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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回 劍光鬢影月夜證幽情 夜靜更深金星來女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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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月光下默默的走著,少時又進到五里村中,來到李慕白的門首。因為他們的腳步都是太慢太輕了,所以連一條狗都沒有被驚起,馬蹄也輕輕敲著地,沒有多大聲響。

李慕白就將秀蓮的馬匹接到手中,系在門前的一棵樹上,然後他飛身跳進了牆,將柴扉開了,便請秀蓮進去。他又輕輕地將柴扉關好,便先到他的屋中將燈點上,再請秀蓮進屋。

秀蓮向臉後掠掠頭髮,笑靨倩然說:「李大哥,你這間房子很好,如果沒有甚麼人來找尋你,你在這裡享受清福,不也是很好嗎?」

李慕白嘆了一口氣,說:「我們都因為這一身武藝,反倒自誤了!」

說時,他先由床上拿起了那口寶劍,交到秀蓮手裡說:「姑娘,請看這口劍,這是我從那柳建才的手中得來的。柳建才他此次到北方來,就為的是尋找這口劍。」

秀蓮微微笑著,將劍接到手中,拿在燈旁仔細看了看,又用指輕彈了彈,同時心中想起前年江南鶴留柬贈劍之事,便不禁斜著臉又看了看李慕白。

只見李慕白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睛正在看她,她本想告訴李慕白那「寶劍留結他日緣」之事,只是心中羞愧而悲傷,便欲語復止。隨後她將劍交給李慕白說:「很好,這口劍實在難得!」

李慕白心裡正在盤算著,想要將這口劍贈送給秀蓮,但又怕秀蓮疑心自己是有其麼另外用意。如今見秀蓮隨便將此劍誇讚了一句,便即交還給自己,仿-她並不甚喜愛此劍似的,便不由心中很納悶。同時見俞秀蓮的芳容變得有些悽慘,她的兩眼也呆呆地看著那鋪滿了月色的窗欞。

良久,李慕白將要由身邊取出那十八幅人身穴道圖,可是見秀蓮已由身邊掏出來一個紅鍛小包,她織手將級包開啟,裡面露出四顆瑩瑩的珍珠,託在手心上,遞給李慕白。

她微笑著說:「李大哥請看,這就是我由楊豹手中得到的那四顆珍珠。聽說一共是四十九顆,其中四顆已被官方起去。我這裡有四顆,其餘的四十一顆完全在楊豹的手中。我想我們無論如何也應當見著那楊豹,勸他將珍珠全數交出,或者由他本人,或者由我們二人,設法交還大內,以洗德五哥數載的沉冤。」

李慕白把這四顆珠子略看了一看,然後交還秀蓮,說:「姑娘千萬帶好,楊豹手中那四十幾顆珠子,我們自然得設法交還大內。不過那還要詳細地想一想,稍一不謹慎,便許又為德大哥惹出奇禍來。」

秀蓮收起珠子來,也點頭說:「只要我們心中都記住此事,就是了。」遂又笑了笑說:「李大哥,現在你可以將點穴圖拿出來給我看看嗎?」

李慕白將燈挑亮一點,遂由身邊取出那十八幅人身穴道圖,一張一張地展開給秀蓮觀看,並且略述兩年來自己對此的心得。

俞秀蓮這時卻專心地看這十幾幅秘圖,並聽李慕白說點穴法的大意,及練習指法時,應下怎樣的功夫。

秀蓮對於李慕白似是極為羨慕,看了半天,她便說:「我看完了,李大哥快收起來吧!」

李慕白將圖疊起,依然帶在身畔,就見秀蓮站立著,呆呆發了半天怔,良久,她忽然臉色一紅說:「李大哥,我們相識已有三載了,實在我心中所敬佩的只有李大哥一人。但是,三年來我總不明白,不知大哥為甚麼要處處時時想與我疏遠……」

秀蓮說到這裡,面上籠罩著一層悲哀,李慕白卻慚愧得答不上一句話來。

只聽秀蓮又說:「現在靜玄師徒等人都到北方來了,他們本來是為尋李大哥作對,但現在因為陳鳳鈞之死,我也與他們結下不可解的冤仇了。此時無論大哥或是我,只要遇見他們,都難免有一場惡鬥。雖然我們並不怕他們,但是在路上各自分行,究竟是人單勢孤,因此我想以復我們應當隨時隨地同行才好!」

李慕白聽了連連答應說:「那是自然,姑娘無論甚麼時候走,只要一通知我,我便立刻與姑娘一同前去。現在我已想開了,我並不再躲避靜玄師徒,我也不拘泥於盟伯的訓言,我可以與姑娘光明正大的同行,無論何時出了事情,我與姑娘一同前去應付。」

秀蓮向來沒見李慕白這樣激昂慷慨,就說:「那麼,李大哥你在家中歇息一天,後天我找你來,咱們就一同北上,先往正定府。」

李慕白說:「姑娘不必來找我,我這裡非常不便。後天還是我去找姑娘,我們一同由鉅鹿起身好了。」

秀蓮點頭說:「那麼後天我們就在鉅鹿見面吧,我走了!」

李慕白也並不挽留,先將燈吹滅,然後送秀蓮出了柴扉。

秀蓮自己解下馬來,向李慕白說:「李大哥請回去歇息吧!我騎著馬慢慢地走,天不亮時就可以回到家裡了。」

李慕白卻說:「我送你出了村子。」

當下秀蓮牽著馬,李慕白跟隨著她,隨談隨走。此時天空中的白雲片片,遮掩了月光,但地上仍然是很明亮的,半夜的寒風卻愈加悽緊,吹得落葉沙沙作響。

二人默默前行,才走出村口,忽然李慕白一眼看見那大道之上,有一個人騎著一匹深色大馬,正在那裡來往徘徊。

李慕白趕緊向秀蓮說:「先站住!」

秀蓮也看見道上那個騎馬的人了,她止住步,回首對李慕白說:「這人一定是知道我找你來了,所以在道上等候我。若不是,這半夜裡誰能在此徘徊?」

正在說著,忽然那匹馬上的人也看見了他們,不但不知躲避。反倒催著馬向他二人這邊跑來。

俞秀蓮趕緊由鞍下抽出雙刀,李慕白卻攔住她說:「姑娘不要急躁,來的多半是熟人。」

說話之間騎馬的人已飛騎到了臨近。只見他在馬上張著手說:「李大爺,俞姑娘,今天的月色正好,我一來可把你們攪了!」

李慕白向秀蓮說:「又是史胖子來了。」

秀蓮卻滿面通紅,收下雙刀。

史胖子此時已下了馬,他向李慕白抱拳說:「李大爺,彰德一別,又是十幾天了,你老人家府上都好呀?」

李慕白也上前抱了抱拳,然後笑著說:「史掌櫃,我真佩服你的本事,你真有些神出鬼沒的能幹。」

史胖子卻正顏說道:「李大爺,今天我來可不是找你開玩笑。昨天晚上我跟孫正禮到了內邱,遇見個蜈蚣,我才知道俞姑娘已回到鉅鹿,但還不知道你大爺也回家來了。

及至我跟孫正禮到了鉅鹿,才聽崔三說姑娘是到南宮找龔道士去了,我這才趕來。剛才到了門首,看見姑娘的馬匹系在那裡,我曉得你們二位正在裡邊談話,我就沒好意思進去打擾你們。」

李慕白聽史胖子說到這句話,心中就不禁有些生氣,將要正色分辨,又聽史胖子往下說道:「今天我找你們來,確是有急要的事情,咱們得趕緊想個辦法。」

秀蓮立時問道:「又出了甚麼事情?你快說!」

史胖子也很急快地說:「現在靜玄禪師的徒弟法廣,在保定府擺下了擂臺,幫助他的有黑虎陶宏、金刀馮茂和劉七太歲,靜玄禪師帶著徒弟法普已於昨天過內邱北上。

韓志遠、猛虎常七那些人,以及晁德慶等,大概前後到了保定。並聽說還有許多人,他們大家聚集在一起,專要與你二位爭鬥。法廣聲言決定要制李慕白於死命。他們對於俞姑娘所說的話,那我就不敢說出來了。」

俞秀蓮一聽到這裡,氣得她跺起腳來,向李慕白說:「李大哥,你快備馬,咱們連夜趕到保定,倒要看看他們那群人都有多大本領?」

史胖子卻擺手說:「姑娘先不要忙,還有更要緊的事情呢!」

李慕白在旁問說:「還有甚麼事?」

史胖子說:「單刀楊小太歲上次他回到北京,因為知道他的祖父被殺,胞妹被拐,兇手是鳳陽譚家兄弟及馮隆、冒寶昆,所以他就到了保定府找金刀馮茂去要馮隆。

不料,他們說岔了,交起手來。金刀馮茂雖然武藝高強,可是禁不住楊小太歲的情急力猛,聽說一下子就被楊小太歲殺傷了,傷得還很重。

可是楊小太歲也沒有走脫,他受了法廣和尚的點穴法,生死可不知道。」

秀蓮聽了這話,她十分著急,就說:「楊豹手中還有四十一顆珍珠,這一下一定全都被他們搶去了!」

史胖子點頭說:「可不是,他們這叫作圖財害命。可是也沒有法子,那黑虎陶宏是京中張總管的乾兒子,他就是做了甚麼不法的事情,也是有人庇護著他。」

此時李慕白見事情逼得太急,他已無法再忍,遂向史胖子和秀蓮說:「現在既發生了這些事,我們不能再延誤了。今天已半夜,不便起身,明天我必要到鉅鹿,咱們就一同往保定去。」

史胖子一聽,他高興的了不得,連連點頭說:「好,好,李大爺今天說的這話真痛快,明天咱們就在鉅鹿一準見面吧!」說完了話,便向秀蓮招手,請她上馬。

秀蓮這時精神十分興奮,便扳鞍上馬,向李慕白拱手說:「李大哥,明天在我家裡見吧!」

李慕白也說:「明天我準去!」

當下,史胖子和俞秀蓮的兩匹馬上了大道,就在月光之下,往北飛馳而去。

這裡李慕白看得兩匹馬消失了影子,他才慢慢地回到家中。

次日,一清早李慕白就將馬匹備好,行李收拾完畢。等著他叔父起來,他就去見了,說道:「昨天晚上找我來的那個姑娘,原是江南鶴的親戚,她是奉江南鶴之命前來的,告訴我現在需要躲避幾天,不然就許出事。」

李鳳卿一聽他侄子的這話,就不由面上嚇得變了色,探著頭問道:「怎麼?官人真知道你回來了嗎?」

李慕白說:「事情還不知真假,不過那位姑娘已聽到了一點風聲,所以她才深夜來給我送信,我想總是躲避幾天才好。」

李鳳卿趕緊就說:「你快走吧!家裡你放心,你嬸母也不能立刻就死!」

李慕白聽了叔父的話,心中倒十分難過,只說自己現在是要往保定朋友之處暫避幾天。如若聽得外面沒有甚麼壞風聲,半月之內就可以回來。

當下,他拜別叔父,牽馬出門。

李鳳卿又在門前東張西望,說:「趁著沒人,你快走!快走!」

李慕白飛身上馬,緊緊揮鞭,在曉風殘月之下,直奔鉅鹿縣走去。走了不到三四點鐘,便眼看來到鉅鹿縣城,可是李慕白到此時反倒猶豫起來,因為現在自己是穿著便衣,而且已剃去了鬍鬚。

鉅鹿與南宮又是鄰縣,家鄉中的人,尤其是梁文錦、席仲孝等人,他們是常來常往,倘或被他們看見自己進城去找俞秀蓮,於自己倒沒有甚麼妨礙,不過於俞秀蓮是太不便了。因此眼看到了東關,他就把馬勒住不敢往前再走了。又想要先找個店房或飯鋪,託那裡的人去給秀蓮送信,但覺得也很不好。

正在馬上徘徊,這時忽然由北邊馳來了一匹馬,馬上的人招手說:「在這兒啦!」是山西味的官話。

李慕白一看,原來是史胖子,他立刻心中大喜,催馬迎將過去。

只聽史胖子說:「我就想到了,你一定不願進城去找俞秀蓮,我叫他們在十幾裡之外等候著你啦!走,咱們快找他們去!」

當下李慕白和史胖子的兩匹馬,噠噠的往北馳去,蕩起了一遍煙塵。

李慕白十分欽佩史胖子,雖然他的武藝不見得高強,但精明幹練,覺著實在比自己強。他一邊走著一邊就問說:「史掌櫃,你跟晁德慶他們後來怎樣和解了?」

史胖子笑著說:「我跟他們沒有多大的仇恨,我跟他們作對,是因為晁德慶他瞧不起我,那白麵靈官韓志遠他不但瞧不起我,還打了我兩個嘴巴。我史胖子豈能受這個氣?我就拉上我們那位孫大哥,的他們到一個地方去比武。

可是到了那裡,我又把那位孫大哥攔住,不跟他們去碰頭交手。到了晚間,我略施手段,叫他們自己打了起來。韓志遠叫晁德慶砍了一刀,胳臂雖沒掉,可是肩膀也流了不少的血,誰叫他打我的嘴巴呢?」

說話時,史胖子在馬上不住地得意大笑。

李慕白卻微笑說:「史掌櫃,你的手段實在不錯,不過偷一條婦人的紅褲子,給人家捏奸編對,這件事辦得也太促狹了吧?」

史胖子驚訝說:「咦!李大爺怎麼知道了?」

李慕白微笑不話,史胖子卻哈哈大笑,伸著大拇指說:「李大爺,不怪你行!你在暗中跟著我,我都一點也不覺得。

行!在江湖闖了兩年,不但學會了點穴法,這些鬼鬼祟祟的玩藝兒,也比我史胖子還高明瞭。

行!不怪俞秀蓮對你是那麼樣兒,我史胖子要是女兒身,我也得巴結著嫁你!」

李慕白正色說:「史掌櫃,你可不得胡說!」

史胖子搖頭說道:「我不胡說,我不但不能胡說,你們倆的事無論見了誰,我也不能說,哈哈!」

他連聲大笑,催馬在前緊走,李慕白想要跟他解釋也不能夠。

又跑出了幾里地,就見路旁有二人正在牽馬等著他們。一個是渾身青衣布褲,披著青布大棉襖,正是五爪鷹孫正禮,另一個是銀灰小襖玄青恰褲,披著一件乳羊皮的青緞西子的大斗篷,這是秀蓮。

孫正禮見李慕白來到,便叫了聲:「李兄弟,想不到我還能瞧見你,馮隆那群王八蛋都說你死了呢!」

秀蓮卻把頭上的青鋼帕繫緊了些,她上了馬,揚鞭在前,高聲說道:「別說閒話了,咱們快走,到正定府辦完了事,還能趕往保定去呢!」

當下俞秀蓮的馬在前,孫正禮在次,史胖子居三,李慕白騎馬殿後,四匹馬蹄聲緊響,蕩得煙塵滾滾,順著大路一直往北。

行到晚間並不歇宿,依舊連夜前進,到次日黎明時分便到了正定府。

原來史胖子都在這裡安置好了,一來到這裡,史胖子就帶著他們找到城外的一家店房,字號是「泰來老店」,他那兩個夥計小流星和追風鬼全都早已到了這裡。

史胖子又叫店夥找了兩間房屋:俞秀蓮住一問,李慕白和孫正禮住一間,史胖子就跟他的兩個夥計住在一起,他們三個人用山西的土語說了半天,然後史胖子就把俞秀蓮請到李慕白和孫正禮的屋中,他就說:「我那兩個夥計把事情都打聽明白了,那楊大姑娘確實是被賣到麒鱗村姜中堂的家中。

姜中堂名叫姜華棟,是朝中的大學士,家眷全在北京,這裡只是他的堂侄當家。他這堂侄人稱姜三員外,也是一位讀書人,平日的行為還不錯。他把楊大姑娘買到家裡,因見楊大姑娘生得美貌,便納為侍妾。

聽說姜三員外並沒有兒子,如今納妾實在是為了子嗣。據我看這裡的事也沒有甚麼難辦的了,楊大姑娘雖在姜家作妾,可總比在匪人的手中要強得多了。咱們歇一會兒就往保定去吧,現在保定黑虎陶宏他們聚的人還不算多,若是再遲幾日,他們的勢力可就更大了。」

俞秀蓮卻說:「你們要急著往保定,你們可以先去,我還要在這裡住一兩天,無論怎麼我也要見楊大姑娘一面。

但聽人言,不足憑信,我非得親眼見她住在這裡很平安,然後我才能走。因為我此次出北京走河南為的是甚麼,不就為的是搭救楊大姑娘嗎?

現在楊大姑娘雖然有了下落,但她總算被迫至此,誰知知她是願意給人作妾不願意呢?」

史胖子說:「我看她大概也沒有甚麼不願意的。」

秀蓮說:「這件事由我一人去辦,你們都不要管!」

當下史胖子用眼望著李慕白,李慕白就說:「我們在這裡歇息一天也好,這件事由俞姑娘一人去辦,咱們也不便幫助。」

秀蓮聽了李慕白說了這話,她才轉身回到自己屋裡,因為昨天大家都走了一夜的路,現在身體都很疲乏,各自在屋中睡去。

秀蓮也歇息了一會兒,午飯後她才一人出門,到麒麟村附近去探望了一番,然後口到店裡,就不再出門。

當日史胖子與李慕白也都在店中歇息,只有孫正禮和小流星、追風鬼,他們在城內逛了半天,但幸沒有甚麼事情發生。到了晚間,二更以後,那麒麟村已閉上了大門,姜家莊院裡的更聲特別清切。

在裡院的一間新房裡,燈光熒然,鋪在窗上作淺紅色。屋中只有楊大姑娘同著僕婦,正在等候那姜三員外前來。此時俞秀蓮便已躥房過脊,來到了院內。但是,秀蓮並不知楊大姑娘住在哪間屋裡,而且自己又與她沒見過面,便趁著院中無人跳下房來,向那幾間有燈光的屋裡去窺探。

第一次是看到一間書房裡,有一個三十多歲身穿緞袍的人,正跟一個五十來歲彷彿教書的老夫子模樣的人在那裡下棋。秀蓮走了過去,又走進一重院子,扒著一間屋子的小窗往桌去看,就見三四個樸婦正在屋裡談天。

秀蓮本想要闖進去向她們詢問楊大姑娘所住的房子,又見她們人太多,倘若把她們驚得喊叫起來,那時必然亂了起來,不但事情辦不成,碰巧還許傷了人。

心裡這樣一想,便又退回身去慢慢地走,最後就走到那實上鋪著紅色燈光的屋前。

秀蓮扒著窗子往屋中一看,就見床上挑著紅綢幔帳,一個二十來歲、濃妝豔抹的少婦,正在床頭獨坐。

有一個年老的婦人正在往銅盆裡添炭,秀蓮仔細一看,覺得這個少婦的模樣長得太像楊麗英姑娘了,當時俞秀蓮就推門而入,一進屋就隨手把門關好。

此時那老僕婦嚇得把夾炭的銅筷子扔在地下,驚慌地問:「你是誰?」

秀蓮擺了作聲話:「你不要害怕,說完幾句話我就走。」

僕婦直著眼睛來看她,身子還不住發抖。

那楊大姑娘也站起身來,她的臉上倒似不怎樣恐懼,只是很詫異地問說:「你是甚麼人?」

秀蓮說:「我叫俞秀蓮。你是楊麗英大姑娘吧?」

楊大姑娘點點頭,落淚說:「俞姑娘,你是來救我的嗎?」

俞秀蓮點點頭,用手拍著楊大姑娘的肩膀說:「在北京,我將你爺爺已經埋葬了,你妹妹麗芳我已把她安置在德五爺的家中,她現在很好。

你哥哥楊豹我也與他見了面,他也知道了你的事情,你的仇人馮隆已被我殺死,如今我就是為來看你。如若你是不願在這裡呢,那當時你就同著我走,現在你那李大叔李慕白他也來到此地了。」

楊大姑娘用手帕試著眼淚,說:「我現在這裡,倒是很好了。姜三員外待我不錯,俞姑娘,您真是我家的恩人……」

說到這裡,她滿面落淚。接著哭哭泣位地說:「從打八月節那天,五六個強盜進到我家裡把我爺爺殺死,我本來跟他們死力掙扎,但是我雖也學過幾手武藝,手中卻沒有刀。

後來就被一個很有力氣的強盜將我捆上了,拿著一把刀威嚇看我,說是隻要我一嚷,他就拿刀殺死我。因此我才沒法子,只得由著他用車把我拉到深澤縣,我才知道那個人,名叫花槍馮隆。

他說他們一共弟兄五人,都是武藝高強,連李慕白都叫他殺死了,因此我更不敢得罪他。不過他倒不打算汙辱我,我問他搶我有甚麼用意,他也不肯對我說。

後來就又去了一個姓冒的人,那姓冒的頭上有塊刀傷,人比馮隆還壞。有一次趁著馮隆沒在,他竟向我調戲,但被我打了!我剛要趁勢逃跑,可是馮隆跟他的兩個朋友就回來了,又拿著刀嚇唬我。

我見他們個個都很兇惡,怕他們真把我害死,就只好忍耐。後來就聽那姓冒的跟馮隆私下談說,他說俞姑娘現在出頭幫助我家,並已離京南來捉拿他們來了。

馮隆跟姓冒的兩人非常著慌,這才把我賣到這裡。起先我還害怕,後來我見這裡也很好,而且姜三員外他也是個很好的人!」

剛說到這裡,忽聽外面腳步聲響,接著就是有人在推門。

楊大姑娘嚇得面色改變,揪著秀蓮的衣襟,小聲說道:「是姜三員外來了!」

秀蓮也小聲說:「你不要怕,回頭見了他你就說我是你的表姐。」

當時秀蓮過去親自開門,門一向裡開了,她隨之隱在門後。

外面進來的姜三員外,正是剛才在書房裡下棋的那個身穿鍛衣的人。

他進屋來就笑著說:「怎麼你把門關上了?你以為我不到你屋來了吧?」

說話時,忽聽身後「呀」的一聲,屋門又關上。

姜三員外回頭一看,看見一個青衣人,身後背著兩把鋼刀,他不由嚇得「啊呀」一聲。

秀蓮轉過身來,連連向他擺手,楊大姑娘也牽了他一下說:「三員外不要怕,這是我的表姐。」

那姜三員外的兩腿發抖,直著眼,借著燈光一看,原來不是個強盜,卻是一位比他這新納的愛妾還年輕美貌的女子,他心中就不大害怕了,可是還是不知說甚麼才好。

秀蓮卻走近了兩步,態度很嚴肅地說:「姜三員外你不要害怕,我是個行俠仗義的女子,如今來此專為看望我的表妹。剛才聽她對我說,你倒還是個好人,所以你放心,我決不能殺害你!」

姜三員外又敬又怕,趕緊深深鞠躬說:「原來小姐是紅線、聶隱娘之流,我真失敬了。小姐請坐,有甚麼話請小姐自管囑咐,我無不依從!」

秀蓮見這姜三員外是個書呆子,她幾乎要笑出來,但是故意正色說:「閒話不用提。我表妹在北京是被好人搶出來賣到你這裡,蒙你善待她,我也很感謝你。

不過誰知你將來又怎樣?也許你的正夫人會虐待她,或者你又再納幾房?現在你須親筆為我立一張字據。言明永遠對她如同結髮妻子一般,交在我的手裡。此後如果你永遠對她好,那張字據便毫無用處,否則,你大概也能明白!」

姜三員外嚇得亂顫,連說:「不敢不敢,我給小姐寫張字據就是,只是這屋裡沒有紙筆。」

秀蓮說:「可以叫僕婦去取。」

姜三員外就囑咐那老僕婦去取紙筆,並說:「你不準對別人說這屋裡來了一位姑娘。」

那老僕婦顫著聲音答應,秀蓮開門放地出去。

這時姜三員外鎮定了些,他又向秀蓮說:「小姐請坐,小姐既是麗英的表姐,那就是親戚了。我雖是讀書的人,但生平也頗敬慕遊俠義士,何況小姐以一女子,而如此身懷奇技,更是難得。小姐以後可以隨時前來,我必然竭誠接待,千萬不要客氣!」

秀蓮卻不言語,楊麗英在旁也不住仔細打量秀蓮的容貌。

待了一會兒,那老僕婦就把紙墨筆硯一齊拿來,姜三員外當時寫就了一張字據,雙手捧給秀蓮看,並且口中念道:「立字據人姜謹生,今因缺乏子嗣,故娶得楊氏女名麗英者為次妻。此後對楊氏應處處善為看待,與原配無異,並不得再行納妾。如有歧視或苛求之處,則天理人情,任何輕重懲罰,俱願甘受。恐口無憑,立此為證。」

秀蓮在旁看這書呆子真將以後不得再行納妾的話,全都寫上,她就忍不住要笑也覺得這姜三員外決不能錯待了楊大姑娘,因此她也放了心。

遂將字據接到手裡,收在身邊,然後笑了笑,說:「這不過為叫你們永遠和好,其實將來我哪能時時來杳看你們。」

姜三員外說:「姑娘放心,以後你若從這裡經過,隨時可以來我家歇住。我雖是個讀書人,但性最慷慨,將來我們兩家親戚一常來常往,姑娘你就知道我是個怎樣的人了。」

到此時,他才問姑娘的姓名,俞秀蓮只說自己姓俞,姜三員外還要細問,俞秀蓮卻說:「今天我來得實在冒昧,過些日子我必要楊小姑娘來看她的姊姊。現在我走了。」

說畢,秀蓮轉身出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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