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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孤劍鬥群鞭英雄失腳 巧言謀毒計鼠輩尋仇(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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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八里地,便尋著那座鎮市。此時露已消散,顯出來鎮上的街道,一些行商負販都冒著雨,撐著傘,來來往往。

李慕白與猴兒手這兩個水雞似的人和兩匹水駱駝似的馬,就找著一家店房。才一進去,店夥就十分騖訝,問:「你們二位是從哪裡來呀?怎麼連把傘也不打呀?」

李慕白說:「傘倒是有,可是我們騎著馬怎能打傘呢?」他並沒說是從甚麼地方來,店家也沒再問,叫夥計把兩匹馬接過去,給他二人找了房屋。

李慕白同猴兒手進屋,先把隨身的包裹開啟,一看,因為沒有油布,衣裳都溼透了。沒有法子,只得擰出一身夾衣裳來,就這麼溼著換上。把身上的衣褲扔在一邊,這時他才發現自己腳下只穿著布襪,原來沒有鞋。再看那得來的人身穴道圖,統共是十八幅,其中有一幅寫的是歌訣,因為都是畫在絹上的,所以雖然溼透,但還能夠揭開。

旁邊猴兒手看著奇異,就問:「師父,這些張畫兒是從哪兒得來的?上面的畫著的都是些甚麼人呀?」

李慕白微笑了笑,並沒答覆他,得到了這些點穴法的圖籍,他心裡便非常喜歡。妥妥地收藏起來,少時就叫店家去煮熱面,並要來兩條棉被。

那猴兒手就脫光了身子,裹在棉被裡,吃過了湯麵,便關上門睡覺,直睡到下午二時許,方才醒來。

李慕白因為身上的溼衣服太為難過,便開門叫來店夥,把衣服叫他拿到廚房的火邊去烤,然後又叫店家到鎮上買了十幾尺油布。

然而猴兒手卻不住地哼哼哎喲,說是腿痛,並喊腦袋發暈。

李慕白摸了摸他的頭,也覺得很熱,曉得猴兒手大概是要生病,就說:「你應當好好歇幾天,好在現在雨還沒住,咱們一時也走不了,索性等你的腿不疼了再走。

此次你不應當跟我出來,你是個嬌生慣養的小少爺,哪能受這樣的苦,走江湖並不是容易的事!」

又說:「我看你不行,你還是乘早兒回你的家裡去吧!你在家裡愛欺負誰就欺負誰,出外那可不行。再說此後我還不定要遇著甚麼危難,受甚麼艱苦,你跟著我哪裡受得了!」

猴兒手聽李慕白這樣說著他,他裹著被,皺著眉,一聲也不言語。

窗外的雨依然那麼愁悶地響著,李慕白又想起去歲秋間,自己臥病在北京法明寺,涼風苦雨,孟思昭在旁服侍自已的光景。

咳!光陰真快,今又是一年了!他長嘆了一口氣,這時店夥把油布買來,李慕白就用劍裁成兩幅,一幅包裹衣服,一幅包裹那點穴的秘圖。

到晚間店家已將衣服烤乾。李慕白換上,身體才覺著舒服一些。猴兒手卻躺在床上整整睡了一天。

到了第二天,他更是渾身發燒起不來了。

李慕白就親自打著雨傘,到鎮上的熟藥鋪裡買些藥,給猴兒手服下去。

如此一連就是五日,雨雖停止了,可是猴兒手的病還沒有好,還是不能動身。又因這店房裡的人很是雜亂,李慕白不敢開啟那點穴的圖籍去研究。

悶坐在屋中,十分苦惱,未免又勾起他往日的愁恨。並對於自己的叔父嬸母、德嘯峰、俞秀蓮、楊麗芳小姑娘,這些人全都不勝的掛念。更想到南宮家鄉和北京城內,恐怕自己今生是不能回去了,這些人也都不易再見面了吧!

又過了三四日,猴兒手方才病好,但這孩子彷佛怕了李慕白。覺得跟李慕白走路,吃的苦太大,並且管束得他一點脾氣也不敢發,所以他永久是皺著眉,撅著嘴。

這時外面的天氣也晴了,但是秋風甚緊,非穿夾衣不可。

李慕白身上穿著乾燥的夾衣,把那點穴的秘圖用油布裹在懷內,並在衣外用一條帶子繫緊。然後就向猴兒手說:「現在你收拾行李,咱們要走了。」

猴兒手答應一聲,就動手去捆皮箱,備馬。

李慕白就向店家詢問路徑,原來這已是蕪湖地方,若到碼頭去趁江船,兩日就可到池州。

李慕白遂託店家找來了一隻江船,付清店賬,就與猴兒手牽馬離了鎮店,到江邊碼頭上了船。一到了船上,李慕白就不由皺眉。

原來下了幾天雨,商人都淹留了些日,把貨物也全積屋住了,如今天一放晴,都拚命的搭船運貨,小小的艙內坐滿了人。

談話聲,早煙氣味充塞滿了,船板上也堆著大包裹、麻袋等等,幾無隙地。好容易才剩出地方安放李慕白這兩匹馬,可是旁邊的人還不住地抱怨,都說:「你騎著馬嗎,可偏走水路。」

並用江南的話罵著。

猴兒手聽了就生氣,就要上前打架,李慕白卻攔住他,說:「你要再惹事,我可把你扔在水裡了!」

猴兒手低頭看著那波濤浩蕩的江水,就不禁害怕,並且覺得頭暈,他說:「師父你若把我扔在水裡,我可非死不可!」

李慕白笑道:「你是分水犀牛的兒子,怎會不諳水性!」

猴兒手搖頭說:「我爸爸雖是分水犀牛,可是我見著水就頭暈,在家裡我不敢到淮水邊去玩,我就怕陶小個子報仇,他能把我扔在水裡!」

李慕白又笑了笑,說:「這樣說,你還是不應當到江南來,你父親那水面上的事業你也作不了。」

猴兒手皺了皺眉,又問:「師父,你會水不會?」

李慕白說:「我自幼便在江南居住,五六歲時就在鄱陽潮畔玩耍,如何不會水?只是多年沒有練習罷了!」說時他望著水手們解纜散錨,船隻就悠悠地向西駛去。

現在正當秋令,吹的是西風,往上游又是逆著波浪走,所以走得十分遲緩,並且晃晃悠悠。不但猴兒手暈得難受,連李慕白都覺得有些站不住,二人就坐在船頭,望著茫茫江水,以及遠處隱隱的青山。

行走了一天,到傍晚時,方才到繁昌的境界。這裡雖是個小渡口,可是泊的船隻很多。因為天際又起了稠雲,各船都怕再遇著風雨,所以都暫泊在這裡了。

這隻船靠岸泊住,猴兒手才算有了點精神,李慕白就叫他到岸上去玩一玩,回來好吃得下飯,並囑咐他不要在岸上惹事。

猴兒手答應一聲,他就慢慢地順著跳板到了岸上,兩腳一踏在實地上,就覺得頭輕了些。

他跳了跳,在人群裡亂鑽,又見有許多船戶掮夫,及當地的賭棍,圍在地下擲骰子。

猴兒手也鑽進去看,見人家賭得很是高興,有一個人在一會兒的工夫就贏了一大堆錢。

猴兒手看著眼熱,他就要跑回船上去開箱子取銀子來這裡賭博,於是鑽出人群來。

跑了還沒有幾步,就忽然被人從後面一把將他抓住,這個人說:「小少爺,你怎麼跑到這裡來啦?」

猴兒手回頭一看,他也騖訝了,原來卻是陶小個子。

陶小個子一隻手提著買來的豬肉,一隻手抓住猴兒手,說:「好猴兒,你們家裡出了大禍,你可跑到這裡來玩,你真算有心就得了。走!你袁大叔在船上啦,你跟著我去見他吧!」說時,拉著猴兒手向江邊走去。

猴兒手直眉瞪眼,跟著陶小個子上了一隻船,還沒有進艙,就見那船板上站著幾個人。

其中一個人,身短微胖,頰下有些花白的短髯,這人就是江南水面上的有名人物,雲邊鷺袁肇松。

這是譚二員外的盟弟,也是猴兒手的仇人,因為前年袁肇松到鳳陽府去望看譚二員外,就住在那有柳樹的小院裡。

晚間睡熟了,就叫猴兒手偷偷給捆上了,後來才叫僕人們給解開。

譚二員外知道了此事,將猴兒手綁在柳樹上,用馬鞭抽打。

經袁肇松本人求情,譚二員外才饒了。這時他一見著袁肇松,就疑惑是要把他扔在水裡,報那回的仇,所以他轉身就要跑。

陶小個子卻用雙手揪住他的胳臂,說:「你跑甚麼?」

這時袁肇松就走遇來,面上帶著和婉之色,問道:「你跟誰跑到這裡來了?猴兒手翻著眼睛說:「我跟著師父來的。」

旁邊的陶小個子笑遵:「你哪裡有過師父呀?」

猴兒手說:「我師父是李慕白,可是他叫我別把他的名字告訴人,他在樹林子裡救了我,我就跟他到了江南。在當塗縣那廟裡我叫和尚給點了穴,我師父也給我報了仇,把和尚打了……」

陶小個子說:「得啦,你就別說了,你越說他們越胡塗了!你師父在哪隻船上了?咱們快把他請過來吧,還有要緊的事跟他商量呢!」

袁肇松也連說:「快把李慕白請來,一有他,那件事就好辦了!」

當下猴兒手就帶著陶小個子到那隻船上去請李慕白。李慕白一見陶小個子也來到此地,他就不勝驚異,陶小個子就向李慕白深深打了一躬,說:「我的李大靠,幸虧在這裡遇見你,你老人家離開譚家村不到十天,我們那裡就出了大禍!我連夜冒著雨趕路,才來到銅陵縣請來了雲邊鷺袁大爺,回鳳陽府去料理後事!」

李慕白一聽這「料理後事」四個字,臉色就不禁變了。又見陶小個子給他作揖說:「現在沒有別的說的,誰叫你大老爺跟我們二員外是師兄弟呢!現在請你大爺趕快收拾收拾行李,搬到我們那隻船上去吧!那隻船上沒有別人,到那裡咱們再細說。」

李慕白連連點頭說:「好,好!」

當下陶小個子幫助猴兒手去搬行李、牽馬,李慕白給了船戶些錢,就順著船板下了這隻船,順著江邊要往那隻船上去。

這時天色已近黃昏,四周發暗。尤其因為天上的陰雲密佈,所以風也甚緊江水也發黑。

在岸上走了十幾步,忽然李慕白覺得自己的身後跟著一個人,趕緊回頭去看,模模糊糊還能看出是一箇中等身材的少年。身穿青緞短夾衣褲,挽著袖子,露出衣服的白裡子,一條辮子盤在頭上,看那樣子似是個很英俊的殷實人家的少爺,不似在渡口謀生的人。

這人跟在李慕白的身後約十餘步遠,李慕白回首一看他,他就站住身假裝向船上去望。

這渡口上一排泊著有三十多隻船,檣桅林立,人語喧雜。

有的船上喝拳行令之聲,有的船上點著明晃晃的燈。

船艙裡有弦管之聲,似是大富賈攜帶著妓女,正在行歌奏樂,飲酒歡笑。走過了十幾只船,才見那雲邊鷺袁肇松站在船上點手招呼。

陶小個子請李慕白先上船,他叫在船上袁肇松的夥計來接馬匹,他跟著上了船。

先給李慕白向袁肇松引見,然後就一手拉著猴兒手譚飛,急急地說:「咱們到艙裡說話去吧!」於是先後進到艙內。

此時早有人將燈點上,李慕白神情很騖詫地,一落了座,就問陶小個子說:「怎麼?莫非你們二員外有甚麼變故嗎?」

猴兒手也似乎覺得事情不好,他也直著眼睛去看陶小個子。就見陶小個子拿拳頭一捶桌子,搖頭說:「咳!別提了。」把臉一迎燈光,就見他的小眼睛湧出淚來,他說:「李爺,你走後的第三天,我們二員外就受了樑子英之騙,跟隨他到了淮北固鎮地方,截住一個名叫單刀楊小太歲的人,要奪那人身邊帶著的甚麼珠寶。

不想楊小太歲也是武藝高強。打將起來,我們二員外竟不是他的對手,十來個回合,楊小太歲就在我們二員外的頭上砍了一刀!可憐我們二員外,五十多歲的人了!當場就被殺死了……」

說到這裡,陶小個子哭得再也說不下去了,猴兒手跺著腳就哭說:「爸爸呀!爸爸呀!」

袁肇松也在旁拭淚,李慕白卻不禁感嘆,心想:那分水犀牛譚振圻因為貪財奪寶,想不到竟落此慘果,更想不到那楊小太歲竟是這樣的厲害!於是就不禁頓足嘆息。

陶小個子又說:「我們二員外死後,我趕緊就來銅陵請了袁大爺到鳳陽去,因為袁大爺是我們二員外的盟弟。我們二員外有許多隻船,全都是袁大爺給掌管著,可是還沒有人能給我們二員外報仇。

我想李爺,只有你大爺這樣的本領,才能敵得過楊小太歲,衝著江南鶴老爺子的面子,你也得尋著那單刀楊小太歲,將他殺死,給我們二員外報仇!我們二員外的陰魂有知……」

他才說到這裡,李慕白也尚未答話,這時忽聽艙門外有人大叫:「有強盜了!」緊接著艙門一開,有兩個人探進頭來。

這兩個人一個是剛才李慕白在江邊上看見的那個青衣少年,一個正是那臉上微麻的法廣和尚,每人手中都有一把鐵打的竹節鋼鞭,同時用鞭向李慕白指著說:「李慕白你出來!」

此時艙中的袁肇松和陶小個子,面色全都變了,李慕白卻微微冷笑,隨身抽劍,闖出了艙門。

一齣艙門,藉著艙中射出來的燈光一看,那靜玄老和尚、法普和尚和另一個身軀高大的人,都站在船頭。

他們大概也畏懼李慕白的寶劍,所以手中全都持著很沉重的鞭。

李慕白一到了船頭,五個人來將他圍困住。

靜玄老和尚先氣忿忿地用鞭指著他說:「李慕白,你好大膽!竟敢將我的點穴圖全都盜去,你真是欺負我!幾十年來也沒有人敢這樣欺負我!我跟你盟伯江南鶴、你父親李鳳傑,當年都是好友,看他們的面上我今天饒你的性命,要你將我那些東西一張不短的交出,我們就放你走開。」

李慕白笑著說:「老師父,你說這些話我都不明白,我何嘗拿了你甚麼東西,我也不認得誰叫李慕白,師父,你認錯人了!」

李慕白這樣一賴賬,氣得靜玄禪師就頓足說:「你刁賴!我們打死你!」說時五把鋼鞭一齊揮上來,向李慕白頭上打去,腰間去點!

李慕白卻寶劍翻飛,左磕右撞,竟不允許周圍的那五杆鞭近身,可是他恐怕那況重的鋼鞭將自己的寶劍磕壞,又怕靜玄老和尚施展點穴法,自已防備不到,所以他就想殺開一條路,跳到江岸上去。

但靜玄等五個人的手下也全都不稍退讓,一鞭緊一鞭地打來,李慕白要走也走不開,便被逼退在船尾。

李慕白一腳踏著舵,一腳踏著船板,又與這五個人交戰,他那寶劍的寒光嗖嗖地抖,如同閃電一般,法廣和尚等空持著鋼鞭,哪敢近前?

此時靜玄老和尚真氣急了,由他的徒弟的手中又要過來一杆鞭,雙鞭掄起,蓋頂打去,李慕白趕緊橫劍去迎,那靜玄和尚就一鞭按住李慕白的劍,一鞭向李慕白的右肋去點。

李慕白一看這招數十分厲害,趕緊向後退身,不料一腳蹬空,身子站立不住,只聽得撲通一聲,濺起比船還高的水花,李慕白便連人帶劍墮入江中去了。

靜玄老和尚等五個人,也不禁驚訝,一齊低著頭望著那黑沉沉的江水。

此時天際濃雲密佈,江水淒寒,五個人彷佛很失意似的,又進到艙內。

原來此時袁肇鬆手下的人已都藏起來,猴兒手本要跑出艙去掄著短刀幫助李慕白,可是被袁肇松把他攔住了。

袁肇松說:「剛才向艙裡探頭的那個年輕的人,就是沖霄劍客陳鳳鈞,惹不得他,李慕白闖出來的禍,咱們不要管!」

陶小個子嚇得直打哆嗦,緊接著就聽鋼鐵喀喀相撞之聲,半天不止。

袁肇松不禁欽佩,暗道:李慕白真能擋一氣!

可是忽然又聽得撲通一聲水響,袁肇松「噯喲」了一聲,也不知是誰落下水去了。

待了一會兒,就見陳鳳鈞等人又闖進艙來,其中並還有靜玄禪師。

袁肇松就趕緊打躬道:「老師父!多年沒見你老人家,你老人家怎麼到這裡來了?」

靜玄老和尚的瘦臉上毫無笑色,就說:「原來你跟李慕白是朋友?」

袁肇松趕緊分辯道:「我跟他並不是朋友,因為這個小孩……」

說時一指猴兒手,法廣和尚在旁掄鞭道:「這孩子也不是好東西!」

靜玄老和尚擺手說:「與別人都不相干,你們先翻翻李慕白的行李!」

當下法普法廣二人動手,連袁肇松和陶小個子的行李都翻查到了,卻都沒有那十幾幅點穴秘圖。

靜玄老和尚不住頓足,說:「一定是他隨身帶著了,我且問你們,你們曉得李慕白他會水不會?」

陶小個子在旁說:「李慕白是北方人,哪裡會水?」

猴兒手也直著眼睛搖頭。

旁邊陳鳳鈞咬著牙說:「他就是被水淹死了,咱們也要打撈他的屍身!」遂又問袁肇松說:「你們現在是要往哪裡去?」

袁肇松說:「我們是要往鳳陽府去,今天無意之中在此與李慕白相遇,我本來不認識他,這個小子倒是我盟兄之子!」

沖霄劍客陳鳳鈞還要嚴厲地向下逼問,這時靜玄老和尚卻似極為煩惱的樣子,他說:「你們就不必多說話了,我知道袁肇松他是個老實人,咱們先找漁船,下水把李慕白打撈出來要緊!」

當下這五個威鎮江南的人物出艙去了,雲邊鷺袁肇松親自送出艙去,看見五個人往旁的船上去了,他就趕緊找齊了他手下的夥計及水手們,命他們起錨轉舵,趕緊駛往北邊去。

當下江風獵獵,船隻搖搖擺擺地往北駛去。

這時猴兒手在艙中卻放聲大哭,既哭他爸爸,又哭他師父。

袁肇松進艙來問道:「你哭甚麼?李慕白他是你甚麼師父?他是北幾省江湖上有名的惡人,如今且身犯重罪,他若是能幫助咱們給你的父親報仇,咱們倒可以利用他。現在他死了,你還哭他作甚?」

陶小個子也在旁說:「對了!李慕白那樣心狠手辣的人,咱們若跟他處長了,一定要吃虧。現在他遇見了比他還厲害的人,把他打下江去淹死了,咱們若不快走,一定要受連累!」

袁肇松說:「可不是,我若不是認識靜玄禪師,那陳鳳鈞一定不能饒咱們。那個人的手段,比李慕白還要毒辣呢!」

這兩人驚驚慌地說著,猴兒手在旁依舊放聲大哭。陶小個子卻站起身來,一把將猴兒手抓住,問說:「李慕白現在都餵了王八了,你還哭他幹甚麼?你這樣哭哭啼啼地,叫別的船上聽見,倒說我們是要謀害你!」

猴兒手跳起來嚷嚷說:「我幹麼哭我師父,我師父他會水,淹不死!我哭的是我爸爸,我要殺死單刀楊小太歲,替我的爸爸報仇!」

陶小個子笑著說:「好孩子,你真有志氣!四五天內咱們就可以回到家裡,把你爸爸的喪事辦完了,咱們就去找楊小太歲。不但要把他殺死,還得把他的寶貝得到手中,拿著他那寶貝去祭你父親的靈!」

陶小個子說到這句話,他不禁捺眼角。

袁肇松又跑到船頭,只催著船隻快走,又走了多時,便攏到了對岸。

幾個人在艙裡一夜也沒有閤眼,好容易捱到天色黎明,江水稍微顯出一些白色來,袁肇松就催手下的人收拾行李。他帶著陶小個子,猴兒手和四個夥計,就離船趕早往北去了。

袁肇松在路上還是驚騖慌慌,惟恐沖霄劍客陳鳳鈞等人打撈不上李慕白的屍身,還會追趕他們來不依,其實他是枉驚慌。

那靜玄老和尚、陳鳳鈞等人,並沒有追趕他們來。他們走了五天,這天就回到鳳陽府譚家村,此時譚二員外早已入了殮,靈柩停在大廳上。

譚起因為傷勢未愈,還是不能起來,袁肇松和猴兒手譚飛痛哭了一場,次日便延僧超度,又過了幾日就將譚二員外葬埋在村後塋地裡。

依著陶小個子本來要慫恿著袁肇松,招請譚二員外生前的好友,以尋那單刀楊小太歲復仇。

可是袁肇松卻膽虛,他並不怕楊小太歲,他就怕那沖霄劍客陳鳳鈞,怕那些人為李慕白的事再尋到鳳陽來。所以他在此住了不到十日,幫助將譚二員外的身後事料理了一下,他就急匆匆地回江南銅陵去了。

這譚家村二員外是死了,大少爺傷又未好,一切的事情暫時都由陶小個子料理。好在柳家莊內因柳建才也負了傷,便不再來向譚家村尋事。

陶小個子的人極圓滑,他又到柳家莊去看望了兩回,他對柳建才說:「早先的那些事,全都是李慕白鬧的,那把火也是李慕白放的。連我們二員外,也這因為上了李慕白那小子的當,才至慘死。」

柳建才也擺手說:「你不要提了!我全都知道。現在你們二員外既死,咱們替話不提。等我的傷妤了之後,我若不去找李慕白,我就不算丈夫!」

陶小個子又說:「我聽江南來的朋友說,李慕白因為跑到當塗縣,偷了靜玄老和尚廟中的東西,被那老和尚追到江邊,用點穴法將李慕白打下去,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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