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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回 辣手狠心波濤覆豔 橫財暴富日夜驚愁(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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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雲傑瞪眼把紅蠍子看了半天,原想趁她睡熟,悄悄抽出她身旁放著的寶劍;先出屋把守門人砍倒,然後奪一匹馬就往山下去逃。但又細一想,卻有許多難處:第一是自己這隻受傷的右臂不太靈便;第二是身體太疲乏了;還有第三,就是這山路迂迴。不但路徑不熟,連方向都難得辨清;逃不成被他們殺死不值得,被他們捉回來更可恥。

他想了半天,就暗暗冷笑,心說:索性在這賊窟多住幾天,反正這幾個妖媚的女人纏著我,我並不吃虧。慢慢再想法子逃走,臨走時也得給他們點手段,叫他們看看。於是放下了心,閉上眼睡去。睡到半夜忽然覺得身旁有人,屋中的燈是已然滅了,身邊是誰他也看不清,只聞得有一股麝香直衝到他的腦袋裡。張雲傑微微一翻身,手就碰到身旁的人頭上,覺得是個髮髻,同時「噗哧」一聲,發出了紅蠍子的笑聲。張雲傑心裡一動,轉又忿忿的,暗罵一聲:無恥!他仍舊假裝沒醒,一夜就這麼過去了。

次日,紅蠍子對張雲傑更是親密,張雲傑卻裝作肩上傷痛得很厲害,不能坐起身來。紅蠍子也很優慮,可是她更因此索性不離開屋子了。張雲傑感到弄巧成拙,無計可施。過了中午,有人隔著窗戶請紅蠍子說話,紅蠍子才走,可是她又派那金娥來在屋中伺候張雲傑。

這金娥胖胖的臉兒,長的全是橫肉,模樣雖不算得怎樣醜惡,可是態度太兇;她就跟張雲傑沒笑過一回,腰帶上永遠掛著袖箭和竹筒,另外還有一把鋒利的匕首。張雲傑也不理她,如此待了半天;箱子上那小時鐘已從十二點三刻走過兩點半了紅蠍子方才又進屋來。臉色有點兒不好看,坐在張雲傑的身旁發了一會兒怔,就向金娥說:「你出去!」金娥聽了吩咐立刻轉身出去。這裡紅蠍子就向張雲傑說:「我告訴你一件事,袁一帆快來了!今天或明天我們必須有一場惡戰!」

張雲傑聽了這話就不禁吃了一驚,心說:果然袁一帆帶著官兵來到,把山攻破,那時紅蠍子或許跑了,可是把我捉住,按強盜的罪名去懲辦,那才冤呢!子是腦裡費盡了思索,雙眉緊皺。剛要說話,紅蠍子卻握著他的手,溫柔地說:「可惜你的身上負著傷,不然你可以幫助我敵意一帆,我看你的武藝一定在袁一帆之上。」

張雲傑卻搖頭說:「比我武藝再高的人也不行,因為我在彰德府住過兩天。我跟意一帆見過面,曉得他的武藝確實高強,並有十八家鏢店的鏢頭幫助他。聽說府衙縣衙還派了三十多名捕快聽他指揮,並由朱仙鎮道口鎮調來兩隊官兵,至少也有兩千人!」紅蠍子嚇得臉色變白,說:「他們不至於有那些人吧?」張雲傑反問說:「怎麼沒有?你們鬧得這事情有多大?幾縣的客商行旅全都斷絕。官方不多派些人來,能夠剿滅了你這紅蠍子嗎?」

紅蠍子捶了張雲傑的後腰一下,嬌笑著說:「不許你叫我紅蠍子!」又發著愁說:「可是我這裡的人並不多,除出金娥、翠環沒有什麼有本領的人!」張雲傑悄聲說:「那咱們就得趕緊想法子,或是帶著這些人趕緊逃走!」紅蠍子說:「帶了這些人馬太連累,可逃到哪兒去呢?本來我們是在灑水一帶住不住,才到這裡來的!」

張雲傑說:「那麼……」他把聲音壓得極低,附著紅蠍子的耳朵說:「今天就趕緊逃走,只是咱們倆人,逃回北京我家裡作夫婦去!」這句話似乎正說在紅蠍子的心上,紅蠍子的手握得更緊,也悄聲說:「我也是這個主意,可是我們得先想想是怎麼個走法?你倒不要緊,我要拋下跟隨我多年的這些人一走,他們一定要跟我翻臉,一定要把我殺死!」張雲傑就說:「要不咱們兩人分途下山,或是我先走,你後走?」紅蠍子點頭說:「這倒是個法子,不過……」

張雲傑卻明白她的心,就微笑著說:「你別不放心!我可以發個誓給你聽,我要是對你負心,叫我不得……」紅蠍子趕忙攔住他的嘴。多情的紅蠍子不許張雲傑發出惡誓,並急得直跺她那雙小腳。張雲傑笑著,等紅蠍子的手抬開,張雲傑又悄聲說:「人人都有個良心,你對我這麼好,我要再騙了你,那我真是禽獸不如了!」

紅蠍子立刻說:「好了!既然你說出這話嘛,那咱們倆就憑良心啦!」又把聲音壓下,就說:「這座山後面有一股小路,可以直到涉縣,那裡有個俞家莊,莊裡的首戶俞大純是早先被我救過活命的人。等會兒,我率領手下的人下山迎敵袁一帆,這裡只留下翠環,我就叫翠環帶你到俞家莊。你們在那裡住兩日,我就可以找你們去,咱們再想法子繞路去北京。」張雲傑說:「那地方嚴密嗎?」紅蠍子點頭說:「嚴密。翠環認識他們,你只要隨著翠環去走,便決無舛錯。」

張雲傑點點頭。這時就聽外面人聲雜亂,連次有人隔著窗戶來請九奶奶。紅蠍子卻推開門向外面尖聲喊著說:「不要慌!都快些預備著!少時咱們就下山去迎他們,你們都把膽子壯起來!袁一帆不是三頭六臂,有什麼可怕?」她的話一喊出來,外面的雜亂之聲立即停止。

紅蠍子又關上門,把那隻箱子上的燈臺、鏡奩,全都挪開,從身邊掏出鑰匙,開啟箱子。就由箱底掏出一個藍緞子的包兒,塞在張雲傑的衣領裡,囑咐他說:「帶好了。有這包東西,我們終生不發愁了!」張雲傑心裡打著算盤,面上故意作出關心的樣子,說:「我們走了,你一個人可怎麼辦呢?」

紅蠍子微笑說:‘你放心我吧!這些人跟隨了我多年,我不能扔下他們就走。袁一帆多管閒事,前來欺負我,我也不能不給他個厲害看看,可是我還一定不能被打傷,一定能前去找你!」說畢話,她又把箱子鎖上,就向張雲傑徽笑了笑,即轉身出屋。張雲傑不禁發怔,又覺得紅蠍子十分可怕,自己的手段怕要弄巧成拙。

少時翠環忽又手提雙劍走進屋來,張雲傑瞧見了翠環,就不禁一笑。翠環卻把手中的雙劍向張雲傑的頭上一晃,寒光刺著張雲傑的眼睛,張雲傑就仍然笑著。翠環就說:「你別以為我跟你鬧著玩。剛才九奶奶已經囑咐過我了,叫我回頭把你押往俞家莊去。在路上如果你有一點不聽話,我就能立時要你的命。九奶奶把你的死活交在我的手裡了!」

張雲傑冷笑道:「我看你有多大的本領?」又拉了翠環一下,悄聲說:「將來我跟你們九奶奶成夫妻,收你作二房,你願意嗎?」翠環卻啐了他一口,紅著臉兒轉過身去。張雲傑心裡倒很覺得奇怪,因為覺著紅蠍子的這個女徒弟嬌羞忸怩,彷彿也不似久在盜窟裡廝混的人。

這時外面的聲音更亂了,紅蠍子扎束利便,頭上包裹紅花手巾,手提寶劍匆匆走人。一面又取鑰匙開箱子,拿出兩個包兒來給翠環,一面說:「我這就走,我走後,待一會兒你們也趕緊走!」翠環就說:「九奶奶這隻箱子還要帶走嗎?」紅蠍子卻厲聲說:「小點聲兒說話!」把鑰匙扔給了翠環,又向張雲傑投了一眼。張雲傑又向她笑一笑,紅蠍子就一句話也沒說,提劍匆匆地出屋去了。

外面蹄聲雜沓,人語嘈雜,一會兒漸漸微了,也遠了。翠環就回首說:「他們都走了,咱們也預備著吧。」她隨就翻箱子取東西,把細軟之物和衣服等等打了一個大包裹,隨後她又跑了出去,一口寶劍就放在這裡。

張雲傑此時的精神十分緊張,就想:群賊都已下山了,這裡也就留下幾個不中用的嘍囉。我的左臂還能使力,不如我抄起這口寶劍就勢逃走。於是他手就要摸在箱旁放著的劍柄,忽然翠環又跑進屋來,她就笑著說:「起來吧!還用我攙起你來嗎?」張雲傑問說:「馬匹備好了嗎?」翠環說:「外面有兩匹備好了的馬。」

張雲傑又問說:「不至有人攔阻咱們嗎?」翠環把眼一瞪,說:「誰敢攔阻?」她又拿起雙劍,向張雲傑笑了笑,嬌聲說:「現在只好委屈你一聲,你還得聽我的吩咐。可是過後,我跟九奶奶就什麼都聽你的啦!只要,你別昧了良心!」張雲傑站起身來說:「別廢話!要走就快走!」

翠環推開門,喊進來一個嘍囉。命把包裹提出去。然後點手叫張雲傑出屋來。外面果然已備好了兩匹馬,一匹紅馬,一匹黑馬,那隻大包裹已叫嘍囉放在紅馬上。翠環的雙劍已然入鞘,她就接過來皮鞭,又命兩個嘍囉攙張雲傑上馬,並也給了張雲傑一隻鞭子。翠環也就扳鞍上馬,向那兩個嘍囉說:「你們好生在這裡,不到天晚我就回來!」兩個嘍囉都答應著;遠處還有幾個小賊,向他們這邊看了看,就彼此笑著。翠環叫張雲傑的馬在前,她在後邊指揮著方向,兩匹馬就反往上面走去。越過了一道山嶺,地勢就越來越低,路也越窄越彎曲,張雲傑嘴上跟翠環說著笑話,說得那翠環忽而羞,忽而笑,忽而又怒又急。張雲傑的心裡卻非常煩惱,暗想:弄得兩個強盜婆到家去,我一輩子就休想翻身了。如果這翠環有紅蠍子那一幅模樣,紅蠍子有她這年歲,我也還值得。如今……我非得設法脫身不可。

這時,日已向西,天上的雲光漸變為金紅色,一條小路空寂無人。張雲傑的馬在前,他回過頭來向翠環笑問道:「你跟九奶奶學了這身武藝,不算容易。將來跟我回到家中,可就得天天在屋子裡,不能出門了,你能夠受那寂寞嗎?」

翠環臉紅了一紅說:「那有什麼不能受的呢?無論如何也比當強盜好,當強盜,將來怎麼個了局呢!」張雲傑說:「你現在是這樣想,可是叫你在閨房中住些日子,你就一定受不了啦!平日你們是風高放火,月黑殺人慣了的。」

翠環說:「胡說!金娥她倒時常殺人。我——以前誤殺過一個,殺死之後,我也很難過。因為我的親孃她還是念佛吃素的人呢!我要不是三年前被九奶奶劫上山去,到現在我也是個小姐呢!」張雲傑卻笑一笑,心中卻有些不忍,暗想:假定是那金娥跟隨著我,我倒可以把她殺死之後一走,現在,這翠環也是個可憐的人,我怎忍得下手呢?口裡猶豫輾轉,忽然前面望見了一道河流。張雲傑猜想著,這一定就是彰河的上游。翠環卻用鞭指著說:「過了這道河,就快到俞家莊。」

張雲傑四顧無人,河中連一隻船也沒有,就不由下了毒辣的決心,但表面上還是從從容容的笑著。又問翠環:「你本是良家女子,因被九奶奶劫了去,教給了你武藝,你才落草為盜,但你不恨她嗎?」翠環說:「早先我也恨她,可是後來我不但不恨她,反倒愛她。因為她待我太好了,她做的事都叫我心服。」

張雲傑就收住馬,又進一步探問說:「你們九奶奶對我那樣多情多義,使我無話可說了,所以我才答應了她。但,這是揹著她說,我真嫌她的年歲比我大,而且她的武藝又太高,脾氣也怕一時改不了。」

翠環把鞭子向張雲傑的馬後一抽,說:「得啦!你別說啦!我明白啦!你打算叫我把九奶奶拋了,我一個人跟你過日子?以前我倒是有那個心,現在我見九奶奶這麼好,我又不忍了!再說我又想:咱們若把她拋了,跑到哪裡去,她也能找得著咱們。那時她的臉兒可就不能像如今那麼好看了!真是,男人家沒有良心!一轉眼工夫,就教我向九奶奶忘恩負義;我若把這話向九奶奶說了,她一瞪眼你就得……哼哼!」

張雲傑笑著,點頭道:「不錯!紅蠍子收了你這個徒弟,果然有良心,我是試探你了!」翠環撇了撇嘴,微笑著。眼看已來到河邊,張雲傑就作出發愁的樣子,說:「這裡怎沒有橋又沒有船,可怎能過去?」翠環說:「這河水不深,隨著馬能走過去,你別怕。壯起點膽子來!你要是掉下馬去,我可不能救你!」張雲傑說:「那麼,你在前邊走吧!」

翠環笑著,很輕視張雲傑,她的馬就先下了河;張雲傑的馬也下了水,緊緊地跟隨著。在河邊水也不過才到馬脛。可是一走到河心,水就快到馬肚子上。四顧茫茫,波浪滾滾,翠環也臉帶懼意,直說:「小心著!小心著!」張雲傑在她身後卻突生歹意。翠環只顧勒著馬,令馬蹄試探著河水的深淺去走。

張雲傑在後而驀然探身伸出那受傷的左臂抓住了翠環的肩頭,翠環「哎呀」一聲,說:「慢點揪我!你別害怕!」張雲傑把牙一咬,用力一推。翠環叫都沒有叫出來,只聽「撲通」一聲,這十七八歲的女盜就落於河水之中。張雲傑卻趕緊策馬,「嘩啦嘩啦」一陣水聲,少時就上了北岸。於是忍痛發狠催馬緊走,連頭也不回。

直走了幾十里路,天色便昏黑了,找著一處鎮店住下。他卻不禁嘆氣,暗道:我對翠環所行的手段未免太狠了!但也是沒法子!又開啟身邊紅蠍子給他的那個藍緞包兒一看,就見裡面盡是些大顆的珍珠、大塊的寶石,不禁冷笑,暗道:我倒是跟我父親一樣,倒無意中發了一筆不義之財。可是,人是闊了,但品格卻丟了。天下的英雄俠義,美女才媛,誰還能瞧得起我?

次日,他就在這附近的縣城裡找玉器局賣了一塊寶石,得銀一百二十兩。便買了兩件衣服、一口寶劍,並買了些刀創藥,自己敷在肩傷處。連馬都用賤價賣了,僱了一輛跑長途的騾車,坐在車上,放著車簾,按著驛程走去。約十日便到了北京。騾車趕到了北京城東郊六里屯,這裡就有他的宅院,一片新蓋的瓦房,兩邊有莊門,有二三十名莊丁和長工。

他一下車,就有莊丁迎過來,說:「少爺回來了!」張雲傑點點頭,向門裡就走。進得第二進院內,就見他父親正在院中澆花,一瞧了外面有人進來,嚇得扔下了噴壺往北屋就跑。張雲傑叫了一聲:「爹」追到北屋裡。卻見他父親手舉著一口寶劍,面色蒼黃;用一雙恐懼的眼睛向張雲傑看了半天,才認出原來是他出外學藝三年的兒子。便把舉劍的手放下,拱著大鬍子笑道:「原來是你呀?」

張雲傑卻臉無笑容,一點也不像見了久別的父親,只直著眼看他父親手中的那口蒼綠色寶劍,張雲傑就恨不得把他父親手中的劍奪過來搗毀。

張雲傑的父親就是當年害死陳伯煜的那個寶刀張三。當年他因為垂涎那口蒼龍騰雨劍,生了歹心,在米家集小店裡把忠厚的萍逢之友陳伯煜殺死,又被徐飛追趕,下著大雨他倉猝而逃。沿途跟乞丐似的狼狽回到了信陽州,到家中又被他妻子焦三娘辱罵了一頓,心中擔驚駭怕;又想著陳伯煜多半沒死,徐飛一定要去通知他家裡的人,並招請一班朋友給他的師叔報仇,那樣一來,自己別說在家裡住不住,連北京鏢店也不敢回去了,江湖飯也休想再吃了。而且還時時有性命的危險,所以他一懊惱就病倒了。

過了幾天,張三就又聽說龐家鏢店的火眼龐二等人都去陳家,圖謀那口白龍劍;現在全沒回來,全都是生死不明。並聽說陳仲炎將要來到信陽找他。據知陳仲炎的武藝超群,性情又毒狠,劍下殺人不眨眼,張三就嚇得魂都飛了。收抬了個小包裹,挾上蒼龍騰雨劍,帶病逃走。他連大地方都不敢去,只跑到伏牛山赤眉城那一帶去躲避。

這一帶全都是荒山,連強盜都不願在此勾留。張三在此徬徨了有兩個多月,已然混得鞋破衣爛,眼個叫化子一般了;除了那口蒼龍騰雨劍他是藏在山裡一個山洞裡,此外什麼也沒有了。白天在荒村乞食,有時搶件破棉襖,或打劫上三四串錢;晚間便睡在山裡的石洞內,他簡直成了個餓鬼。

這伏牛山靠近赤眉城,山裡有石洞很多,本來在東漢時代,這裡是赤眉軍盤據之地。張三對於歷史他當然不知道,可是他看見山中這些石洞卻覺得奇怪,因為很容易看出這些石洞都是人工鑿成的,若干年前這裡一定住過人。於是他就在閒悶無聊之時,提著蒼龍騰雨劍去鑽山洞。他就像是一隻老鼠,把山中四五十座山洞全鑽遍了。在洞裡找著了許多碎銅爛鐵,這本是千年前赤眉軍所遺留的殘盔敗甲、斷戟折槍,張三卻當作寶貝似地收藏著。慢慢地積得多了,便拿破衣服包著,揹著到鄉縣去賣給鐵鋪。

張三的希望本來很小,頭一次不過賣了兩串錢,喝了酒買了些乾糧,並買了個鎬頭,回到山裡來,仍在洞裡刨石頭找爛鐵。原想倘若這些爛鐵永遠刨不盡,那麼自己就在永久在這裡窮混著,陳仲炎決不會找到這裡來。可是不料這天他在一塊爛鐵裡忽然發現了兩塊東西,黃澄澄的也不像銅,用手掂了掂,分量很重,張三明白了,曉得定是黃金。於是張三就像作夢似的,起了許多美妙的希望。

他先把一塊金子拿到遠處縣裡換了錢,買了許多幹糧、買了麻袋,買了燈籠,買了利斧、鐵鍬,偷偷又回到山中,連夜的挖掘。這夜他居然在一座山洞內的石壁間發現了一扇鐵門。他利用蒼龍騰雨劍將鐵門劈開,真疑惑自己是在作夢了!原來裡邊現出來許多珍珠彩玉、黃金白銀、古銅古鼎等。

於是張三就設法先給掩埋起來。他先帶走了些細軟之物,到盧氏縣把兩塊玉換了許多錢,然後置了闊綽的衣服。又到三川鎮充大商人,買了一個小鋪子,在本地找了個夥計,擺上幾件不大好的玉石,暫且開了個玉器店。他卻藉著作買賣為名,又走了兩趟伏牛山,就把他發現的那些寶物全都搬運出來了。便都裝在箱籠裡,公然請了保鏢的運送貨物到了京都。一到北京他就決心不到南城去會那些鏢行舊友,只專與東城一些玉器行的人文往。住的是一家大客棧裡,出入必坐轎車,所以也沒人認識他。

約有半年,張三就在齊化門外七里屯買了三頃多地,置了一所大莊院,僱了幾十名莊丁。便託人到信陽州把他的家眷接來,他也留長了鬍子。天天吃雞鴨魚肉,也發胖了。並拿出資本在城內開了一家玉器行、一家銀樓,居然成了富翁。人雖然沒改,可是名字卻改成了「張得寶」,僕人都呼他為大老爺,替他管事的人都呼他為「東翁」。除了他的妻子焦三娘、兒子張雲傑,簡直就沒有人曉得他就是寶刀張三。

張雲傑本是張三抱養的兒子,這時已然十七八歲了,已在信陽州大刀劉成的門下,學會了相當熟練的武藝。他對他父親與新蔡陳家結仇的原因雖不深知,可是他父親這筆財發得不明,他是早就看出來了。張三也怕家裡有個二十歲上下的少年人容易給他惹事,所以就拿些金銀來送兒子往襄陽去投名師學武,並囑咐兒子在外千萬別跟人提說寶刀張三之事。在河南除非遇見熟人,別自已承認姓張,尤其對於陳仲炎,更要小心躲避。

張雲傑出外三年之內,寶刀張三大門也沒出過,天天提心吊膽,夜夜睡臥不安,總怕陳仲炎找來殺他。他的妻子焦三娘是抽上了鴉片煙,僱用著三個婆子服待她,她連坑都不常下。不過有時候張三感到寂寞了,向妻子提出點話來,說:「太太!你瞧咱們現在發了財,可惜沒個親兒女。你又抽上了煙,處處需人服待,可誰來服侍我呢?我聽說老莊頭的孫女今年十八歲,長得頂粗笨,人還老實,新近守的望門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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