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還說:「俞姑娘忙甚麼的,可以跟你表妹多談一談!」
楊大姑娘也追著說:「俞姑娘若見著我哥哥和我妹妹,就叫他們放心我好了。」說話時,兩人追出屋去。
但聽「噯」的一聲風響,房瓦連一點聲音也沒有,那俠女俞秀蓮已然沒有了蹤影。
俞秀蓮回到店房內,只見李慕白、孫正禮的屋中還點著燈,她就進到屋內,李慕白就問說:「姑娘你把事情辦完了沒有?」
俞秀蓮點頭說:「已經辦完了。」隨將那張字據取出,給李慕白去看。
李慕白看了,點頭說:「很好,這事辦得又簡捷又幹淨。姑娘請歇息吧,明天早晨咱們起身就往保定去。」
秀蓮笑了笑說:「好吧!」當下秀蓮口到她住的屋內就寢。
這裡的孫正禮睡得正香,連秀蓮到屋裡跟李慕白說了半天話,他全不曉得。
李慕白又對著燈沉思了一會兒,然後閉上門,熄燈就寢,一夜平靜地過去。
到了次日,一清早,孫正禮就頭一個起來了。他先把李慕白推醒,又踹門叫史胖子,敲窗戶叫秀蓮,並在院中大聲嚷嚷說:「店家,店家,快燒水!咱們幾個人還要急著趕路呢!」
少時,李慕白等人全都起了床,店夥們忙著伺候。
孫正禮又催著小流星跟追風鬼去備馬,並說:「你們這輛車可不能跟著我們走路!」
追風鬼說:「史掌櫃囑咐過我們了,先叫小流星同著去,我坐著車再在後而慢慢地走。」
孫正禮點頭說:「好了,小流星快備馬!」
少時屋中的人也全都收拾好了。
小流星、追風鬼兩人動手,將幾匹馬全都備好,然後由史胖子付清了店賬。
孫正禮又催馬快走,這時朝陽才吐,大地嚴寒,行人便一齊策馬離開正定府,直往保定府去。
一行五人,披著黑棉襖,騎著棗色大馬的孫正禮在前,青網包頭、身披灰鍛麵皮斗篷的俞秀蓮居中,李慕白與史胖子並馬而行,他們的身後還跟著那個小流星,蹄聲咯咯,塵煙滾滾直往北去。
李慕白和史胖子都是身犯重罪的人,總覺得跟俞秀蓮、孫正禮同行有許多不便之處。所以,在路上李慕白就向秀蓮商量,說:「快到保定的時候,頂好是分兩下走。反正那黑虎陶宏的鏢局開設在保定城西,咱們就全都在西關打店。由小流星給咱們往來傳訊息也就行了。」
秀蓮點頭答應,孫正禮卻甚麼事也不管,他只騎著大馬在前飛奔。他到保定去也沒有旁的目的,只是要找著金刀馮茂,二人再較量個勝負高低。
走了六七十里地,幾個人方才找了市鎮,用過午飯,舨後依舊往下緊走。依著孫正禮今天非要趕到保定不可,但李慕白卻說:「我們只要一到了保定,說不定立刻就得與他們爭鬥起來。倘若咱們的精神不濟,到時如何應付得了?不如今天先在半路上我店房歇下,大家都好好睡一個覺,只要明天能到那裡就是了。」
史胖子和俞秀蓮聽了,都很贊成,當日在五時以後就找了座僻靜的小市鎮歇下。
一夜大家都睡得很好,次日全都振作起精神來,便分前復往下走去。約莫在午飯後二時許,孫正禮和俞秀蓮先到了保定西關,找了一座字號就是「寶德成」的很大的店房住下。不到半點鐘,李慕白和史胖子小流星也都來了,他們住在隔壁「安泰老店」內。
小流星過來向俞秀蓮打了個招呼,俞秀蓮就說:「你到城內外各處打聽打聽去,務必把黑虎陶宏他們現在聚集各路好漢的事,打聽詳細了,並探聽他們那比武修廟的事到底怎樣。」
小流星連連答應,就走了。
這裡五爪廣孫正禮就披上他的大棉襖,把鋼刀連鞘夾在助下,往外就走。
俞秀蓮就問:「孫大哥你往哪兒去?」
孫正禮笑道:「我出去走走!」
俞秀蓮說:「你不要出去。」
孫正禮撇撇嘴說:「為甚麼?莫不是師妹你還怕我出去惹事?我問你,現在咱們是幹甚麼來了?不是為找對頭才來的嗎?」
俞秀蓮說:「自然,我們現在不怕惹事,可是淨打架也不成。而且如遇著那靜玄和尚,你非要吃虧不可!何況咱們現在來,要緊的還是為打聽那些顆珍珠和楊豹的下落……」
孫正禮不等俞秀蓮把話說完,他就連連擺手說:「算了,算了!師妹你別攔住我,我看你總是忘不了那幾顆……」他本來要罵「鳥珠子」,但臨時忽然想起不該在師妹的面前說村野的話,達就咧著大嘴笑了笑,說:「師妹放心,我出去逛一逛就回來,我不惹事就是了。幾時你們上了手,招呼我,我再上手!」隨說著隨推門出屋,挺著胸脯,邁開大步走去。
俞秀蓮也沒有再攔他。
孫正禮出了店門,就見此處人煙十分繁盛,他大踏步在街上直走,只叫人躲他,他並不躲人。
進了西門,在大街上繞了半天,便找了一座酒補進去,在靠窗的一張桌子旁坐下,鋼刀放在桌上,大棉襖仍披在身上,一隻腳登著板凳,喊道:「夥計,拿酒!」他這一唱,旁邊坐著喝酒的人,齊都用眼來瞧他。
那酒保也似乎有點不高興,故意不理他。孫正禮又喊了幾聲,並用拳頭插著桌子,說:「你們這兒的賣酒的人脾氣怎麼這麼大?莫非瞧我是不像喝酒的嗎?」
正在發脾氣,酒鋪掌櫃那一個有點黑鬍子的人就走過來,他擺了擺手說:「大爺你別發脾氣,等一會兒酒菜全都給您送來,櫃上就是兩個夥計,現在都正忙著。主顧也有個先來後到,你大爺發甚麼脾氣?保定府可與別的地方不同!」
說到末一句話,孫正禮掄起了蒲扇般的手掌,「吧」的就打了掌櫃的一個嘴巴,罵道:「保定府又當怎樣?保定府就欺負外鄉人嗎?你們都是倚仗著黑虎陶宏、金刀馮茂那幾個王八蛋的勢力!」說時一腳踹翻了桌子。
掌櫃的嚷嚷說:「好!你敢打人?你敢罵陶大爺?」
此時,旁邊也站起來幾個喝酒的客人,過來把那掌櫃的攔開,並有一個紅臉膛的人向孫正禮勸說:「朋友,你老哥別生氣,他們櫃上的人大不會說話。可是你大哥也得包涵著點,不必要跟他們一般見識,更不必把陶大爺也拉上!」又說:「請坐,請坐!我叫他們給你老哥燙酒。要不然,你老哥請到我這兒來,我先敬你幾盅!」
孫正禮由地下揀起鋼刀來,「沙」的一聲,鋼刀出鞘,拿大手拍胸脯,說:「我花錢買酒喝,怎麼不賣給我?還招出黑虎陶宏嚇我,我才不怕他孃的黑虎陶宏呢!」
旁邊有四五個年輕力壯的漢子聽他這樣罵,齊都不禁西現怒色,有的並捋起袖子來,要跟孫正禮打架,卻都被這個紅臉的人,用眼色止住。
這時,忽然由外面又進來兩個人,全都披著大棉襖,一臉的凶氣,他們彼此招呼了一下,齊都用眼看孫正禮。
孫正禮卻氣忿忿地,嘴裡還大罵著。走過一個夥計來,把桌子扶起來,孫正禮把鋼刀向桌上一拍,說:「來酒!他孃的瞧不起人,欺負外鄉人。」
那捱了打的掌櫃子一見孫正禮亮出刀來,他就嚇得跑到一邊,並向那紅臉的人央求著說:「郭大爺……」
他那意思是叫他們別在這裡打起來,姓郭的點點頭,說:「我知道。」遂又近前一步,向孫正禮抱拳問說:「朋友,你貴姓?是在鏢行裡發財的嗎?走哪一路?」
孫正禮說:「你先別問我,我先問你叫甚麼名字?」
姓郭的見孫正禮毫不客氣,臉上也不由現出怒色,就說:「兄弟名叫飛燕子郭七。」又指著旁邊幾個及才進來的那兩個人說:「這是花老虎李高、白臉豹苗九、獨角犀徐大胖、夜又鬼燒成、鐵腿金三,你老哥若是久走江湖,想必也聽說過他們幾個人的名聲!」
孫正禮嘿嘿的冷笑,搖搖頭說:「我五爪鷹孫正禮也在江湖走了十幾年了,還沒有聽說過你們這幾個人的名字!」
對面郭七、李高等人,一聽他就是五爪廣孫正禮,齊都不禁面上變色。那個徐大胖的身體比史胖子還要肥,他們就走過來一抱拳說:「噢,原來你老哥就是北京城泰興鏢店的孫大鏢頭。久仰,久仰。我們馮四爺跟陶大爺這些日子正念叨著你了,好,孫大鏢頭,你來得正好,只不知道俞秀蓮姑娘她也來了沒有?」
孫正被把眼睛一瞪,問說:「怎麼,你也認識俞秀蓮嗎?」
那徐大胖搖頭說:「我並不認得,倒是我們陶大爺,現在很想要再會一會她!因為聽說她跟著你老哥到了一趟河南,現在又往北來了。」
孫正禮說:「你去告訴黑虎陶宏,叫他先別去找俞秀蓮,叫他先來見我。我五爪鷹倒要看看他是長了幾個腦袋!金刀馮茂那小子若在這裡,也叫他來會會我,也告訴他,孫大爺不服氣,這次到保定來非得跟他戰個勝敗高低不可。」
徐大胖笑著說:「你老哥別急躁,都是一條線上的朋友,彼此有話好說。來,你先喝酒,咱們哥兒倆談談!」
這時夥計已送上來一壺酒和兩盤菜。
饒成、金二、李高、苗九等人,全都溜出酒鋪取傢伙去了,這裡只剩下飛燕子郭七和獨角犀徐大胖。
這兩個都是黑虎陶宏手下的鏢頭,他們滿臉堆著笑容,一口一聲的叫著「孫大鏢頭」,跟孫正禮直套交情,一杯一杯的給孫正禮斟酒。
可是孫正禮的鋼刀永還壓在肘下,心裡罵道:這兩個人,不定安的甚麼心,要來騙老子。
喝過幾口酒,卻不見再有甚麼人前來,那郭七與徐大胖兩人又同孫正禮扳談了幾句,他們的神情便都像很不安寧。
孫正禮又喝了兩杯,便站起身來掏錢算賬,徐大胖就虛情假意地讓,郭七卻先溜走了。
孫正禮付過了酒錢,孟著鋼刀,徐大胖卻說:「孫大鏢頭,你住在哪家店裡,改日我拜訪你去!」
孫正禮卻驀地一把將他抓住,冷笑著說:「小子,你先別走,咱們爺倆一塊出去。我知道你們這幾個小子全都沒安著好心,在外頭等著要打我。來,你這小子倒挺肥碩,你替我打頭陣吧!」
徐大胖嚇得面色改變,連說:「孫大鏢頭,你這可真是多疑,他們早就都走啦。我是要想和你老哥交個朋友。」
孫正禮說:「別說廢話,你送我到店門前再說!」
徐大胖子勉強地笑了笑,說聲「行」。
孫正禮將鋼刀插入鞘內,挾在肋下,手中可仍然不放那徐大胖。
果然,一齣了酒鋪就見路上站著那饒成、金二、苗九、李高,個個脫去了大棉襖,手中全拿著單刀、梢子根等傢伙。
孫正禮就挺起胸脯,微微一笑說:「怎麼樣!孫大爺沒白走江湖,早就知道你們有這一手兒。走,有膽子的跟我出城,咱們較量較量!」
饒成、金二等人齊都拍著胸脯:「走,咱們先出西門!」
當下,孫正禮抓著徐大胖子的胳臂昂然在前,饒成、金二那些人在後面往西直走,街上的人全都側目來看著他們。走了不遠,就遇見個蜈蚣,小娛蚣也不跟孫正禮說話,他轉身就跑了。
孫正禮氣昂昂地,一面走一面大罵,把黑虎陶宏和金刀馮茂筒直罵得連人也不像。才一齣西門,就見剛才溜走了的那個飛燕子郭七,手提著一稈扎槍,帶著七八個人全都拿著梢子棍,從西面來了。
一走碰頭,郭七就將槍一抖,說:「孫正禮,你小子有膽子敢到我們鏢店門首去較量較量嗎?」
孫正禮也將徐大胖撒了手,亮出鋼刀,拍著胸脯說:「有其麼不敢?孫大爺到保定是幹甚麼來的?跟你們還會不著,老爺今天要鬥鬥姓陶的和姓馮的!」
說著話,那郭七等人在前,孫正禮就跟著他們去走。走到寶德成和安泰兩座店房的門首,那裡雖也有幾個人在看他們,可是孫正禮卻沒有瞧見俞秀蓮、李慕白和史胖子。
此時孫正禮心裡倒很高興,他想:他們不幫助我倒好,叫他們瞧瞧我五爪鷹,我一個人就得把陶宏那群王八蛋全都接了。
順大道往西走了有五六里地,就見西前有一座大莊院,高牆全是虎皮石所砌,裡面的房屋全是磚瓦蓋成。門前有幾株高大的槐樹,雖然都脫去了枝葉,可是也很給這座大院增加勢派。樹上系著十幾匹馬,並有兩個人騎著馬在廣大的場院上盤著走。
來到這裡那飛燕子郭七就把紅臉一沉,將扎槍一揮,十幾個人將孫正禮圍住。
獨角犀徐大胖也不知從誰手裡要了一口刀,站在遠遠的,指著孫正禮說:「孫大鏢頭,現在就瞧你栽跟頭的啦!」
孫正禮亳無懼色,把大棉襖一脫,連刀鞘都扔在地上,捋捋袖子,向地下唾了幾口唾液,把鞋底磨磨,為是免得交手時滑倒。然後他就把刀一捧,擺了個架式,拍著胸脯說:「老爺怕你們還不來呢!現在來到你們的家門前,單打單個還是一齊上手,隨你們挑!老爺要是含糊一點,我不算鐵翅鵬的徒弟!」
話未說完,那夜又鬼饒成先掄刀奔過來,也拍著胸脯說:「一齊上手算是欺負你,小子有本事,先跟我鬥一鬥!」
孫正禮說:「好!小子你先上手罷!」
當下,饒成為要在人前顯一顯他的本須,一個箭步跳過來,倫刀就砍。
孫正禮鋼刀斜劈,「鏘」的一聲,就將燒成手中的刀磕得幾乎撒了手。饒成趕緊閃身跳在左邊,用刀削下;孫正禮反腕一刀,又將燒成的刀壓下去,猛進一步,翻身一刀從右邊砍來,饒成趕緊橫刀去檔。哪禁得孫正禮的力大,只聽「當」的一聲,燒成手腕一疼,趕緊後退,要將刀換手。
但孫正禮早撲上來,一刀削下,立刻將饒成的一隻左手削下,燒成疼得連聲慘叫,甩著一隻沒有手的胳臂,滴著血往外就跑。鐵腿金二這時急了,掄鋼刀直撲過來,罵著說:「好啊!你敢傷我的兄弟!」
李高、苗九也一齊挺刀上前,那徐大胖就指揮著眾人一齊上手,打算把孫正禮當場打死。但孫正禮如同一條猛虎似的,鋼刀翻飛,胡殺亂砍,不但沒有一個人能近他的身,反倒被他又砍傷了李高、苗九和兩三個使著稍子根的莊丁。
這時,那黑虎陶宏、法廣和尚和前天才來到的摩雲鵬柳建才,以及涿州的劉七小太歲,都已來到莊門前瞧看。
那陶宏就見孫正機的武藝高強,隨向法廣說:「廣師傳幫助他們去吧!」
法廣遂由旁邊的人手中接過一稈扎槍,掖起了僧衣,挽上袖子,向眾人大喊:「躲開!躲開!叫我來鬥這個人!」
此時孫正禮才把飛燕子郭七的扎槍砍斷,郭七拿著半截槍桿逃走了。
法廣的扎槍又遞上,孫正禮就不由吃一驚,心說:這個和尚就是在保定城設擂臺的那個傢伙吧?遂就說:「好和尚,我知道你的名字,你過來,咱們較量較量。我倒要看你這設擂臺的和尚有多大本領!」
說時,他提刀逼過兩步來,法廣卻也後退了兩步。
此時就聽黑虎陶宏、劉七太歲和柳建才都大聲嚷說:「廣師父小心,俞秀蓮來了!」
法廣正因孫正禮的樣子太猛,不敢遽然動手,如今聽那邊一嚷,他又提槍後退了幾步。抬眼向東邊一看,就見大道上飛馳一匹健馬,馬上是一個青色短衣的女子。
此時黑虎陶宏把他手下的人都喊過來,都拿著兵刃保護他們。這裡許多人的眼光齊都注視在秀蓮的身上。
孫正禮卻有些敗興,心說:「你又來幹甚麼?」
此時俞秀蓮已下了馬,由鞍下亮出雙刀,緊跟過來,先說:「孫大哥閃後!」
然後她望著那莊門前的黑虎陶宏等人,冷笑說道:「哼哼!原來是你們這幾個人!」
那邊陶宏和劉七太歲都是秀蓮手下敗將,而且都曾經被地砍傷,已然成了半殘廢,如今一看見秀蓮,雖都胸頭燃燒著怒火,但是心裡卻起生懼。
柳建才也是前次在秀蓮跟前須教過的,所以也不敢上前來動手。
只有法廣和尚抖著長槍近前兩步,厲聲問說:「你就是俞秀蓮嗎?」
秀蓮冷笑著說:「你既然知道我的名字,何必又問!你是靜玄和尚的徒弟法廣不是?」
法廣點了點頭,作出沉著的狀態,說:「俞秀蓮,你先聽我說幾句話!」
秀蓮一手抱著只刀,一手指著說:「你說吧!」
法廣的那張微有麻子的臉上,露出些和藹之色,說:「我是江南的僧人法廣,曾隨靜玄老師父學藝多年。現在到北方來並不是為尋人毆鬥,也不是要設擂臺,卻是要以武會友,向施主們募些錢,在這裡修蓋一座廟宇。剛才這個姓孫的到這裡來,動刀傷人,雖未出了人命,但也有幾個人身受重傷。我出家人可不能像他這樣犯戒。你若是不服氣,願意跟我比武,那咱們就放下兵刃,隨便你們哪個上手,跟我比比拳腳,勝了才算英雄。」
旁邊孫正禮一聽,立刻他將鋼刀扔在地下,一個箭步跳過來說:「好,好,你也扔下槍吧!你當是我五瓜鷹就會使刀,不會打拳嗎?」
秀蓮卻趕緊把孫正禮推開,她趕過前去,把雙刀左右一分,冷笑著說:「法廣,你來騙我?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會幾手點穴法嗎?有本須咱們一刀一槍的此較,拿點穴法勝人算甚麼英雄?你師父靜玄若在這裡,也叫他給我滾了出來!」
說時,掄著刀撲奔過去,向法廣就砍。
法廣趕緊用槍招架,往來幾合,法廣便覺不是對手,於是拽槍跑開。
黑虎陶宏趕緊喊叫了幾聲:「快回來!」
於是一群人連同法廣,全都逃進莊院裡,把莊門緊緊閉上了。
秀蓮捧著刀向裡面不住冷笑,孫正禮是提著刀指著莊門大罵,說:「是小子滾出幾個來!跑到家裡關上門,算他孃的甚麼英雄!」他還要掄刀去砍莊門,卻被秀蓮把他攔住。
秀蓮就說:「他們那些個人,竟怕了咱們兩個人。可見他們沒有甚麼本須,咱們何必要打進他的莊子裡去?」
孫正禮又罵了幾聲,莊子裡而沒有一個人答言。孫正禮也就將鋼刀入鞘,披上大棉襖,得意地同秀蓮笑著說:「我當他們是怎樣了不得人物,原來都是些膿包。早要知道,不那麼趕路跑到這兒跟他們打架!」
又說:「師妹,你何必又來,你不來我五爪鷹一個人也都把他們打了!」
秀蓮卻微笑說:「我若不來,你就要跟法廣北拳了。如若比拳,你非要遭他點穴法不可!」
孫正禮卻哼了一聲說:「甚麼點穴法?我還沒聽說過。早晚我倒要跟他鬥一鬥拳,叫他點點,點倒了我,我就佩服他!」
秀蓮也不願同他細請,就上了馬,說:「咱們回店房去吧!」
孫正禮還仿-不甘心這就回去似的,他又向莊子大罵了幾聲,才提著刀,跟隨秀蓮的馬後走去。
往東走了不遠,就見史胖子勒馬站在道旁,一見著他們,就說:「俞姑娘和孫大哥快回去吧,打了他們也沒有用。現在我聽說他們請的那些個人全都沒來到。金刀馮茂又因上次和楊小太歲交手,負了重傷,到現在還沒有好,所以今天他也不能出頭。走吧,李慕白說咱們得另想法子,不必打人,要緊還是得探出那些顆珠子的下落!」
一提到珠子,孫正禮就向史胖子瞪眼,史胖子卻說:「快回去,李慕白正在店裡等著咱們商量辦法!」說著話,他的馬就同著俞秀蓮並行往東走去。
孫正禮提著刀,在後面一步一步地走,路上往來的人也不很多,走了不到三里,忽聽身後一陣馬蹄響聲。
孫正禮回頭一看,他就喊著說:「哈哈又來了!」
秀蓮與史胖子也一齊勒住馬,回頭去看,就見背後來了三匹馬,馬上的全是和尚。秀蓮認得一個是剛才的那個法廣,一個是法普,最後一匹白馬上就是靜玄禪師。秀蓮一看靜玄禪師,立刻心中燃起了怒火,但同時也有些恐懼。她趕緊向史胖子和孫正禮說:「小心,後面那老和尚就是靜玄,小心他的點穴法!」
遂由鞘中抽出雙刀,史胖子的面色都嚇得變了,他連說:「快走,快走,」
孫正禮卻反倒挺刀迎奔過去,說:「好!剛才罵你們,你們都不出來。我們走了,你們又追上來,我倒要看看你們的點穴是甚麼樣兒!」
此時,靜玄禪師已催馬越過他兩個徒弟,來到近前,一句話也不說,由鞍下摘下一杆竹節鋼鞭,直奔俞秀蓮。秀蓮趕緊飛身下馬,那匹馬跑到一邊。
靜玄又追上史胖子,在馬上探身用鋼鞭向史胖子的背後一點,史胖子欲躲不及,「咕咚」一聲,他那肥胖的身子就跌下馬來,連動也不能動了。
這時法廣和法普全都跳下馬來,一個敵住俞秀蓮,一個敵住孫正禮。
靜玄也跳下馬來,他臉上滿現怒色,向他兩個徒弟喝道:「閃開!交我來懲治他們兩個!」遂挺鞭直奔秀蓮,秀蓮曉得靜玄點穴法的厲害,所以謹慎地迎敵。
靜玄撣師先是一鞭蓋頂砸下,秀蓮趕緊將身子躲開,雙刀齊向靜玄的左肩去砍,但靜玄「嗖」地一個箭步,反跳到秀蓮的身右,同時鋼鞭向秀蓮的胸頭點去。
秀蓮趕緊後退一步,並用右手的刀向鋼鞭一撩,只聽「當」的一聲,鋼鞭沒碰開,秀蓮反倒覺得手腕發酸。她趕緊又把左手的刀向對方腰際去削,靜玄卻把鞭抽回來,橫著掄起。
秀蓮趕緊邊後,不料靜玄又一鞭蓋頂打下,秀蓮趕緊用雙刀去迎,靜玄的鋼鞭卻不落下,忽然他又抽回,向秀蓮的腰際去點。秀蓮趕緊向左邊一跳,同時翻手要用刀去削靜玄的頭頸,卻不料靜玄的鋼鞭卻極毒極快,早已點在秀蓮的左腿上。
秀蓮就覺得左腿一陣發麻,坐在地下。她一隻手握著刀,一隻手扶著地,左腿用力還要立起來,但才一離地便又坐下。
此時孫正禮一口刀抵住法普、法廣二人。他的刀法已亂,只仗著一陣胡殺亂砍,居然法普法廣的兩口刀近不得他的身。
靜玄禪師喝退他那兩個徒弟,掄鞭過去,只兩三臺,就一鞭點在孫正禮的左肋上,孫正禮那牛一般的身體也趴在地下,不能動轉了。
靜玄禪師把三個人全都點倒在地,他就向那兩個徒弟一拂手,法廣把馬牽了來,靜玄上了馬,法普、法廣也一齊上馬,他們連回頭也不回頭,三匹馬就像都帶著驕傲之氣,飛馳著向陶家莊院去了。
這裡拋下兩匹馬,全都跑得遠遠的,低著頭啃地下那枯乾的草根,史胖子是仰臥著,哈哈大笑,說:「在這兒睡個覺倒挺舒服的。」
孫正禮是趴在地下罵,秀蓮卻坐在地上,用兩隻手杆她那隻左腿。
兩旁走路的人,剛才都嚇得躲避著遠處,呆呆地看著不敢動。此時卻都走近前來,有人就向俞秀蓮說:「姑娘,你招惹他們幹嘛?那臉上有麻子的和尚,前半個多月就到這兒來了。他在這兒打擂臺修廟,可是沒有甚麼人敢和他比武,你們三個人今天干甚麼招惹他們呀?」
秀蓮咬著牙說:「你們不知道,我們兩家的仇解不開了。這回我們受了傷,下回也得叫他們吃點苦。煩勞你們,無論哪一位,到安泰店內,把那位姓李的找來,要不然給我們僱輛車來。」
這時忽聽孫正禮說:「李慕白來了,這小子……」
秀蓮趕緊回來去看,就見李慕白由東邊遠遠地來了,不但他沒有騎著馬,並且沒拿著寶劍。
秀蓮不由羞得滿面通紅,就想早先她自誇武藝能和李慕白打平手,現在她在靜玄的手下連受兩次點穴法,她不但沒有臉見李慕白,連別人她也沒有險再見了。
這樣一想,她幾乎要哭出來,但是把心一橫,忍住眼淚,說:「我非要找靜玄去報仇不可!」
這時,李慕白已跑到臨近,孫正禮就嚷著說:「李兄弟,你先別管我們,你先拿上我的刀,騎上師妹的馬,追到黑虎陶宏家裡,把靜玄那師徒三人給我殺了,殺死了人,由我姓孫的抵命!」
李慕白卻滿面怒色,咬著牙,一聲也不語。此時俞秀蓮自己將腿已捏得能夠立起來慢慢地行走了。李慕白就走過去,給史胖子和孫正禮解救,經他一著手,不費力就將二人也治好。孫正禮一爬起來,他就由地下抄刀,並搶了史胖子的馬匹,就要上馬重往陶家莊去鬥靜玄。
李慕白卻把他攔住,說:「孫大哥,咱們先回到店房裡商量商量,然後再找他們去報仇!」
孫正禮瞪著大眼睛說:「怎麼,你怕他們嗎?你不用管,我姓孫的不能服這口氣。有本事他們再把我點倒,我要有本事我就要他們的命!」
說著用手一推李慕白,扳鞍就要上馬。卻被史胖子從後面攔腰把他抱住,說:「老孫,回去咱們喘口氣兒,然後再找他們去報仇,反正今天天還早呢!」
秀蓮也說:「孫大哥,回去再說!」
李慕白卻很激憤地說:「孫大哥,並不是咱們怕他。因為你們才被他的點穴法所傷,若不休息些時,一定要傷勢加重。尤其是你被點左肋,那很是要緊。孫大哥,你願意終身成個廢人嗎?反正我李慕白一定要替你們報仇!」
孫正禮瞪著眼說:「準嗎?」
李慕白說:「我幾時又對人說過謊話?」
孫正禮點頭說:「好!老史,給你馬,咱們回去吧!」
史胖子的後腰疼得不能上馬,他說:「老孫你騎著馬吧!我在地下走著,好在離著店房不遠。」
當下孫正禮上了馬,雖然他的左肋仍然有些疼癰,但在他彷彿不算一回事似的,昂然的策著馬在前面走著。
俞秀蓮也收了雙刀,上馬走去。
李慕白與史胖子在後面慢慢走著,就有些好事的人在後面看著他們。
史胖子很發愁,他向李慕白說:「本來我想來到這兒,咱們只在暗中辦事,不必出頭了,沒想到孫正禮把事情給惹起來了,咱們想不出頭也不能夠了!」又說:「小流星在外面打探,沒聽說靜玄禪師也來到此地,要不然也不至於吃這麼大的虧。我史胖子倒不要緊,只是俞秀蓮姑娘,她那性情有多驕傲,這幾年走南闖北誰能敵得過她!如今叫靜玄在大道旁眾目之下這樣的欺負,她真許為這事要氣壞了。李大爺,你倒得趕快想個辦法,替我出了這口氣!」
李慕白聽史胖子這樣說著,他就默不作聲,低著頭往東走去。
史胖子扭頭看了看李慕白,他又說:「我看靜玄禪師的手段還不太毒辣,要不然,剛才我們早就沒有命啦,可是李大爺你要是遇著他,也千萬得特別小心。因為你們兩人是對頭,他若是見著你,那時他可就要施展毒手了!」
李慕白卻微微冷笑,仍然不說話。
少時,就回到了西關,史胖子回到安泰店內去歇著,李慕白又到了寶德成店內。
只見孫正禮躺在炕上,用手捂著左助,一見李慕白回來,他就翻身坐起說:「李兄弟,我的肋骨上還有點痛,可是不要緊,今天一定能好。明天清早,咱們四個人就一同找他們拚命去,你想怎樣?今天你也不必一個人找他們去了!」
李慕白點頭說:「好,好,你先躺著休息,明天一定能好,點穴法決不能致人於死。」
孫正禮恨恨的說:「我要死了,當了鬼也得去找他們!」
李慕白兒孫正禮躺下之後,他才又到秀蓮住的那屋內。
秀蓮自己將左腿治得已然能夠行動,只是還有點微微的疼。
李慕白不便親自動手去用解救的手術,只將法子指點秀蓮,並說:「姑娘你安靜的休息一天,明天一定能夠照舊如初。這次點的比上次輕得多了,可見靜玄禪師他並無意害你,要為他的弟子陳鳳鈞覆仇!!」
秀蓮點點頭,芳容凜凜,似懷著無限憤恨,半天也不說話,後來只說了一句:「李大哥你休息去吧!等明天我們的傷好了,咱們再商量辦法!」
李慕白點頭,走出屋去,心中想:現在沒有法子,我不能再遵守盟伯的囑咐,我須要跟靜玄禪師再鬥一鬥了。
又想:徒然爭鬥也一點用處沒有,最要緊的還是那四十一顆珍珠!無論如何,非得取到手中,以為德嘯峰洗冤不可。可是,那楊豹現在到底是生是死,四十一顆珍珠是否真在法廣的手中呢?腦裡一西盤算著,一面走出了寶德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