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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月夜刀光閨門戰劍客 秋風騎影閭里覓奸徒(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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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秀蓮便不去追趕,站在房上喘了喘氣,看得那條黑影沒有了,秀蓮才提刀下房。

先到屋裡,就見張媽和鄧媽全都嚇得臉色跟白紙一般,全身抖擻著,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秀蓮就說:「你們不要怕了,我已將賊人打跑了!」

鄧媽這才戰戰兢兢地說:「哎呀!可真把我們兩人嚇死了!那個人一跳進牆來,就說要找姑娘,他說他跟姑娘認得。我們告訴他,姑娘出門去了,一會兒就回來。

他就叫我們在屋裡,不準出去,也不知他在院裡幹些甚麼?姑娘你查一查,短了甚麼東西沒有?」

秀蓮此時依然怒氣未息,就說:「我哪裡認得他?不過,這個人也不是強盜!」說時她就叫兩個僕婦把屋門關好去睡。

她獨自提著雙刀,在院中各處檢視了一番,便回到自己屋中,把鋼刀放在桌上。

她不禁對燈長嘆,就想:剛才這個人劍法熟練,身手敏捷,他自稱是江南沖霄劍客陳鳳鈞,諒不是假。他說,李慕白死在江中,莫非也是事實嗎?

咳!李慕白真就這樣死了嗎?……

立刻心中一陣奇痛,她伏在桌上,臂屋看冰冷的雙刀,嗚嗚地痛哭起來。

也不知哭了多少時候,她忽然抬起頭來,把雙刀一拍,自言自語說:「我一定要給李慕白報仇!」

她又後悔剛才為甚麼把殺死李慕白的兇手陳鳳鈞放走了呢?我應當殺死他,殺死他之後再到江南去殺那靜玄和尚,我就是死了也甘心!於是她又盼著陳鳳鈞再來,就下毒手要他的性命。

如此思想了半夜,因為明天還要起身,她便閉了屋門,將雙刀放在枕畔,熄燈睡去。

睡到次日,天還沒有亮,就被外面打門的聲音吵醒,外面急急地叫了半天門,張媽才爬起來出去開門,秀蓮也下床將屋門開啟。

就見五爪鷹孫正禮牽著他那匹棗色大馬,進到院裡來。一見看秀蓮,他就說:「師妹,你收拾好了沒有,咱們這就走吧?」

她見孫正禮這樣子,她不由倒笑了,就說:「孫大哥這時天還沒亮了,城門也怕還沒開了吧?」

孫正禮銳:「不要緊,咱們走到永定門,天也就亮了,那件事,氣得我一夜也睡不著覺!」

張媽已把屋中的燈點上;秀蓮就請孫正禮進屋落座,說:「孫大哥你且等一等,我叫他們到德宅去,讓那邊的人把我的馬備上。」

遂就叫張媽去,張媽說:「這時侯那邊還沒開門呢!」

孫正禮生氣說:「你不會叫門去嗎?」

張媽沒有法子,只得先把她的夥伴鄧媽叫起來,然後她就到德宅去叫門,讓那邊的人給秀蓮備馬去了。

這裡秀蓮就隨手收拾自己的行李,她卻未把昨夜與那沖霄劍客陳鳳鈞決鬥的事告訴孫正禮。

孫正禮在椅子上都像坐不住,又站起身來到院中來回地走。

此時天色不過黎明,張媽回來了,回稟秀蓮,說是德宅把門開啟,已把備馬的事告訴福子了。

秀蓮點了點頭,又囑咐張媽,說:「你去告訴鄧媽,不準把昨夜的事告訴人,連德五爺都不要告訴!」

張媽連連點頭答應。

這時孫正臺又在院裡來回走了幾遭,天光就亮了。他就進屋一看,秀蓮已將隨身的東西收拾好了,卻是一隻衣服包裹,一隻被卷。被卷裹著刀鞘,露出了黃銅的兩口刀柄。在衣包旁邊還放著一口寶劍,沒有鞘,劍身卻用藍布裹著,孫正禮看著彷彿有點詫異,就問說:「師妹,這口劍也是你的嗎?」

秀蓮見問,臉上不由得紅了紅,就說:「不是,這是李慕白留在德五哥之處的寶劍,前些日文雄文傑他們拿過來,叫我教給他們,因就放在這裡了!」她說話的時候,心中卻感到一陣疼痛。

孫正禮又把腳跺了一下,粗聲地嘆了一聲,皺著兩條濃眉,在屋中又來回地走。

這時外面又有打門之聲,鄧媽趕緊跑去把門開了,外面是德嘯峰帶著楊麗芳小姑娘和壽兒、福子來了。

壽兒提著一個小包裹,福子牽著備好了的秀蓮的那匹黑色健馬,德嘯峰由壽兒手中接過小包裡,帶著那低頭擦眼淚的楊小姑娘進屋。見了秀蓮和孫正禮,就問說:「你們現在就要走嗎?」

孫正禮說:「楊大姑娘落在花槍馮隆小子的手裡,遲一天就不好,深州又不是近路,我們不趕緊去哪成?」

德嘯峰也點頭說:「當然事情是越快辦越好,你們兄妹這就起身吧,我這裡有百十來兩銀子,給你們作盤費!」

秀蓮說:「哪用得了那麼許多錢?我手下現在還有錢。」

德嘯峰說:「說不定你們遇見別的事還許要用錢,多帶些是不妨的,不過還是找那個主意,我們只把楊大姑娘救回來就是了,不必把馮家兄弟逼得太急了!」

俞秀蓮點頭說:「五哥不用囑咐,我都知道。」遂又將那口寶劍捧起,交給德嘯峰說:「這是李慕白那口寶劍,請五哥收存吧!」說時她聲音略帶悽惋,芳頰微現紅色。

德嘯峰接過寶劍,也不禁感嘆,他是心想:江南鶴老俠留下這口寶劍,原為是把寶劍留給他日緣的。

可是現在已將三年了,老俠是再也沒來,李慕白又是不知生死。他們這段姻緣得等到何峙呢!德嘯峰的話雖未說出來,但是不住嘆氣。

楊麗芳又把她姐姐的年貌詳細告訴了秀蓮和孫正禮,秀蓮又囑咐她一番。

孫正禮把德嘯峰送的銀兩收起來,俞秀蓮就向德嘯峰說:「五哥,我們走了!」說了這句話,她忽然想起昨夜那個陳鳳鈞,他難免今夜不再前來,因此未免有些不故心。只是又想:陳鳳鈞與德家無冤無仇,他若知道我已走了,大概也就不能再來了。

心裡這樣想著,腳往外走,兩個僕婦和壽兒給秀蓮拿著行李,那孫正禮已先牽馬出門去了。

秀蓮在前,德嘯峰在後出了門首,秀蓮自己動手,向馬上捆綁行李,德嘯峰又託付說:「俞大妹妹若在外面聽見李慕白的下落,千萬找個人給我送個信來!」

秀蓮點點頭,她咬著嘴唇,並不發話。

收束停當了,她又拉著楊小姑娘的手,微笑著說:「你也別淨哭,不到一個月,我必將你姐姐找回來!」說畢,放下手,她就扳鞍上馬,一手挽韁,一手由福子的手中接過了絲鞭。

此時孫正禮早已上了馬,他就向德嘯峰抱拳說:「五哥,過半月後咱弟兄再見!」

秀蓮在馬上又向麗芳說:「你跟五爺回去罷!」

那麗芳小姑娘睜著兩眼望著秀蓮。

孫正禮的馬在前,秀蓮的馬在後,只見鞭影蹄聲,兩匹馬就出了三條衚衕的西口往南去了。

此時朝陽的金光已照遍了大地,晨風自西方吹來,觸在臉上覺著有些寒冷。道旁有些枯葉在打滾,街上不多的行人,都顯得很慵懶,商家也還都未開門,現出一種秋節後的蕭疏景象。

走出了永定門,順大道一直往南,兩匹馬就加緊了。得得得的蹄聲敲在堅硬的石頭道上,格外清脆而疾快。

走出二三里,四周去看就見是一遍收成後的秋色大地,稀稀落落的幾處村落。

西風揚起塵土,像眼前瀰漫著一層大霧,秀蓮的頭髮都亂了。她由身邊抽出一塊綢帕,一面向發上蒙,一面催著馬走。

前面那棗色大馬上的孫正禮,回過頭來,用鞭指著西邊說:「那不就是楊小姑娘的家裡嗎?」

秀蓮也向西邊看了一眼,她繫好綢帕,催馬趕上孫正禮,就說:「孫大哥,咱們到了深州,把楊大姑娘找著,你就送她回北京,我還要到淮南找那譚家兄弟去呢!」

孫正禮怔了一怔,在馬上說:「那怎麼使得?你把楊大姑娘送回來,讓我去找他們。」

秀蓮不便跟他爭執,就沒再言語。

兩匹馬飛也似的一直往南去,午飯是在固安縣境吃的,晚間到了雄縣方才歇息。

在店房裡,秀蓮自己找了個單間,卻叫孫正禮到大屋子裡去,並悄聲說:「孫大哥到大屋裡去,那裡的人雜,可以聽出些訊息,可是千萬自己不要露出形跡來!」

孫正禮點頭說:「我知道!」心裡卻想著:我這個師妹倒比我還有主意,只可惜她是個姑娘,若是男子,真得比我師父還強。

當下他到大屋子裡,那炕上地下全都坐滿了人,有作買賣的人,有行路的差人,那些人正在談論這店裡剛才來了一個騎著馬的小娘兒的事情,孫正禮一進屋,那些人就全都不說了。

孫正禮就找了一個炕角坐下,喝聲:「店家給我煮麵來!」他這樣一喝,把旁邊人全都嚇了一跳,都用眼來看他。

孫正禮心說:不好,我露出形跡來了。

遂就向旁邊一個作買賣的笑道:「老哥你讓個地方,叫我躺一躺!」

那人挪了挪屁股,孫正禮就把脊樑向牆一靠,半躺半坐地說了聲:「勞駕!」

那人見孫正禮還和藹,就笑著問說:「老哥從哪裡來?」

孫正禮說:「從密雲縣來,送一家親戚到深州去。」

那人又問:「老哥在密雲作甚麼生意?」

孫正禮說:「不作生意,早先在鏢行裡混,現在不幹了!」他說出這話,旁邊就有一個瘦臉年輕的人,非常注意他。

那個作買賣的人,一聽孫正禮是鏢行的人,他就十分欽敬,又裝了一袋煙要給孫正禮抽,孫正禮卻擺手說:「我不會抽菸。」

此時旁邊那瘦臉的人發話了,他先問孫正禮貴姓大名,孫正禮只說:「我姓孫行大。」

那年輕人又問孫正禮早先在哪家鏢店,孫正禮笑了笑,說:「提不起來,在小鏢店當個小夥計,提出來倒叫人家笑話,」

此時店家已把一大碗湯麵端來,孫正禮捧起來大碗,拿著筷子,呼嚕呼嚕地就吃,同時斜著眼去打量那年輕人。

就見這人穿看一身紫花色的夾褲褂,捋著袖子,露出胳膊上刺著的花紋,手裡拿著個鼻菸壺,倒在小碟裡,就往鼻子上去抹,抹得鼻子成了個蝴蝶。

孫正禮心說:這小子一定是江湖人。

遂嚥下一口面去,就問那年輕的人說:「老哥你貴姓?」

那人說:「不敢當,兄弟叫徐福泰,有個小小外號,叫作柺子徐七!」

孫正禮笑了笑說:「久仰你老哥的大名,你老哥是作生意的嗎?」

柺子徐七點頭說:「算是生意吧!」

這句話孫正禮就明白了,知道此人是在江湖上混飯的,遂又問:「打算往哪邊去?」

柺子徐七一指旁邊一個高身材的人說:「跟我這位象鼻子高大哥到河南去。那裡有兩個朋友,一位是金槍張玉謹,一位是紫金剛華大綱。」

孫正禮一聽金槍張玉謹之名,他就不禁吃了一驚,趕緊問說:「不是在兩年前,張玉謹叫李慕白給殺死了嗎?」

徐七冷笑道:「他死了我們還找他幹甚麼?不錯,前兩年張玉謹是在徐水縣受了點傷,可是那早就養好了,現今他還在開封府開著鏢局。在現今河南,若提起好漢來,除了新出來的好漢單刀楊小太歲,就得數張玉謹!」

孫正禮趕緊又問說:「單刀楊小太歲又是怎麼樣的人物?」

柺子徐七還要說話,旁邊的象鼻子高大哥向他使了個眼色,徐七就搖了搖頭說:「這個人我只聞其名,未見其人。」

孫正禮又問:「北京城的花槍馮隆你認得不認得?」

徐七撇了撇嘴說:「那小子,誰認得他呀!他的哥哥金刀馮茂倒是我們的老朋友。」

孫正禮又問:「李慕白你認得不認得?」

徐七說:「那個人不能跟咱們交朋友,他專門跟咱們這些人作對,鏢行、走江湖的,哪一個不恨他?他活著咱們犯不上惹他,現在他死了,選提他幹甚麼?」

旁邊一個買賣人,操著北京話問說:「怎麼,殺死北京黃四爺的那個李慕白不是從獄裡跑了嗎?怎麼又死了?」

柺子徐七冷笑道:「那樣的人還能遭好報!」

此時孫正禮吃完了兩大碗麵就跳下炕去,出了大屋子,就到秀蓮的房裡。

這裡已點上了燈,孫正禮就悄聲說:「師妹,我在大屋子裡探來些訊息,那大屋子裡有個柺子徐七,看那樣子是個江湖人,他說金槍張玉謹現在還沒死,還在開封府開看鏢局,李慕白的死信可是誰都知道了!」

秀蓮姑娘點了點頭,心中又添了無限感想。

孫正禮又說了幾句話,他又回到大屋子裡,打算再探出些甚麼新聞來,可是他出屋之時,那柺子徐七大概是聽了象鼻子高大的囑咐,孫正禮再問他甚麼,他就不說了。他只跟別人談些嫖土窖子的經驗,一夜就在店中度過。

次日清晨,孫正禮同俞秀蓮依昔起身趕路,在路上俞秀蓮又恨恨地說:把楊大姑娘救出來之後,她不但要找鳳陽府的譚家兄弟,要找冒寶昆,並且要找金槍張玉謹,以報逼死父親的大仇。

她只是沒說出來,自己心裡還有件事,就是她立志要到江南去尋李慕白的下落,果然李慕白真是死了,那她必饒不了靜玄禪師。

兩匹馬緊行,共計四日,這日黃昏時就來到了深州地面,在城北一座市鎮裡,二人駐了馬。

孫正禮就向俞秀蓮說:「師妹,現在天還沒黑,咱們趕緊打聽馮家住在哪裹,就找了他們去吧?」

秀蓮卻在馬上搖頭,她凝神想了一想,就說:「咱們先找一家店房歇一歇。」

孫正禮卻不大高興,好不容易來到了深州,不趕緊下手,要叫馮隆那小子跑了,可怎麼辦?

孫正禮是這樣的想,但是俞秀蓮卻極為小心仔細,她知道是不可貿然動手。

於是,就找了一家店房,兩匹馬叫店夥牽到槽旁,店夥便給找了一間屋子,一人拿著行李進去,點了燈,孫正禮催著叫給做飯。

在店夥答應一聲,出屋之際,秀蓮就悄聲向孫正禮說:「孫大哥,咱們現在不要急,因為那馮家兄弟不是好對付的,倘若他們知道我們為楊家之事來到此地,他們先將楊大姑娘藏了起來,那可就不好辦了。」

孫正禮點了點頭,說:「我也知這,花槍馮隆那小子雖不是東西,可是他的哥哥還不錯,金刀馮茂是有名的好漢子!」

秀蓮說:「咱們也並不是怕他,只是要顧全江湖義氣,他若是不講情理,我們自然也不必客氣!」她斬鐵斷釘地說了這幾句話,孫正禮心中十分敬佩。

秀蓮又說:「今天天晚了,我們若突然到他家裡去,不但顯著莽撞,而且也辦不了事,只好今天先向店家打聽明白了,明天早晨再找他們去。」

孫正禮點頭說:「好,就這樣辦。」

待了一會見,店夥就把菜飯端了來,秀蓮就問:「我跟你們打聽打聽,在北京開鏢店的馮家是在哪裡住?」

店夥向東指著說:「離這兒不遠,那地方叫六里屯,看見白楊樹就到了,他在北京大概沒回來吧?」

孫正禮與秀蓮面面相覷,秀蓮又說:「我們在北京找他,說是他回家來了。」

店夥搖頭說:「大概沒回來,他要回來,天天到葛家酒鋪去喝酒,我們一定看得見他。」

秀蓮點了點頭,店夥就出屋去了。

這裡秀蓮與孫正禮全都彷彿十分失望,秀蓮就說:「他們是比咱們先走了三天,他是坐著車,自然慢些,也許這時他還沒來到了?」

孫正禮說:「管他呢?他不回來咱們找金刀馮茂要人!」說畢,他大口的吃飯。

秀蓮心中卻不禁暗暗地盤算,覺得自己的馬路上走得太快了,來到這裡反撲個空。若沒有楊大姑娘,就是把馮家兄弟全都打敗了,也是無用呀!

少時飯畢,孫正禮又叫店家給他找大屋子睡覺,店家見這一對男女,分屋而寢,也不明白他們是甚麼關係。

到了第二天,清晨起來,孫正禮就催店夥備馬,然後就進到屋裡,向秀蓮說:「師妹,咱們現在就到馮家去吧!」

秀蓮此時已將隨身的東西全都收拾好了,然後一面用絹帕包頭,一面向孫正禮教了幾句話。

囑咐孫正禮見了馮家的人,千萬不可魯莽。

孫正禮點頭說:「師妹你放心,我都明白,咱們現在辦的是事,並不是專為打架來的!」說話之間,店夥巳將兩匹馬備好,孫正禮就和秀蓮出屋,將行李綁在馬上,然後付了店錢,牽馬出門。

店夥又跟出門來,詳細指點那往六里屯馮家去的道路,孫正禮和秀蓮認清了方向,便放馬往東走去。

這時朝陽才吐露出來,遠遠的樹稍還掛著曉煙,涼風吹得野草與敗葉沙沙地響。路上的行人也不多,兩匹馬蕩起來塵土,行了不到兩刻鐘,便到了那六里屯。

這裡的白楊樹很多,葉子喇刺喇刺地響,像是起了潮水,秀蓮望見田地裡有兩個用耙子收拾亂草的農人,便在馬上說:「孫大哥,問問那邊的人,大概是到了。」

孫正禮下了馬,牽馬向那邊走近幾步,他就抱拳問說:「請問二位大哥,這裡就是六里屯嗎?」

那邊的兩個農人一齊點頭說:「不錯,是六里屯。」

孫正禮又問說:「請問,馮家在哪裡?」

一個農人就問:「你找哪個馮家?是東馮家,還是西馮家?」

孫正禮說:「我找的是在北京開過鏢店的。」

那農人向東南一指,說:「那邊就是,門口有兩座磨的。」

孫正禮看見了那個門首,便道了聲勞駕。

他又上了馬,秀蓮卻在馬上向那農人說:「我們找的是馮隆,北京春源鏢店的鏢頭,不知道他在家沒有?」

那農人一聽找的是馮隆,他就似乎是不屑於理的樣子,說:「花槍馮五呀?他可沒在家,他有半年多沒回來了。他就是回來了,他四哥也不能叫他在家裡住!」

秀蓮一聽,知道馮隆確實沒有回家,不由怔了一怔。

那農人又指看那馮家門首說:「他們老二老三都在家啦,馮二在張家口的鏢店也關了門啦,現在回到家裡來了。」

這時秀蓮不由得灰心,想看馮隆既沒有回來,楊大姑娘也一定不在此處,就是見了他的哥哥也沒有用啊!

正待向孫正禮商議,可是孫正禮已撥馬向那馮家的門首走去。

馮家的門戶並不大,約有十幾間灰草房子,黃土圍牆。門前是兩座石磨,石磨旁趴著三條狗。

孫正禮的馬匹一來到門前,那三條狗就撲著馬咬。

此時秀蓮也騎著馬趕到,她也不下馬就在那門前十幾步之外等侯。

孫正禮下了馬,用鞭子趕著狗,大聲的喝看,門外這樣一吵,門裡就有人出來了。

出來的人年在四十上下,高身材,紫臉膛,原來正是鐵棍馮懷。他認得孫正禮也認得俞秀蓮,如今一見這兩人來了,他就不禁嚇了一跳,他那紫臉也發白了。

孫正禮本來不想說話魯莽,可是他一見鐵棍馮懷就不由胸中的怒氣勃發。

馮懷臉嚇得更白了,他拱了拱手說:「孫大哥,一向少見,怎麼?我們老五犯了甚麼案啦?」

孫正禮說:「跟你說不著,快叫馮隆出來,別等著我們進去搜人!」

馮懷見孫正禮說話很兇,又見秀蓮勒著馬,眼瞧著他,聽他說話。

他簡直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坷坷絆絆地說:「我們老五在北京啦,鏢店雖關了門,也沒找得著他。他真沒回來,孫大哥你不信,可以請進來看!」

孫正禮見馮懷直說好話,他倒不能發氣了,就怔了一怔,回頭望著秀蓮。

秀蓮在馬上向著馮懷問說:「馮隆既沒回家,你可知道他在北京之外,都有甚麼去處?」

那馮懷正在翻著眼想,還未把話說出口來,這時又從門中走出一個人來。此人的身材也很高,麵皮發青,穿著一身青緞衣褲,年約五十餘,留著些鬍鬚。

這人的氣派卻與馮懷不同,出門來就瞪著眼睛,連問:「甚麼事?甚麼事?」

馮懷這時就壯起些膽來,就向孫正禮說:「這是我二哥,在張家口開德源鏢店的銀鉤馮德,有甚麼話跟他說吧!」

孫正禮冷笑了笑,心說:你不用拿馮德的號來嚇唬我!

馮懷向孫正禮說完了話,又對他二哥悄聲說:「道人是五爪鷹孫正禮,那個女的就是俞秀蓮。」

銀馮德先用驚異的目光向俞秀蓮看了一眼,然後對孫正禮說:「你們找到我家,是有甚麼要事?」

孫正禮說:「找你的兄弟花槍馮隆,馮隆在北京殺了人,搶走了人家的大姑娘。我們聽人說,他逃回家來了,才特地來找他。

現在沒有別的說的,馮隆若是在家中,就趕緊叫他把楊大姑娘送出來,他跟我們到北京去打官司,就沒有你們的事。要不然,告訴你,你兄弟作了強盜,你們可也都是死罪!」

馮德一聽這事,他也似乎吃了一驚,就把臉一繃,說:「馮隆他沒有回來,再說我早把他斷出去了,我不認得他是我的兄弟。你們自管找他去,把他碎屍萬段我也不管,要在我的門前吵可不行!」

孫正禮立刻生了氣,握著拳頭說:「現在他犯了案,你又不認他是兄弟,你倒真會推脫?你說他沒回來,老子不信,老子要進去搜搜!」

說時,他將馬系在門前的石磨上,由鞍下抽出鋼刀,就要往馮家門裡去闖,那銀鉤馮德伸手將孫正禮欄住,怒喝道:「你又不是官人,憑甚麼闖進人的家門!」

孫正禮一看馮德攔住他,更覺得花槍馮隆與楊大姑娘都是在這門裡了。

他就抬起左臂,一掌「吧」的打在馮懷的臉上,打得馮懷臉上冒火,捋起袖子來,要與孫正禮決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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