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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嘉陵江水匹馬訪名師 琵琶聲中單刀驅淫賊(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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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鶴卻趁勢一躍而起,掄著單刀說:「誰是你的師弟?」

那人也嚇得一退步,趕緊橫刀來迎。

在這沉沉的暮色之中,兩刀相鬥,十幾個回合,江小鶴就有點招架不住了。

他將身子跑到那匹受傷的馬後,問道:「朋友你貴姓?」

對方卻不答話,只管追趕過來掄刀緊追。

江小鶴就繞著那匹不能動的馬來回地跑,那人也繞著馬道。繞了有三四周,那人就急怒難忍,颼的一聲跳過馬背來,喝道:「強盜,你還要跑嗎?」

江小鶴卻轉身撒腿就跑,跑了一截路,就聽前面蹄聲踏踏。原來是那人騎的馬,在剛才他們交手時就把那匹馬驚走,現在那匹馬卻又跑回來了。江小鶴突生急智,趕緊上前,把那匹馬截住,然後,他飛身上去,趴在馬背上。

此時身後那人已掄刀趕到,江小鶴一揚胳臂,說聲:「著鏢!」

後面的人以為是暗器來了,就趕緊一伏身,江小鶴就趁此時,撥馬放韁踏踏地飛奔而去。

馬馱著江小鶴漸漸走遠,後面的人無法追趕了,天空銀星萬點,有一鉤月亮,雖然是極纖微的,但還能灑下一點淡淡的光影,照著這匹馬,沒有一定的方向走去。

走出大約有二十多里地,江小鶴用力把韁繩勒住,下了馬,喘了喘氣。又見馬鞍後綁著一個包裡,伸手摸了摸,外面很軟,而裡面卻很硬。心說:裡面一定有不少的銀子,好了,我算是發了財了。馬匹、單刀、銀子,全都有了!先找個地方歇一宵,明天再趕路去找閬中俠。於是他把自己身上的銀兩和鋼刀,也全都放在馬上,就上了馬,順著大路走去。

走了約有三十餘里,就到了一座市鎮上。此時約二更時分,有幾家鋪戶還沒有上門。

江小鶴牽著馬走了不幾步,就遇見一個手裡提著燈籠的人。這人招呼著說:「客人,投店吧。張家老店,有乾淨的屋子。」

江小鶴說:「好,你給我找個單人住的房子,錢多點都不要緊。」

當時他就跟隨店夥,走進那張家老店。一進店門,就是馬棚,江小鶴將馬上的東西取下來,就叫店家將馬牽到棚下去喂。他卻隨著接他的那個夥計,進到房間裡。

店夥把牆上掛著的一碗油燈燃著,隨後出去給他送進來了臉水、茶水和鋪蓋,又問小鶴吃甚麼飯。

小鶴就說:「有甚麼就吃甚麼,不過得沽點酒來,至少我得喝四兩。」

店夥答應一聲出屋去了。

這裡江小鶴就把那包裹開啟,一看,卻是一床不太厚的棉被,裡面裹著半封多銀子,還有三封信。信口全都封得很結實,江小鶴一個字也不認得,就沒拆信封;連同自己在山上得來的銀子放在一旁,身邊卻留下幾塊破碎銀。然後把包裹又照舊綁好,打算回頭拿它當作枕頭。

洗過手臉,忽然覺得腳痛,原來現在腳下只穿著一隻鞋,那隻鞋卻丟了。他索性把這隻鞋也脫下來,就坐在床上。待了一會兒,店夥把酒飯都送來,江小鶴吃過,就閉緊了屋門上床去睡;腦袋一著在包裹上,他就沉沉地睡去了。

到了次日,日光滿窗,他方才起來。吃畢了早飯,他就問店家這裡是甚麼地方,離著閬中還有多遠。

店家說:「這裡叫太平鎮,歸大竹縣管。要往閬中去,得過渠江,走二百里水旱路才能到呢。」隨後把方向和路程詳細地告訴了他。

江小鶴聽了,就想:水路我不能,我不識水,倘若遇到江賊,那可就糟了。我有這匹馬,還是走旱路吧。於是把自己的腳伸著給店家看,給了銀子,叫他們出去買鞋。少時把鞋買來,江小鶴穿上,倒還合適。然後就付清了店賬,備好了馬匹出門。在街上又買了一根馬鞭,他就離開這太平鎮,策馬往西北走去了。天至正午時就到了渠江南岸,找著了渡口,搭船過江。

一過江那就是渠縣,是嘉陵道管轄中的一個很繁盛的縣治。江小鶴現在手中有的是銀子,在城中吃飽了飯,喝夠了酒,並找了一家新衣莊。買了一套綢緞衣裳,又買的緞鞋緞帽,在那鋪子裡他就換了起來。然後騎著馬又離開渠縣向西北去走。

此時他穿一身青緞小夾襖褲、紫色的綢緞腰帶、青腿帶,頭帶青緞小帽,足登青緞薄底快靴,配上他坐下的一匹榴紅駿馬,鞍後還有包裹和刀,真是夠氣派的。他滿心的高興,搖著絲鞭,不快不慢地向前走。

這時又正當陽春,大地上佈置著綠的禾田、青的野草、嬌燒豔麗的桃花.清澈流動的溪水,天空也飄浮著纖巧的白雲,東風柔軟地吹著,吹得人心裡非常舒服。

江小鶴就想:還是到外省來好。只是又想,我現在甚麼都有了,就是這樣子回到鎮巴縣去,也沒有人敢瞧不起我了。只是武藝,自己跟馬志賢學的那點武藝實在不夠用,別說報仇,就是拿它闖江湖也不行。因此他心中又很急,恨不得一下就走到閬中去,見著閬中俠就拜他為師。

現在他走的是大路,右邊是一條大河,那就是渠江支流;左首是田野,有水的地方種稻,沒有水的地方種麥。農人正在田中忙碌,小孩在小溪裡玩耍。看見岸上騎馬的江小鶴,就齊都驚羨,有的還在遠處哦哦地叫他。

路上還有許多乘車的、騎馬的和背著行李步行的人,也都很注意江小鶴,猜不出這個衣冠很整齊,馬又騎得很好的孩兒,到底是個幹甚麼的。

江小鶴一面口中吹著曲子,一面得意地策馬走去。

走了約二三十里路,身後就趕來三匹馬,馬上的人都穿著短衣裳,都很年輕,一個就喊著說:「喂!小孩子,你是幹甚麼的?」

江小鶴扭頭看了看這個人,覺得他的態度不恭,就連理也不理,依舊嘴裡吹著曲子往前走。

那身後的三匹馬一放疆,就趕到小鶴的前面,蕩起來許多塵土,都撲在小鶴的臉上。

江小鶴就心中非常不高興,但是他看見這三個人的馬鞍下全都帶著單刀,他心裡就猜度著:這一定是江湖人了。他們瞧我穿得闊、年歲小,打算要欺負我吧?於是為避免鋒芒起見,便故意將韁繩勒住慢慢地向前走,為的是索性叫那三匹馬在前面走遠了。

當日他走到黃昏時才投店歇宿,次日晨起又往下去走,又走了幾十裡,此時太陽已將中午,前面有一座城市。江小鶴就想,我就在這裡吃午飯吧。於是就進到城裡,找了一家飯館,一邊吃飯喝酒,一邊問酒保這裡是甚麼地方?離著閬中還有多遠?

那酒保回答說:「我們這裡是營山縣,離著閬中還有百十里路,要是快馬當天就能趕到了。」

江小鶴一聽,心裡非常歡喜,就趕緊吃畢酒,付了錢,然後出了酒飯館,騎上馬就走出了北門,順著大路一直往北飛馳而去。

走了有十餘里路,忽覺得道路漸窄,並且曲曲彎彎,面前並有一大河。河面上卻連一隻帆船都沒有看見,路上只有稀稀的幾個農人,連一輛車一匹馬都沒有。

江小鶴心說:糟了!我竟走錯了路,只貪圖催著馬快走,卻把方向弄差了。於是就撥馬回去,向一個農人問說:「喂!借光向你打聽,要往閬中去,走這段成不成?」

那農人說:「成是成,可是你走到江邊還得往東去,才能找到擺渡呢!」

江小鶴說:「這就好了!」於是又轉過馬來,仍然一直往前走去。

走不到二十里地,雜著江邊尚遠,這時就聽身後有人高聲呼叫:「朋友!朋友!站住,我們有幾句話要跟你說!」

江小鶴勒住馬,回頭去看,就見是三匹馬飛也似地馳來。江小鶴認識是昨天在路上遇見的那三個江湖人,心裡雖然有些害怕,可是又想:我要一跑那可洩氣了,再說他們的馬快,一定能夠趕上我的,不如我跟他們道道字號,也許能把他們嚇回去。

當下就轉過馬頭,索性迎上他們。來到對面,那三個人都收住了馬,一齊用眼打量小鶴。

有個微胖一點的人,就面帶笑容問說:「朋友,你是哪條路上的?現在要往哪裡去發財?」

江小鶴一聽,就怔了一怔,然後說:「我是鎮巴路上來的,現在要往閬中發財去。」

那三個人一聽,面上全都現出驚異之色,那個人又問說:「大名怎麼請教,是哪位老師門下出來的?」

江小鶴索性拿出勢派,傲然地說:「我叫江小鶴,外號人稱三頭虎,沒認過師父,武藝是神仙傳授給我的。」

那三個人齊都哈哈大笑,笑過之後,他們就彼此低聲說著黑話。

江小鶴一看這三個人的神情不好,隨就想了個主意,先發制人,把臉兒一繃,問說:「喂,朋友們,你們問完了我啦,我得問問你們啦!」

這微胖的人說:「不必問他們了,我叫鉤刀戚永,在川北你可以打聽打聽去,三尺童子都知道我的姓名。現在我們追上你來,也沒有旁的事,並不打算要你甚麼東西。就是請你把刀撇下,把馬留下,身邊的金錢你照樣拿走,我們分文不要。因為我們不是強盜,但是不能許你這麼一個毛孩子充好漢,大搖大擺地在路上走!」

他的話才說到這裡,江小鶴就罵說:「混蛋!江小太爺走路幹你甚麼事?你們憑甚麼不許我帶刀騎馬,瞧不起我嗎?好漢子下馬來鬥一鬥,單打單個,你們是三個人一齊上來,我也不怕你們,可是你們就不算英雄了!」說著話他跳下馬來,由行李捲內就颼地抽出了鋼刀,青光一抖,拿出個架勢來,一臂抱刀,雙指向前一點,左腿微彎,右腿向後撤,瞪著眼睛說:「下來!無論你們哪一個,只要贏了我這口刀,我的東西全都不要。可是,你們也得小心點性命,別像紫陽的龍家兄弟,跪在我的刀下求饒!」

那三個人一見江小鶴這個勢派,齊都嚇得怔住了,因為在行家眼裡看的出來,江小鶴這一亮刀,就是武藝有根底的樣子。

於是另一個長身材的人,下了馬就一抱拳說:「朋友,算了吧,我們看出來啦!行走江湖千里,交不著一個好朋友,咱們何必鬧破了臉?要比武這也不是地方,朋友,請把傢伙收起來,上馬,咱們找個地方喝酒去。」

江小鶴一看,居然把這三個人給懵住了,他越發高亢起來,就微笑著,收起了刀,然後搖頭說:「我沒有工夫奉陪,我還得趕往閬中去,後會有期吧!」說時扳鞍上馬,一抱拳便撥轉馬頭向北馳去。

後面的三匹馬又追趕上來,那鉤刀戚永就說:「江兄,你先別走,我們還有事要向你請教。」

江小鶴勒住馬,回過頭來微笑問說:「甚麼事?請說吧!」

鉤刀戚永拱拱手問說:「不知江兄要到閬中去是有甚麼事?」

江小鶴從容地說:「也沒有甚麼要緊的事,就是我在鎮巴久聞閬中俠的大名,現在要去會會他。」

戚永說:「那巧極了!我們也正是往閬中去,閬中俠徐大爺也與我們相識,江兄請你跟我們一路走好不好?」

江小鶴在馬上想了想,細察看這三個人,不但不像有甚麼歹意,而且還都十分敬重自己的樣子。自己現在正走差了路,有他們同行倒很好,路上倘或再遇見甚麼人要與我作對,他們也可以幫助我。再說我只聽說閬中俠徐麟的武藝高強,但還不知他的人品如何,假若他是個壞人,或是像鮑崑崙那樣兇狠的人,自己也不必去見他,得另投名師去了。

於是就點頭說:「也好,咱們先到江邊再找渡口吧。」

當下他的馬在前,那三匹馬在後,就一同往北馳去了。馬匹得得地走著,四個人就在馬上談閒話。江小鶴才知道他們都是閬中福立鏢店的鏢頭,現在是由合州給他們師父醉瘟神韓景拜壽回來。鉤刀戚永是老大,那兩個都是他的師弟,一個叫短刀楊先泰,一個叫化刀呂雄。

四匹馬來到江邊,轉往東去,又走了五六里就到了渡口。這裡有幾隻擺渡,楊先泰頭一個下了馬,就站在岸招呼擺渡。立刻就有兩隻擺渡船馳了過來,船上的人跟他們都很熟,並且笑著打哈哈。

四匹馬就上了兩隻船,江小鶴就跟鉤刀戚永在一隻船上。

此時戚永管江小鶴叫「江兄弟」,他說:「到了閬中,我看你還是別去見閬中俠徐麟,因為他未必在家,再說那個人雖然武藝高強,可是不懂得交情,他在川省空有虛名,沒有甚麼朋友。你到了閬中,無妨住在我們鏢店裡。我們的掌櫃的名叫金甲神焦德春,雖然名氣沒有閬中俠那麼大,可是武藝並不比他弱。並且我們那位掌櫃的為人慷慨好交,尤其敬慕年輕武藝好的人物,你去了他準高興,準要請你幫忙。只要你給他作了鏢頭,川北的江湖就由著你走了,無論走到哪裡都有朋友,都有照應。」

江小鶴就點頭說:「好,到了閬中我也得先叫你給我引見幾個朋友,先弄出點名氣來,然後我才能去找閬中俠徐麟。」

戚永又問:「你找他到底是有甚麼事?是想要跟他較量嗎?」

江小鶴說:「我倒是想會會他,他若是武藝真比我好,我還要拜他為師呢!」

戚永微笑說道:「這件事你別夢想了,閬中俠生平不收徒弟,他的武藝只傳授給他的兒子,可是他的兒子還都太小,還許沒有老弟你的歲數大呢!」一面說著,就渡過了這條渠江支流。

四個人騎著馬就往西北走去,走到儀隴縣時,四個人又駐足喝了酒,吃了晚飯,然後依舊起身趕路,在路上並不多談話。只有楊先泰的那匹馬在前,江小鶴等人的三匹馬在後,踏踏地順著驛路走去,越走陽光越晦,雲霞越暗,路上的行人車馬也越少。

大地上颳起了晚風,暮鴉也成群地在天空亂噪著飛過,都投往這處的林中去了。直走到天黑,星斗出現,四圍一個人也看不見了。

四匹馬還依舊向前飛馳,又走下二三十里路。江小鶴在馬上身體都疲乏了,兩隻腿部磨得痛了,這時才見眼前有閃閃的幾盞燈光,四匹馬又迎著燈光走去。又走了一會兒,便追到一條街道上,前頭的楊先泰把馬勒住了,鉤刀戚永回首向小鶴說:「到了,咱們下馬吧!」

於是四個人一齊下馬,江小鶴這時又振奮起來精神,自己牽馬,大搖大擺地跟著戚永等人在街上走。往西走了不遠,就見路北有一座大柵欄,關閉著半扇,戚永就指著說:「這就是福立鏢店。」

此時楊先秦已經牽馬進門,並叫出兩個小夥計來,把江小鶴等人的三匹馬接過去。江小鶴卻不放心自己馬上的財物,隨就把那包裹解下來,自挾著,戚永很客氣地讓小鶴進到櫃房內。

櫃房裡的人很多,都圍著擲骰子盆出神,有的贏了錢就高興歡笑,有的已輸了錢,就嗟嘆,或是自己罵著。江小鶴雖然身材不算矮,可是他比起這屋裡的十幾條大漢子,可又顯得渺小多了。但他裝出大人的神氣,把包裹扔在一張床鋪上,然後抬著腦袋四下看人。

那些人因為正在專心賭博,所以他們四個人進屋來,別人不甚注意。只有一個穿著青布大夾襖、四十來歲的人,過來與戚永等人談話,問些江小鶴所聽不大懂的事情。

然後戚永就給此人向江小鶴介紹,江小鶴才知道這個人叫米子良,他是這裡的鏢頭。當下江小鶴抱拳微笑,說了幾句客氣話,他真像是個大人似的。

那米子良彷彿很詫異,不住地打量江小鶴並把戚永拉在一旁,兩人低聲說了半天話。

江小鶴拿眼睛瞧著他們,心說:大概這姓米的他是瞧不起我,因為我年幼,我倒得施展幾手兒給他們看看。大概這些鏢頭也沒有甚麼本領特別強的,只把馬志賢教給我的那套拳腳施展出來,也就可以把他們懵住了。

這時,那短刀楊先秦倒了一碗茶,給江小鶴送過來,笑著說:「老弟,先喝碗茶,我們焦掌櫃子回家去了,回頭也許還來這裡看看,不然就明天早晨才能回來。你隨便歇著,都不是外人,要是悶得慌了,可以過來押兩注,手氣好了老弟你贏了錢,明天我還得叫你請我們呢!」

江小鶴笑著點了點頭,心裡卻盤算道:既然來到閬中,我就得先作出點名氣來,不然就是見著閬中俠,給他磕頭叫師父,他也未必肯收我。於是走過去,企著腳兒往那賭博圈裡去看,就見他們是「趕猴兒」,用三個骰子,看誰擲的點兒大。

桌上放著個豆綠的骰盤子,一個穿著青綢夾襖,有兩撇黑胡的人算是莊家,他的眼前放著一大堆錢和碎銀。隨便對方押多少錢,他先把骰子擲出點兒來,只要對方能趕得他的點兒,他就照注賠錢,否則就叫他把錢摟過去了。

江小鶴看了半天,見下注的人也有贏的,也有輸的,不過這些人賭的都是些銅錢和碎銀,沒有一個拿出整塊銀子下大注的。江小鶴一時高興,回到那床鋪旁,開啟那包裹,取出半封銀子來,託在手裡,然後拿了一塊約莫十兩多重的整銀子,走過去向桌子一摔,高聲說:「來一下子!」

旁邊的人都閃在一邊,低著頭,用驚異的目光看他。

那莊家也不管他是誰,看見銀兩就笑著說:「好,這才像個賭錢的,我來!」

說時由盆裡抓起骰子將手高高舉起,用力向盆裡一扔,譁楞譁楞地一陣響,三個骰子在盆裡亂轉,一下沒擲成,再擲第二下,結果是出來兩個二、一個五。旁邊的人都用眼瞧著江小鶴,有的說:「五猴可不好趕!」江小鶴卻不在意,抖抖他那青綢袖頭,然後去擲骰子,結果擲了個麼二三,把十兩銀子一下輸了,旁邊的人都哈哈。

江小鶴一生氣,把手裡所有的四十多兩銀子,一下押去。

這回莊家擲的是三點,而小鶴一下就擲了個「報子」,三個五點擺在骰子盆裡如同三朵梅花一般,十分好看。那個作莊的人立刻就怔了,臉上變了顏色,說:「好,我賠錢,拿戥子來。」

這時短刀楊先秦也在旁邊,他見江小鶴贏了錢,他也十分高興,趕緊去取戥子。

那作莊的人先把江小鶴的銀子平過了,隨就掏銀票賠賬。

江小鶴卻說:「我可不要票子!」

旁邊楊先泰說:「你收下沒錯,陳七爺的票子一定是利通大字號,到哪兒去都通用。」

那作莊的陳七爺,用眼睛看了看江小鶴,笑著說:「老兄弟,大概你還不認得我。別說這些銀子,就是把沈萬三的聚寶盆搬來,我也敢跟你賭。回頭咱們再論交情,現在先來呀!越大注越好!」

江小鶴一賭氣把銀票跟銀兩全都押上,接著擲了骰子,又叫江小鶴贏了。

那陳七爺立刻點銀票賠錢,氣兒更大了,連連地敲桌子,說:「來,來,把注再下大點才好,我看老兄弟你也是個財主!」

江小鶴也豪興大發,就連氣的下大注,旁邊的人齊把眼睛盯住他身上,又盯住他手裡擲的骰子上。

楊先泰就悄悄地勸江小鶴,說是:「別下大注了,留下點本錢,要不然一下子就叫他撈過去了!」

江小鶴也很有打算,反正他手裡有的是銀票,他就每次只下二十兩,如此直來了三四十把,總是江小鶴贏的時候多。

那陳七爺手裡的一疊銀票和眼前的許多碎銀子全都盡了,他打了個呵欠,擦擦汗說:「明天再來吧!我還得回櫃。」隨就轉過桌子,拍著江小鶴的肩膀說:「這位老兄弟手氣真好,這是誰家的少爺?」

江小鶴只顧了低著頭數錢,並不還言,旁邊鉤刀戚永把江小鶴的來歷說了。

旁邊的人一聽江小鶴會武藝,是獨自闖江湖的小豪傑。如今到這裡來的目的又是為會會閬中俠,就都更是驚異,都把眼睛直直地看著小鶴。

江小鶴雖然年小,但像貌英俊,氣派大方,而且現在穿的衣服又很闊綽,就把眾人更給鎮住了,不敢小看他一點。

小鶴從從容容地平銀子,數銀票。這次總共贏了二百六十多兩,心裡想著連原有的銀子足足有四百出頭,心裡非常高興,把銀票都揣在懷裡,銀兩要收在行李捲內。

這時,忽見有個黃臉的高身漢子,走在那床鋪前,抄起江小鶴的行李捲就扔在地上,並且氣忿忿地罵道:「他孃的這是誰的破行李,往我的床上亂放!」

江小鶴立刻生了氣,瞪著眼睛說:「我的!憑甚麼你把我的行李扔在地下?給我拾起來!」

那人也瞪著眼,握著拳頭說:「給你拾起來?你是甚麼東西?跑到這裡來充財主!裝好漢!兔子大的小雜種!」

江小鶴一聽道人潑口罵將起來,他就把銀兩摔在桌上,掄著拳頭撲過去,問道:「你罵誰!」

旁邊的人全都閃開,沒有一個人上前去勸。

江小鶴一拳向那人的臉上打去,那人卻早防備著了,急忙用臂擋開,雙手反向小鶴抓來。小鶴的左手將對方的右腕握住,右手又握拳猛向對方掄去,只聽「咚」的一聲,那人一咧嘴掙扎著疼痛,進前來撲小鶴,嘴裡大罵:「你敢打我?小雜種!」江小鶴卻趕緊閃身,同時一腳向那人的左胯踢去,接連著用手去擋,左手伸過去,向那人的左臂又是一拳。

那人一歪身,小鶴向那人的左股上又是一腳,那人「曖喲」一聲就趴在地下。但那人也不是好惹的,雖然趴下了,他一滾身又爬起來,奔過東牆去就抄刀,小鶴也由行李捲內颼地把鋼刀抽出。

此時那人的刀光已向江小鶴的頂上削來,江小鶴急忙舉手橫刀,「倉」的一聲把對方架住。那人趕緊抽刀,但江小鶴不容他把刀抽回,反倒推刀逼近。那人不得不往後去退,就被他身後一個人將他摔在一邊。這人向小鶴擺手,笑著說:「別打了,我看出來了,你的刀法拳法全都是崑崙派。」

江小鶴一看,這人身材很肥,黑麵大鬍子,但穿得很闊。

旁邊的人都躲避開了,楊先泰和米子良把那個捱了打的人勸到旁的屋裡去了,鉤刀戚永就過來指著那胖子,向小鶴說:「這就是我們掌櫃的金甲神焦德春,看在我們掌櫃的面上,老弟你就消消氣吧!」

江小鶴扔了鋼刀,向焦德春抱拳說道:「久仰!久仰!」

焦德春態度十分和藹,走近前說:「這麼小的年紀有這樣好的武藝,我還真沒有見過。請問老弟,你的武藝是跟鎮巴鮑崑崙學來的嗎?」

江小鶴說:「鮑振飛是我的仇人,我如何肯跟他學武藝?我的武藝都是自己練出來的,只有我姨丈馬志賢指點過我幾手。」

焦德春點頭說:「怪不得,我久聞鮑崑崙的徒弟除了龍家兄弟和賈志鳴之外,便是葛志強、魯志中、馬志賢等人的武藝高超。老弟你雖不是受過崑崙的傳授,可也得算是崑崙派中的人了!」

江小鶴搖頭說:「不是,不是,我不沾崑崙派的光,他們除了馬志賢、魯志中之外全部是我的仇人!」

這時,那輸了許多錢的陳七爺還沒有走,他過來向焦德春說:「今天這位兄弟贏了我不少的錢,把我身邊帶的四百銀票都給贏去了!」

焦德春哈哈地笑著說:「你可也該輸,哪天來到這兒,不撈幾十兩銀子走呀!」

於是他就給江小鶴介紹,江小鶴才知道這陳七爺,名字叫陳文富,是本處利通長莊掌櫃子。旁邊那幾個人有的是本處的買賣人,有的是本店的鏢頭和夥計。

當時因為天色已過二鼓,有些人就走了。焦德春就把陳文富留住,一面吩咐廚房備酒,一面向江小鶴說:「剛才得罪你的那個人,是我的侄子,他名叫焦榮,也是我這裡的鏢頭。現在老弟你與我,咱們雖是萍水相逢,但卻也一見如故,我叫他們預備點酒兒,連陳七爺,咱們高高興與地喝幾盟,以後咱們更深交。我並想把焦榮也拉來,叫他坐在下首,給你賠個罪,今天的那場事兒,你們以後誰都不用再提了!」

江小鶴一聽焦德春說的這些話全都非常夠朋友,他便慷慨地說:「不要緊,可把他請來,也不必給我賠甚麼罪,我們兩人算是不打不相識。」

焦德春笑道:「好老弟,你真慷慨!」

當時他叫他夥計把他的侄子焦榮叫來,命他當著人給小鶴作揖賠罪,江小鶴也笑著抱拳還禮。

此時酒菜俱已擺上,焦德春就讓江小鶴坐在首座,他與陳文富、戚永、楊先泰、呂雄、焦榮還有兩個鏢頭相陪。江小鶴也作出豪俠的氣派,擎著大杯飲酒。飲酒之間大家都與江小鶴談話,都知道江小鶴此來是為會會閬中俠徐麟,但都不曉得他是存心要拜閬中俠為師。

焦德春卻說:「你來得不巧,閬中俠走了已有十多天了,就因為在十月他在劍門道上,遇著龍志騰、龍志起弟兄二人。那弟兄在劍門把山老鼠茅清手下的幾名好漢殺傷,他們併發下大話,說是川省所有的會武藝的人,他們都沒放在眼裡。這話傳到閬中狹的耳裡,閬中俠就惱了,獨自提劍縱馬追上了龍家弟兄,把他們的鏢車截住。龍家兄弟的武藝江老弟你是知道的,在鮑崑崙的門徒裡他們是最傑出的人才,當然他們也不肯服軟,所以就交手起來。交手之下,龍家兄弟才知道武藝比閬中俠差得多,兄弟兩個一齊上手,都敵不過閬中俠一人。結果將鏢車馬匹全都扔下,兩個人爬山跑了。閬中俠將鏢車放走,卻將馬匹扣下,不料他還沒回家來,龍家兄弟卻跑到閬中來,到徐家去行兇。因為徐家還有一位少爺,他們兩人也不能得手。結果只將徐家的莊丁傷了兩三個,他們又跑了。後來閬中俠徐大爺回家一看,真是怒不可當,就立刻追趕下去,追了一程沒追著。又回來把家事辦擋了一下,他又走了。這一走就至今沒有回來,我們想他也許追到紫陽去找龍家兄弟算賬去了!」

江小鶴很注意地聽著,就想:怪不得龍家兄弟都那麼著急,跑到鮑老頭子家裡去勾兵,原來他們猜到了閬中俠要去找他們決鬥。只不知現在他們見面打起來沒有?又不知他們勝負如何?因此恨不得自己去看他們爭鬥才好。又飲過幾杯酒,焦德春就又說:「我這個人生性好交,也就因為喜交朋友,才得了這些虛名。至於武藝我實在抱歉,別說閬中俠我比不上了,就是我們川省二三流的拳師俠客,我也是望塵莫及。老弟你現在來了很好,我勸你也不必等著見閬中俠了。他那個人性情高傲,不喜交朋友,你就在我這裹住著,我給你引見些位朋友,以後你幫助我作買賣好了!」

江小鶴聽了,卻默默不語,心說:焦德春他不曉得我有多麼大的本領,所以打算請我當鏢頭。其實不知我這點本領蒙他們則可以,打起來也不能叫他們佔上風,可是若比起閬中俠和鮑崑崙那些人物,就差得太遠了。我現在有這麼些錢,誰指著作鏢頭吃飯?還是把武藝學好了要緊!當下搖頭說:「焦掌櫃,你老哥的美意我謝謝你了。我既然來到這裡,蒙你們諸位不拿小孩子待我,我將來決不能忘了你們這些位朋友,現在我想只在此打攪你們一個月,一月以內閬中俠若回來,我就見見他。他若不回來,我再到別處去,將來咱們是後會有期。現在我才十幾歲,就是會些武藝,我也還不知足。我非得投師學藝,下一兩年苦功夫,把本領學得超過了鮑崑崙;回家去報了殺父大仇,然後我才能再到江湖上來跟諸位深交!」

焦德春聽了江小鶴這一番話,他不由伸著大拇指表示敬佩,說:「好老弟,你真是一位胸懷大志的小英雄。報仇的事不用忙,我們川省的江湖人沒有一個不恨崑崙派的,將來無論誰都可以幫你的忙。若說到投師學藝,老弟你可別惱我,我看你雖武藝高強,可是比閬中俠大概還差點;他若指點指點你,你的武藝一定會更加高強。不過可有兩樣,第一,閬中俠不但不交朋友,連徒弟都沒收過一個。我跟他相交二十多年,又同住在一個地方,但他見了我不過是一拱手,連在一塊兒喝酒都沒喝過一回。第二,他的武藝雖在川省可以稱為一絕了,但是若叫他去與鮑崑崙對敵,也不過是打個平手。」

他的話說到這裡,旁邊短刀楊先泰就搭言道:「我看要拜師父只有拜蜀中龍!若把蜀中龍的武藝,十成中學會了一成兒,我看就可以打道天下沒有對手了。」

江小鶴一聽這話,他就趕緊站起身來問:「蜀中龍是怎樣的人物,他現住在哪裡?」

焦德春微笑道:「你聽他隨便說,蜀中龍是二十年前川省一位大俠,不但武藝高得叫誰都比不上,並且精於點穴……」

江小鶴趕緊又問:「甚麼叫點穴?」

焦德春搖頭說:「我沒看見過,聽說這是武當派中的秘傳,天下會這種武技的寥寥無幾。據說只要用手點在人的身上,立刻就能叫人送命,或者成了啞巴。蜀中龍老俠與龍門俠,在二十年前稱為南北二絕,又稱二龍。這位老俠早已退隱起來了,現在甚麼地方,是在世間或是已經去世,都沒有人知道了。」

江小鶴聽了,呆呆地想了想,又問:「龍門俠現在還活著嗎?」

焦德春說:「前幾年有位西方來的朋友,說是龍門俠紀君翊已然去世了,他的少爺也死了,只留下寡婦和孫兒,景況很是可憐,」又說:「紀君翊的武藝是從少林派學來的,後來又在江南武當山學了些內家絕技,所以武藝並不比蜀中龍低,要不然怎能被人稱為二龍呢?」

江小鶴就像聽掌故似的,越聽越是入神。可是,他們所說的人物,卻都無法去找了,空令人景仰大俠之名,卻一點也討不到教益。他不禁十分悶悶,心想:據他們這樣一講,江湖上有本領的老俠客全都死淨了,只有一個閬中狹的本領比龍家兄弟強些,還能夠與鮑老頭子打個平手!當時他心裡有些愁煩,酒也飲不下去了。

焦德春等人見江小鶴有些疲乏了,便也全都停杯不飲。少時廚役把杯盤撤去,那個陳文富也回櫃上去了,焦德春命人給江小鶴收拾好了床鋪,他也回家去了。

當夜江小鶴就宿在櫃房的裡間,與短刀楊先泰對床而睡。

到了次日,江小鶴一早起來,有人服侍他,給他預備了洗臉水等,他乾乾淨淨地收拾好了。然後看見焦榮、呂雄和兩個鏢頭都在院中練拳刀,楊先秦也由屋裡出來,站在江小鶴的身旁。他就笑著悄聲訊:「這些人的武藝都不行,就仗著在外邊認識的人多,所以保鏢才沒有舛錯,要講實學武藝,還是得到別處去,想發財也得出外省。」

江小鶴默默不語,他就走出鏢店,楊先泰也跟著他走出來,就說:「咱們到城裡玩玩去好不好?」

江小鶴點頭說:「好。」於是二人散著步,就進了東門。

閬中縣的城裡十分繁盛,江小鶴目不暇給他向兩旁看看,楊先泰也是東瞧西望,他似乎專注意街上往來的婦女。

走到南大街,楊先泰就說:「咱們出南門看看去好不好?」

江小鶴問:「南門外有甚麼?」

楊光泰說:「南門外可熱鬧多了,那是一個大碼頭,那裡也有酒樓,有各種買賣。還有……喂!江兄弟,你不常見美人兒嗎?裡邊可有的是。」說時他笑著,露出一種青年色情狂的狀態。

江小鶴就問說:「甚麼叫美人兒?」

楊先泰說:「美人兒就是婊子,江邊有三十多家子,每家至少有五六個美人兒。真有跟晝上畫的一樣的。本地早先有一個賽嫦娥,可是,你別跟旁人去說,那就是咱們的內掌櫃的!我認得一個叫小鮑魚的,也夠漂亮的,這時她大概還沒起來。等回頭咱們喝完了酒,吃完了飯,我再帶你去看看。她們要瞧見你這樣小年紀的人,又漂亮,又有錢,嘿!不定要怎麼給你灌米湯啦!」

江小鶴明白楊先秦所說的美人兒,一定是妓女。心想:嫖妓女,那可就不是一件好事,不過也得去看一看。闖江湖嗎,連妓院都沒去過,豈不叫人笑話?二人隨談隨走,不覺出了南門,一眼就望見那波濤滾滾的嘉陵江。

這條江真比巴水渠江大得多多,水上的牆桅如林,簡直數不過來。在碼頭上有一大遍房子,並有一條街。街雖很短,可是各種鋪戶都有,往來的人也比城裡還要稠密。

江小鶴此時心中很暢快,就誇讚說:「閬中真是個大地方!」

楊先泰說:「閬中府是川北頭一個大地方,要不怎麼我來到這裡,就不想走了呢?」

江小鶴問說:「你來到這裡有幾年了?」

楊先泰翻著眼睛算了算,說:「我是十五歲到川省來的,在合州跟師父學了三年武藝,後來到閬中入了福立鏢店,今年我二十二歲,算來我在這裡住了三年多了。」

江小鶴問說:「你不是本省人嗎?」

楊先泰搖頭說:「不是,我是河南人,我父親現在還在河南。因為他老人家在江湖上得罪了人,恐怕我將來要受人暗算,才把我送到川省來,叫我跟合州的醉瘟神韓景學藝。醉瘟神雖然武藝不錯,可是他整天地喝酒,不大認真教學藝,三年來我也沒學出甚麼,就仗著師父的名聲,才能在外面瞎混。可是我總想這麼混長了是一點出息沒有,我還打算回河南去找我父親。那縣比這裡好,只是我湊不上盤纏,至少我要到河南去,手裡得有百十來兩銀子。」

江小鶴說:「不要緊,你幾時走幾時跟我說話,我可以借你一百兩銀子,將來你發了財再還我。」

楊先泰聽了,十分歡喜,走到江邊眺望了一會。船上有許多舶夫把頭多半與楊先秦認識,楊先泰就向他們打招呼,並向江小鶴一一介紹。

他把江小鶴也揄揚了一番,說:「這是漢中有名的豪傑三頭虎江小鶴,是我們焦掌櫃新結交的朋友!」

眾人一見江小鶴年紀雖小,可是身材頗高,而且體格健壯,衣履整齊,眾人也就不敢小看他。

江小鶴與楊先泰在江邊站立了一會,看著浩浩蕩蕩的流水,他忽然心裡有點點不痛快,就向楊先泰說:「咱們找個地方喝點酒去吧!」

楊光泰連說:「好,好。」

避開江邊,往北走了不遠,那街上路西有一家酒樓,字號是甚麼,江小鶴也不認得,隨同楊先泰上酒樓,一看,人還不多。

因為這是個本地的高等酒樓,來此喝酒的多半是些富商和有錢的鏢頭們,這時有些大船還沒有到,所以除了他們二人之外也只有四五個酒客。

他們找了一張靠窗的桌子落座,要了許多樣酒菜,幾壺濟,二人就彼此讓酒暢飲。但江小鶴心中仍是十分不痛快。

由這窗子向外一望,就是浩蕩的嘉陵江,水鳥逐著風帆往來翱翔,顯出悠然自在的樣子,江小鶴卻一肚子心事,越拿酒灌愁就越多。忽然他指著窗外說:「我姓江,前面這道大江就是我!」

楊先泰舉杯笑著說:「這條江不算大,老弟你要把自己比作江,也應當拿長江作比,長江你沒走過吧?」江小鶴搖頭說:「我沒走過。」

楊先泰說:「那江可比這江又大多了。比起來,長江是爹,這嘉陵江就像兒子一般。」

江小鶴哈哈一笑,但笑過之後,又想起慘死的父親,改嫁的母親,跟母親過去作了董家兒子的親胞弟,他不由又憤怒、又悲痛、又慚愧。勉強忍抑住自己的淚,喝一口,自己唱一句,先唱他們家鄉的梆子戲,後來唱小曲,由小曲又唱到山歌。

對面坐的短刀楊光泰,微笑著聽他一個人唱,但江小鶴才唱了兩句山歌,忽然又不唱了,把桌一拍,「唉」地長嘆了一聲。

楊先泰就笑著問:「怎麼,老弟你煩惱了?」

江小鶴搖頭嘆氣地說:「真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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