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還沒說完,焦三娘立即大吃其醋,檢起翡翠煙槍衝著張三就打,大聲罵道:「什麼?你想弄個小老婆?你也是買鹹魚放生,不知死活啦!你寶刀張三當強盜掏石洞發了這一筆橫財,你就真想守得長嗎?說不定幾時,姓陳的就來切斷了你王八脖子,哼!你還要弄小老婆?」張三嚇得捂著耳朵就跑。從此再也不敢起這念頭,再也不敢招怒了老婆揭他的底。
所幸三年以來無事發生。魚肉把他養得越來越胖,連早先那幾手兒笨武藝全都忘了。天天晚間鎖上他睡覺屋子的那扇鐵門,還要捧著那口蒼龍騰雨劍默禱一番,心說:「沒有你,我也發不了財,可是不因為你,我也不能在四年前作出了那件歹事。陳伯煜生前說你是一口兇劍,現在盼你化兇為吉,保佑我家永遠平安,保佑外人永遠不知我住在此地。」有時他的貪生畏死之心,竟使他悽然對劍落淚。
這天忽然他的兒子張雲傑回來了,寶刀張三就不禁又驚又喜。喜的是因為想著兒子武藝學成歸家,一定是本事高強,可以給自己保鏢,陳仲炎就是再找來,也有人替自己抵擋了。或許倒把陳仲炎打個落花流水呢!驚的卻是兒子的顏色十分不好,又瘦又黃,而且臉上沒有一點高興的樣子。
他就拱著大鬍子,笑著說:「好兒子!你走後我時時不放心,老怕你的武藝學不成,又怕你路過河南出了什麼錯。好了,現在你平平安安回來了,總是託天保佑。可是你為什麼氣色不大好呢?一定是路上勞累的?咳!你娘在後院北房呢,跟你娘說幾句話就回書屋欣息吧!」張雲傑點了點頭,卻一聲也不語,就走到後院北房中,見了他的母親焦三娘。
焦氏三娘正躺在木榻上抽鴉片,有個半老的娘子給她捶腿,一見兒子回來,她也很是歡喜,問了問雲傑在外學藝的事,隨後就說:「我就盼著你回來,你回來了家務事我也可以省點兒心。有好幾家都來提過媒,我全沒答應。你回來就好了,慢慢地要有合適的姑娘呢,我就給你娶過來,也得讓我當婆婆享享福啦!你那個老子是財鬧的,越來越糊塗了,整天在家不出門,老怕他的財被誰偷了似的。自己的臥房打了鐵葉子的門窗好像監牢獄,天還沒黑他就把自己鎖在裡頭。
「我問他為什麼這樣害怕,難道真是早年犯了什麼大案,現在良心有愧嗎?他也不肯說。你回來好,要不然咱們的財都算是白廢了,長工佃戶哪個在這三年不是都發了大財?你回來好,家裡總有了個撐得起家業的男子!」
張雲傑聽他母親這樣說著,他腦裡卻往別處想著。在他母親眼前站了一會,便轉身出門;就見他父親也在外屋裡,拱著大鬍子又直向他笑,並拉著他的手說:「來!到書房歇會兒去吧!你娘是個貧嘴子,被她一說,我是一個錢也不值了。我生平慷慨,哪作過什麼虧心事?陳仲炎……雖說是跟我有過點兒仇,可是我有了你,也就不怕他了!」
張雲傑隨他父親到了書房內,寶刀張三就喊來僕人,叫去催著廚房快給少爺做菜熱酒。張雲傑坐在一把紅木的椅子上悶悶地喝茶。他父親坐在對面木榻上,像是陪著貴賓似的,說話總是帶笑,就細細地詢問他兒子這幾年來在襄陽學藝的經過,並問那陳仲炎現在什麼地方。
張雲傑覺得寶刀張三雖然不是他的生父,可是究竟自己是從小被他撫養大了的;所以心中雖然憤恨,究竟又有些憐憫,便說:「爹!你聽了可千萬別害怕!我在路上聞說,陳仲炎現在正在北京!」張三一聽,臉色都嚇得蒼白了。就急切地低聲說:「那麼,他一定是尋找我來了;可是,他決不能知道我在這裡吧?」
張雲傑說:「只要爹不常出門,不與人交往,我想陳仲炎決不會找來。即或找來也不妨,我可以抵擋他。」
張三一聽,又壯起一些膽氣,就搖頭說:「我不怕!無論鏢行人或是什麼人,這三年來誰也不知道我是發了大財隱在這裡。再說這裡是天子駕下,陳仲炎也決不敢殺人。我為什麼叫你去學武藝?就為的是叫你保護我。襄陽諸葛龍傳授出來的武藝,走在江湖上包管誰也敵不過。我那口劍削銅斬鐵,回頭我就給你;你有了那口寶劍,我就更不怕了。
「還有一件事,就是給你說媳婦的事,到底怎麼辦呢?早先我想給你說個會點武藝的姑娘,可是後來我又想:既說會武藝的姑娘,就得跟江湖人家作親家:這麼一來,人就都曉得咱們的底細了。咱們現在有這麼些錢,永遠花不窮;又不指著走江湖吃飯,為什麼還要跟他們那些人來往呢?所以我想不如娶個本分人家的姑娘……」
張雲傑連連擺手,煩惱地說:「什麼人家的姑娘也別提,三十歲之內我決不娶親。若不娶親我還能在家中住些時日,假若爹孃給我訂下了親事,我是即刻就走!」張三一聽見兒子這話,他不由呆呆的發怔。這時廚役已把菜飯和酒送到屋來。張雲傑悶悶地喝了酒吃了菜飯,便倒在床上歇息。
張三陪著兒子也喝了一盅酒,因見兒子精神不大好,他也就不敢多說話。出屋,少時又把那口「蒼龍騰雨劍」捧進來,拿到他兒子的面前,拱著大鬍子笑著說:「這口劍名叫蒼龍騰雨劍,能斬銅削鐵,無論什麼兵刃碰見了它,便必成兩截。當年陳伯煜親口對我說,這寶劍天下只有二口,都在他的手中,那另一口名叫白龍吟風,他因喜愛他的女兒就給他的女兒佩帶了。現在多半陳仲炎就是拿著那劍要找我給他哥哥報仇。現在我對你說實話,要沒有這口劍自然我與陳家結不了仇,可我也發不了大財。現在我給了你,你千萬要好好的收著,將來遇見仇人時,你好用。」
張三這樣說著,他的兒子張雲傑卻躺在那裡,閉著眼,對這樣稀世的寶劍連看也不看。張三以為兒子是太疲乏了,隨就將蒼龍騰雨劍掛在牆上,然後輕輕地說一聲:「你好好的歇著吧!」就又叫來僕人把杯碗搬出去,他也隨之出屋,並把屋門輕輕帶上。
這裡張雲傑其實並未睡去,心中說不出是怎樣的煩惱。腦裡有兩個少女的影子在飄來飄去,一個是那馬上嬌姿的陳秀俠,心裡恨恨的說:怎麼那麼巧呢?偏偏她又是我仇家之女呢!另一個就是那水中浮沉的女屍翠環,心裡懺悔說:那女子,我待她的手段未免太毒狠了!他這間書房很安適,而且有兩個僕人常進屋來伺候他,但他的心緒卻十分不寧。一夜,不但睡眠中作了許多惡夢,兩肩的傷處也很疼痛,他這傷被衣服遮掩著,他也不願對他的父親和別人去說。
到了次日,他就想進城去找個大夫看看。於是,他盥洗畢,就換上一身闊綽的衣服,命僕人備了馬,他便走出門去,有個名叫來升的僕人笑著說:「少爺,你是要進城去嗎?老爺叫我跟了你去呢!」張雲傑卻搖頭說:「我不叫人跟隨我!」說著,他就接過馬鞭,上了馬,出了莊門。眼前就展開一片仲春的美景。張雲傑卻因兩肩有傷,馬不能走得太快,可是六里屯離著京城不遠,不多時他就走進了齊化門關廂。
齊化門是由京城往京東各縣、通州、東壤鎮,幾個富庶地方的必經之路。所以這關廂長約四里,兩旁全是繁華的商號,充實的貨棧,街上人煙稠密,車馬紛紜,簡直和城內最繁盛的大街不相上下。張雲傑走到街中心,前面兩輛載重的騾車就岔在一處,把路塞住了,誰也不肯往後去退。兩個趕車的人爭吵著,互相罵著,張雲傑就笑了笑,只好下了馬。
他看旁邊高臺上有一家茶館,他便牽馬上了高臺,將馬系在一根石樁子上,隨到茶館裡找條板凳落座,向堂倌叫著說:「衝一壺香片來!」堂倌高聲答應著。張雲傑就看這旁邊的坐客,見都是些鄉下人,有的像是趕驢的,只有自己是穿著一件雲緞袷袍,夾在這些人裡,使人特別的注目。這時堂倌一隻手拿著綠豆色的粗茶壺、茶碗,另一隻手提著開水壺,走過來,臉上帶著一種很廝熟的笑。說:「大爺,你可真有些日子沒有來了?」
張雲傑不由很是詫異,因為他沒在京城住過多久。他不知道這些茶館的堂倌向來是無論見著什麼人也是很熟,他以為堂倌是認錯人了。便說:「昨日我才到北京來,怎麼你就認識我呢?」堂倌卻笑著說:「大爺在京城是常來常往,誰不久仰大爺!」張雲傑又不禁一徵,笑了笑。
堂倌給衝了茶走去,他就心說:如果要真是誰都認識了我,那可真糟!將來紅蠍子就許來此尋我,我家中有個不能見人的父親,外邊又有個向我纏擾的盜婦,那我就是有天大的本領此生此世也永不能翻身了。他暗中嘆息著,自己斟了一碗茶,卻覺得那樣綠色的水在碗裡盪漾著,中間飄著一朵茉莉花,彷彿那就是個女子的屍體似的。
又往街上去看,見往來有騎驢的村婦;雖然是毛驢,驢上雖是醜陋的婦人,可是他不禁又勾起了秀俠。便一推茶碗,說道:「我張雲傑真是生來不幸……」他才要叫堂倌來,打聽城內有什麼專治刀傷的名醫,忽見道上由東邊跑來一匹馬,馬上正是他家用的年輕僕人來升。
來升兩眼東瞧西望,彷彿是尋找什麼,街上有不少人都向他招呼,他的眼還發直。張雲傑心說:「這小廝在街上倒是很熟。隨就離座,招招手,高聲叫著:「來升!來升!」那來升一眼往離臺上瞧見了張雲傑,就笑著說:「少爺,我正在找你呢!」他隨也下了馬,將馬系在樁上,跑過來笑著說:「少爺,你走後老爺就不放心,知道你在城裡不熟,罵了我一頓。問我為什麼不跟隨著你來,我這才趕緊跑來找你。少爺,你怎麼在這兒喝茶?進城到咱們櫃上喝去好不好?在那兒有多麼舒服?這是野茶館,背煤的、趕腳的,才在這裡喝茶,你是少爺!」
張雲傑就瞪眼說:「別說廢話!你現在既隨我出來,你可就得時時聽我的話,我可是不同老爺那樣,由著你們矇騙。跟我出來,不許多說一聲話。」來升答應:「是!」張雲傑又說:「白天咱們進城到什麼地方玩了,回去不許對別人實說!」
來升以為他的少爺是想到花街柳巷去走一走,便又忍笑說:「那是一定!」張雲傑就說:「好了!只要你肯聽話就行,先去把馬解下,你先帶我找一個專治刀傷的大夫。」來升不由發了怔,直著眼睛瞧著他們這位少爺,只好過去解馬。張雲傑在這裡付了茶資,一同下了高臺,來升就牽著兩匹馬發呆,問說:「少爺?你找治刀傷的大夫幹嘛呀?」
張雲傑說:「你不用打聽!你就告訴我,北京城內有哪個治刀傷的大夫最為出名?」來升說:「要說治刀傷的大夫只有前門裡兵部窪的‘李一貼’,他不但能治刀傷棍打、跌打損傷、行毒惡瘡,還管治婦女月經不調。」張雲傑說:「他準靠得住?」來升點頭說:「一定靠得住!九城出名的,還能治病沒把握嗎?」
於是張雲傑上了馬,來升跟隨著,就進了城。二人騎馬進了齊化門,張雲傑對於街道是十分生疏,只由來升帶著他走。他只見來往的車馬很多,男女老幼,買東西的,在街上閒逛的,簡直亂得兩眼顧不過來。他又想:在河南時陳秀俠她是赴北京去找她的叔父,現在大概已然到了京門,假使我們遇在一起,那是多麼難為情呀!她若跟隨我的行蹤去走,到六里屯找到我的家,那時她一定不肯寬怒我的父親,我也必不肯眼見我父親身遭慘死。我們必然要有一場惡戰,那時還不定我們誰殺死誰呢。一邊走,一邊暗自嘆息,生恐遇見秀俠,可是來升帶著他迤邐地走到了前門內兵部窪,他也沒遇見一個騎著馬的女子。
少時,張雲傑來到兵部窪「李一貼」門前,見有許多人在那裡等著。李一貼是個四十來歲的人,他很忙,有一個徒弟幫著看病治傷。可是來這裡治傷的人,多半是些街頭上的窮光棍,大半在賭局裡打了架,負了傷,到這裡來求醫;要不然就是嫖土娼得了花柳病的,沒有什麼像樣兒的人。所以張雲傑一進屋,李一貼就非常注意,連忙說:「是買膏藥還是看病?」張雲傑說:「我的身上有點兒傷,要請你給看看。」李一貼就說:「好好,稍微等一等。」那個徒弟請張雲傑在旁落座,並給倒過來一碗茶。李一貼又忙了一陣就過來,解開張雲傑的衣裳,露出兩肩的傷,旁邊有看病的人也伸著脖子來看這位大爺的傷勢。
李一貼果然不愧是療傷的老手,他一見張雲傑兩肩的傷勢,就看出來一處是刀傷,一處是中了袖箭,當下他就說:「不要緊,傷口不大。只要天天來,半個月之內我包管你好。」當日,在張雲傑的兩肩上敷了些麵子藥,並貼上兩塊藥膏,張雲傑就給了診費。同來升一起騎著馬在街上逛了逛,就出城回六里屯。
從此每天必進城來看病,有時騎馬來,有時坐車來,有時就步行著。那個來升本是個很精明的小廝,可是他隨他少爺進城五六次,到底也不知少爺治的什麼病,病是怎麼得來的。這時張雲傑肩上的袖箭傷已經完全好了,就是那處刀傷須再治幾天方能痊癒。北京城內的街道他已經漸漸走熟。他父親在東城開設的那家「富盛首飾樓」,以及在西城開的那家「得寶玉器局」,他也都常去閒坐。當然,他是少東家了,他只要一去,夥計們就無不恭敬地接待。
今天他是坐著騾車進城來的,看完了病,才不過上午十點來鍾,來升跨著車轅就說:「少爺咱們這就出城嗎?回到莊子裡一待,那多麼沒意思呀!今天‘三慶’家的戲是全本‘鐵冠圖’,一定得加凳子,咱們走到蠍子廟,跟徐掌櫃談談天,然後去訂個坐兒,樂上一天,你說好不好?家裡又沒有少奶奶,你幹麼忙著回家呀!」張雲傑在車上笑了笑,就想:得寶玉器局那位徐掌櫃是很能說的一個人,他知道北京的典故很多,不用去聽戲,只要聽他說一陣,也就夠開心的了。不過就是那衚衕的名稱太不好,偏偏叫「蠍子廟」。張雲傑就在車上猶豫了半天,才說:「就去吧!到那歇會倒可以,戲我可不耐煩去聽!」車走著,就走出了前門。
前門外是北京最熱鬧的地方,所以人往人來,簡直跟螞蟻似的那麼多。他這輛車還沒有走過正陽橋,卻見外面人聲嘈雜,彷彿有什麼事情似的。張雲傑就從車中探出頭來去看,就見有許多人都往東邊跑,並且人群之中有閃閃耀眼的刀劍光芒。張雲傑很為詫異,就推了來升一把,說:你下去,打聽打聽這是什麼事?」
來升說:「管他們呢?這一定是什麼地方有人在比武,所以這些人才追了去看熱鬧!」張雲傑一聽就更是驚訝,叫車停住,催來升下了車,命他去打聽。來升卻笑著說:「少爺!咱們不去吃飯聽戲,可打聽這些閒事作什麼?這些事天天都有,都是一些鏢師們混鬧,時常出人命!」
他抓住一個人,打聽了一番,便回來跨上車轅,笑著說:「這出戲!比‘鐵冠圖’還熱鬧,是河南新蔡縣的鐵面靈官陳仲炎。」張雲傑聽了,立時神色改變。來升接著說:「這位陳爺來到北京有三四個月了,使著一根鋼鞭,簡直把北京會武藝的人全給打服了,沒有一個不甘拜下風。今天聽說是打正定府出名的耿家三豹。頭一隻豹子耿大哥是被陳仲炎打敗了,今天第二隻豹子又來了,在打磨廠安家鏢店一較雌雄。少爺你剛才沒看見嗎?捧刀的那個人就是耿老二。那身材多麼雄壯,胳臂頭子多麼結實!真要把那麼大的漢子打趴下,可實在不容易。就看陳仲炎的功夫啦,今天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材,要不然能夠有這些人趕著去看熱鬧?」
張雲傑也要下車,說:「我們也去看看熱鬧好不好?」來升卻把他攔住,說:「少爺,您可去不得!著比武可使不得,看著熱鬧,刀槍沒眼,說不定時運背點就許受誤傷!張雲傑說:「這些人都去看熱鬧,哪能就單單誤傷了我們?」來升說:「再說也擠不上呀!安家鏢店院子雖大,可也容不下這些人。我們去擠了一身汗,結果連個刀槍影兒都看不見,那有多麼冤!」
趕車的也說:「少爺不必去瞎擠,一定也擠不進去,這比舍錢還人多。」張雲傑只好作罷,仍舊由著車走去。心裡卻馳想著那陳仲炎一定是武藝高強,鋼鞭又沉又重,使得神出鬼沒;而在他的身旁必有一位手持白龍吟風劍的美貌俠女,那就是……張雲傑不禁在車上又嘆了一口氣。
到了蠍子廟得寶玉器局,這裡的夥計對少東家竭誠的招待。
掌櫃徐大跟張雲傑談天,說:「少東家,鐵冠圖倒是得聽一聽。李自成大戰棋盤街,棋盤就在前門裡頭。祟禎爺是吊死在煤山,煤山就是景山。現在那棵樹上還掛著鎖鏈呢!」張雲傑也無心聽他肚子裡的這些典故,只發呆的想著那邊的陳仲炎與人比武之事。他主僕就在這裡用過了午飯,來升時時惦記著叫他們少爺帶他去聽戲。可是張雲傑躺在櫃房的炕上,一點也沒有走的意思。
過了些時,忽聽院中有兩個人嚷嚷,一個說:「陳仲炎的武藝真是蓋世無雙,楚霸王、伍子胥再出世,也未必是他的對手!」張雲傑就把那兩人都叫進屋來。這兩人原都是本鋪子磨玉器的工人,他們都是才從那裡看完了比武回來。進到屋中,經張雲傑一問,他們兩人就高興極了。手舞足蹈的說:「剛才耿二豹的大刀這樣一劈,陳仲炎的鞭是虎尾抽人。嗆嗆嗆!(口克)(口克)(口克)!十來個回合,耿二豹偌大漢子,就趴在地下,陳仲炎真高!」
徐掌櫃抽著水菸袋說:「快鬧出事來了!陳仲炎來到北京,今天打張三,明天打李四;早晚他就是遇不見對手,也得叫衙門把他抓了去。」
張雲傑卻直著眼睛呆呆地問說:「陳仲炎今天與人比武,他只有一個人嗎?」那個人說:「向來他與人比武是單人匹馬,他有個師侄徐飛,不大管事兒,只是在旁邊看著。」
張雲傑搖頭說:「不是。我問你們那跟隨陳仲炎的是否有一女子,此女也就十七八歲,貌美絕倫,手持寶劍。」那兩人發著怔,都搖頭說:「沒看見過!大概陳仲炎在這兒沒有家眷吧?」掌櫃徐大卻在旁連連擺手,說:「算了!算了!你們都越說越入迷啦!你們才說陳仲炎是楚霸王。少東家就又想起虞姬來了,你們快出去吧!」又拉了張雲傑一把,說:「咱們還是說旁的話吧!管他什麼陳仲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