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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力誅巨金蟾(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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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好怪!豈止春天孩兒面,一日三變臉?兩人因身在絕谷覆崖之下,黑沉沉的全憑慧眼視物。這時仰面細看,隱約可見一線天之處,烏霾低壓,黑雲籠罩,金蛇亂竄,悶雷震耳,好像天翻地覆,整個危崖都在震撼欲裂。如真個倒塌的話,不被壓成肉醬才怪!

李、霍二人相對無言,寂然不動,好像兩尊泥塑木偶,因為那桑老怪已閉目入定!

兩人在迅雷急電,天起異聲的當兒,兩顆心想定也定不住,想靜也靜不下來。都先後偏轉身審查進退地勢和老怪說的泉眼。

只見那些石筍都滑溼如油,高者數丈,低者八尺,被汙泥埋沒之處,尚不知有多少長?再照老怪所說的方向看去,果然,石筍環繞特密之中,似有一形如深井的低窪之處,大約丈餘,隱約可見飄浮著一層似霧非霧的東西。

兩人雖不便開口說話,但互相交換眼色中可以會意。估量那「三足金蟾」既是天地間戾氣所鍾的惡物,且又奇毒,歲久通靈,說不定能夠出土飛行。這絕谷中無路可逃,亦不便飛躍自如。唯一齣路是這個山洞,而相距那泉眼之處,約有十多丈左右。以兩人的輕功提縱術來說,不過兩個起落間的事。但世上事往往出人意料之外,何況這老怪物出名的兇狡,今日忽改常態,對自己二人這樣客氣,說不定暗藏禍心?或者借刀殺人,或事成翻臉,吃力不討好……

兩入正在以心問心,惶然難以想出萬全之法的時候,一連串震天霹靂過處,幾乎就像在頭上,電閃刺眼,映著巉崖如鋸,石筍森列如鬼,何殊置身鬼域?兩人心悸未絕,只聽嘩啦啦密如炒豆,卜卜連響,銅錢大的雨點打在崖石上,匯為一片繁音,剎時,雷電風雨,合奏玉帝行兵樂。猛的,桑老怪怒目圓睜,註定那邊一瞬不瞬。一面探手入懷,吞下一粒龍眼大的白色藥丸,再取出一丸,浸在預置身後壁角內,瓦缽立時化成似人乳,又像石灰般的濃液。他霍地兩臂一抖,綠袍褪下,露出密毛茸茸,粗糙如蛇鱗的肌肉。兩隻大乳,其大如碗,垂著像產婦。只圍著一塊虎皮遮羞。配襯著方形的天生畸形身體,令人打噁心。剛聽到他鼻中冷哼一聲,就在急雨如傾盆而注,好像齊天大聖孫悟空倒翻天河,視線模糊中,兩人四目同時瞅到那泉眼內咕嘟嘟直冒濃霧,匯成黑柱,恍如炭窰燒煙。波波過處,只聽老怪急聲低喝:「速上!」好老怪!不見他起身作勢,竟以坐勢平飛出去,疾如電射。

兩人那敢怠慢,各找有利地形,在一片蒙隴中看定下腳之處,飛身搶進。

就在人影錯縱中,猛聽幾聲淒厲的「閣!閣!閣!」怪聲,洪烈異常,令人心跳肉動。也就是三條人影參差飛出的時候,一聲暴響,目光到處,衝起一道數丈高的水柱,那越來越盛的黑柱猛受水柱衝撼,奪去它的位置,便往四面亂滾。

李、霍二人運用「一髮千鈞」的輕功,借力用力,各以鞋邊沾在兩根大石筍之後,提氣隱身。四顆眼珠已看清那丈許大的地方果然是一個黑黝黝的深潭。真奇怪,所有的汙泥都淤滯在環繞如域的石筍邊,未入雷池—步。只見該處如煮沸了的開水,水柱下落之勢未已,驀地,露出兩顆斗大的怪頭,烏中泛綠,隱有金色黃斑。剛看出四隻茶杯大的怪眼暴張,兩張大嘴同時翕開,只聽兩聲淒厲無比的「閣!閣!」兩大蓬其黑如墨的煙氣已翻滾而出,立時水花四濺,衝擊四面石筍,發為潮音。

兩人剛眼前一花,那兩個怪頭伸處,後身隨即浮出水面,好怕人也,只見一大一小,大的方圓約三尺許,小的約二尺四、五寸許的奇形癩蝦蟆,全身五彩斑爛,巨口如盆,張合間,黑煙如電也似般急冒。項下一隻獨足,既粗而短,伸縮如電。後面兩足較長,往水面一登,便雙雙飛上兩根大石筍,其快無比,一晃便蹲在石筍尖頂,「閣!閣!」怪叫,各張大嘴對天狂噴黑煙,又互相對射,吞吐取樂。這一瞬間,兩人心驚揚手之時,已瞥見全身緊貼在兩根大石筍靠汙泥之處的赤身老怪,他一見兩隻蝦蟆離水,便毫無聲息的沒入水波洶湧的泉眼內,轉眼不見!

桑老怪剛入水,那對怪物似有所覺,兩聲「閣!閣!」怪叫,便要投入水中的俄頃,李、霍二人的毒箭和五絕神灰也同時出手,兩人手法奇準,相隔又不遠,更增威力,眼看打個正著,蓬!蓬!白灰飛射如細雨的當兒,二人剛想老怪言過其實,這對蠢物並不如預料的厲害,猛覺胸中發悶,勢欲窒息,頭重如山,耳鳴目眩,差點都栽落汙泥內!

接著,兩聲慘厲而帶顫抖的「閣!閣!」怪叫,落水有聲。而其中一隻,好像已飛撲過來。兩人不由亡魂喪膽,全仗功力深湛,各守中氣,一緊丹田,拼耗真氣,竭力疾射數丈,那敢回顧,雙雙飛上山洞。剛聽到吧吧啪噠怪響如雷,大約是石筍折斷倒塌之聲,水聲訇訇怪響,加上迅雷、狂風、暴雨聲中,整個宇宙都像在毀滅。兩人只覺得天旋地轉,百脈皆廢,全身一陣激烈痙孿,雙雙歪倒在洞口,連取石閉洞都來不及!

也不知道過了多少時候,兩入耳中聽到嚶嚶低喚和啜泣之聲,間有極細極清的幽幽嘆息。又聞惻惻乾笑之聲。

兩人不由先後睜開了眼睛,只覺眼皮好像有千斤重,頭痛欲裂,全身軟癱中尚有又麻、又酸、又痛的難受滋味。總算都模糊看清側邊的人了,都各一怔,文奇尚未開口,便聽對方一聲喜極而叫:「文哥,好了!千萬不要亂動和開口說話,你中了怪物奇毒,老……人家剛給你服藥、搽藥……」雖是嬌音嚦嚦,再熟能詳,因哽咽之餘,又喜極而致略帶澀硬,是她!他心裡想的果然不錯,不是黑龍姑還有誰?

那霍春風呢?鼻端剛聞到蘭香細麝,身邊倩影綽約,翠眉深鎖,似惱還顰,依稀不定,似曾相識燕歸來?他得少林絕學,內在潛力實比李文奇還高一籌。只不過缺乏經驗,未及運用而已。這時,他俊目放光,心中不知受了什麼突然感觸?是驚?是喜?疑假?疑真?反而把眼閉上了。原來,出他意料之外的,眼前所見的,竟是那少林大會上,含情無語向東風的縹緲兒顏舜英。

他腦中一陣旋轉,心中打了幾百個滾,真怪!幾疑是眼花了?還是在夢中?她?怎麼會為了自己的事,冒險入山,為自己討鏢?那黑龍姑席素雯,他雖不認識,卻早聽李文奇說過,心中有個譜兒。她之所以間關涉險,必是探出李文奇和自己結盟同行,又知道失鏢情況,少女痴心,苦戀情郎,只求討好,不計一切,恃技性驕,只望能取到鏢銀,不但可向情郎表功,還可結納自己,口角春風,幫她說話。苦心孤詣,的是可人。至少,她用意在此。否則,明知中條四凶利害,如非情深一往,決不敢冒失地到虎頭口裡來拔牙……

至於這位顏姑娘,可說只有一面之緣,雖自己心中曾有一陣輕微的波動,那僅能說是愛美乃人之常情。雙方未有情愫,更未通款曲,她卻是為何?竟為自己的事,來冒這個危險呢?如萬一弄出不堪設想的後果,我雖不殺伯仁,伯仁由我而死,不但愧對乃父和師門,內疚於心,恐怕要此恨無絕期了。

只聽鶯聲身邊轉,她在說話了:「霍師兄,怎麼樣了?只管閉目養神,等藥力透過便好了……」聲音中充滿了關注、溫柔,可以猜測到她那一雙明眸秋水,也一定深藏著無限的關注、溫柔。

他只覺得一陣暖流,由耳入腹,傳遍全身,把所有痛苦都忘記了。急急張開雙目,想開口道謝問好,卻茹茹說不出口來。正是少年初識情滋味,欲說還休!他想坐起來,卻被伊人一雙纖纖玉手輕按雙肩,使他無從反抗,也根本無力反抗,不想反抗,乖乖的躺著不動。心中泛起一陣莫名其妙的滋味,是感動?激動?似都有一些,只見他把一雙明眸,呆呆的看著她。

大約他的眼光利害,飽含男性的魅力,她被他看得紅霞上頰,嬌羞不勝,飲眉低面,若不勝情。更顯得宜喜宜嗔春風面,又紅又白俏龐兒,好不美煞!

他自怪輕狂,也覺得耳根發熱,熱流全身,耳聽那邊的妞兒在盈盈低訴,喁喁微語,入耳盪漾。面對螓首低垂,拈衣弄帶的玉人兒,只覺全身飄飄,說不出的舒暢。

猛聽一聲乾笑,刺耳難聽的口音:「你倆可再靜躺一會兒,俺老人家難得這番的快活,完全履行諾言,傷愈後就讓你倆帶人取鏢回去好了!」

四人同時一怔,那門板樣的桑老怪已晃悠悠的出現在四人之間,竭力放緩口氣。在他,是有生以來難得的客氣了。但話入四人耳中,卻是如聞倀鬼夜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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