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崇友極為和氣,但顯出些驕傲的態度,在馬上轉頭望著李慕白,誇耀他在這裡的人物字號。李慕白也看出蕭崇友在這裡的名氣是不小,那靜玄禪師更不定是怎樣一位了不起的人物了。
馬行在江邊,轉往西去,就沿著江邊走。江風一陣陣迎面吹來,那江水滾滾地映著陽光,像是無數的銀蛇在那裡蠕動。
蕭崇友的高大身軀跨著一匹棗紅色的健馬,腆胸昂頭地在前面走。走了不過三四里地,蕭崇友就回首說:「快到了!」
李慕白一看,就見距江岸不遠有一片林木,那裡就有紅牆現出,此時蕭崇友就下了馬,向李慕白說:「煥如兄,咱們走幾步兒吧!」
李慕白曉得簫祟友為表示恭敬他師父,不敢乘馬直達廟前,遂也下了馬,並叫猴兒手下來,連蕭崇友的馬全都交給他牽著。
猴兒手翻著兩隻眼睛,瞧著李慕白,彷彿覺得奇怪,為甚麼還沒到廟前,馬就不騎了呢?
這時李慕白與蕭崇友並肩往前面的廟宇走去,蕭崇友就說:「這座江心寺,在二百年以前還是在大江中間,現在離著江都有這麼遠了,你就知道早先的大江,一定比現在寬得多呀!」
這座廟的地勢很高,周圍生著許多槐樹和榆樹,紅牆佔的面積也不小。
蕭崇友至此整了整衣襟,又對李慕白說:「煥如兄,見了靜玄老師父,少提江湖的事,對他廟中的人都要客氣點才好。」
李慕白點頭說:「自然。」心裡卻想著自已的辦法。
此時猴見手拉著三匹馬跟在後面,李慕白就回身對他說:「你不必到廟裡去了,你就在這裡遛馬吧!」
猴兒手應了一聲,翻著眼睛瞧著李慕白同蕭祟友往坡上林間走去,猴兒手彷佛有點羨慕,又像猜疑,不知他們去到廟裡找和尚是看甚麼把戲去了。
李慕白隨蕭崇友進了山門,就見一個鏢局的夥計已經先到了,坐在石階上,身旁放著一籃子香,一見蕭崇友,他就站起身說:「二爺來啦?」
蕭崇友點了點頭,問:「這裡的師傅們都知道我要來嗎?」
那夥計說:「知道,我見過普師傅了。」
正在說著,東配殿裡走出兩個年輕的和尚,齊向蕭崇友問訊,蕭崇友很客氣的拱手說:「請你們把正殿開開,讓我們先燒香。」
兩個和尚連連答應,便把正殿的門開了。
蕭崇友同李慕白進殿拈香,焚了,跪在蒲團上叩首。
和尚就在旁邊敲罄,連燒了五六股香,拜過了幾尊佛,李慕白也沒有留心看殿中供奉的都是甚麼佛像。
出了正殿,又到東配殿去燒香,這殿裡供的是觀音,西殿裡卻沒有去。
蕭祟友就向那兩個和尚說:「我們要見見老師父。」
那兩個年輕和尚似乎不能作主意,他們就請蕭崇友和李慕白在這裡暫候,一個和尚就進偏門往裡院去了。
李慕白一見靜玄老和尚竟是這樣難見,他就不由覺得有些奇異,可是蕭崇友卻直挺挺的站在階下恭候,似乎他每次來見他的師父,就必須要經過這番手續。
等候了半天,才見剛才進去的那個年輕的和尚,請出一個身材高大的和尚來,這個和尚年有三十多歲,黑紫的臉,眼睛炯炯地放著光,頭皮青得和鐵一般顏色,身穿灰布的僧衣。
一見著蕭崇友他就打問訊,並笑著說:「你怎麼來了?」
蕭崇友像是跟這個和尚很廝熟,他就抱拳說:「普師兄,少見少見,今天我是同著這位李爺,來此燒香。」說完用手一指李慕白,接著說:「這位李爺的大號是李煥如,在北京貝勒府作教拳師傅,與銀槍將軍邱廣超等人都是好友,現在是到當塗縣來特地拜訪我,並叫我引見他到這裡燒香,見一見老師父,煩勞著師兄帶著我們去見一見吧!」
那普和尚先向李慕白打量了一番,隨後雙手合掌,向李慕白致禮。
李慕白也作揖還禮,就說:「我是在北京鐵貝勒府中教拳,此次是到嶺南訪友,臨行時那禮的小貝勒叫我路過此地時,務必要拜見靜玄老師父。」
普和尚一聽,面上也露出欣喜之色,就連說:「那麼李施主請隨我來,老師父現在才用畢齋。」
當下李慕白同蕭崇友就隨著那普和尚進了偏門,往禮院走去。才一走進偏門,就聞到花香撲鼻,只見院中種著許多花草,粉白繽紛,綠茵鋪地,景緻十分幽靜。
小鳥在院中啄食草籽,看見人來,全都不知躲避,庭中並栽著幾棵梧桐,綠蔭覆得滿院清涼,一點陽光暑氣也沒有。
李慕白暗想:這真是好所在,靜玄禪師的清福倒真不小!這院禮東西北三面全是大殿,但殿門全都閉著,在西北角壘有一座太湖山石,露一個石洞來,洞裡也黑洞洞的,不知有多深。
太湖山石上露出幾千竿翠竹,風吹葉響,襯以小鳥啾啁的聲音,十分好聽。
李慕白心中更是羨慕。
蕭崇友轉首笑間道:「這個地方好吧?」
李慕白連連點頭說:「實在幽雅清靜!」
當時只見那普和尚屈著他那很長的身子,走進洞裡去了。
李慕白心中納悶,暗想:「怎麼?靜玄老和尚卻住在石洞裡,這真是神仙了!」
蕭崇友也像是走熟路似的,他就低著頭往洞裡去鑽,並回首向李慕白說:「請進來!」
李慕白就懷著疑惑,提著衣襟,低著頭,也進了石洞。
原來這座石洞很淺,才走進去是很黑暗,可是轉過了一個洞角,就看見了陽光,再走幾步就出了洞口,到了一所小院落之內。
這院中甚麼花草竹木都沒有,只有兩間西房,也是小佛堂似的,門前垂著竹簾,室中一點聲息也沒有,像是一座空房。
蕭崇友至此就止住步,向李慕白使了個眼色,那意思是叫李慕白也停住腳步,普和尚也回首對李慕白悄聲說:「請施主在這裡候一侯!」
李慕白點首,就站在這裡。
那普和尚壓著腳步,輊經掀起簾子走進那屋裡,普和尚進到屋裡半天,屋中依然靜悄悄地一點聲音也沒有。
足足有一刻多鐘,才見竹簾掀起,普和尚露出半身來,向蕭崇友和李慕白點了點頭,蕭祟友就恭恭謹謹地帶著李慕白走進這西屋。
這西屋裡面的東西非常簡單,只有一張小桌,一張經櫥和一張木榻,木榻之上就坐著一位老和尚。雖是老,可是那年紀不過六旬上下,清瘦的臉,眼睛只半張著,身材並不甚高,背還有些彎曲,穿著一件半截白夏布僧衣,隱隱露出脊瘦的肋骨。
看這位老和尚是一點精神也沒有,誰也不能看出他就是大江以南與江南鶴齊名的老俠,身懷點穴奇技的名家。
此時,江邊虎蕭崇友就深深打了一躬,叫聲師父,那老和尚微徽點了點頭,並不說甚麼話。
蕭崇友又指著李慕白說:「這人是北京鐵貝勒府的教拳師傅,特來拜見師父。」
那靜玄老和尚又把眼睛微微睜開些,看了看李慕白,便問道:「叫甚麼名字?」
蕭崇友在旁代答道:「他叫李煥如。」
那靜玄老和尚又問道:「你是李慕白嗎?」
李慕白一聽,心裡吃了一驚,但面上裝著鎮定,不教現出一點驚慌之色。就回答說:「不是,我叫李煥如,李慕白現在還在北京!」
那靜玄老和尚默然了一會,又很遲緩問說:「你認識江南鶴嗎?」
李慕白銳:「我久聞江南鶴老俠的大名,只是沒有見過面。」
靜玄老和尚點了點頭,便不再問了,遂向那普和尚看了一眼,普和尚就向李慕白說:「請施主到外面去坐吧!」
當下李慕白就同蕭崇友便又齊向靜玄深深打躬,出了這間禪房,依舊出了石洞到了外面。
才一到院中,就聽見有叫罵之聲。
蕭崇友臉上又立刻現出驚異之色,說:「這是甚麼人,」
李慕白這時早聽出來,這叫罵的正是猴兒手的聲音。只聽他哼哼噯喲地說:「我的腳都快折了,你們快點挽起我來走走,要不然我師父出來,你們可惹不了!」
李慕白知道猴兒手是闖出禍來,便緊走幾步,到了那偏門前一看,只見那猴兒手躺在地下,爬不起來。
旁邊站著三個和尚,兩個就是剛才招待燒香的那年輕和尚。另一個年歲也不大,臉上有幾個麻子,這個和尚卻面帶怒色。
此時蕭崇友已走上前來,向和尚解勸說:「廣師父,把他救過來吧,這是這位李施主帶來的人,他小孩子家不懂得甚麼。」
這個廣和尚就由袖口裡取出一把明晃晃的短刀,說:「我也不知這個孩子是要找誰,他怔往裡院走,我攔住他,他就抽出這口刀來要刺我,若不是我把他點倒,他不定還要鬧出甚麼事來!」
李慕白又向這和尚作揖,旁邊那普和尚又向他不知說了兩句話,廣和尚才息了氣。他向猴兒手的左胯骨上踢了一腳,猴兒手又噯呀怪叫了一聲,半天才算能爬起來。
此時李慕白心中十分生氣,便喝道:「還不快走開!」
同時用眼睛看了那廣和尚一下,便面帶怒氣,轉身直往廟外走去。
出了廟門,一看鏢局的夥計正替猴兒手看著那三匹馬。下了坡,見猴兒手一瘸一點的來回溜他的腳,瞧見李慕白,他就咧著嘴掄拳頭,向廟那邊比了比,那意思是叫李慕白打那和尚給他報仇。
李慕白不用正眼去看他,自己就由樹下解馬。
江邊虎蕭崇友也跟了下來,他像是十分抱歉似的,對李慕白陪笑說:「這座廟向來是如此,不準閒人進他們的裡院。李兄你今天若不是隨著我來,還不能見靜玄老師父呢!」又說:「那個廣和尚的性情最壞,因為他是老師父的得意弟子,老師父教給他幾套拳法,幾手點穴法,派他護寺院,所以他才驕橫起來!」
李慕白搖頭說:「其實是沒有甚麼!不過我聽說點穴法也屬於武當派,武當派的傳人講的是武藝不可輕露,我這個徒弟自然不好,可是那和尚怎可就經易施用他的點穴法?」
蕭崇友笑了笑,他是很不好意思的樣子,就說:「那個廣和尚時常賣弄他的點穴法,可是,這座廟沒他也不行,」
李慕白問道:「這是為甚麼?」
蕭崇友笑了笑,他又回首望了望,就說:「李兄,我想先叫這個夥計把這個小孩子送回去,你我同到鏢局裡喝幾杯酒,談一談,好不好?」
李慕白想了一想,就點點頭說:「好吧!」
當下那個鏢局的夥計就把裝香的籃子掛在猴兒手的馬鞍下,他一隻手牽著馬,一隻手挽著瘸瘸點點的猴兒手,回店房去了。
這裡李慕白同著蕭崇友上了馬,就沿著江岸往東走去,蕭崇友此時對李慕白是非常抱歉,他說:「李兄,你從北京來到江南,因為景仰靜玄老師父及兄弟的名聲,才來見我們,不想今天弄得很沒趣,真是對不起你!
可是李兄你不曉得,靜玄老師父向來就是那樣的脾氣,今天他能夠見你,一來是看在我的面上,二來也是跟你有緣。要不然,無論怎麼樣有名的人物,不用說見他老師父的面,就是要進他的後院也不行呀!只是法廣和尚太不講情面了,叫你那令徒吃了虧!」
李慕白很平淡地笑了笑,並不說甚麼,他心裡卻想:剛才靜玄老和尚問我是李慕白不是,那可真是奇怪,莫非他已然看出來了嗎?獨怪他住在廟中,看那樣子他連屋門也不常出,他怎麼會曉得我李慕白的名字呢?
因此心裡覺得十分驚異,但見蕭崇友卻像沒有留心剛才靜玄老和尚問的那幾句話,他依舊向李慕白很高興地談著話,隨談隨行。
少時回到鎮上,就一齊到泰山鏢局門首下了馬,有夥計把兩匹馬接過去,蕭崇友請李慕白到裡面落座。他命廚房備了酒菜,就與李慕白飲酒暢談。他先對李慕白述說他自己的事情,他說他闖江湖巳有十多年了。
這座泰山鏢局全是他自己的本錢,在鎮江有一家聯號,是他的盟兄弟唐如壁照料。他這裡僱著十幾個鏢頭,現在只有兩三人在櫃上,其餘的都保著鏢出外去了。又說他的妻死去已有五六年了,他因為怕累贅,所以再沒續絃,只是一個人生活著。
李慕白因見這江邊虎蕭崇友倒還是個豪傑漢子,所以又誇讚他幾句,蕭崇友就更是高興,拿著酒壺給李慕白滿滿地斟酒,他自己也盡興的痛飲。
喝了半斤多酒,蕭崇友就似乎有點醉了,他的黃臉漲得通紅,一手擎著酒杯,一手摸著短鬍鬚,忽然問道:「煥如兄,你是從北方來,你可知道在北方有一個單刀楊小太歲嗎?」
李慕白一聽,不由一驚,心想:怎麼楊小太歲竟是這樣大的名氣?因為要探聽蕭崇友提起了此人他是有甚麼用意,遂就點頭銳:「不錯,有這麼一個人!」
蕭崇友又問:「煥如兄,你可知道這個人在北方是作甚麼的?」
李慕白搖頭說:「那我可不知道,我在北京時,不但沒見過他,連聽說也沒聽說過!可是我此次到外面來,沿路遇見了許多江湖朋友,全都談說此人,都說他是個很有錢的人。」
蕭崇友一聽,他的醉臉上現露出驚詫之色,把酒杯「吧」的放在桌子上,他探著頭說:「怎麼,現在江湖上巳有許多人都曉得那楊小太歲是身邊有許多的錢嗎?」
李慕白注意著蕭崇友的神色,便點了點頭,說道:「不錯,聽說此人是很有錢的,大概是個富家公子吧?」
蕭崇友連連搖頭,微笑著說:「不是,不是,聞說這個單刀楊小太歲也是個江湖窮漢,不過……他是新近發了一筆大財罷了!」
說到這裡,蕭祟友歪著頭翻著眼睛想了一想,忽然他又問道:「你可聽說此人的武藝如何?」
李慕白說:「聽此人不過二十上下的年紀,武藝是頗不錯的。」
蕭崇友又問:「你可聽說此人的本領,比在北京名震一時的李慕白如何?他們兩人誰高誰低?」
李慕白心想:我倒要嚇一嚇他,遂說:「聽說此人的武藝總比李慕白差不多吧!或者還許要高一點。」
蕭崇友聽了,便不禁發怔,半天也沒再說話。
李慕白又問說:「簫兄你這樣詳細打聽這個人,有甚麼意思?」
蕭崇友微笑著搖頭說:「沒有甚麼意思,不過是聽說此人近日在江湖頗有名頭,我想會一會他罷了。」
李慕白聽了便不再往下問,又喝了幾杯酒,李慕白便起身告辭。
蕭崇友醉得走路都有些傾斜,將李慕白送出門去,抱了抱拳,就說再會。
李慕白牽著他那匹黃馬回到店房,一進門將馬交給店夥,便走進屋裡。
只見猴兒手躺在床上,看見李慕白回來,他就說:「師父,我的腿到現在還疼著呢!你得給我報仇!」
李慕白卻擺手低聲說:「你不要著急,早晚我非得把那和尚打了,給你出氣不可!」
猴兒手一聽這話,他立刻坐起身來,齜牙笑著說:「真的嗎?師父你打得過那和尚嗎?你也會點穴嗎?」
李慕白微笑道:「打那和尚何必要會點穴呢?你就光好好養你的腿吧!不幾日我一定能夠給你出氣。不過那個和尚的師父,卻是個很有名的老僧,與我的盟伯江南鶴是好友,我們不能太把他得罪了,而且他們也不是壞人,與我們又無深仇。」
猴兒手說:「只要把他打得躺在地下,我的氣就算出了。」
李慕白點頭說:「好,好。」
當時李慕白就叫猴兒手不要睡,只在床上靠牆坐著。他卻因剛才喝了幾杯酒,頭有些發暈,並且晚間還想著有事要作,所以就躺在床上。
先想著剛才蕭崇友所說的那些話,可知蕭崇友必是與那譚二員外懷著一樣的心思,要打劫楊小太歲身邊所懷的珍寶,楊小太歲可真是有名了。
同時江湖人的耳風也真快,也真是多半貪財愛寶,據我所遇見的就已有了這些人,別處還不知要有多少呢?
楊小太歲現在可確實是寸步難行,稍微一不謹慎,或是身手稍差一點,便會財寶失去,且有性命之憂。
可是到底他身邊所有的是件甚麼寶物呢?他是從哪裡得來的呢?李慕白想了半天,雖然十分納悶,可是因為心中尚有別的事情,便也不再對這與自己毫無相干的事情,多加思索了。
少時就沉沉睡去,直到下午四點多鐘才醒,那猴兒手也靠著牆睡了一個大覺,醒來說是腿還有點痛。
晚飯後,李慕白就囑咐猴兒手說:「你白天既然也睡了覺,晚間可要在店裡好好等候我。」
猴兒手就問:「師父你要上哪裡去?」
李慕白說:「我到那廟裡給你報仇去,不過你切不可偷著隨我去,在店中並不準睡覺,否則就許有人來暗算咱們!」
猴兒手連說:「師父你放心!我的腿還痛著,你叫我跟去我都不能去,再說,咱們這半箱銀子我也不放心,你去了就許有人來偷,我還得看著呢!」
李慕白就微笑點頭說:「好,好。」
當時李慕白坐在小凳上,也不再說甚麼話,他只思索晚間應作的事。他設想著江心寺內院裡的情景,怎麼才能直到那院內,施展幾手武藝,得到靜玄老和尚的讚許,然後向他討教幾手點穴法。
又想,現下精通點穴法的人只有盟伯和靜玄禪師,不過靜玄禪師的點穴法,恐怕還獨有秘訣。不然以他那一個瘦弱的老和尚,會有這樣的威名,連盟伯都那樣的致佩他,可見必有特別超人的絕技了。
今晚我見著那老和尚,如能探索幾手點穴法固是很好,否則也不要招惱了他。想了一會,店夥就把菜飯送來。
二人用畢飯,天色就昏黑了,江南的蚊蟲很多,李慕白也不敢點燈。他坐在凳上飲茶,猴兒手譚飛躺在床上,一人談著話。
猴兒手就說:「師父,你得教給我武藝,早先我還覺得我的武藝不錯,現在一看,我真是不行。
就說師父你,我怎麼使力量跟你鬧也不行。你愛打我頭就打我頭,愛打我腿就打我腿,我連躲都不能躲,我太不行了!
那天在樹林子裡,遇見那五個人,我差點沒死了。今天又叫人家用點穴法給點倒了,他媽的我是不行!真不行!鏢局也不能開了,你看人家泰山鏢局的蕭鏢頭有多麼高興,」
李慕白一聰猴兒手這番懊惱的話,便不禁笑了笑,說:「我一聽你這話,可見你巳長了些閱歷?本來天地之間,能人過多,武藝更是無窮無盡。
譬如我的武藝也算學了多年,打過了幾個有名的好漢,有時我也很自誇。可是今天我見了那瘦弱的靜玄老和尚,不知為甚麼,心裡就有點怕他。」
猴兒手由床上爬起來,說:「師父你別去了!你既是怕他們,你要黑天半夜的一去,叫他們查出來了,也拿點穴法給點倒,我可怎麼救你去呢!」
李慕白拿他取笑道:「只要我被他們點倒,你就不用管我了,你回你的譚家村好了!」
猴兒手一聽這話,他急得要哭,又忿忿地捶著床說:「他們只要叫師父你吃了虧,我當面不惹他們,我可會偷偷的去了,放一把火燒了他們的廟!」
李慕白趕緊攔阻他說:「小聲,小聲,你須知這是人家的地面,咱們來到此地就很使人生疑,倘若咱們的話被人聽了去,可怎麼好?」
猴兒手怔了一會,說:「師父,你這麼一說,我也有點害怕,你別去了!」
李慕白卻搖頭微笑道:「我去還有別的用意,並非專為替你出氣報仇!」說完了,李慕白依然思想他的辦法,不再說話。
直待鎮上的更鑼敲過了二遍,李慕白便帶上寶劍,又囑咐了猴兒手一番,他就出屋,暗暗地開了店門去了,沿著江岸往西走去。
此時陰雲滿天,連一顆星星也看不見。大江像瀰漫著霧,看不見波浪,只見白茫茫的甚麼也沒有,連一點漁火也看不見。
走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找著那建在坡上的江心寺。
李慕白尋著石階走上去,先脫下長衫和鞋,捲起來放在一棵樹上,然後將短衣上的腰帶繫緊,寶劍插在背後。他便慢慢地攀上牆去,由牆上房,伏著身,輕慢地向後院去。
走到那滿種著花草樹木的院落,他就在房上趴了一會,細細去聽去看。只見四下沉寂,並沒有誦經的聲音,各殿宇裡也是一點燈火沒有。
李慕白便輕輕跳下房來,走進這太湖石的山洞,試著腳走了兩步。忽然一腳踏在盡頭,就彷佛這石洞已經不能走通了似的。用手摸了摸,才知道這石洞裡原來有門,現在已經關閉上了。
李慕白心中更覺得-齲就想:靜玄一個年老的出家人,何必要把他居住之地弄得這麼嚴密呢?
於是趕緊退身出來,一聳身就跳在山石上。心中還是不禁驚訝,就見那無數的竹葉被風吹得嗖嗖的響,竹葉並觸到他的臉上。
李慕白思考了一會兒,便由背上抽出寶劍,輕輕地將竹子斬斷了些。他鑽過了竹叢,站在山石上向下去望。就看見了靜玄禪師居住的那兩間小房,紙窗上鋪著很亮的燈光,李慕白的心中就十分喜歡。但是他更要謹慎了,經輕地下了山石,將寶劍仍插在背後。
輕輕地壓著腳步到了窗前,只聽屋中是兩個人在說話。
先是靜玄老和尚的聲音,蒼老而微啞,並且發的是南方的口音,只聽他似是很高興地說:「你看!這是丑時應點的穴道,丑時只能點章門、期門、陰包、膝關……」往下還有幾個穴遵的名稱,但聽不清楚了。
接著就聽有人回答說:「是,是。」
李慕白此時精神極為振奮,同時動作又極為謹慎。
他不敢將窗紙戳破,卻只能趴在那窗壁的隙處往屋裡去看。就見屋裡正是那靜玄禪師,他一手拿著一張圖畫,上面彷佛是畫著人身的穴道。他一手伸著二指,向空處去點,那姿式極為爽俐敏捷。
旁邊是那面上微麻的廣和尚,站在那裡,直著眼看。
李慕白用一隻眼貼著窗隙看了半天,忽見靜玄老和尚回身開了經櫥,又另取出一幅圖畫來,他展開說:「這是寅時應點的穴道圖,寅時的致命門為左肺……」
說到這裡,靜玄老和尚的神色忽然一變,用眼直看著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