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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 三騎追來點穴屈女俠 單騎奮住揮劍振雄威(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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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安泰店內,就見史胖子躺在炕上,正叫小蜈蚣給他捶腰。

李慕白卻攔阻說:「不要捶了,現在穴道已然開了,因為他是用鋼鞭打你,所以將你的脊骨傷了一點,但是不要緊,過一兩天一定好。」

史胖子笑道:「沒有甚麼的,我史胖子江湖上也栽了不少回跟頭,不過受點穴法還是初次!這就像鄉下人吃了紅燒魚似的,扎嘴倒不要緊,先嚐嘗新鮮滋味。可是,我的李大爺,在咱們四個人之中還只有你是全須全尾,無話怎麼著,你也得找著靜玄,給我們出這口氣。我們倒不要緊,只是俞姑娘,你不能不為她賣點力氣。」

李慕白才要回答,忽見店夥走進屋來,問說:「哪位姓李?」

李慕白一怔,說道:「我姓李,有其麼事?」

店夥說:「外面有一位大師父要來見你。」

李慕白點頭說:「好,我去見他!」出了屋子就見法普和尚站在院中。

見了李慕白,他就打了個問訊,李慕白也拱手說聲「久違」。

法普就說:「李爺你住在哪間屋裡?我們可以到屋中去說幾句話嗎?」

李慕白搖頭說:「不必,有甚麼話你就在此說好了,我屋中還有別人。」

那法普的臉上一點笑色也不帶,兩眼直直看著李慕白,他說:「沒有別的話,我們師徒離開江南已有半載,賠了許多盤纏許多氣惱,並且陳鳳鈞還被俞秀蓮殺死,我們就為的是找你,找你要回那件東西!」

李慕白點頭,從容地說:「我早就知道,早就想奉還你們。只是我也是我不到你們,靜玄禪師現在哪裡?」

法普說:「現在西邊陶家住著。」說話時他眼色現出十分驚訝的樣子,他猜不出李慕白答應交還人身穴道圖,這是真話還是假話。

只見李慕白很慷慨地說:「好吧,晚飯後我到陶家,把那東西給你們送去。但是我須叫你師父親自收下,不能交給你們,並且我還有話要對他說。」

法普聽了,呆呆地發了一回怔,然後嚴肅地問:「你說話可不準失信!」

李慕白冷笑道:「當然不能失信!」

法普的臉色又轉為緩和一點,他嘆了口氣說:「我也是奉師命前來,其實我們原不必如此作對。你是江南鶴的師侄,江南鶴與我師父也是多年的好友,都是一家人,何必為那件東西結這麼大的仇恨?再說,你得了那件東西也沒有甚麼用處,你也未必學得會。今晚你去把那件東西還給我們吧,我師父是個善心人,一定能夠寬恕你!」

李慕白微微冷笑,說:「不必多說話,晚間叫你師父在陶家等候我就是了!」

法普細一看,李慕白的神色不對,他就又現出怒容,但又知道自己不是李慕白的對手,不敢發作出來,達就點頭說:「好了,晚間我們在陶家等你,你可要仔細想想,不要像那次在繁昌江上似的!」

說畢,他轉身走去。

李慕白聽法普忽提到兩年以前,他們師徒五人在繁昌江逼迫自己墮水之事,不由胸口又怒火倍增。

本來要去施展點穴法將法普點倒,以為秀蓮他們先出一口氣,但又想現今住在店房中,有許多不便之處,所以他就強抑下一口氣。

看得法普抱袖翩翩走後,他回到屋內,就見史胖子已下了炕,伸著大拇指,對李慕白說:「李大爺,我真佩服你,剛才你答覆那和尚的話,真叫硬幫。可是,李大爺你晚上一個人前去未免不大好吧?我們三個現在也就算全都好了,晚上我跟著你前去好不好?只要你能敵得住靜玄禪師,其除的人我們全都不怕。」

李慕白卻擺手說:「你們只在這裡好好休養一天就好了,不必管我。晚間我去,也未必便和他們動起手來。」又說:「你千萬不可把這些話告訴孫正禮和俞姑娘,他們的傷都未愈,倘若他們知道了,晚間也一定要去。那時不但不能幫助我,反倒礙事。今晚的事,可真不同兒戲!」

史胖子點頭說:「好了,只要有你李大爺的話,我一定不能告訴他們。」又回首囑咐小流星說:「你聽見了沒有?剛才那和尚來找李大爺的事,不準對那邊去說!」

小流星也點頭答應。當下史胖子仍躺在炕上休息,李慕白卻像心中有很多的事情永遠皺著眉頭,不大說話,同時臉上也永遠帶著怒色。

到了晚間,用畢晚飯,天色就已昏黃了。

俞秀蓮又過來問李慕白,說:「黑虎陶宏那裡沒再來人找尋咱們嗎?」

李慕白搖頭說:「沒有。」

俞秀蓮說:「不過,我想靜玄一定知道李大哥也來到此地了,他一定不肯干休,晚間咱們要特別防備些。」

李慕白點頭說:「姑娘說得極是,但我想他們未必有多大能為。就這樣吧!晚間我們兩處總要都留一個人不睡覺就是了!倘若出了其麼事,兩下彼此招呼。」

史胖子就盤膝坐在炕上,一聲也不語。

秀蓮又在這裡說了幾句話,她就回到隔壁店房裡去了。

這時屋中已點上了燈,史胖子就向李慕白說:「你甚麼時候才走?」

李慕白說:「我這就要走。」

史胖子又問:「你騎馬去嗎?」

「一共五六里地,何必要騎著馬去。」隨說著,他就扎束著身體。

他穿一身青衣夾衣褲,將辮子盤在頭上,披上一件大棉襖,然後將寶劍用一塊青布裹了,挾在左臂下,便向史胖子說:「我這就走了,倘若俞姑娘和孫正禮再到這裡來,你只說我往房上去了,千萬不可說我往陶宏家去了。」

史胖子點頭說:「你大爺放心,連這麼一點事,難道我還替你瞞不住嗎?」

李慕白點點頭,史胖子又說了聲:「回見!」

李慕白就出屋去。出了店門,此時又交過了初更。天空懸著很皎潔的月亮,這西關上兩旁商鋪都點著燈,各店房也不斷有人出入,酒鋪裡發出喝拳之聲,街上的行人也不少。可是一走出了關廂,路上的人就不多了。

這股往西去的大道,滿鋪著月色,兩旁的枯樹被寒風吹得簫簫地響。李慕白挾劍硬躓獨行,走出有二里多地,他回頭一看,見身後有兩個人來了,他就站住了身。

等得這後面的那兩個人來到近前,李慕白就過去拱手問道:「請問,開鏢局的陶家在甚麼地方?」

那兩個人都似本地的村民,身上都背著由城裡買來的東西,一個就用手指著說:「一直走,再走二里來地,靠著大道,南邊有一座大莊子,那裡就是陶大爺的家,太容易找了。」

另一個人就問:「你是從哪兒來的?找陶大爺有甚麼事呀?」

李慕白隨口答道:「我是從涿州來的,到陶家莊上去找一個人。」說畢,他轉身就走。

踏著月色,往西又走了二三里地,果見在大道的南邊有一處黑壓壓的大莊院,李慕白心說,大概這就是黑虎陶宏的家裡。

當下他離了大道,往那莊院走去。才走不幾步,就聽那邊黑影裡有幾個人同聲喊問說:「誰?是幹甚麼的?」

李慕白站住身,等到那莊門前的三個持刀的人迎著他來了,他才說:「我找在你們這裹住的靜玄禪師,我姓李。」

那邊的三個人一聽對方姓李,他們就全都嚇得止住了腳步。

其中一個人就問說:「你是李慕白嗎?」

李慕白點頭說:「不錯,我就是李慕白。」

那三人轉身就跑,「空咚」一聲,把大門關上了,卻放過幾條狗,圍著李慕白一陣亂吠。

李慕白亮出了寶劍,把幾條狗嚇得都往後退,但是吠得卻更兇。李慕白就微微冷笑,迎著月光走到那莊門前,叩了幾下門,待了一會兒,裡面就把大門敞開了。

在月色下看得非常清楚,出來的是有二十多個人,全都拿著鋼刀稍子棍等等的傢伙,為首就是法普和尚。

法普的手中也提一口鋼刀,他一見李慕白,就說:「啊,你真不失信!」又問:「你只一個人來的嗎?」

李慕白說:「與別人有甚麼相干?自然是我一人來的。」

法普連說:「好,好,請進來,我師父正在等候你!」

當下李慕白不畏懼,昂然地隨著法普和向那些人往裡去走。

陶家的莊裡又大又深,進了兩道門才來到正院,李慕白就見這院中已有六七個人,個個手持兵刃,有的坐在臺階上,有的在院中來口地走。

北房很大,隔著玻璃就可以看見裡面燈燭輝煌,並有不少的人。裡面的人都站起身來,等待他這個單身前來的仇人。

李慕白麵上帶著微笑,一進屋,就見迎頭就是那柳建才,他說:「李慕白,現在沒有甚麼說的,你趕快將寶劍還我!」

李慕白「哼」了一聲,將手中的劍一晃,冷笑著說:「還你?你若能再拿一口劍來,將我這口劍戰敗,那時我才能還你!」

柳建才邊後兩步,由身邊就拔寶劍,劉七太歲和黑虎陶宏也齊都回手去取兵刃。

靜玄禪師卻趕過來勸解,說:「諸位且先不要動手!他只是一個人來此,我們勝之不武,敗之足羞,先向他請理。他是江南鶴的盟侄,李鳳傑的兒子,他決不能夠不懂理。」

那邊的眾人全都將手中的兵刃放下,李慕白手中仍然提著寶劍,他向靜玄禪師一拱手,說:「老師父,既然你提到了我的盟伯,我可以拋去舊事,向你行個禮。」

靜玄見李慕白說話驕傲,他便把臉一沉,說道:「我師徒千里迢迢到北方來,已有半載之久,大概你也燒得,就為的是向你索回那十八幅人身穴道圖!現在你帶來了沒有?若是帶來便趕快交還我,並將柳員外的寶劍留下,我們便放你走去!」

李慕白微微冷笑說:「老師父你這話說錯了!你們索要東西,也不是這樣的索要法。我李慕白若懼怕你們,還不到此地來呢!現在人身穴道圖十八幅全都在我的身上,寶劍也在我手內,要還你們也很容易,但是我先要說幾句話!」

靜玄禪師說:「你說吧!」

李慕白從容微笑,昂然站在眾人的包圍之中,他先說:「第一我要說這口寶劍,我決不能還給柳建才,因為柳建才是鳳陽府的惡紳,那裡的人沒有一個不恨他,所以他不配使用此劍!」

旁邊柳建才一聽,就要持劍向李慕白拚命,但被靜玄將他攔住。

李慕白又說:「可是如遇有風塵英雄,或是江湖俠義,我也許將此劍奉送他。第二是點穴法,靜老師父,你的點穴法是多年的秘傳,江湖上除去你便沒有人會,因此你們便倚此橫行。你的徒弟法廣不過從你學會了一兩招數,他就能隨便點人,將來他若把你的技藝都學會,他不定要如何傷害好人了。」

靜玄禪師怒斥說:「胡說,我的點穴法從不輕傳輕用,數十年來被我點傷的也不到十個人,但都是些頑強的匪人。」

李慕白說:「那麼俞秀蓮她也是匪人嗎?她為北京楊家的事抱打不平,去千里之外救那被難的楊姓女子,可稱是一位女俠,你那徒弟陳鳳鈞,因為屢次調戲她,她才將陳鳳鈞殺傷!

不料你就出頭為你的徒弟報仇,在邢臺縣幾乎點了她的死穴。」

靜玄聽了,氣得喊說:「你胡說!」

李慕白微微冷笑,不容他辯論,接著說:「若不是我為她解救,她早已成了廢人。再說,今天的事,原是俞秀蓮、孫正禮與陶宏他們爭鬥,與你靜玄禪師有甚麼相干?居然你也追趕他們,將他們全都點倒在大道旁,似你這樣會點穴的人,隨便濫用,你們只能作些壞事,卻不會以此幫助好人。因此我才取了你們的圖籍,也學會點穴。只要你們能點,我就能救。十八幅穴道圖永遠帶在我身上,你們若想要須先殺死我。」

說到這裡,李慕白聲色俱厲,靜玄禪師身後的法廣和尚大喊一聲:「我這就殺死你!」躍奔上來掄刀就砍。

李慕白挺起寶劍迎將上去,只聽「嗆」的一聲,法廣的那口鋼刀就被削落了半截,旁邊的人全嚇得面色改變。

靜玄趕緊用一杆鋼鞭將李慕白的寶劍架住,李慕白又說:「剛才的話我已都說明了,穴道圖與寶劍一件也不能還給你們,我如今前來卻是跟你們要東西。」

靜玄持鞭冷笑說:「你盜去了我們的東西,反倒向我們來索要甚麼?」

李慕白說:「我所要的東西比你們的還值錢!單刀楊小太歲身邊有四十多顆珍珠,全都是宮中所失之物,你們將楊小太歲害死了,珠寶全都到了你們的手中。你們就都是負著殺剮的重罪,今天我就是替朝廷向你們索要珠子來了!」

李慕白喊出這幾句話,竟把旁邊的人個個嚇得而無人色。黑虎陶宏比了個手勢,在李慕白身後站著的劉七太歲和鐵腿金二,便以為李慕白沒有防備,他們兩口刀掄起,齊向李慕白背後砍下。

不料李慕白雖然站在當中,跟靜玄禪師說著話,但前後左右他都完全防備著了。

劉七、金二的刀才掄起,尚未落下,但李慕白早已反手回身,但見寒光一道,「乒乓」兩聲響,將後面的兩口刀全都削折,劉七、金二趕忙跑了。

靜玄卻乘勢用鋼鞭向李慕白的腦後去點,李慕白趕緊躲開,反手掄劍去削靜玄的鋼鞭,「當」的一下沒有削斷,緊接著靜玄又以鋼鞭向李慕白腦間去點,李慕白又用劍將鋼鞭撥開。

靜玄趕緊抽回鞭去,又揚起來向李慕白蓋更砸下,李慕白橫劍去迎。

這時卻聽「啪噠」一聲,靜玄的鋼鞭也削成了兩截,一半落地下。靜玄卻不退後,手中那半截鋼鞭也不扔下,他捱過來就奪李慕白手中的寶劍,同時想以點穴法制服李慕白。

李慕白用寶劍在靜玄的頭上一晃,下面猛力一腳,不想那軟弱的老和尚竟紋絲不動,李慕白一腳就仿-踹在一堵石牆上似的。他那半截鋼鞭和一隻鷹爪般的手,依舊向李慕白的身上來抓。同時法普和尚也用鋼鞭幫助他師父來打李慕白。

李慕白一人敵住兩人,那邊黑虎陶宏又大喊:「無論如何今天不能放走了他!」李慕白卻毫不驚慌,展開劍法,逼得靜玄師徒後退,然後他驀地跳出屋外。

此時院中飛燕子郭七已經帶著十幾個人將屋門圍住,李慕白一出來,他們就刀槍齊上。但李慕白手中的寶劍厲害,只見寒光嗖嗖抖了幾下,四周的兵刃也叮叮噹噹的紛紛變成了兩截,並且有人噯喲噯喲的受傷倒下。

裡面的靜玄師徒也一齊追出屋來。李慕白真是身輕如燕,「嗖」的一聲他就上了房。但他並不由房上跑去,他卻向下招呼這:「你們哪一個敢上來!」

法廣和向此時手中持著一杆鋼鞭,向房上怒喊道:「李慕白你別跑!」說時,他也縱身上房,掄鞭就打。

不料此時李慕白早已預備好了,等到他的鋼鞭打下之時,李慕白就左手橫劍去迎。

「鏘」的一聲,法廣的鋼鞭並未被削斷,但李慕白的右手早已點在法廣的右肋部,這地方名喚「天法穴」,法廣和尚立刻連人帶鞭掉在房下。那隻鞭正扔掉在徐大胖的肩膀上,徐大胖「噯喲」了一聲,坐在地上,法廣就趴在他的身上。

法普趕緊過去解救他的師弟,靜玄禪師的手中連兵器也不要,就飛身上房。李慕白舉起寶劍,卻不忍得削下,但靜玄一手托住李慕白的寶劍,一手卻向李慕白的胸部「紫官穴」的地方去點,其勢極兇,但李慕白「吧」的一伸手就將靜玄的腕子揪住。

兩人極力相持,四隻腳把房上的瓦都碾碎了許多塊,然後二人相待著一同又跳下房來。二人仍然彼此揪著不肯放手,黑虎陶宏、劉七太歲等人,就自李慕白的背後掄刀砍來。

李慕白卻回身用腳去踢,「當唧」一聲將劉七大歲手中的鋼刀踢落在地,然後又用力將靜玄推得向後退了幾步。李慕白又抖起了寶劍,如同閃電一般,四周圍的人都紛紛後退,哪個還敢近前?靜玄卻向地下去揀那隻鋼鞭,要再奔過去與李慕白決一生死。

這時,忽見一人由後院徒手跑出來,連聲大喊:「不要動手了!不要動手了!」

這個人揚著一隻左手,右手卻下垂著,在月光下李慕白略略看得出是個人的面貌,好像很廝熟,此時四周的人全都住了手,李慕白便也收住劍勢,問道:「你貴姓?」

那人的態度很豪爽,說:「李兄,你不記得我了,三年前咱們在北京比過武藝,我是金刀馮茂。」

李慕白一聽是金刀馮茂,他便抱了抱拳,說:「馮茂兄弟,你是個好漢子,我李慕白向來佩服你的。今天我來並不是向你作對,請你不要管。」

馮茂說:「既然我在這裡,豈能見你們殺成這樣我還不勸解?陶宏是我的徒弟,靜玄禪師又與尊盟伯江老俠是好友。無請有甚麼事,彼此總好說,彼此不應傷了和氣!」

李慕白說:「我來此沒有別的事,也並非願意與他們交手,卻是聽說你們把單刀楊小太歲害死了,得了他的四十多顆珍珠!」

馮茂一聽,不勝驚詫,他就說:「豈有此理!李兄你沒把事情弄清楚了。單刀楊小太歲,不錯他是曾來到這裡,一來到,就自稱姓楊名豹,向我來要他的胞妹,說是我在北京殺死了他的祖父,搶走了他的胞妹。

我向他解釋說:‘我已有三載未到北京,與你家又素無仇恨,如何能做出那樣傷天害理的事?’可是他並不容我解釋,就與我動起手來,我金刀馮茂不冤屈好漢子。

楊小太歲的武藝實在比我強得多,所以他將我的右臂削下一塊肉去,至今還沒有好,可是我還佩服他。

後來,法廣師父上了手,用點穴法將他點倒,但本想點倒他也就算了,可是旁邊的人竟趁勢上前砍了他幾刀,所以他受的傷勢很重,直到現在還沒有好!」

李慕白趕緊問:「他現在死了嗎?」

馮茂說:「沒有死,但是傷勢太重!」

李慕白又問說:「他現在住在甚麼地方?」

馮茂說:「他受了傷之後,他們就抬到後院醫醫治想著將他治癒之後,他們要跟他交個朋友。」

李慕白說:「現在你就帶看我看看楊豹去。」

這時,靜玄卻又挺鞭趕過來,說:「李慕白,先將穴道圖樣給我,然後才能隨你去做別的事!」

李慕白也挺劍又要與靜玄交手。金刀馮茂卻從中把他們勸解開,說道:「老師父你先看我的面上不要與李兄動手。等我帶著他把那楊豹看過了,他的事辦完了,然後老師父再向他索要東西,我想李兄也是慷慨男子,他豈能不給你的東西?」

陶宏也恐怕把事情弄得太僵了,既然不能將李慕白殺死,若將楊小太歲及那幾十顆珍珠的事傳了出去,便有莫大的禍患,於是他也從中勸解。

李慕白也息下些氣,便向靜玄禪師說:「靜玄師父,穴道圖現在我的身邊,我已完全學會,要那圖籍也沒有甚麼用處!不過因為我忘不了在長江逼我落水之仇,又因你們這次索要得太急了,而且毫不客氣,所以我本想還給你,現在卻不能還了。」

說到這裡,橫劍冷笑,他又說:「你們若不服氣,隨時可以找我李慕白,將圖奪去,我毫無反悔。但是切記著,你們只可以找我李慕白,卻不應與我的朋友作對,你們若能忍耐呢,那麼在半年之後,我一定將圖籍的全份,送到當塗縣江心寺,決不食言!」

說完了話,他就向馮茂說:「馮兄,你帶我看看楊豹去!」當下他就手提寶劍,同著馮茂走進後院去了。

這裡靜玄師徒聽說李慕白應得交還圖籍,但須在半年之後,他們雖然仍不服氣,但也無可奈何。

靜玄親自上手將法廣解救好了,然後師徒又進到屋裡去商量辦法。院中躺著幾個受傷的人,都由陶宏分派抬到屋中去敷藥救治。

當時,這院中刀槍攻擊之聲已停,黯淡的月光照在庭中,顯得格外寧靜。李慕白與金刀馮茂走進了一個跨院,這個院中只有兩間房子,房中點著鬼火一般的燈光,馮茂就說:「楊豹就在這屋中。」

當下他上前拉開屋門,請李慕白送去。就見屋中有一個三十來歲的僕人,穿著棉襖坐在地下一領破席上,拿著個裝炭的瓦盆在烤手,旁邊一條板凳上放著一個油燈。

馮茂進屋就用他那未受傷的左手,將燈捻往起挑了挑,屋中就微亮了,他就須著李慕白到了靠牆那張木榻之前。

木榻上蓋著一條根新的棉被,棉被裡臥著一個人,李慕白走近一看那人的面貌,見正是那單刀楊小太歲楊豹。只見楊豹的形狀已迥不如昔日,頭上的血跡模糊,身上因有棉被蓋著,還不知有幾處刀傷。他似乎是昏昏的躺在那裡,一點也不能動轉。

李慕白自己拿過燈來,就著燈光向楊豹的臉上一看,只見他的左額上就有很深的幾處刀傷,上面雖然敷著不少的刀創藥,但鮮血仍舊向外溢著。

他看見了燈光,就微微睜開了眼睛。一見有兩個人站在他的床前,他身子就要向起掙扎,便使盡了聲音破口大罵,說:「馮茂,你們算是英雄嗎?拿點穴法害人,有本事一槍一刀的來!」

馮茂羞得臉紅,說:「楊兄你不要罵我,我並沒有叫他們用點穴害你,我也沒主使人用刀傷你。你好好養著,你好了我向你賠罪,我願幫助你去找令妹!」

楊豹哼哼的冷笑了兩聲,卻不能再說出甚麼話來。

李慕白將馮茂止住,說:「他的傷太重了,不可跟他太爭論了。」遂又向楊豹說:「楊兄,你且不要生氣,我不是這裡的人,我是李慕白。」

楊豹此時是非常驚異,他努力把眼睜大,他就說:「好,你來得正巧,德五爺他正託我找你。」

李慕白曉得楊豹此番到了北京,必已見著了德喻峰,本想要詳細問問他。但見楊豹傷勢太重,似不能說得話太多了,就簡捷地告訴他:「現在我來告訴你,你胞妹楊大姑娘已有下落,她在正定麒麟村姜三員外家中,做如夫人,過得很好的日子。俞秀蓮已見看了她,她自己說願意在那裡住,叫你放心。」

又說:「現在我來,就是為告訴你這話,還有你那幾十顆珍珠,不知是否落在這裡人的手中?」

楊豹半晌沒言語,喘了喘氣才說:「俞秀蓮是我楊家的恩人!」

說到這裡,他滾出幾點眼淚,又停了一會兒才說:「那珠子我藏在一個妥當的地方,決不能落在別人的手中。……李兄,你回去吧!」

李慕白再問他甚麼話,他卻閉上眼睛不再言語了。李慕白心裡明白,知道楊豹並不信任自己,他以為自己也是金刀馮茂一夥的人,所以他不肯把珍珠的下落告訴自己。但看他這樣子,倒確實像珍珠沒在他的身邊,也沒落在法廣那些人的手中。

因此自己也不便再問他,遂一拉馮茂的胳臂,走在一旁,李慕白就很慷慨地說:「馮茂兄,我在江南河北闖蕩了四五年之久,但真正的英雄,我只看見了你一人,你確實是一位光明磊落的好漢!」

馮茂說:「李兄太過獎了!」

李慕白說:「現在我還要告訴你一件事,就是你的胞弟花槍馮隆,殺害陽老頭兒,搶走楊大姑娘,就都是他做的。他藏在開封張玉瑾之處,在半月以前,我已將他捉獲住了,交給俞秀蓮。俞秀蓮將他殺傷,最近聽人傳說,他已因受傷身死了。」

馮茂面上微微變色,嘆了口氣說:「他是作惡多端,該死!早先我就曾對俞秀蓮說過,我兄弟馮隆所做之事,天人不容!不獨俞秀蓮可以捉他去治罪,就是我,若見著他時,我也可以揮刀殺他!」

李慕白說:「我把事情告訴了你,我想你是個大義分明的漢子,決不能因為你兄弟死了,你就跟我們結仇。」

馮茂擺手說:「沒有的話。你們行俠仗義,除暴安良,我怎能反倒仇恨你們?再說,俞秀蓮到河南去,是我叫她去的。我說一處是霍家屯,一處是開封府,這兩個地方唯有一處能夠捉住他。李兄,這件事你也不必再提了。楊豹在這裡你放心,他好了,我跟他交朋友,他不能好,他死了,我好好把他埋葬。至於我的徒弟黑虎陶宏,他縱有甚麼不好,請李兒給我留個面子,不要十分跟他計較了!」

李慕白點頭說:「我這就去,半個月之後咱們再見面,楊豹在這裡我完全託付給你了!」

說畢,他提著寶劍,向馮茂拱了拱手,然後就走出屋去。才一齣門,就見院中立著三個人,正在等候他。

借著月光一看,原來正是靜玄撣師和法普、法廣,他們手中倒都沒拿著兵刃。

李慕白就說:「我刻已把話對你們說明白了,半年之後,我將點穴圖全份送至你們江心寺中,你們還有甚麼不依?」

靜玄此時的態度卻較以前和綬了,他說:「李慕白,不可太自負了!你的武藝確實不錯,我們師徒都很佩服你。只是我告訴你,我這幾次與你交手,實在看在江南鴻之面,沒有用毒辣的手段對付你。要不然,此時你早喪了命!」

靜玄禪師說到末後幾句話,態度又十分忿忿。

李慕白卻只是微微冷笑,靜玄又說:「你別不信,前幾日我在任邱縣葬埋了陳鳳鈞,有幾位朋友就主張叫我到南宮縣你的家中,去找你報仇。但是我出家人慈善為懷,沒肯那樣去做!」

李慕白冷笑道:「靜玄禪師,你這說錯了,你的點穴圖全都在我身畔,與別人何干?與我家中又何干?剛才我已對你說過,你們若仍然不服氣,隨時可以找我。若因我而遷怒於別人,傷害了別人,只要被我知道了,那時我的手下可也不再對你們留情了。」

這時,金刀馮茂又過來勸解。

靜玄忿忿地怒視著李慕白,就點頭說:「好,你既然這樣頑強,那麼你以後要小心著吧!」當下靜玄率領兩個徒弟往前院走去。

這裡馮茂又勸李慕白息怒,他就同李慕白往前院走去。

此時前院十分寂靜,沒有一個再來攔擋李慕白。

馮茂叫了兩個僕人,把莊門開開,送李慕白出了莊門。

李慕白就向馮茂拱手,並把楊小太歲養傷之事,向他懇切地託付了一遍。

馮茂慷慨應允,當下李慕白就轉身走去。

此時大道之上仍鋪滿著月光,但寒風卻更緊。李慕白提劍向東,走了不到幾十步,就忽聽身後有人叫道:「李大爺!」

李慕白趕緊回頭,就見身後跑來了兩個人,走到了臨近才看清楚,原來正是史胖子和俞秀蓮。

李慕白就回身迎上幾步,抱怨史胖子說:「你怎麼到底同著俞姑娘來了。現在靜玄師徒與我結下的仇恨更深了,你們快隨著我走吧!」

當下李慕白就叫史胖子和俞秀蓮在前面快走,他提劍在後面跟隨保護。

往下走了約三里地,眼看就要回到店房,李慕白回首一看,不見有人追下來,進就放下些心,前面的史胖子和俞秀蓮,腳步都慢了一點,史胖子就回過頭來說:「李大爺,你臨走時,囑咐我不叫俞姑娘和孫正禮。

可是你走後,我又有些不放心了。雖說你大爺的武藝高強,可是隻有黑虎陶宏那群人還不要緊,他們那裡還有三個和尚,你一個人如何能鬥得過他們?所以雖不敢去通知孫大爺,可是我把俞姑娘請來了。

我們也是才來的。到了這裡,在房上一看,原來你們已然打完了。大概是金刀馮茂給你們和解的吧?李大爺那幾張點穴圖,還給他們了沒有?」

李慕白微笑道:「我如何能還給他們!他們也無法由我身上奪去,只是以後他們一定不甘心,我們更須要處處防範了。」進就把剛才的事詳細說了一遍。

俞秀蓮一聽,楊豹雖然未死,但是受傷頗重,而且那四十餘顆珍珠,楊豹不肯說出下落,自己未免很憂愁,就說:「李大哥,楊豹他與你素不相識,初次見你,自然不肯把珍珠的下落告訴你。我想我若是去見了他,跟他說明,我為救德嘯峰,請他將珠子交出,叫我去交還宮內,他不能不據實告訴我吧?」

說到這裡,俞秀蓮真要轉身回陶家莊去見楊豹,史胖子卻把地攔住,說:「俞姑娘,你先不要著急,珍珠的事只好以後慢慢再說,現在卻一點辦法沒有。楊豹是在陶家負了傷,又有人看守著他,倘若姑娘你去了,別說見不著楊豹,就是見著楊豹,也得先跟黑虎陶宏,跟那三個和尚爭鬥一場。

再說,楊豹如若真將珠子的下落告訴了你,被那些人偷聽了去,那可就不定又惹出多少麻煩來了。」

李慕白也覺得史胖子說的這話很對,遂就也勸俞秀蓮暫且回到店房,慢慢再商量辦法。

當下,三個人又走了一會兒,便回到了西關。此時已更深夜靜,街道上已沒有甚麼人了。

李慕白見俞秀蓮回到寶德成店房之後,他才與史胖子進到安泰店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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