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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夜半追擒因情翻結怨 莊前決鬥見火突驚心(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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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白聽身後有人叫柳夢香快回去,他也回頭去看,就見有兩匹馬馳來,馬上的二人都是莊丁的樣子。李慕白未免覺得很窘,想:叫這女子把我攔住成了甚麼樣子?倘若叫別人造出了謠言誣我,真使我有口難分啊!

於是李慕白一賭氣,揮鞭撥馬闖過。柳夢香還揮劍攔了攔,但李慕白早已閃開衝過,放馬走了。

走出半里多地,又回頭去看,就見那柳夢香已然收劍上馬,跟那兩個人往東去了。

這時李慕白心中不但憤怒,而且覺得懊惱。他策馬出了小路,到了大道上,便往北轉西,回往譚家村去了。

到了村前,下馬過了柳林,就見陶小個子已不在那裡睡覺,連人帶席全都沒有了。迎面來了兩個人,全都驚驚慌慌地,見了李慕白都不住地扭著頭看,卻沒說甚麼。

李慕白很覺得詫異,到了譚家門首,有一個僕人把馬接去,這個僕人也面帶驚慌之色,他向李慕白說:「李大爺,快進去看看吧!我們大少爺受了傷了。」

李慕白一聽譚起受傷,便驚詫問道:「被甚麼人給傷的,傷勢重不重?」

那僕人一手牽馬,一手向東指了指,說:「那邊的柳大莊主,簡直是太欺負我們了!昨天把我們二員外的朋友飛刀徐九給刺傷,傷得還不算太重。

今天我們大少爺帶著兩個人進城去找裁縫做衣裳,並買些東西。由城裡回來走在大道上,就遇見那裡的柳大莊主和夜叉鬼繞成,他們忙把我們大少爺給攔住,砍了我們大少爺兩劍,一劍砍在背上,一劍砍在手上,我們大少爺已經暈過去了。

我們莊子裡的人現在都生氣,都要替大少爺去報仇,可是二員外還攔著,不准我們聲張。」

李慕白一聽,心中就十分生氣,同時,又明白了剛才那柳家莊的人,叫柳夢香快回去,大概也是因為這件事情。

當下他邁步直往裡走,迎頭就遇見那陶小個子。

陶小個子一見著李慕白,他就驚慌慌地說:「李大爺,請回你的屋裡歇息去罷!別往裡走,我們二員外現在煩極了!」

李慕白怒道:「他煩極了便怎樣?難道譚起受了傷,也不許我看看嗎?」才說完這句話,就見譚二員外同著那個開路神樑子英,兩個人都扭動著肥胖身軀,一面並著頭低聲說話,一面往前院走來。

那譚二員外並且背著手,兩道濃眉帶著愁容,紫黑的臉也露出緊張的神色,一見李慕白,他的臉上就作出笑色,說道:「李兄弟,你回來了?到哪裡去玩耍了一趟?」

此時那樑子英也將兩隻眼直直地來看李慕白,不似剛才在一起吃飯時,那樣做然不注意的樣子。

李慕白就忿忿地說:「我在柳家莊繞了一個彎,想要等那柳建才出來,我看看他是怎樣個了不起的人物!可是沒遇見他,剛才我又聽說譚起被他給刺傷了,我現在要看一看,他受的傷重不重。」說時,他回手揪住陶小個子說:「陶兄,你帶著我看一看去!」

譚二員外這時神色越發緊張,他趕緊把李慕白的手握住,說:「譚起在望院躺著了,傷並不重,我帶著你看他去。」又回首向開路神樑子英說:「你先回去吧,對徐九就說,我們那件事就決定那樣辦了。先叫他去打聽那個姓楊的,同行的還有甚麼人?」

樑子英點頭說:「好好,我回丟了。」遂又向李慕白拱手說:「煥如兄,明天再見!」當下樑子英出門走去。

這裡李慕白見他們的情形是十分可疑,不禁有點發怔。

譚二員外又向陶小個子拂手說:「你幹你的去吧。」

陶小個子也往外邊去了。

這裡譚二員外卻先把李慕白拉到客廳裡,他就啞著嗓音說:「李兄弟,你別著急,柳建才一個江湖後輩,只憑仗他會些武藝,有些資財,就屢欲來欺辱我。

昨天因為你打了他家那兩個護院的,我特意託了飛刀徐九去替你向他賠罪,不想他反將徐九的臂上剌了一劍,並辱罵了我幾句。

今天他又將譚起剌傷,我譚振圻也是江湖上有名的好漢,何況我現在也有些朋友能幫助我。莊丁們都氣憤不平,願意與他們柳家莊拚一拚。可是我暫時還不願惹事,因為目前還有比這更要緊的一件事呢!」

說到這裡,他把聲音越往下壓,嗓子也就顯著更啞,他說:「就是我昨天跟你說的,那件發財的事。現在我們已經想出點辦法來了,這筆財也離此不遠,如果辦得順手,在一個月內外,咱們弟兄就可以大富起來。那時再與柳建才鬥氣,也不晚。現在若只顧了與柳建才鬥氣,把發財的機會放過去,那才可惜呢!李兄弟,你看在我的面上,也暫時忍一忍氣!」

說完了,他掀著鬍子向李慕白傲笑著,那意思是彷彿李慕白已經應允要幫助他發那筆財了。

李慕白一聽譚二員外這些話,他心中不禁發生著反感,就想:譚二員外,我看你雖是江湖人,但還慷慨尚義,想不到你竟是這麼一個卑鄙的人!為了貪著發財,竟連柳建才這樣的欺辱都情願忍受,我盟伯真是錯認了你。

當下李慕白麵上帶著不高興的神色,就說:「譚二哥,你要發財的事我不管,我也不願用拳頭打人,奪過來珍寶給你。但是,你受柳建才的氣,我可真看不過,我要跟姓柳的鬥一鬥!」

譚二員外一聽,他臉上立刻變色,顯露出極度失望的樣子,怔了一會兒,他又笑了,說:「李兄弟,你真是個直性漢子。可是你不知道,我的性情比你還直呢!不然你我初次相交,我為甚麼便把要謀取那一樁稀世珍寶的事情告新你?再說,此事我也有許多好朋友幫助,你是忙人,我並沒有求你呀!」

說到這裡,譚二員外也覺得他的話說得太重了,又哈哈的笑了兩聲,就拍著李慕白的肩膀說:「我雖然不求你老弟幫助我發財,可是我盼你老弟千萬別給我惹事。悶了時出去走走也可以,但千萬別與那柳建才見面。

你不知,柳建才的莊子裡也常有江湖人來往,就許有人認識你。倘若人都知道李慕白住在我這裡,那自然可以給我的臉上增光,但是事情卻更不好辦了。你沒看見那樑子英和徐九,我們原是至交,但我都未將你的真實姓名告與他們。」

李慕白見譚二員外又來向自己解釋,也覺得剛才自己把話說得太急了,遂笑了笑說:「真的,若不是二哥囑咐,若不是因我身負重罪,此時我早就找柳建才,與他決鬥去了!」

譚二員外見李慕白的神色也緩和一點了,他遂就拉著李慕白的手說:「走,到裡院看看你的侄子去!你看看那柳建才的手段有多麼兇狠,父子連心,我譚振圻豈真是沒有血性嗎?」

當下譚二員外帶著李慕白到了立院。這裡院的房屋院落很是寬敞乾淨,頗像北京的房屋。

譚二員外讓李慕白到西屋中,這屋子就是譚起住的。

此時譚起光著膀子,渾身的血跡,血跡上敷著刀創藥。旁邊有兩個婦人,給他扇著扇子。屋中並有一位中年婦人和一位年輕姑娘。

譚起躺在木榻上,他那白胖的臉上更顯得煞白。正在呻吟之間,忽見他父親將李慕白請到屋中,他就狠狠地用拳頭捶著床板,瞪著眼睛說:「李叔父,你得替我報仇。這兩天我正要跟你說明呢!那柳建才,他太欺負我了!」

李慕白趕緊擺手說:「賢侄,你不要說了,柳建才素日的行為我全都知道。我李慕白的手下,向來是最容不下這等強梁霸道的人。五天之內,我必把染著柳建才血的刀,給你看!」

李慕白忿忿地說了這幾句話,那受傷的譚起自然是痛快極了。

譚二員外卻像發愁著急,旁邊那女子也不住用眼看李慕白。

譚二員外便向李慕白引見屋中的眾女眷,指著那身穿藍夏布褂子的四十餘歲的婦人說:「這是你嫂子。」指著給譚起打扇的一個二十多歲,愁眉淚眼的少婦說:「這是譚起的妻子,你的侄媳。」又指著那二十來歲上下,很端重白皙、小姐模樣的說:「這就是你的侄女譚倩雲,她也會幾手武藝,劍法在那柳夢香之上,可是比起俞秀蓮來,恐怕要差得太多了!」

李慕白向著譚家些女眷一一的打躬然後告辭而出。

譚二員外直把李慕白送到那小院裡,又跟他談了些話,並求他千萬不要性急,不要找柳建才去爭鬥,說完了,他才依舊回到內宅。

這立李慕白卻獨自坐在椅子上,眼望著窗外拂拂的楊柳,他又是生氣,又是愁煩。生氣的事情且不視,愁煩真使他的胸懷志氣,由百鍊鋼而化為繞指柔。自從北京逃出來之後,一月以來,遇見了四五個女子,如楊麗英、楊麗芳姊妹,柳夢香和剛才見過的譚倩雲。

這幾個女子雖都年輕,會些武藝,卻在他的腦裡印象都很淺,楊家姊妹和譚倩雲論起來都是他的侄女,他自然沒有一點愛慕之心,即柳夢香,今天那樣向他糾纏,他都只有憎惡,絲毫不動情愛。

可是,不知為了甚麼,他現在竟忘不了俞秀蓮,不但夜中時常現出俞秀蓮來,即在白天,有時悶悶看著柳樹,也像那柳樹就是俞姑娘的姍姍倩影。

尤其是有人一提起俞秀蓮來,他的心中便立刻覺得疼痛,不知是為了甚麼原因。他感覺到這種對於俞秀蓮的思念、愛慕,是從來所沒有過的。

當時,李慕白獨自望著柳樹,連嘆了幾口氣,便躺在榻上沉睡去。

也不知睡了多少時侯,就覺得有人用氣吹他的臉,李慕白驚醒一看,是猴兒手光著膀子站在榻前。

李慕白怒問道:「你為甚麼要攪我睡眠!」

猴兒手搖頭急辯說:「師父,我沒攪你睡眠,是有個蒼蠅在你臉上爬,我不敢打,我給你吹跑啦!」

李慕白一聽,倒不由笑了,便問道:「你又來找我幹甚麼來了?」

猴兒手忿忿的說:「我求師父給我哥哥報仇。柳大莊主的妹妹紅蜂子她又來了!她的哥哥把我的哥哥砍傷了,她還有臉來找我姊姊!

我姊姊也不敢不理她,我又怕她。師父,你出去到大門口外等著她,只要她一出來,你就上前打她。

她捱了打一定去找她的哥哥,隨後我們再下手打柳大莊主!」說著他就要把李慕白拉起來,跟著他出門,打那柳夢香去。李慕白卻一瞪眼,嚇得猴兒手轉身又要跑。

李慕白說:「你回來!」

猴兒手停住腳。

李慕白就說:「你不要忙,五天之內,我非叫柳大莊主他受傷不可。你聽見了沒有?可不准你到外面說去!」

猴兒手立刻喊著答應了一聲:「聽見了!」他高高興興地跑出去了。

這裡李慕白躺了一會兒起來,便在院中徘徊,現出十分無聊的樣子。徘徊了一會,便有僕人來請李慕白去吃晚飯。

到了前廳,只見譚二員外正與陶小個子在那前廳裡談話。

李慕白一進屋來,陶小個子就趕緊起身說:「李爺,請坐吧!」

李慕白點頭笑了笑,譚二員外就問他說:「李兄弟,現在我們又添了一個對頭,你知道嗎?」

李慕白問道:「是甚麼人?」

譚二員外說:「此人的武藝雖然不怎樣驚人,但是他手下的徒弟太眾,也頗為難惹。此人是宿州人名叫晁德慶,外號人稱黃臉虎,剛才陶小佃子看見他帶著兩個徒弟過了淮河,是投柳家莊上去了。」

李慕白一聽原是那黃臉虎晁德慶來到此地,他便不禁笑了,說:「原來是那黃臉虎,這不要緊,如果他見著我,他一定是不敢與我交手的!」

譚二員外詫異問道:「莫非晁德慶在你的手下,也吃過虧嗎?」

李慕白就笑了笑,卻不細說。

當下,譚二員外、李慕白二人對座飲酒吃飯,陶小個子已經出屋去了。

譚二員外對李慕白也似無甚話可說,他就自言自語地嘆息道:「黃臉虎這次找柳建才來,一定是有事,哼,大概他也是聽見了點風聲,想要發那一筆財吧!」

李慕白在旁看著譚二員外這種神氣,他就不禁暗笑。看出這個譚二員外,現在是被那筆財給迷住了。

關於這件奪取珍寶、發財的事,李慕白心中雖已略略的明白,可是到底那財有多少,珠寶有幾件,現在甚麼地方?他卻還沒有猜出,於是就向譚二員外去探問。

譚二員外見問,立刻就面色大變了,沉思了一會兒,才說:「兄弟,你要問我這一批珠寶有多少,實在連我也弄不清楚。這種江湖上的儻來之物,咱們更不必打聽他的來歷,不過聽說是值不少的錢吧!現在江湖上尚沒有多少人知道,誰先下手,誰就先發財。

李兄弟,我對你說一句丟底的話,我也這麼大的年歲了,江湖上的營生我也懶得做了。只要有朋友幫助我把這筆財發了,我後半輩就無憂無慮了。至於那些個仇人冤家,我的力氣敵不過他,不會拿錢跟他們鬥嗎?」說完了這些話,他微笑著。

彷彿是即使沒有李慕白的幫助,那些珍寶也可以穩然到手。旁邊李慕白默然了一會,便又問說:「二哥,其實我是不該這樣細問的。但是我很納悶,不知這件珍寶財物,現在甚麼人的手裡?」

譚二員外見問,他又飲了一口酒,想了半天,才笑了笑,說道:「這批珍寶若在你李慕白手中,我也不敢搶。若在正經商人的手中,我更不能起甚麼意。實因這件東西在一個江湖強盜的手中,所以取了來也不算犯法。」

李慕白趕緊問道:「不知道這個強盜,叫甚麼名字,現在哪裡?」

譚二員外說:「這人是個江湖上的無名小輩,是北京城的人,年紀也不過二十。他的名字可沒有人曉得,只知道此人姓楊,外號叫作單刀楊小太歲。現在此人帶著三個夥計,已由山東地面往淮水這邊來了,大概是要到江南出脫他手中的珍寶。我想我們若曉得他走哪一條路,就把他截下,也不要他的性命,只叫他單留下那些東西。李兄弟你想,這件事沒有甚麼作不得的吧?他的東西就是被咱劫下,恐怕他也是不敢報官去。」

李慕白一聽那件珍寶是在甚麼單刀楊小太歲的手裡,立刻他就驚疑地凝神思索了一番。便暗想道:不行,我可不能管這件事,楊小太歲這個人恐怕我認得。於是他也不再多問。可是這時譚二員外卻談上了話沒有完,他那意思是李慕白既然詢問此事,必是有意要幫助他去發這筆財,所以他極力誇張此事利益之大,及著手辦時的不費難。就為的是叫李慕白自動的說話,與他們加盟。可是李慕白一點表示也沒有,他只是點頭微笑,腦裡似乎在想旁的事。

少時飯畢,譚二員外進內院去,李慕白就出了客廳,回到小院。倒背著手兒在柳樹下來回地走,他腦裡不住地思索。先想北京郊外那楊家的情形,楊麗芳小姑娘託付自己在外照應她哥哥楊豹的話。

又想到那楊豹的行跡可疑,在天津,在吳橋,兩次遇著他,他都是衣馬闊綽,身邊帶著鋼刀,並像有甚麼急事似的。

由此又想到譚二員外剛才所說的那些話,便愈覺得自己心裡的猜度是不錯的。結果還是想著:我是決定了不管這件事,這一半日先去找柳建才,跟他鬥一鬥。把自己胸中壓抑的怒氣出了,把譚家的對手剪除了,然後自己就離開此地,往江南去了。

他在柳樹下歇了一會,天色已近黃昏,猴兒手譚飛又鑽到院裡來。說是他哥哥譚起的傷處,疼得還是呻吟不絕,也許再疼上兩日就這樣疼死了,並說:「紅蜂子現在還不走,還在我姊姊的屋裡麻煩著呢!我姊姊問她的哥哥為甚麼砍傷了我哥哥,她說那件事她不管,就是李慕白把他哥哥給殺了,她也不管。」

李慕白聽了,依然微微冷笑,就說:「叫她不要忙,一二日內我必要找她哥哥去,就是不傷他的命,也得使他成個殘廢,然後我才走!」

猴兒手聽了,彷彿是很高興,他又問李慕白將來是要往哪裡去,並說他要跟著李慕白去,李慕白卻說:「我將來是要到江南當塗縣,其實我是很喜歡你,你若隨我去也可以。

不過你哥哥現在受傷,你父親又將要有事,所以我不能帶你去。但希望你在家好好的練習武藝,等你長大了時,我一定能給你找個地方去作鏢頭。」

猴兒手雖然聽李慕白應得將來叫他作鏢頭,但他卻不很喜歡。撅著嘴,皺著眉,站了半天,他方才走。

少時有僕人進來,要把屋中的油燈點上,李慕白卻說:「不用點燈了,點了燈蚊子就更多!」

僕人又給他倒過茶來,少時即走去。

李慕白便將臉盆拿到院中,用盆中的剩水,將小汗褂洗了,搭在窗戶上叫風吹著。他赤著背,在院中輕輕地打了一套拳,對於自己這身武藝,不禁又發生愛惜感嘆。

少時就走入屋中,躺在木榻上,窗壁洞開,院中的柳枝把清風吹送進來,覺得十分涼爽。而樹根牆下,蟲聲唧唧,又令人感到炎夏無常,新秋又將臨至。

躺了一會,李慕白便不知不覺沉沉的睡去。也知睡了有多少時候,他忽然由夢中醒來,身上不禁打了一個寒戰。彷佛已經聽見了一種異樣的聲音,李慕白不禁微笑,依然躺在榻上不動。

這時就聽牆上一聲響,像是貓在牆上抓,接著又是一聲較重的響,李慕白知道是有人從牆上跳下來了,心裡就暗笑,這樣不高明的身手,還來到我的眼前擺弄?於是微抬起頭來,隔窗向外去看。

只見窗外星月暗淡,柳枝還在夜風裡經經的飄舞,卻看不見人影。可是待了一會,就見窗外露出一個人頭來,這人頭慢慢往起抬,少時就露出了半身,此人剛要邁腿跳進窗子,李慕白已經一躍身起來,怒喝道:「你是要作甚麼?」

嚇得那人不敢進窗了,他就趕緊退身,又躥上牆去,李慕白冷笑道:「像你這樣的功夫,還得回家去練幾年去!」

那人一聲不答,就由牆上房,踏著瓦往後走去。

李慕白猜著此人必是柳家莊的人,特意來此,意圖殺害自己,當下便又大喊一聲說:「你還想逃走嗎?」一縱身,躥上了房,這個人卻踏著瓦,攀看脊,連過了兩重房子。

此時李慕白已經赤著腳光著脊樑追趕上來,那人想跑巳跑不及,他就由身邊抽出短刀,轉身向李慕白猛刺。

李慕白卻伏身撲上去,一手抄住對方的胳膊,一手向對方的胸前打去。拳觸胸間,李慕白已嚇了一跳,就趕緊縮手。

可是對方的人已嬌聲的「噯喲」了一聲,連人帶短刀都滾下去房了。

這時下面的莊丁們已查覺房上瓦響,就有人緊敲起梆子來。

李慕白因為自己光著脊樑赤著腳,將一個女子打下房去,若是被人發覺了,實在不好。於是他趕緊踏著瓦,走回小院裡,下了房屋,依然躺在床上裝睡。耳邊卻聽見前院的人語聲,腳步聲,一切的雜亂聲,半天沒有息止,但也沒有人到這裡來。

李慕白微笑了笑,便起身將門窗全都關好,然後就上榻睡去,後半夜也無事發生。

到了次日,他依然漱盥已畢,到院中樹下輕輕地打拳。

少時僕人拿著一個包裹進來,說是他們二員外叫送來的。

李慕白開啟一看,原是一身青洋縐的褲掛,一身米色紡綢褲褂,兩件青綢長衫和鞋襪等等。全都是新的。

李慕白心中明白,便點了點頭,說:「告訴你們二員外,就說我收下了,謝謝他了!」

僕人走後,李慕白卻暗笑,心說:譚振圻你是想要籠絡我嗎?想要叫我去打那單刀楊小太歲,奪了珍寶給你發財嗎?我卻要叫你失望了,那件事我是絕不能幫你的忙。但因自己這身衣褲是太汙穢破舊穿不得了,遂就把譚二員外送來的青洋縐褲掛和新鞋襪全都穿上。

方才穿好,忽見陶小個子滿頭是汗,驚慌慌地走進小院來,李慕白隔著窗子問道:「陶兄,你是由河邊來嗎?」

陶小個子急慌慌地進屋來說:「這兩天船上的事我就沒有怎麼管。」又問:「李爺,你知道昨天半夜裡我們前院裡鬧的亂子嗎?」

李慕白故意正色搖頭說:「我不知道,因為晚間我睡得很沉,外面的響動我都聽不見。」

陶小個子拱著嘴,眯縫著眼,笑了笑,他就說:「昨天不是我們大少爺被柳建才砍傷了嗎?柳建才也恐怕事情鬧大了,他就趕緊派了他的妹妹柳夢香來了。

柳夢香當著我們二員外和五小姐的面前,罵了她哥哥一頓。並說她哥哥是生了氣與譚起打起來,傷了譚起之後,他也是很後悔,一半天他還要親自看譚起來。

我們二員外此時本來不願惹氣,所以就沒說甚麼。柳夢香就藉著在家跟她哥哥打了架為名,在五小姐房裡直磨到天晚,她就住在裡院了。

可是到了半夜裡,不知她是要幹甚麼,她帶著一口刀跑到了房上,也不知怎麼又由房上摔下來了。

為這件事,我們這些人半夜都沒睡覺。今天一清早,二員外才派人把那位柳姑娘給送回去,可是柳建才他不但一句好話沒說,他反倒打點了官人,要來捉拿你李慕白!」

李慕白聽到這裡,不由驚得面上變色,就趕緊問:「官人現在來了沒有?」

陶小個子說:「官人若不來,我哪裡知這柳建才的手段竟是這麼毒辣。本來這兩天,柳建才就曉得有一位武藝高強的人住在這裡,他可沒想到是李爺你。

今天早晨,不知這他聽誰說了,也許是他妹妹告訴他了,他就親自到府衙去告密,說是譚家村窩藏看京城的要犯李慕白。府臺跟我們二員外也很相好,所以沒好意思多派人來,就派了張捕頭帶著四個人來探詢。

張捕頭也跟我們有交情,他也知道柳家與這裡結仇的事情,所以剛才他見了二員外,就都實話實說了。

我們二員外自然是不認賬,可是張捕頭他也說得好,他說:那位李慕白是個有名的人,我們要拿他,一定也拿不住,白費事得罪朋友,這樣的事我們不幹。

現在就是這麼看,假若李慕白在這裡呢,就請他趕緊往遠躲避,或是找個嚴密的地方隱隱,別露頭。只要京裡沒有公事催來,我們樂得不管呢,」

李慕白聽陶小個子說到這裡,他就嘿嘿不住地冷笑。他心中明白,柳夢香是惱羞成怒,把自己的事都告訴了他哥哥。

那摩雲鵬柳建才便去報告府衙,打算將我捕獲,也將譚二員外陷害了。這個人手段可也夠辣的。究竟不知他與譚家是為甚麼結下這樣的仇恨?

當時李慕白便從容不迫地搖頭說:「不要緊,陶兄,你告訴譚二員外,叫他放心,我一半天就走了!」

陶小個子說:「可是,我們二員外他不願意叫你走,他只叫我告訴李爺,這兩天不要出門就是了。」

李慕白不願意跟他廢話,便點頭不語。

陶小個子人很精明,他早看出李慕白是暗中想著主意了,當下他又隨便找話閒談了幾句,就走了。

又待了一會,譚二員外前胸敞著小褂,搖著鵰翎扇子就來了,一見李慕白,他笑著說:「兄弟,那幾件衣服你穿著合適嗎?」

李慕白點頭說:「倒還合適,只是譚二哥,我有一身衣裳,夠換的就行了,何必要那許多件?」

譚二員外連連擺手說:「兄弟,你就別寒傖我了!統共才兩套衣裳,你先穿著,別再提了。」然後又說到昨夜的事情。

譚二員外明知那紅蜂子柳夢香是李慕白給打下房去的,但也不把話說明了,更不細問柳夢香是為甚麼要捱到深夜來找李慕白,彷彿他心裡全都明白。但李慕白一聽提到此事,他臉上就有些發紅,同時心裡十分氣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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