她目光相觸,為何比在大哥面前時更是慌亂?難道她比大哥還要想到這裡,早亂了頭緒,只覺那雙明眸似變成了幽深的山谷,自己正向其間墜落。

他這一夜心驚肉跳,意亂情迷,到此已生倦意,於是翻身倒在榻上。不想那女子冰雪之容竟在他腦中紮了深根,再也揮拂不去。他輾轉多時,仍覺柔腸難遣,索性坐起身來,又吸起那神土解悶。

正吸到恍惚之際,忽覺有一人軟軟地倒在自己身邊。他雙目迷離地望向來人,依稀便是自己朝思暮想之人,忙伸手摸向她臉頰,含混地叫道:姐姐那女子嚶的一聲,縱身入懷,嬌哼道:孟郎,你是我的孟郎麼?你可知我有多想你?雙臂輕伸,攬在週四頸上。週四覺一股異香樸面而來,只疑是夢,抱住那女子腰肢,心裡暗叫:可別讓這夢醒了用力將那女子緊緊抱住。

那女子雙目微合,臉帶潮紅道:孟郎,你為何連正眼也不看我,是嫌我長得醜麼?又似醉了一般,半喜半悲的道:你既嫌棄我,為何在泰山上當著那麼多人的面,還抱我誇我?難道是故意逗我開心麼?伏在週四肩頭,低聲抽噎起來。週四心中一蕩,含混著道:我日夜想你念你,這幾日心裡更全是你了。那女子聽了,痴痴笑道:你既喜歡我,為何還不要我?右手在胸前扯了幾把,將一抹雪白的酥胸露了出來。週四恍惚間見了,熱血猛地湧遍全身,叫了一聲,將那女子糊里糊塗地壓在身下

次日天明,週四一覺醒來,只覺渾身痠軟無力。回溯舊影,總覺有什麼事情發生,深想下去,卻又空白一片,不禁暗暗納悶:我昨夜吸了神土後,朦朧之中似有一件極快活的事發生,究竟是何事,我怎地想不起來了?痴然良久,仍思不出半點眉目,不覺心煩意亂,翻了個身。翻轉之際,忽覺有一物硬梆梆壓在頭下,起身看時,原來是一支銀簪。

他將銀簪拿在手中,暗想:莫非昨夜是那位姐姐睡在我身邊?心中一陣狂跳,實是不敢相信。正這時,卻見葉凌煙笑嘻嘻走了進來。週四忙道:你昨夜可將她送走了麼?葉凌煙笑道:教主之命,屬下敢不凜遵?週四疑道:她既去了,為何這東西卻在我床上?說著把銀簪舉給葉凌煙看。葉凌煙道:教主莫非將昨夜之事忘了?

週四見他神情古怪,更是起疑,追問道:昨夜我做了何事?葉凌煙強憋住了笑,躬身道:昨夜教主與那小妞紅燭洞內鳳求凰,春宵帳裡戲鴛鴦。這等美事,怎會忘了?週四驚道:我這是真的麼?我怎地一點也想不起來?葉凌煙見他不似虛言,眼珠轉了轉道:教主不知,昨夜屬下奉教主之命送她下山,那知走到半山腰,那小妞忽對屬下哭道,說甚麼她千里迢迢,只為能與教主歡愛片刻。屬下見她出自真情,一時動了惻隱之心,便又將她帶回洞來,放到教主床上。後來的事,屬下可不知道了。週四急道:那她現在何處?葉凌煙撲通跪倒道:屬下今晨見那小妞春情滿面地離洞而去,因不知教主您老人家是何意圖,故未敢阻攔。週四失聲道:你是說她在此宿了一夜,便走了麼?葉凌煙連連點頭。

週四猛地立在床上,大失常態道:難道她真的也喜歡我?葉凌煙道:那是自然。像教主這等天資超卓之人,哪個女子能不喜歡?週四也不理他,泥塑般站了半天,方失魂落魄的道:我只當我一番心思,都不過是空自牽念,誰想你對我也是這般掛懷。好姐姐,既然你心裡有我,我便走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找回我身邊。說罷也不穿鞋,飛身向洞外跑去。

待奔出洞口,只見崖上已站滿了軍校,個個執刃在手,神色緊張。週四情急,推開眾人,便要下山。突見人群中閃出一人,擋住去路。週四見此人身披鎧甲,腰胯金刀,手中擎著一杆渾鐵槍,一雙圓彪彪的大眼瞪著自己,好似金剛門神一般,心下微驚。卻聽這人躬身道:末將索鵬,奉小梁王鈞旨,特在此守護貴客。週四道:派這麼多人護著我做甚麼?索鵬道:貴客不知,官軍已將昆明城四外團團圍住。小梁王吩咐末將,一旦前敵潰敗,便立刻護著貴客突圍。正說間,葉凌煙提著兩隻鞋子跑了出來,見了這等陣勢,嚷道:怎地只一會間,便來了這麼多人?

週四見西面長樂殿中有不人正往山下搬運東西,又見山下永安宮門前大小車數千輛,挑擔背包者不計其數,疑道:他們這是要幹甚麼?索鵬道:梁王恐四面兵將抵擋不住官軍攻勢,故將金銀寶眷都安置在車中,只待城破,便向西南面突圍,直奔大理。週四一陣煩亂,心道:此時山下亂做一團,我便下山,也未必能尋到她了。這可如何是好?

葉凌煙見他意甚躊躇,忙道:此時山下大亂,教主正可乘機去尋心上人。週四道:可到何處去找?葉凌煙笑道:四面已被圍住,當然他華山派也離不了昆明。週四眼睛一亮道:對呀,他們必是還未離開這裡。從葉凌煙手中搶過鞋子,穿在腳上,輕輕晃過索鵬,向山下奔去。索鵬見他一道煙去了,大叫道:貴客慢行,末將還要護著你呢!葉凌煙哈哈大笑,猛然抽出索鵬腰間佩刀,手臂一顫,將他頭盔上的簪纓削了下來。索鵬大怒,渾鐵槍呼地砸向葉凌煙肩頭。葉凌煙怪叫一聲,聳身跳起,在空中打個盤旋,越過索鵬頭頂。索鵬一驚,待要撤搶回身,背上早著了葉凌煙一腳,不覺踉蹌兩步,撲倒在地。

眾軍校見葉凌煙打了索鵬,各舞刀槍,向葉凌煙撲來。葉凌煙哈哈一笑,將腰刀擲向人群,身子彈射而起,奔洞口一株古松撞去。眾人見他如此舉動,都驚呆了。

卻見葉凌煙在空中抓住那棵松樹的樹幹,風輪般悠了兩圈,驀地裡鬆脫雙手,藉著那股迴旋之力,平平飛出數丈。眾軍校見他飛得雖遠,下落之處卻是萬丈深壑,都驚呼道:下面是深谷!話音未落,只見葉凌煙身似枯葉,竟在空中飄浮起來,緩緩下墜,正落在通向山下的那條狹窄石道上。眾人見他如此手段,都沒命價的喝起採來。葉凌煙更是高興,衝眾人撅了撅屁股,縱聲歌道:若非諸葛施妙計,周郎安得逞才能唱到能字時,人已竄出數丈之外。

週四聽葉凌煙一語,知那女子仍在昆明城中,心中狂喜,恨不能立時到她身邊。一路上雖見眾人背包挑擔,神色慌張,卻是視如不見。片時奔下山來,葉凌煙也隨後趕到。

此時永安宮外人聲鼎沸,車馬混雜,已亂得不可開交。但西面一處空地上,卻站著數千名軍校,人人皆著金甲,手持霜刀,雖在嘈雜聲中,仍是威風凜凜,整飭不亂。

週四見眾人手中都執著一杆皂雕旗,大旗在風中樸喇喇直響,大有遮天蔽日之勢,心道:這些人大概便是梁王的鐵甲護衛軍吧?卻為何不上陣衝殺,反呆呆地守在這裡?葉凌煙見此處人喊馬嘶,知武林人物多半不會在此,忙道:此地正逢兵禍,非是久留之地。教主還是先隨屬下回聖廟去,待眾兄弟聚齊後,咱再隨教主親往華山,找那女子如何?

週四道:那怎麼行?要是她在這兒有了甚麼閃失,那便糟了。葉凌煙道:華山派武功雖是不濟,對付官軍倒還容易。週四搖頭道:奢公子說萬馬軍中,不同別處。我不能撇下她不管。葉凌煙聽他一說,也焦慮起來,心道:教主說得不錯。亂軍中刀槍無眼,便有天大的本領,也難保無虞。要是教主真有了閃失,我可百身莫贖。想到此節,驚出一身冷汗。

週四心煩意亂,望了望周遭亂嚷嚷的人群,對葉凌煙道:你可知進城的路徑?葉凌煙微微點頭。週四喜道:那快帶我進城。葉凌煙急道:教主沒見城中百姓想跑還來不及,您老人家怎地還要進去?週四道:那位姐姐必在城裡,我不去怎能找到她?葉凌煙抓住他雙手道:教主不知。此地雖是昆明城西,但因蠻子的甚麼王爺在此,故有重兵護著,一時還不會有何危險。教主若去城中,一旦被官軍困住,那可出不來了。週四決然道:要真的出不來,我便與她死在一起。

葉凌煙聽了,叫苦不迭,心道:我只想用那小妞引教主下山,那知官軍已將四面圍住,更不料教主對她一片深情,竟至如斯!看來我弄巧成拙,反將事情鬧大了。一時無計可施,只得跪地哀求道:教主兒女之情雖切,但聖教大業更等著您老人家中興。教主不念兄弟們這些年對聖教一片忠心,也要看在周教主面上,隨屬下回聖廟去。言罷淚流滿頰,叩頭如搗。

週四聽他提起周應揚,怔了一怔,低頭見葉凌煙哭得傷心,也自酸楚,扶起他道:我進城找到她後,便隨你回聖廟如何?葉凌煙抽咽道:教主怎會不知,那城中已聚集了不少武林人物,日日便盼著能找到教主行蹤。這些人為了咱的心經早已紅了眼,要是碰上了,那如何能有了局?週四道:心經又不在我手裡,他們能將我怎樣?葉凌煙連拍大腿道:我的教主祖宗,你難道不知自己已成了武林公敵?前幾月泰山上那一幕你便忘了不成?週四想了一想,苦笑道:我說了兩次,你都沒放在心上,其實我真的活不長了。

葉凌煙驚道:那怎麼會?週四口中不停,又道:我見她一面,只想當面問她,是不是真的喜歡我?葉凌煙聞言,跌足道: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嘴上嘆氣,心裡更是叫苦:此刻我要說那女子不喜歡他,固然不妥;可要說那女子喜歡他,更加不行。葉凌煙呢葉凌煙,當年周教主便說你小事聰明,大事糊塗,今日果應了他這句話!想到懊喪處,急得在地上直轉。

週四拉住他道:你願隨我去麼?葉凌煙見他目中滿是企盼,把心一橫,跺了跺腳道:罷了!教主要去哪裡,咱老葉便跟您到哪裡,大不了與您老人家死在一塊!緊緊握住週四手臂,帶著他風馳電掣般向昆明城內奔去。

二人腳下都快,不多時,已到昆明城下。葉凌煙見此處城高地險,塹闊壕深,但雄壯的城樓上空有雜彩旗幡飄舞,卻無幾個軍校守衛,罵道:他***!這麼守城,怎能不破?腳步不停,與週四飛身入城。

二人入得城來,門前雖有數十名軍校,卻沒人上前盤查,都聚在一起,你爭我搶地分著財物。週四急於尋人,哪有心理會閒事,從眾人身旁一閃而過。

二人穿街轉巷,只見城中除了攜老背幼、將妻契雛的百姓,便是縱馬驅馳、四處搶劫的亂兵。週四環望周遭哭聲如潮,慘景怵目,驚呼道:怎地梁王手下不去禦敵,卻在城裡糟踏百姓?葉凌煙道:敗兵如寇,不足為奇。一旦官軍進城,百姓們更要遭殃了。

正說間,只見迎面奔來十餘匹快馬,馬上之人盡著銀甲白袍,當先一人手託一口冷豔鋸,跨下騎一匹賽霜獅子馬,瞧見週四身著華服,疑是貴家公子,衝部卒道:這小子身上必有些貴重東西,快上去搜一搜!話音剛落,便有四人縱馬奔來。週四待要閃避,幾人已將他圍在當中。葉凌煙見幾人各舞銀槍,大有挑逗之意,縱到一人馬前,伸手抓住那人臂膀,將他摜下馬來。眾梁兵齊聲喝罵,瞬即上前圍住二人。

葉凌煙見四下裡銀槍閃耀,只怕混亂中傷了週四,忙叫道:教主快到屬下背上來,我揹你出去!週四冷哼一聲,忽拾起那人丟下的銀槍,單手擎槍,似握著一柄長劍,陡然躥起,向四周軍校刺去。眾軍校眼中一花,但覺這少年手中長槍似幻成了無數支離弦利箭,其速之快,哪還容人躲閃?只聽慘叫聲不斷,眾人紛紛栽落馬下,只剩那手持冷豔鋸的將官,呆坐鞍鞽。

週四冷笑道:難怪周老伯在洞中住得煩悶,原來一個人有了武功,竟是如此快意!葉凌煙見他出手之際,隱約便是周應楊的路數,但其間裹著一團霸氣,實是令人膽寒,心道:教主此時武功雖還不及老木,但比我和老蕭可高了許多。以他這等悟性,十年之後,恐怕比周教主更要超絕。心中大喜,鼓掌道:教主既有這等身手,昆明城中便有多少武林醜類,咱也不懼了!

週四雖然得意,嘴上卻道:我這一式不能將他們都刺下馬來,那也算不了甚麼好功夫。單臂輪槍,又砸向馬上那員將官。那將見來槍已到頭頂,雙手高舉冷豔鋸,望上架住長槍。週四也不抽槍換式,手臂驟然用力,往下壓去。那將只覺兩臂似託了一坐小山,胸口煩悶異常,忙用力踹蹬,欲借戰馬之力與這少年相抗。那戰馬本是難得的良駒,好似通了人性,前足騰空而起,踢向週四面門。週四一驚,臂上又增了幾分力道。戰馬吃勁,踢到中途,前蹄便落了下來。

週四見一人一馬雖已力乏,兀自支撐不倒,冷笑道:我不信單臂之力,便贏你不得。雙腿微屈,腰間一抖,渾身勁力藉著這一抖之勢,潮水般湧到臂膀上來。那將雖是勇猛,也吃不消如許神力,直被壓得口噴鮮血,連人帶馬仆倒。葉凌煙見了,驚得目瞪口呆,忘了喝采。

卻聽週四道:我未施全力,你卻怪我打我。這一回你不在我身邊,我偏要不留分寸,任性逞強。說話間露出極古怪的神情。葉凌煙道:教主說些什麼?週四猶帶怨容,冷笑不答。

突見西邊巷中又奔出一哨人馬,馬上軍校都抱著大小包裹,叫喊著向兩人馳來。當先幾人見地上躺倒十幾名自家軍卒,驚呼道:這兩人傷了咱的兄弟!後面一軍官模樣的人喝道:必是官軍的奸細,先殺了再說!一言甫畢,眾軍校蜂擁上前,舞槍便刺。週四見四下裡綠沉槍、鴉角槍、點鋼槍青芒閃耀,也起了懼意,挺槍將數名軍校刺落馬下,藉著眾人慌亂之際,尋著空隙躥了出去。葉凌煙心驚膽戰,緊緊跟隨。

眾軍校見這華服少年一杆槍如出水蛟龍,眨眼間挑了數人,都不敢緊追,各取弓箭在手,發一聲喊,霎時狼牙箭、柳葉箭似雨點般射來。葉、週二人聽背後弓弦齊響,忙揮袖後卷,撥打羽箭。眾軍校見二人背後似生了眼睛,將飛到身邊的箭矢盡數掃落,一時又驚又怒,各從走獸壺中取出連環弩,向飛魚袋中掏出弧形箭,怒罵著向二人射去。

這連環弩原是諸葛武候為了讓軍士瞬間便能連發數箭而制,端的厲害非常。雲貴健兒不但盡得這連環弩使用妙法,更製出一種孤形羽箭與這強弩搭配使用。只見數支快箭連珠般射出,卻不走直線,或從左右孤形包抄,或從頭上旋迴急落,一時好似千軍萬馬,將葉、週二人團團罩住。

葉、週二人武功雖高,也辨不清這些利箭神出鬼沒的來勢,直驚得魂飛魄散,亂做一團。猛聽葉凌煙怪叫一聲,左臂上已中了一箭。週四大急,扯住他袍襟,向旁邊一扇紅漆大門撞去。那門原是緊閉,經他一撞,立時破了一個大洞,二人就勢滾進門來。

週四聽追兵瞬間即到,忙拽起葉凌煙向後院逃去。二人穿房越脊,奔出百丈之遙,追兵呼喊之聲方漸漸遠去。

週四見街口道旁雖有不少百姓哭號,但亂兵縱馬狂奔之際,卻無人再理會他二人,心下稍安,扶住葉凌煙道:傷得可重麼?葉凌煙苦笑道:蠻子使箭果然厲害!不是教主機靈,屬下怕早已沒命了。週四見他傷得不重,說道:城裡這麼亂,咱可得快些找到她。又向前面街口跑去。二人這回奔跑便避開亂兵,一路上雖是心驚肉跳,幸未遇到兇險。

週四心急火燎地闖過十幾條街巷,仍不見那女子蹤影,正自煩躁,突見迎面慌慌張張奔來十幾個青衣道士。葉凌煙見了,忙拉週四向旁躲避。忽聽前面兩個道士叫道:相好的!還想躲麼?各抽長劍,向葉凌煙撲來。

葉凌煙罵道:他***!你青城派怎地跟狗一樣,哪熱鬧便往哪竄?拉了週四便走,不欲生事。未走幾步,人群中忽閃出一人,攔住去路道:你魔教這些年來四分五裂,你才是喪家之犬呢!葉凌煙衝那人啐了一口道:呂麻子,當年你師父被咱周教主嚇得十多年閉門不出,你現在還有臉出來廝混麼?那人微微一笑道:都說葉凌煙是個油嘴滑舌的東西,今日一見,果然是此類貨色。錚地抽出長劍,厲聲道:你當年為虎作倀,今日還想走麼!

週四見這人四十多歲年紀,身著道袍,髮髻高纂,二目炯炯有神,不似一般的武林人物,問道:這人是誰?葉凌煙笑道:這便是對咱聖教聞風喪膽,號稱天下第一大混蛋教派的青城派掌門人呂乾移呂大先生。週四聽他說得熱鬧,拍手笑道:這名字可是真長!葉凌煙道:他師父的名字比他還要長得多呢。週四好奇道:那他師父叫甚麼?葉凌煙正要開口,只聽那道士怒喝道:鼠輩無禮!長劍遞出,直向葉凌煙刺來。群道見掌門人動手,各展身形,將幾人圍在當中。

葉凌煙待長劍刺到胸前,滴溜溜一轉,躲了開去,右手向腰間一探,拽出一根哭喪棒來。那道士見他身法詭異,長劍橫削,劍上青芒大盛。葉凌煙見他劍尖抖個不停,劍氣中有絲絲寒意,心知託大不得,揮棒向長劍撩去。劍棒相碰之際,對方劍尖忽垂了下來,刺向他小腹。葉凌煙一驚,忙側身閃避,不料長劍又顫動著指向他腰間。葉凌煙閃避不及,只得雙足點地,倒縱丈餘,方躲過了這附骨追魂的一式,心下大是驚疑:他青城劍法,怎地驚進到如此地步?

原來當年青城派掌門餘繼堯自知本派劍法有重大缺欠,故十餘年閉門不出,更約束門中弟子,不得到江湖上走動。餘繼堯臨終之際,已將青城派劍法補綴得天衣無縫,只是他深知這套劍法自保有餘,但要稱雄天下,仍是如同夢想,因此留下遺言,所有青城弟子務要在三清觀中再苦煉二十年,方可在江湖上露面。青城派弟子謹遵師命,二十年來廢寢忘食,終於使青城劍法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境界。掌門人呂乾移見二十年期限已滿,便欲在江湖上揚威。恰逢各派人物齊往雲貴尋找孟、週二人,呂乾移聞訊,遂帶了數名弟子前來,一則是為了明王心經,二來便是想在各派面前炫技爭名。

呂乾移見葉凌煙滿臉驚疑,撫劍笑道:鼠輩只會賣口,此時可知道厲害了麼?葉凌煙聽他口氣狂妄,心頭火起:他劍法雖強,未必便能贏我,居然如此自大!今日教主在側,我可不能失了臉面。罵道:你他孃的不知在哪兒撿了幾招狗屁不通的劍法,便敢來嚇唬你葉大爺?掠上前來,繞著呂乾移疾轉不停。眾道士見了他如鬼如魅的身法,頭上都是一暈,看了片刻,便不敢再看。

呂乾移立在當中,見葉凌煙走馬燈似地亂轉,間或搠來一棒,竟是刁鑽異常,心中甚是不耐,劍勢斗然一變,一把劍霎時似雪片般往葉凌煙身上飄落。葉凌煙奔得雖快,那長劍更是疾風暴雨般刺來。二人一個狂奔,一個站立當地,直拆了三四十招,葉凌煙一根長棒已不能攻出凌厲招式,便拼命遮攔,也堪堪抵擋不住。

週四見葉凌煙要敗,急道:你奔得越快,他出劍就越快,那不行的。葉凌菸斗得狼狽不堪,也未聽清他說了甚麼,兀自足不點地地狂奔。週四見葉凌煙奔繞之際,無論在那道士身前身後如何出棒,那道士都能隨隨便便地化解,到後來那道士竟無須轉身,便可將葉凌煙從背後襲來的招式一一消盡,跌足道:他這劍法使得愈快,愈是沒有破綻。你快別跑了,只與他慢慢拆解便是。那道士聽週四喊叫,頓露疑情,雖與葉凌菸斗得難解難分,仍偷眼望向週四。

葉凌煙知週四武功遠勝於己,所說必不會錯,定住身形道:他青城派當年狼奔豕突,比兔子跑得還快,原來把這看家本事也用到劍法上了。嘴上說著,哭喪棒緩緩搠向呂乾移前心。呂乾移冷冷一笑,長劍隨手一攪,將哭喪棒蕩向一邊。週四見葉凌煙雖依自己所說慢慢施為,但招式生硬,出手全無迴旋餘地,叫道:哎呀,不是這樣?言猶未了,長劍已似一道驚虹,刺向葉凌煙咽喉。葉凌煙誤解週四之意,只道慢慢出招,便能取勝,不期招式中露出破綻,被對方佔了先機。這時見長劍眨眼間刺到咽喉,招架已然不及,忙提口真氣,向後疾縱。

呂乾移見他倉促後躍,仍是迅如脫兔,腕上突然一抖,長劍登時斷為兩截,後一截握在手中,前一截卻似流星追月,直奔葉凌煙射去。葉凌煙料不到對方有此殺招,眼見白光一閃,便知閃避不開,噗地一聲,斷劍正紮在他肩頭。

週四啊了一聲,跑上前看他傷勢,見斷劍已扎入兩寸餘深。葉凌煙忍痛道:操他***!青城派一群混蛋練了這麼多年,還是些下三濫的把式。週四急道:疼得厲害麼?葉凌煙咬牙笑道:屬下無能,這可丟了您老人家臉面。週四道:你沒明白我的意思,其實他這劍法也算不了甚麼。

呂乾移怒道:你是甚麼東西?竟敢在此胡言!葉凌煙見他對教主不敬,喝道:這是本教說到這裡,自覺失口,忙用手捂住嘴巴。呂乾移笑道:是你教甚麼?嘿嘿,便是你魔教教主親至,貧道也要教其死於劍下!說罷仰天狂笑。

忽聽週四道:木先生說天下有幾種最沒用的劍法,當時我還不信,今日卻在這裡看到了。葉凌煙見呂乾移現出怒容,故意要氣他一氣,忙介面道:是哪幾種劍法?週四道:這第一種劍法,已不在拘泥於刻板的招式,但取勢之際,過於注重劍意,終是畫蛇添足,弄巧成拙。呂乾移一驚,心道:師父臨終之際,所憾的便是不能將本派劍法中的劍意補綴得飽滿。我這幾年方略微體會出劍意的一點大概。他為何反說無用?斜睨週四,微露鄙夷之情。

葉凌煙雖也聽得糊塗,卻叫道:是呀!當年渺道人、蕭敬石等便是此類。週四又道:這第二種最無用的劍法,已談不上甚麼劍意不劍意,只在招式上做些手腳,弄得繁複異常,讓人看了眼花繚亂。葉凌煙打趣道:我看華山、峨嵋那些個混蛋掌門,倒是如此。那第三種呢?週四笑道:第三種其實已算不上甚麼劍法,只是一味的狂舞猛刺,在快字上下功夫葉凌煙不待他說完,便拍手笑道:臭名昭著的青城派,倒是此類典範!

呂乾移聽二人一唱一和,將本派武功貶得一無是處,怒喝道:口舌之徒,想找死麼!從一名弟子手中搶過長劍,倏然刺出,直如蛟龍乍驚,掠向週四心口。週四微微一閃,來劍從他腋下穿了過去,臂膀輕輕一夾,呂乾移頓覺長劍似刺入了岩石之中,再也拔不出來。他心中一慌,手上又增了三分力道。週四見他臉上青紫一片,知他已施全力,笑道:你劍法不行,內力更差,還是別比了。突然卸勁松開長劍。呂乾移回奪之力落空,不由自主地向後飛去,撲通一聲,結結實實摔在地上。

葉凌煙見他跌得狼狽,大笑道:早知青城派上一輩傳下一套連滾帶爬的絕藝,原來神妙至此!呂乾移惱羞成怒,猛地彈起,厲聲道:你要有種,便與我在劍法上見個高低,暗算於人,算甚麼好漢!週四笑道:誰暗算你了?你口口聲聲說甚麼劍法,難道手中沒劍,便不是劍法麼?驀然欺到呂乾移面前,右手輕輕巧巧向他身上拂去。呂乾移見他幾根指頭幻妙靈動,一隻手上好似同時使出幾種劍法,待要運劍削其手腕,已是慢了,忙伸左掌向對方手指抓去。週四見他左手呈虎爪之勢,五指曲若鋼鉤,嘻嘻笑道:嚇死人了!手腕翻轉,叭的一聲,打在呂乾移手背上。呂乾移莫名其妙地捱了一下,大吃一驚,略一分神,週四手掌已伸到他胸前半尺處。

呂乾移見對方五根指頭幻動不定,好似五柄利劍,指住自己前胸數處大穴,身形微晃,欲向左閃。週四無名指微微一顫,指向他腹哀、大橫兩個極大的破綻。呂乾移一驚,硬生生拿樁站住,待要向右避開,對方中、食二指卻似上弦的利箭,又將回旋退路封住。

群道見二人一個笑嘻嘻伸手虛指,一個面色慘白,猶豫不定,無不納罕。一道士急道:掌門師兄,你怎麼了?喊聲未歇,只見呂乾移額上滲出冷汗,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一臉的灰心絕望。群道不明所以,只道掌門人已然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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