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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回 夜裡追仇崑崙刀染血 莊前鏖戰閬中俠施威(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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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人都把眼睛注視在鮑振飛的臉上。

張黑虎又說:「因此現在的人都疑惑是龍志起所為。他冒充江小……」

張黑虎的「鶴」字還沒說出,只聽咚……嘩啦!鮑振飛一腳便踢翻了桌子,杯盤全都滾在地下。

鮑振飛便像一隻發了怒的老虎,大聲吼說:「哪裡來的事?我的徒弟豈能劫官眷、殺官人、作強盜,冒充江小鶴之名?」

這時張黑虎、劉傑、程八等人都避到一邊。

那個崔捕頭卻放下來一張嚴肅的面孔,他說:「鮑老鏢師你可也別發急,事情好證明。蓬安縣的正堂夫人,在江口鎮上吊,被店家救了,並沒死。當時那趕車的,現在也在通江,你令徒是強盜不是,叫他們一看,便可分明。不過,據我想,你令徒還是不要去見官才好。衝著劉大爺、張二爺、程八爺的面子,我們官事可以私辦,想法叫你令徒躲避一下!」

鮑振飛握著拳頭說:「我的徒弟不犯法,憑甚麼要躲?只要你們作官的把蓬安縣正堂夫人請來,認清了我的徒弟是當時的強盜,那就由你們把他捕走,殺罰由官,不然,無論是誰,若再誣賴我門徒,我的刀決不留情面!」

崔捕頭後退一步,冷笑著說:「何必要把蓬安縣正堂太太請來?閬中俠的兒媳她們一定知情,不然她與你的徒弟無仇,為甚麼今天要來傷你的徒弟,她又派她的弟弟到衙門去請我們?明明說是大盜江小鶴在此負傷,可見你令徒即是那假江小鶴。她們姊弟這番所作的是俠義行為!」

鮑振飛氣得渾身亂顫,鬍鬚像被風吹著那麼飄動,兩眼睜得比梨遠大,冒著憤怒的火光,臉是紫得怕人。他頓一頓腳,說:「好!閬中俠的兒媳大概才走不遠,我去追回她來,問她為甚麼說我的徒弟即是大盜江小鶴!」

張黑虎跟劉傑一聽鮑振飛要去追回閬中俠的兒媳,他們不但不攔,而且內心歡喜。

劉傑立刻吩咐僕人去給鮑振飛備馬;程八並告訴那秦小仙姊弟往閬中去所必走的路徑,鮑振飛憤憤地又回到自己住的房中去取刀。

這時已把龍志起抬回到房中,有兩個人正給他那斷臂的傷處敷上刀傷藥。鮑振飛像個凶神似的,拿刀比著他徒弟的脖頸,狠狠地說:「等我把閬中俠的兒媳捉回來之後,就可以知道你冤不冤!果真,你要是背著我作了那違反我家戒條之事,那……我要把你劈為肉醬!」

龍志起呻吟著,曖喲、曖喲地慘叫著,也不知他聽見他師父的這些話沒有。

鮑振飛卻踹開門,提刀往外走,大踏步闖出了大門。

劉傑家的僕人已把馬備好,鮑振飛連鞭子都不要,上了馬,一手提韁,一手用刀柄捶打馬胯,如飛似的往村外走去。順著程八剛才所指點的路徑,由北轉西,那即是往閬中去的大道。

此時天黑似墨,西風緊吹,大道上如同死了一般,沒有一個行人。道旁的人家有些星星點點的燈光,都非常的淒涼黯淡。

鮑振飛一腔怒氣,衝著渾身的血液奔騰著,洶湧著。坐下的馬,得得得……蹄鐵擊在堅硬的地面上,發出聲音如連珠炮一般,接連不斷,愈走愈急。鮑振飛的兩眼在黑暗中,像是燈籠,不住向各處張望,口中並怒喊著:「閬中俠的兒媳!狗淫婦!站住!鮑老爺子有話要問你!」

往下追了也不知有多遠,忽見前面有兩個黑東西把他的馬攔住。

有兩個人用尖細的嗓音叫道:「你是誰?」

鮑振飛曉得已經追上了,便立即收住了馬,橫刀說道:「我是鮑振飛,我要見見閬中俠的兒媳秦小仙,你們哪個是?誰?」

話才說完,立見一個瘦小的影子在一頭小驢上,以婦女的嗓音回答道:「我是!鮑老頭子你追下我來做甚麼?剛才我沒殺你,因見你的年紀太老了,我的心裡不忍!」

鮑振飛狠狠地罵了聲:「狗淫婦!」

話才說到這裡,只見一道白光道過來。

鮑振飛立刻躲身跳下馬去,這匹馬驚跑在一邊。

那秦小仙也跳下驢來,寶劍「雪」的一聲又向鮑振飛砍來。

鮑振飛急用刀去迎,只聽「當」的一聲,那秦小仙大概是被震得手腕發疼,立即轉身跑開。

卻另有一個小孩子走在鮑振飛的背後,掄著木棒向鮑振飛的頭上打,「梆」的一聲,打得鮑振飛一暈,氣憤著回身一刀。

只聽一聲慘號,那小孩扔下棒子躺在地下。

秦小仙卻又掄劍過來,急得痛哭,說:「老狗!你殺死了我兄弟!」寶劍如疾風閃電,呼呼地直向鮑振飛削來,她是要跟鮑振飛拼命!

鮑振飛這時也是凶神附體,也不管對方是男是女,鋼刀如飛,去迎秦小仙的寶劍。相戰十餘合,將秦小仙的寶劍打去了。

秦小仙轉身飛跑,鮑振飛仍然揮刀去追。追了不幾步,不防地下臥著一頭黑驢,正把鮑振飛絆了一蛟,躺在地下,兩隻腿伸在驢背上。那頭驢驚得往上一跳,又把鮑振飛弄了個大翻身,幸虧刀沒出手。費了很大的力,鮑振飛才爬了起來,氣得不住喘氣。

此時秦小仙已逃走不知去向,兩頭小驢也沒有蹤影了。

鮑振飛低著頭往各處找了半天,才把被砍翻在他那個小孩子找著。拿腳踢了踢,也不見呻吟和動彈,彎著腰伸手又摸,就摸了一手溼的東西。

鮑振飛知道這是血,知道這小孩子已被自己殺死,不由心中一軟,對這小小的死屍發出一些憐憫之情。但轉又一想,如果自己十年前就殺死了江小鶴,何至如今留下後患?走江湖不狠怎行?隨又忿忿地踢了死屍一腳,隨嘴裡打著呼哨,把自己的馬匹叫來,騎馬就走。

在馬上他把衣衫撕下一塊來,擦了擦刀上和手上的血,依然氣忿忿地,催馬就回到劉傑的家中。

到了這裡,官人還都沒走,劉傑等人全都睜著眼瞧著他。鮑振飛還不把手中的崑崙刀放下,坐在椅子上吁吁地不住喘氣。

程八就問說:「老鏢頭,你追著閬中俠的兒媳沒有?」

鮑振飛卻搖著頭,喘了喘才說:「沒追上!路程我不熟!」

程八、劉傑和張黑虎彼此互相望著。

鮑振飛喘著氣坐了一會兒,就一聲不發,提著鋼刀回到自己屋內。這時他的屋內,已沒有了別人,燈點得很亮。

龍志起趴在床上,血色滿身,缺少了一隻胳膊,趴在床上不能動,如同死了一般,但還微微地呻吟。

鮑振飛把刀放下,心中不禁一陣難過。便想:我師徒太可憐了!不但受人的逼迫、傷害,還受別人的侮辱、冤屈。他紛紛地灑了一些老淚,便閉上了屋門,滅了燈,上床睡去。

這一夜,鮑振飛並未安眠;他一連醒來四五次,每次都點上燈。第一,他總是覺著窗外有動靜,總彷彿江小鶴或秦小仙要來殺害自己似的;第二,是恐怕龍志起時時能夠死去。

直到次日天明,鮑振飛醒來,又先察著龍志起的傷勢。見龍志超微微睜開眼睛,哭著說:「師父!」

鮑振飛不禁心中憫然,悲憤地說:「徒弟!你放心養傷,將來師父給你報仇、雪冤!」

龍志起又哼哼曖喲著。

這時便有人叩打屋門,見是劉傑用的僕人。這僕人說:「我們大爺有請!」

鮑振飛也不禁吃了一驚,暗想:「天這麼早,劉傑找我又有甚麼事?」隨跟這僕人到了客廳中,便見劉傑、張黑虎全都在這裡,花太歲蔣成也來了。

劉傑的面色極為陰沉,便向蔣成說:「你替我把話跟鮑老哥說了吧!」

花太歲蔣成的態度竟是頗為從容,他笑著說:「鮑老哥,你先沉住點兒氣,聽我說說吧!便是你昨天追上了徐雁雲的妻弟秦小雄,你將那孩子殺死在道旁。現在這件案子發了,官人要來捉你!」

鮑振飛聽了,頓然吃了一驚,便要回房去取刀,挾了龍志起逃走。

但又見蔣成擺手說:「老哥你別著急!你住在劉大哥這裡,衙門的人決不好意思來捉你。官事好辦,可是私事真有些不得了。今天或明天,閬中俠父子帶著媳婦一定前來。死者又是蜀中龍的外孫,蜀中龍早已出家作了道士,但聽說現在還健在人世,他要曉得了此事,也一定前來替他的外孫報仇。江小鶴那件事還不要提。我的老哥,我們把你請來原是慕你的名,要跟你交一交。我要跟閬中俠作對也不過要和他比武鬥輸贏,並非要跟他結下甚麼血海深仇。老哥,現在官事你別著急,有我們兄弟三個給你打點。只是這私事怎麼辦?老哥,我們便要聽你一句痛快話了!」

鮑振飛至此時方才明白,這三個人把自己請到這裡來,與自己結交,不過是要利用自己對敵閬中俠。如今真把閬中俠惹著了,他們竟害怕起來了。

鮑振飛心中生氣,發了會兒怔,便又淡然一笑,用拳頭拍拍胸脯,說:「這算甚麼!官事、私事都有我鮑振飛一人擔當,決不能令三位老弟為難受累。現在官人要來鎖我,我便伸著脖子跟他們去。官司我甘心去打,殺人者償命,欠債者還錢!拿我這七八十歲的老頭子,給一個十幾歲的小孩抵命,也值得!官人要不來捉我,我便在這裹住著,決不躲避。無論是閬中俠、徐雁雲、秦小仙、蜀中龍、江小鶴,或是江小鶴的師父、師祖、師三代,無論是誰來,我有崑崙刀!我有一口刀一條命!弱者叫他受我刀!」

鮑振飛斬鐵斷釘,激昂憤慨,像老虎哮叫似的。那劉傑等三人聽了便全都十分滿意。

劉傑的面色立時變為和悅,大聲說:「好了,既然你說了這話,你就真不愧是老江湖、老英雄、老拳師!官司你別發愁,那和沒有是一樣。崔捕頭來了,我一睜眼他就得退走;閬中俠等人來了我們也不能眼見你眾寡不敵,一定要盡力幫助你。」

鮑振飛抖著氣,點著頭說:「好,好!我回頭把刀擦擦,等著他們!現在我那徒弟傷勢沉重,哪位知道這裡誰家配著好刀傷藥,求一些來給他治治,倘能給他治好,我師徒今生不忘大德!」

劉傑說:「老哥你不必說客氣話,我這就派人進城去請本地的名醫李一帖。他專治療毒惡瘡、刀傷跌打。」鮑振飛點頭說:「只要能叫他得了活命,短只胳膊,成個殘廢也不要緊。諸事辦完了之後,我還要給他洗一洗冤。我也要帶他去見見蓬安縣正堂的家眷,叫她認一認,我這徒弟是在螺螄嶺劫她的那個強盜不是!」劉傑和張黑虎都笑道:「那以後的事情都易辦,現在只是閬中俠和他的兒子兒媳。今天我已囑咐了我手下的人,和張兄弟由巴中帶來的那幾位兄弟,無論是誰也不許離開這裡,都要預備下兵刃。我並派了幾個人往路上打探去了,只要是閬中俠一來了,離此十里地,我們總能先知道。」

鮑振飛連連點頭,便回到自己的屋中去洗面喝茶。然後,再看看龍志起的傷勢,見他似是睡著了,但在夢中仍然不住呻吟。

鮑振飛就又嘆息了一聲,隨又將崑崙刀拿起來,將要用一塊布去擦拭。

忽見刀上還在著殷紅的血跡,就想了昨晚殺死的那小孩子,現在一定驗完屍了。一個使木棒的小孩子究竟與我有甚麼深仇呢?心中才一軟,卻又趕緊發狠,不去想它。用力拭擦著鋼刀,擦了幾下,便把一口大刀擦得發亮。然後把一件衣服撕成許多布條,就把腰部腿部的肥肉全都綁得很緊,為的是使自己身軀靈便,最後又換了一身窄衣裳,便捉刀到客廳中。就見劉俠、張黑虎二人正在這裡秘密地談話,蔣成大概是走了,那程八昨晚就沒住在劉家。

劉、張二人一見鮑振飛走到屋中,他們便不談了。

劉傑又命僕人備酒,鮑振飛把刀放在另一張桌上,過來與他們飲酒,但現在因心緒緊張,他竟不惜擎著大杯去喝。酒喝的差不多了,便又上菜,上飯。

正在吃著飯,忽見有一人跑來,這人是張黑虎手下的人,神色雖不十分驚慌,可是臉上便帶出來是有其麼事的樣子。

鮑振飛立時站起身來,要去抄刀。

只見張黑虛的態度倒是頗為鎮定,他使問說:「有甚麼事嗎?」

這個人便說:「黑豹子伍金彪回來了,現在郭家酒鋪喝酒。我們問他找著江小鶴沒有?問他這幾天到了一趟哪兒?他都不說,只是搖頭微笑。」

張黑虎把面沉下來,說:「你帶著幾個人去,將那小子拉到街上打他一頓,也不用要他的命,只將他打個半死便行了。」

那個人剛要轉身走,劉傑卻擺手說:「何必,何必!不用理他,只要他不走,過兩天再說。現在這些小事都不用管,先將大事辦完了,小事便都好辦了。」

鮑振飛明白他們所說的大事,便是「閬中俠」的事,隨也擺手說:「暫且不必理那姓伍的,他既是一個人回來了,可知他必是沒找到江小鶴。江小鶴一時決不能來,我曉得他現在住的地方。我盼著今天閬中俠父子都能到來,鬥完了他們父子,我當天便去找江小鶴!」

那個人轉身出客廳去了,這裡依舊飲酒談話。但各自都揣著緊張的心情,鮑振飛尤其坐立不安。

直到傍午時候,忽見回來一個劉傑的傭人。

這人滿頭是汗,一身塵土,手裡還提著馬鞭子。一進客廳來便驚慌慌地說:「閬中俠來了!」

劉傑、張熙虎、鮑振飛全都霎地站起身來,鮑振飛並且抄刀在手。

那個報信的人卻將他攔住,說:「老鏢頭你別先急,閬中俠他們才到石駝鎮,不能說來便立刻來!」

張黑虎緊張地問:「他們一共來了幾個人?」

那報信的人說:「來了十幾個人,都騎著馬,帶著兵器。是閬中俠、徐雁雲和那秦小仙,其餘都是徐家的莊丁,倒沒請甚麼別人幫助。」

劉傑一聽他們父子翁媳全都來到,便驚得面現蒼黃,急急吩咐那報信的人說:「你立刻去請蔣二爺,叫他多帶些人來;再到縣衙去找程八爺,他要是沒在衙門,一定便在胭脂巷周婆子那裡。無論如何也要將他找著,叫他們多帶幾個官人,越多越好!快!快!」

鮑振飛卻伸著崑崙刀將屋門攔住,搖著他那張紫臉,挺著胸,昂然地說:「用不著!他們來是為替昨天死的那個孩子報仇,我是殺那孩子的兇手,只要我一齣頭,他們便問不著別人。二位兄弟不要管,我到莊外去等候他們。私事私了,也用不著又去麻煩官人!」說著,鮑振飛便像是一隻猛虎,又像是赴戰場的老將,手提崑崙刀往外便走。

這時劉傑的莊丁和張黑虎由巴中帶來的那些人,因為聽說閬中俠快要來到,便全都驚慌起來。有的想要找個地方藏躲,有的又充好漢,掄刀握棒裝弩箭,預備同閬中俠的一家人拼鬥。

鮑振飛此時提起刀山了莊門,卻向眾人擺手,說:「諸位別慌:事情是鮑振飛一個人惹出來的,鮑振飛獨自去和他們理論。要打,也在莊外去打,流血也流在莊外,若傷了莊裡的一根草,我姓鮑的便算對不住劉大爺!」

他昂然地大踏步往前走去。離了莊院,出了村口,睜著眼向四下張望。只見新秋的大地上,禾稻還都很高,有許多農夫村女正在地裡工作,水牛很閒散地在道旁吃草。

迎著莊子那一股寬寬的路徑,並沒有甚麼人往來,鮑振飛便站在這裡。人聲還是很雜亂,面前卻不見閬中俠那些人馬前來。

鮑振飛便在道旁找了一塊大石頭坐下,拿刀拄著地,眼睛仍然向前望著,腦裡卻不禁回憶起十年前的舊事。那時是在自己的家門,鮑家村前敵擋閬中俠,那時孫女才十來歲,她怕自己敵不住閬中俠,她便喊著說:「爺爺留神,他要傷你!」

現在那孩子跟了紀廣傑,不知怎麼樣了?江小鶴現已來到川北,他們可都沒有訊息。莫非他們都已在長安死在江小鶴的手裡了麼?

心中方一陣難過,忽見眼前有兩馬,一前一後像箭似的向這邊馳來。鮑振飛急忙捉刀立起身來,迎上了幾步,便見兩匹馬來到臨近。一看,原來不是閬中俠,卻又是劉傑派去的探信的人。

鮑振飛向道旁讓了一步,便招手呼問道:「怎麼樣了?閬中俠來到沒有?」

兩匹馬上的人一齊喘著氣說:「就快來了!」

兩匹馬便由鮑振飛的身旁擦了過去,一齊馳往莊中去了。

這時鮑振飛胸前像有一把烈火,噗的一聲焚燒起來,焚燒著他的全身,便奮然地向前邁著大步去迎。走了不到三十幾步,便見這股道路的盡頭轉過來十幾匹馬,蹄聲雜亂,塵土飛揚,走得倒不十分快。

鮑振飛手捧鋼刀在道中心昂然一站,對面的馬就越來越近。他看清了,那頭一匹馬上就是閬中俠。

閬中俠還是帶著大草帽,穿著一身青綢衣,騎著一匹白馬,馬上掛著的金鈴噹噹地響,頃刻之間他這匹馬就先到了臨近。鮑振飛見閬中俠的面目與十年之前無異,只是他的腮下生了短短的銀鬚。

鮑振飛就抱拳一拱手,說:「徐兄,久違久違!停住馬吧!」

閬中俠在相距鮑振飛有五步之遠,才將馬勒住。他先由鞍旁抽出劍來,然後才沉著臉說:「老強盜你還有臉在此等著我?十年來我還很敬你,錯認為你是江湖上懂得禮義的一個老人,所以我就再也沒去找尋你,我並且不再問聞江湖之事。我甘心把陝南川北的江湖,都送給了你們崑崙派。直到前兩天,我聽說你被江小鶴逼到這裡來。我非常可憐你,我想出頭給你們江、鮑兩家排解冤仇。昨天,我的兒媳深夜回到閬中,我才知道你是那麼可恨。你的徒弟龍志起在川北橫行,螺螄嶺殺官人、劫官眷,太極山作強盜劫財,玉石村調戲我的兒媳,作出種種兇惡卑劣的行為,還冷著臉冒充江小鶴之名,栽贓誣賴!你姓鮑的不但不將你的徒弟交官懲辦,你自己也不加責罰,反而袒護你那禽獸不如的徒弟,殺死秦小雄一個不到十五歲的小孩。你是甚麼人?你這老匹夫!老強盜!」

閬中俠說這話時,目光是睜得很厲害,忽地用劍向鮑振飛猛砍,鮑振飛急忙用刀招架。

此時閬中俠身後的那幾匹馬都已來到,蹄聲雜沓,將鮑振飛包圍了。

那雄健的少年徐雁雲、矯健的俠女秦小仙,都掄劍向鮑振飛來砍;閬中俠帶來那些莊了也都抽劍拿刀,來要鮑振飛的死命。

鮑振飛只將一口刀上下翻飛,前遮後護,如同在山上掙扎的一個惡鬼,在火海里翻騰的一個夜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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