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她嫣然一笑,百媚俱生,不由使少年心中一蕩。
「我正是應思霞。」她走向他:「你怎麼知道?看你倆年紀還小,膽敢到武彝山來,一點也不知利害,在我都有很多顧忌呢!既令師是故人,看你倆是那位道友門下,我送你倆下山去吧!」
好大的口氣,少年想。但「崑崙三龍女」赫赫大名,大的「毒龍姑」,出名心毒手辣,是江湖黑道煞星的死對頭。次的「黑龍姑」,全身無處不黑,連所用的兵器和暗器都是黑色的。而這「玉龍姑」和她恰恰相反,最愛穿白,因嫌秀髮扎眼,終年罩著網帕或絹帕,只有紅羅綃絹的面紗是粉紅色的,因長得最美,所以江湖上有「白美人」的雅號,但誰也不敢當面叫她。以她這樣高貴貌美,風華絕世,美貌的女人是天生驕傲,只有低首唯唯。
姑娘可不依啦,嘟起嘴道:「你即是玉龍姑麼?聽我大師姐說你拼命找一個臭男人做什麼?你長得這樣美,連我都喜歡你哩,還怕沒人要麼?呸!我可不管你啦,我們各走各的路,你還是去找你的臭男人吧!」玉龍姑似怒小妮子口口罵「臭男人!」柳眉秋意,嬌暍一聲:「丫頭住嘴,你胎毛未退,奶臭未乾,懂得什麼?難得你小小年紀,卻利口薄舌的,總算你生得還像樣,你師姐又認得我,乖乖聽話,免惱得我性起,立斃掌下!」
少年知道這女人出名的有刺玫瑰,說得到做得到,有時先出手再說話,或嫣然一笑中便殺人。見她嬌瞠薄怒,別有風情,急忙攔在姑娘面前,急道:「應女俠休與師妹計較!」一面叫:「容妹不得無禮!應女俠是師執之交,和師傅平輩呢!」
姑娘怒道:「師傅的朋友我看到很多,那有這樣不講理的?你也幫著別人欺侮我,讓開,看看崑崙什麼六陰手的利害……」小妮子又羞又氣,竟眼眶一紅,強忍住眼淚,挺身而出,叉腰道:「你敢恃強,我不怕你……」
少年急叫:「應仙子,請看在家師面上,恕罪!」
玉龍姑卻似被小姑娘這樣一套而忍俊不禁,反而笑起來了,如鳳舞柳曳地走向她:「你別急,你是不知此中利害,你可知後山是色空上人的住處?」她臉兒不知如何紅得如朝霞映雪:「由這側邊觀音巖長春洞起,他有不成文戒條,任何人不經他許可,不準再上去一步。一越雷池,便無異向他挑戰,便成死敵!難得你小小年紀,這樣膽量,我見猶憐。我雖參為令師同輩,比你大不了十歲,你不說師承,由你倆步法我早看出是顏道友一派。你說的師姐大約是金丸玉女方麗瑩了。我向來是各交各的,同令師姐是姊妹相稱,我也把你當作小妹妹,聽姊姊的話,快下山去吧!」言剛訖,玉容忽變,被月色一照,慘白怕人,把兩人嚇廠一跳。
少女心,海底針,難以捉摸,剛才氣鼓鼓的小姑娘現在不但惡意全消,好感又起,小臉蛋變成依人小鳥的可愛:「應姊姊,我這樣叫你了,你……」
言未已,三人同時警覺已有變故,不約而同的各找潛身之處。這樣一來,三人各奔一方,兩聲狂笑過處,嗖!嗖!嗖!三條黑影如飛將軍從天而降,原來竟是由觀音下的山洞內飛身出來的。
月光下只見三個身穿錦繡,奇形異服的壯漢,一黃臉、一紅臉、一黑臉,都是粗眉大眼,黃的如臘,紅的如火,黑的如墨,似乎由洞中急馳而出,老遠聽到人聲,循聲撲擊過來。
只見三人各自四面探望,全神戒備,那紅臉的皺眉道:「奇怪!明明聽到有人說話,竟溜得這樣快,是那路朋友?盛會已開,愚兄弟奉家師之命,前洞候客,請大駕火速現身赴會如何?」
猛聽衝佑宮那邊傳來尖銳的哭喊:「救命呀!救命呀!饒了咱這把老骨頭吧!」
又有怒罵的聲音:「老不死!你如此大膽,敢放走活寶貝,先打掉你的缺牙,再割你舌頭再說……」
又有人喝:「把這老東西綁起來,送給上人發落。兩個嫩娃兒身手不弱,大約被逃下山了。河內只有咱們的船,深夜內逃不上去……」正是那黃腫禿驢的口音。
只見三個壯漢相視一眼,又是紅臉的發話:「什麼人敢入山搗亂?老二、老三,下去看看。咱必須在此迎候即將到來的佳賓!」
黃、黑瞼二個漢子立即疾馳下山。
紅臉似見無人答話,以為聽錯了,又不好意思顯得膿包,又自向四周拱拱手道:「既朋友看不起漆某,避而不見,漆某是主人,絕無在盛會期間強要人見面,失禮於同道朋友面前之理!」
他只顧自搗鬼,可把藏身在一塊石壁的少年又氣又急又好笑。聽下面聲音,明明是自己兩人趕出後,惡僧發覺,以為是那老和尚漏口放走的,要老和尚的命,我雖不殺伯仁,伯仁由我而死。無奈敵蹤已現,自己無法現身往救。一咬牙,用重手法揑碎幾塊巖尖,正要對準紅面賊人打出,只見人影飄忽中,那紅面賊手忙腳亂,一聲怒吼猶未出口,就被點了啞穴。原來玉龍姑飄身而出,先打出兩股掌風,奇寒刺骨,紅面賊本領不弱,但棋差一著,閃避不及,雖打出兩掌,功力不敵,立時冷風入骨,幾乎窒息,機伶伶打了個寒顫,又被點了啞穴,立時倒地。
這時,引聽到有人上來,兩人也各自藏身之處飛縱落地。猛地,率頂傳來一聲悠揚的簫韻,劃破夜空,隨風搖曳,飄蕩、飄蕩,飄到三人耳內,少女和少年不由自主的側耳傾聽,玉龍姑卻是芳容慘變,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一剎那間似受了無限刺激,七情交織地對少年一揮手:「快把這廝沉入溪底,火速下山……」白影一幌,消失在巖隙間。
少年急忙一俯腰,提起紅面大漢,飛降溪畔,輕輕地把他放入瀑布邊,用腳一挑,便把巨大身體挑在瀑布落處,恰到好處,瀑聲如雷,屍體被水一衝,便被急流衝激的漩渦吞沒,無蹤無影,只聽上面有人粗聲粗氣:「黃胖禿驢真沒用!到口的鴨兒飛了。聽他剛才來說,嫩雛兒美得緊,獻給師傅,卻是大功一件……」
另有一個有氣少力的沙啞聲音介面:「你別黃呀胖啊亂說,人家以前也是名震道上的硬生,只為玩多了孃兒,被中原一些自稱什麼俠義道的趕盡殺絕,才不得已逃到邊陲來。因先曾受傷,在半路倒地,溫地上睡了一天一夜才醒轉,便得了那個水腫病呀!嫩雛兒插翅難飛,明天一早,咱們接客的船準會捆了送到!」
那粗聲笑道:「可惜被三腳虎撿了一件現成大功……嗨!老大又只顧躲到洞內找樂兒去啦!自從師傅移居仙掌巖,所有的玩意兒都搬上去啦,存下這個空洞,真沒味兒!」
兩賊大約飛身進洞去了,還隱約聽到笑聲:「咱們三人派這個苦差事,好不悶氣!老大,你別連中三元,讓咱們吃刷鍋水啦!」
少年擔心少女安全,知道時機稍縱即逝,如二賊入洞發現紅面賊不在,必出來尋找。急忙飛身水光石上,所謂水光石,乃一塊三丈方圓的乳石,透明如鏡,在月光下可照人影,石上被歷年遊山者刻了「xxx到此一遊」的題字,無一空隙。
不料,四面檢視,竟不見姑娘蹤影,這一驚非同小可,又不好出聲呼喚,先以為藏身附近,但一看自己出現,應該速出會合。果然,只聽洞內大叫:「老大!」
少年一想,必是小妮子好奇,膽大包天,暗隨玉龍姑去了。除此外無他途,急忙飛身循剛才玉龍姑去路追去。
簫聲已停,卻隱隱傳來一種悅耳細樂,並時聞斷續的哈哈怪笑聲,可聽出是內功極高的人所發,暗暗驚心。想發聲處必是號稱「南天八怪」之首的色空上人淫窟。暗叫不好!久聞這魔頭有獨門異聲誘人,心性不堅或內功定力不足的人必為所迷。小妮子不知天高地厚,一失足何堪設想?暗罵自己太魯莽了。逞勇入山,原不過想暗中探聽大師兄訊息,不管在不在,回報師傅再定攻取之計。兩人同行還不保險,如何竟疏忽至此?立時心如油煎,急忙展開全身功力,但見一縷輕煙,飄忽於巖隙林梢。
他只知循聲而往,一路竄高跳遠,竟跑了兩個更次,其實他已超越玉女峰、會仙岩、釣魚巖、臥龍潭和大隱峰、更衣臺等武彝勝地了。等聽到細樂聲越來越近,就在峙聳如掌的峰凹內發出,已是「六曲」天遊峰了。
此時,少年已心脈皆震,訴不出的苦,因為由越近越刺耳的怪笑聲中,聽出高手不止一人。而那種細樂柔柔靡靡,人在裡許外,便覺氣促汗出,面紅耳熱,骨意皆酥。想不聽,那種聲音偏偏深入耳中,越聽越不對頭,正是傳說的「秘魔神音」,想不到如許魅力?再想到那不聽話的小妮子,此時不知存身何處?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時在三鼓以後,少年知道轉瞬天亮,更是藏身無處。必須在天曙之前,把小妮子找到,先逃下山再說,此時決不是逞勇好勝之時。
他不敢正面進入,藉著樹蔭岩石隱身,遮遮掩掩,翻過幾道孤巖,估計已在洞頂之上了,不知是否右巖穴可以下窺?或者只要能聽清下面動靜,一發現不對頭,二女遭擒或遇敵的話,立即馳下拼命。
不料,盡是光禿禿的大石,估計離洞內最薄處也有二丈多厚,還要提心吊膽,注意是否有人哨望或突襲,直緊張得手心出汗。
猛聽陣陣燕語鶯聲或令人酥麻的淫蕩笑聲穢語由後洞傳出,暗想:這洞好大好深,估計全長不下百丈。急忙鶴伏蛇行,果然十餘丈外,已見燈火熠熠,照耀如同白晝,並聞水聲激盪,泉音淙淙!
他竭力提住氣,知道下面好手雲集,一有聲息,自己想脫身都不可能。恰巧,靠近燈光處石筍林立,便在暗處探首一看,不由心中狂跳,差點吐出唾沫。
原來,下面天生成一座圍城似的盆地,一邊是後洞孤崖,也即是他存身之處,三面翠巖重疊成嶂,石筍如柱,低的八九尺,高的五六丈,大的如華表,小的如石人,參差錯落,倒有兩面臨著萬丈絕壑,一面臨著巉崖,黑沉沉下臨無地,山風甚勁,雲霞蓬勃,沾衣欲溼,少年不禁由心眼內直冒涼氣。
盆地寬約十丈,長約八丈,不知由那裡引來的天然泉水,彙整合池,最奇怪的是水直冒泡,帶著乳白色,熱氣重蒸,充滿硫黃味。
池中如魚戲水似的二十多個美女,一絲不掛倒也罷了。各在水中互相追逐嬉弄,醜態百出,令人不堪入目。
靠後洞的邊,石筍上掛著輕紗和綢緞衣物,五彩繽紛,活色生香直把這個初走江湖的少年看得心熱如沸,丹田酸癢。加上前洞傳來的細樂聲,只覺全身懶洋洋如像青春想瞌睡,慵倦中又帶著亢奮,兩腿似要輕微的抖動。
少年猛吸一口真氣,想鎮定心神,真怪!心中想禁止自己不要看,眼睛偏偏越睜越大,似要冒出火來。滿池春色,加上五顏六色的花草點綴其間,飄來陣陣幽香,更撩人情思而悅心目。想禁止自己不要聽,那種如泣如訴、如怨如慕的奇妙樂聲偏偏聽得一清二楚。樂器似不止一種,與眼下的活色生香,更令人心魂皆醉。
少年受的感應越烈,全身都起了異樣的感覺,猛聽前洞傳來一聲架噤怪笑!
「老大!妙極!正看得心旌盪漾,竟天送寶貨上門。各位看這丫頭長得多美啊!眉毛濃結,眼角無紋,還是原封不動的活寶貝咧。」
又聽一個陰森森的聲昔笑道:「你這和尚該打,這是傅賢侄意外之財,獻給老大做壽禮的,難得找新鮮貨色,壽翁不用來加壽,卻給你這花和尚拔頭籌,太不近人情了!」
又聽一個柔細悅耳如女音的:「且慢。梅兒,把她解醒轉來,先問問再說!」
一個沙啞的聲音狂笑道:「對啊!深夜能到這裡,必是練過花拳粉腿雛兒,說不定是那些不要命的老賊門下,倒可讓老大開了封皮,掛紅出彩,躁躁那些老賊的氣呢,哈哈!」
跟著鬨堂大笑,山洞都在搖動,迴音幌蕩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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