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此,譚二員外又談到今晨有官人來此踩探的事,並囑咐李慕白務須忍耐。
李慕白便點頭說:「二哥放心吧,我決不能連累了二哥,再過一二日我就要走了。」
譚二員外一聽,他面色一變,發了半天怔,就說:「兄弟,你才來了幾日,怎麼可以就走呢?無論如何,你也得在這裡住兩個月,等到秋天涼爽了,那時我的事也都辦完了,我還要陪著你到江南去呢!」
李慕白卻搖頭說:「我所以要走的原囚,也並非是怕二哥受連累,實在是往江南我還有別的事作。」
譚二員外卻微笑著說:「兄弟你這話我都不能信。江南鶴老師父的信中,沒提你在江南還有別的事,你就死了心吧!無論如何我也不能放你走,官人我們也不怕,就是我叫他們捉了去,也不能把你李慕白招供出來,兄弟你放心!」
李慕白見譚二員外執意不放自己走開,心中雖然不痛快,但表面上尚不顯露出來,遂也淡淡的笑了笑,便問譚起的傷勢。
譚二員外搖頭說;「他那點傷不算甚麼,過些日就能好了,現在我囑咐我們的人,都不準離開村子,我想他柳建才雖然兇狠,可能還未必敢闖進村子來尋釁呢!」又說:「現在無論甚麼氣我都忍受,都記在心裡,一個月以後再說,到時我一件一件全都忘不了!」
李慕白聽了,不禁暗笑,知道譚二員外還是那個主意,現在是甚麼事全都不惹,等著動了姓楊的珍寶,發了財,那時再報仇。
二人正在談看話,又有僕人進來說道,「梁大爺來了!」
譚二員外一聽那開路神樑子英又來了,他就趕緊出去了。
李慕白在譚二員外走後,他依然悶悶坐著,就想:盟伯叫我錯投了人,我的性情實在與這些人合不來,我還沒瞧見過這樣只圖發財,甚麼欺辱都能忍受的人。
待了一會兒,僕人又請李慕白到前廳去吃飯,今天仍然有那樑子英在座,樑子英對李慕白的態度就似是恭維一些了。他跟譚二員外又談了許多話,話中夾雜著許多江湖暗檻。
李慕白雖然不大聽得懂,但是從他們二人說話時的神色,已大概可以看得出來。他們所談的就是那他想圖奪取珍寶的事,彷彿那身藏珍寶的單刀楊小太歲已改變了路徑,往河南去了,又聽得甚麼徐州地方有人被砍死了。
大概那楊小太歲的武藝頗為不錯,他絕不容別人從他手中奪取那稀世的珍寶。所以樑子英和譚二員外談話時,都像很發愁的樣子。
李慕白因為不願管他們這件事,所以草草吃過了飯,他就先出屋回到小院去了。
這座小院裡微風細柳,鳥語蟬聲,處處又使李慕白心中愁悶。待了一會見,便倒在榻上睡了,一覺睡到傍晚的時候,譚二員外也沒再到屋裡來。
李慕白就命僕人將飯拿到這裡吃過,然後走出屋去,打算在院中再練一套拳。
這時忽見猴兒手譚飛又跑到院裡來,他驚慌慌地說:「師父,還不快出去看看,那柳大莊主跟黃臉虎晁德慶帶著好些人,找到我們村子來了!」
李慕白一聽,立刻精神奮起,說:「好,出去鬥鬥他們,你給我找一把兵器來!」
猴兒手答應了一聲,跑出去找兵器。
這裡李慕白一面往外跑,一面挽袖子,跑出了莊門,猴兒手扛著一杆大扎槍站在門首,說:「師父,給你這傢伙不吃虧!」
李慕白怒斥一聲:「笨東西,快找一把單刀或劍來!」一面說著,他卻望見了村前柳林處站著許多人,李慕白顧不得等猴兒手把刀劍拿來,他就趕緊往柳林去跑,後面有兩條狗追著李慕白亂叫。
這時柳林之處,那摩雲鵬柳大莊主同黃臉虎晁德慶,帶看十幾個強壯漢子已將譚二員外圍住。
譚二員外急得滿頭是汗,正在跟他們講理,拉交情。
那柳大莊主帶著的那些人全都是氣勢逼人,拿著單刀木棍,彷彿一言不合,就能將譚二員外就地打死。
陶小個子帶著十幾個莊丁,手中也全拿著長槍短刀,躍躍欲試,那意思是隻要柳家的人動手打他們的二員外,他們就一擁上前,與那邊的人拚命。
正在這個緊急的時候,李慕白突然跑到,他推開一人,邁步走入圈裡,就昂然站立,擺手說:「你們且不要吵鬧,我先請教哪位是柳大莊主?」
本來柳家莊的那些人看見忽然來了這麼一個年輕氣盛的人,就齊都吃驚。尤其是黃臉虎晁德慶,他是在澮河北岸吃過李慕白打的人,當下他嚇得退後兩步,湊在那柳大莊主的耳邊說了兩句話。
那柳建才便不住向李慕白打量,他上前兩步,拍了拍胸脯:「我就是柳大莊主,你是李慕白嗎?」
李慕白揚目一看這柳建才,見此人年紀不過三十來歲,生得很是白-,穿的衣服也很是講究,倒像是個少年闊莊主的樣子。
李慕白就笑了笑,搖頭說:「我倒不曉得甚麼人叫李慕白,我也是個過路人不必對你稱名道姓。我只問你,今天你們來到人家譚家村,是打算要怎麼樣?」
柳建才斜著眼睛瞧著李慕白,他嘿嘿的冷笑說:「你還隱瞞甚麼?誰不知道你就是在北京殺傷人命,越獄逃走的要犯李慕白!
你來到此地時,在宿州地面你就打了我的好友晁德慶,來到這裡之後,你又打了我家兩個護院的人。昨天,你的膽子更大了,竟敢在黑夜之間調戲我的胞妹,並將我胞妹打傷。你李慕白真是欺我太甚,我今天找的就是你!」說話的時候,他氣得瞪著兩隻長眼,撲上來,伸手就抓。
李慕白卻不閃躲,他一反手將柳建才的右臂也抓住,此時李慕白也真氣急了,他罵道:「你不可血口噴人,你的妹妹不要臉,我不肯對外人去說就是了。你反倒誣上我來,你須睜開眼看一看,我姓李的是好漢子!」
兩個人正要揪打起來,譚二員外就攔在中間,他先向柳建才說:「建才,你真是一點交情也不顧了嗎?」
柳建才惡笑道:「事到如今,咱們還有甚麼交情?我正要鬥鬥你請來的這個姓李的!」說時飛腳向李慕白的小腹踢去。
李慕白閃身躲開,柳建才又一拳,打得譚二員外撒手仰身,幾乎摔倒在地。
柳建才緊追上李慕白,又掄拳去打李慕白,李慕白依然躲閃。等到他的拳頭來到時,就順手一帶,柳建才的身子向前一歪,幾乎傾倒。但他的功夫也頗不錯,立刻挺起身來,並沒有倒下。他反而使了個掃趟腿,打算使李慕白也摔倒。
但李慕白一閃身躲開,斜著身緊逼幾步,左手托住柳建才的右腕,右手用力推去。推的時候極快,用力也極大,那柳建才立足不住,就身不由己地向後連退了幾步,正退在猴兒手的身上。
猴兒手剛替李慕白取了刀來,如今柳建才的後腰撞在他的身上,他就踢柳建才一腳,雙手掄刀要砍。
旁邊的人大驚,刀棍齊上,陶小個子也率領眾莊丁撲上廝殺。
眼看著兵器就要接觸,就要將赤手空拳的譚二員外和柳建才毀在這一陣亂打之中,李慕白卻連連擺手大喊說:「別亂打!別亂打!先聽我說完了兩句話的!」
此時柳建才把他手下的人壓下去,譚二員外也叫陶小個子等人退後。
李慕白就了拍胸脯,說:「你們何必要這樣亂打,出了人命,那時兩家都要打官司!」遂又向柳建才說:「姓柳的,你來到此地,無非要找我一個人,現在我一人跟你鬥就是了,與譚家村的人全不相干!」說到這裡,便由猴兒手的手中抄過單刀,向柳建才一晃,說:「走!咱們往遠處去,別流血汙了人家譚家村的地!」
那柳家莊的一些人一聽李慕白要單身和他們去決鬥,就齊都大喜,笑著說:「對呀!姓李的你是好漢子!」
李慕白毫無懼色,回首向譚二員外和陶小個子等人說:「你們諸位請回。我單身跟他們鬥去。」
譚二員外急得跺腳說:「你怎可一個人跟他們鬥呀?那不是一定得吃虧嗎?」
陶小個子也要帶著莊丁們跟了去,李慕白卻嘿嘿冷笑,擺手說:「你們放心,我李慕白若連那十幾個人都打不了,哪還敢在北京稱甚麼英雄?」說時他昂然提刀,隨著柳建才那些人往北去了。
這裡譚二員外等人哪裡放心,便也跟去了。
此時李慕白隨著柳家莊的人已過了板橋小溪往北走去。就見前面那黃臉虎晁德慶與柳建才秘密地說了許多話,那意思大概說是李慕白的武藝高強,不可經敵。
柳建才剛才已與李慕白對過拳了,他已知李慕白的武藝並不在自己之下。當下他一面走著,一面心裡盤算。忽然他站住了身,回首向李慕白冷笑道:「你看,他們譚家的人又來了,假若我們兩人現在交手,你若輸了,他們還是要一擁上前的!」
李慕白說:「他們要跟來,我也攔不住他們,不過我確實是不願受他們幫助。」
柳建才凝著兩隻眼,想了一會,忽然,他的面上又露出惡笑,就向李慕白說:「現在就是我們兩個人的事,只是我們兩人較量出來高低,定出來生死,也就行了,何必弄得許多人打架?我想咱們現在先各自回村,明天一早,你我二人同在東北角龍王廟前面。那邊沒有甚麼人,咱們兩人就在地裡拚鬥一番,即有死傷,也各無反悔!」
李慕白一聽柳建才這話,不由微微冷笑,他明白柳建才已看出自己的厲害,不敢當著眾人比武。
他說是明天一早在甚麼龍王廟旁見面決鬥,其實到時他未必敢去,他一定是另想辦法對付自己。當時心中本來十分生氣,想要掄刀撲過去,與柳建才殺砍,決不放他回去。
可是回首一看,譚二員外和猴兒手譚飛、陶小個子等人,全都在自己身後了。並且柳家莊、譚家村兩家的人都是各持兵器,預備一場拚鬥。
李慕白也覺得假若自己不忍下點氣,那麼立刻就要出事,他兩家械鬥,若是死傷人命,一定要牽動官司,那時自已也是不忍坐視的。倒不如現在先將兩家的人解開,然後自己再獨自找柳建才去拚命。
當下他便微笑說:「原是你們找我來的,譚家村的人何嘗願意與你們爭鬥呢?現在既是你自己不敢立時比武,那也不算是我姓李的低了名氣。好了,你們現在就走吧,或是今天晚間,或是明天一早,我必要找你們去,反正我想你柳建才也是淮南有名的人物,決不能夠逃跑了吧!」
柳建才聽了李慕白一番奚落,他不禁羞得面紅,氣得渾身亂顫,本要由莊下的手中接過寶劍與李慕白拚一死活,但是旁邊的黃瞼虎晁德慶卻直向他擺手,他只好強忍看怒氣,向李慕白獰笑著說:「好,好,隨便你甚麼時侯去找我,我摩雲鵬一定要親見你!」
李慕白微笑著點頭,提刀而立,眼看著柳建才和晁晃慶等人走去,他才回首。
譚二員外笑道:「我以為他柳大莊主是個怎樣了不起的人物,原來也是這麼一個膽小力弱的人,今天你若不放他走,他又有甚麼辦法?」
旁邊陶小個子張牙舞爪地說:「李爺你就不該這麼便宜了他們,憑甚麼他們將咱們的大少爺砍傷?憑甚麼他闖進咱們的村子來胡鬧?如今一看厲害的人出來,他們就跑了。這太便宜他們了,咱們也太好欺負了!」
旁邊的眾莊丁也齊都興奮地說:「李大爺,我們跟著你追下他們去!」
譚二員外卻極力攔阻,他說:「算了,算了,這回管教了他們,以後他們也不敢再找我們尋釁了。咱們也不是怕他們,實在是咱們的事情忙,沒工夫跟他們惹閒氣。」一面說著,一面走,眾人就回到莊院內。
李慕白手提單刀到小院裡,譚二員外也跟了來又向李慕白勸說了半天,並說:「柳建才不但不敢比武,大概也沒有多高手段敢來陷害咱們。咱們且不用理他,將來反正我有法子對付他們!」
李慕白聽了譚二員外的話,他只是冷笑,並不說甚麼。
少時譚二員外出去回里院去了。
這裡李慕白在椅子上坐著,想了一想,便覺得柳建才這一回去一定是不肯善罷干休,若不趕快與他決個雌雄勝負,明天必有禍事發生。當下他又提刀出屋,直奔馬圈,找著自已的那匹白馬,便備好了鞍韉,牽出莊門。
才上馬走出了柳林,就見猴兒手迎面跑來,他將馬攔住,問道:「師父你要上哪兒去?是追那柳大莊主去嗎?」
李慕白點頭說:「我到柳家莊找他們去,這回見著柳建才,我縱不傷他的性命,也必要他成個殘廢。可是我傷了他之後,我就不願意在你們這裡住著,給你的父親惹禍了!」
猴兒手譚飛趕緊問說:「師父你要上哪兒去呢?我跟了你去好不好?」
李慕白說:「我往江南當塗縣去,由當塗還不知要往哪裡去。你也不用跟我去,將來我會來找你,跟你實說話吧,我倒是很喜歡你這個孩子!」說畢,李慕白笑了笑,便縱馬往北走去。
來到大道上,向南轉東,順著小徑,過了那這淺水平沙的小溪,就直往柳家莊馳去。
此時天色已晚,天空的雲霞都顯著發暗,遠山近樹也都像籠罩了一層薄幕。
天氣倒還涼爽,但李慕白因馳馬甚急,所以來到這裡時,已經滿頭是汗。
走到柳樹林前,將馬勒住,向裡面看了看,只見林裡有三四個莊丁,手裡拿著木棍長槍,正像在那裡防禦著似的。
李慕白就向林裡點手道:「你們出來,我有話對你們說!」
那林中的四個莊丁都是剛才從譚家村回來的,他們都認得李慕白,如今一眼看見,便齊都轉身就跑,報告他們的柳大莊主去了。
這裡李慕白傲然地微笑,因恐他們在林中埋伏著甚麼,所以就下了馬,牽馬提刀,往林中走去。
原來這處樹林比譚家村那裡還要森密,牽馬走了十幾步,只見柳線拂面,林鳥驚飛,忽然「吧吧」不知從哪裡投來了幾塊碎石,李慕白都躲過了。他就冷笑著,腳下加緊。闖過了柳林,就見是一片曠地,曠地的盡頭就是柳家莊,原來是一個不滿四十戶的小村子。
李慕白提刀牽馬剛走進村子,這時那摩雲鵬柳建才已帶著二十多個莊丁迎了出來。
莊丁仍然手裡都是兵器:長槍、短刀、木棍、鐵尺,個個敞著胸,光著膀子,一齣村子就將李慕白圍住了。柳建才手裡捧著寶劍,黃臉虎晁德慶在他身旁,是握著一杆長槍,這時他們的威風勇氣可比剛才大得多了。
柳建才他一見著李慕白,就撲奔過來,瞪著眼睛說:「你找我來了?頂好!這是我們的家門首,贏了你,算是我們欺負了你。走,我們到樹林外去!」
當下李慕白也無畏色,點頭說:「到外頭去也好!」當下眾莊丁便擁著李慕白出了柳林,柳建才便向手下的人使了個眼色,黃臉虎和眾莊丁全都退後兩步,展開了一個扇面形。李慕白將馬系在一棵樹上,隨即被黃臉虎用刀割斷了纜繩,命人牽走了。
李慕白已經看出,柳建才他們今天是心懷惡計,想著依仗人多勢眾,想將自己害死在這裡,這裡又出了柳林,是在他們莊子以外,死了人他們也不會自認為兇手的。一想到這裡,李慕白並不畏懼,但心中的怒氣愈起,就不等柳建才先上手,他就一掄鋼刀,躥將過去,向柳建才就砍。
柳建才用劍相迎,只聽鏘的一聲,劍和刀磕在一起,李慕白手中的刀便被削去了半截。
李慕白大驚,就趕緊退後兩步,曉得柳建才手中的寶劍必是一件名物,絕非普通鐵器可以迎得。
正在驚訝,這時柳建才見李慕白的手中已沒了兵器,他就指令手下的人刀槍齊上,打算把李慕白就地砍成肉泥。但李慕白早從一個莊丁的手中奪過了一杆扎槍,抖起槍來就扎傷了兩個人,哪裡還容別人近前。他手中的一杆槍,前刺後打,左挑右遮,四周全都顧得到,轉眼之間,又被李慕白剌傷了兩三個人,連黃臉虎晁德慶的左腿上,都受了一槍。
這時夜叉鬼饒成又帶著幾個莊丁趕來,柳建才在旁看了,覺得光是人多沒有用,李慕白的槍法太厲害。於是他又掄劍奔上前來,仍是想要用手中的寶劍去砍折李慕白手中的兵器,然後他手下的人再乘勢齊上,結果李慕白的性命。
可是李慕白已曉得了他這口寶劍太是鋒利,自己決不肯吃虧,便極力將手中的槍躲遇對方的寶劍,同時卻尋找對方的劍法疏忽之處,再擰槍去扎。往來交手五六合,旁邊的饒成、金二就帶著眾莊丁圍住了李慕白。
柳建才才乘勢撲上,掄劍砍下,但李慕白的手快,早用左手將柳建才的右腕托住,右手拋槍,急將柳建才的寶劍奪過,順勢一劍,正削在柳建才的左肩上。
柳建才「噯喲」了一聲,流血栽倒。李慕白又舞起寶劍去戰那十幾個莊丁。
正在這時,忽見柳林中一陣大亂,男男女女跑來了許多人,齊都驚慌慌喊著:「莊子裡起了火了!快去救火要緊!」間雜著呼號哭啼之聲。
那些正與李慕白拚命的眾莊丁,立刻連地下躺著的柳大莊主全都不顧,他們雜亂地曳著兵刃,跑回村去救火。
這裡李慕白便趁亂跑開,同時心中也是十分驚慌。跑了不遠,便提劍回首去望,只見柳林之後,火光燭天,因為天已昏黑,是更顯得滾滾騰騰,煙高火旺。
李慕白一看那柳家莊的火勢熊熊,心中便十分驚異。轉又一想:是了!譚二員外真不愧是個老江湖。平日他受了柳建才的欺辱,他決不肯出頭惹氣。現在,他乘著我跟柳建才拚鬥之際,柳家莊裡防範疏忽之時,就派人去放起火來,這個人的手段可也夠毒辣的了!不過柳家莊也非柳建才一家居住,看那樣子至少也有幾十戶,這一把火豈不都燒盡了,若叫旁人說起來,倒像是我李慕白放的火!
這樣一想,心中又是憤恨,又是難過。站立看了半天,見火勢漸漸微下去了,李慕白才稍稍放了心,想著這火勢不至於牽延得太大,於是暗暗嘆了口氣,提劍順著來路走去。
少時,到了譚家門前,只見那座板橋已然吊起,不能過去了,李慕白便提著寶劍向對岸喊叫說:「來人呀!」叫了幾聲,才見柳林裡出來四五個人,打著兩隻燈籠,向這邊問道:「你是誰?從哪裡來的?」
李慕白高聲答道:「我姓李!我就在這村裡住!」
那邊才是陶小個子的聲音說:「哎呀!是李爺呀!」他隨命人把板橋放下。
李慕白走過了小溪,那陶小個子帶著三四個人又把板橋吊起,陶小個子就很驚訝的問說:「我的李老爺,你老人家上哪兒去啦!」
李慕白卻微笑著銳:「我到東邊去了一趟!」
那陶小個子又爬上了樹,往東邊張望了一下,然後他才跳下樹來,向李慕白說:「李爺你沒看見東邊著了火嗎?現在倒是微了點啦,可是還冒著煙呢!大概那著火的地方就是柳家莊,李爺你沒到那邊去嗎?」
李慕白只搖了搖頭,並不答話,遂就進了柳樹林往村裡去了。
這時天色雖已昏黑,但是村裡的人卻齊都出來,有的爬在樹上,有的上了屋頂,都往東邊去張望,有的並聚集在一塊談說柳家莊的事情。
李慕白一進村子,就有人拿燈籠向他照,照的人一瞧見是李慕白,就問說:「李大爺你知道東邊著了火嗎?看那著火的方向像是柳家莊!」
李慕白故意裝做不知的樣子,也向東邊望了望,他便說:「這裡的地理我不大熟,不知著火的是甚麼地方,可是看這樣子火勢並不大。」說完了,他便直往譚家的莊院走去,才到莊院門首,那譚二員外帶著十幾個莊丁,也正在這裡搭著梯子觀看東邊的火勢。
一見李慕白回來,譚二員外就跳下梯子來,把李慕白右手揪住。
同時他看見李慕白手中提著一口明晃晃的寶劍,就不禁更是驚訝!
趕緊拉著李慕白到了那院內,還沒有進屋,就在柳樹下,譚二員外悄聲向李慕白問說:「李兄弟,你是到柳家莊去了嗎?」又更壓著聲音,啞著嗓子問說:「這把火是你放的不是?」
李慕白聽譚二員外這樣問他,他就不禁冷笑說:「柳家莊我倒是去了,並且我已與柳建才交手比武,傷了他,奪了這口寶劍。可是我正與他那些人爭鬥,他莊子裡就起了火,二哥你也不用跟兄弟裝假,除了咱們這裡的人,誰還能夠在這時侯去找尋他?」
譚二員外一聽,卻趕緊分辯道:「兄弟,你別疑惑是我派人去幹的,我真連你往柳家莊去的事都不知道,剛才他們說東邊著火了,我這才出來看,因為沒看見你,馬圈裡也沒有你的馬,我才知道你走了!」
李慕白一聽這話,諒不是假,心中就十分驚疑,頓足說:「這把火到底是誰放的呀,奇怪!」
這時,僕人進到小院裡來,譚二員外叫僕人把屋中的燈點上,遂同李慕白到了屋內。
李慕白坐在椅子上,把寶劍放在桌上,他還不禁的納悶,猜不出柳家莊的那把火是誰放的。
這時譚二員外卻對燈站立,他用手摸著那口寶劍讚歎著說道:「這口寶劍的來歷我曉得,是江南秦將軍家傳家之寶,後來被人盜出,柳建才用了很大的勢力,並花了幾百兩銀子才買到手裡。
此劍的確是精鋼打成,平凡的鐵器若碰到它,必定折斷,柳建才輕易也不常使用它。
今天他大概是曉得你不好惹,所以才把他的寶貝拿出,叫這寶貝幫助他取勝。」
李慕白見譚二員外這樣的說,他便更對這口寶劍注意,只覺冷森森青光耀眼,李慕白微笑,彷佛心中頗為得意。
這時,譚二員外坐在對面,又詢問李慕白到柳家莊去與那柳建才爭鬥的詳情,李慕白便把剛才的事詳細地說了。
最後,李慕白並表示對於柳家莊的這把火十分驚詫:「因為我與柳建才交手決鬥,他家才起了火,這若叫別人想著,一定說這也是我所作的,太顯得我心毒手辣了!」
譚二員外搖頭說:「別人倒不能夠疑你,不過我與柳家我們這仇恨卻是無法解開了!不是我今天才說橫話,我實在並不怕他柳建才,只是不願在此時多惹事罷了!」
李慕白說:「二哥你雖極力忍事,但是他柳家對你的種種無理行為,我卻看不下去。所以今天我才找柳建才,把這些日子的氣替你出了。
我想柳建才的傷勢並不太重,他也知道這些事都是我作的,他以後只有找我去報仇,不會怎樣與二哥為難。但因此事,我本想一二日內就走,如今卻不能走了。
我打算再在這裡住三天。無論他們是再來比武決鬥,或是報官來捉我,我都準備一人出頭的!」
譚二員外卻笑道:「兄弟你何必要這樣說話!別說今天的事你全是為我才作的,即使是不為我,有人來找你拚命,有人來與你打官司,我譚振圻無論怎樣也要替你承擔,豈能叫你出頭呢?兄弟你自管放心!
就是柳家莊現在都燒平了,柳建才和甚麼黃臉虎晁德慶全都因傷致命,那也不要緊!我兩三句話就能把事情給了結。
現在就是一樣,兄弟你是決不能走,現在你的馬也丟了,你更不能走了,你就索性在這裡放心住著吧!」
說到這裡,譚二員外又笑了笑,探著頭壓著聲音說:「至少你要在我這裡住一個月,兄弟,叫你看著我發了那筆大財,然後我送給你一匹駿馬,你再走,也許我還同你一起到江南去呢!」
一說到發財的事,譚二員外就不禁歡喜,彷佛那筆財,那件稀世珍寶,在不久一定能夠得到手裡似的,李慕白卻一聽心裡就不耐煩。
譚二員外又說了些話,他便往前院去了。
這裡李慕白飲了幾口茶,又雙手捧起寶劍就近燈光細看,就見這口寶劍真是如霜似電,雙鋒薄得如紙一般,但是,劍身卻現深青色,可見這真是百鍊的純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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