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大概鬥了兩盞茶的光景,蘭兒心知敵人練了金鐘罩的橫練功夫,普通兵器傷他不著,只有欺身近前,用內家重手法,去點他的穴道,才能奏功。可是對方身強力壯,氣力充沛,棍法純熟,找不出半點空隙,一時半刻,還真沒有辦法取勝。不由眉頭一皺,計上心來,裝出嬌喘呼呼,後力不繼的樣子,身手也就逐漸憊怠下來。
鐵金剛自一上來吃了一次啞吧虧後,知道敵人人小身輕,長於閃避,早就抱定了穩紮穩打的主意,仗著自己力大,存心消耗敵人的體力,心想一個小娃娃,能有多大長力,看你究竟能夠支援多久。
這時見到蘭兒手忙腳亂,氣喘呼呼的樣子,不由心中暗喜,自認得計。真所謂莽漢心腸,怎知內家功夫的奧秘,最利長鬥,只有愈打愈勇,豈能這麼快就會憊怠不堪,也不多想,馬上轉守為攻,鐵棍唰唰連聲的向蘭兒要害搗去。
就在這時,蘭兒好像腳底受到一塊石頭所絆,身材不穩,晃了兩晃,右側空門大露,鐵金剛好容易找到這個機會,那裡還會放鬆,一記「仙人指路」雙手緊握棍梢,對準蘭兒的右脅,就是一送,這一招共有三式,如對方往兩邊閃去,棍尾一掃,一記「神龍擺尾」,腰部就算賣給敵人啦!若往下躺,「泰山壓頂」當頭一棍,準給軋成一個肉泥。如往上竄,鐵棍往上一翹,一記「進步撩陰」,更不用想活命。
好個蘭兒,居然不閃不躲,就在棍尖戳到脅下,還差一寸左右的時候,窺準棍頭,右手一抓一扯,運用沾字訣,順著棍勢,借力使力,往前一帶,人也在同時倒縱出去,右手揚起絲帶,沿著棍身直上,一記「金絲繞腕」,拍的一聲,正好擊中鐵金剛兩手腕部的關節,猛喝一聲:「撒手!」
秦剛當時只感到手臂微微一麻,兩手再也把棍不住,接著猛覺虎口一震,一根四五十斤的鎮鐵棍,在兩人一送一帶的氣力下,像標槍一樣,擲到三丈開外,撞在石坪旁邊一棵小樹上,咔喳一聲,碗口大的一棵小樹,馬上給撞得齊根折斷。蘭兒更不怠慢,就在鐵金剛撒手的同時,右手在地面一撐,雙足點地,一個「鷂子翻身」,倒身憑空飛躍兩丈多高,從秦剛的頭頂越過,更趁著秦剛微一愕神的瞬間,就在空中,反手一掌,拍中鐵金剛腦後的風府穴,落地更飛起一腳,轟的一聲大響,倒在一丈開外的地上。
蘭兒這幾下動作,真可說得是乾淨俐落,神速非凡,毒爪陰魔雖然已經看出不妙,仍然搶救不及,只氣得鬚髮蝟張,作聲不得,可是又得顧及身份,不便當時下場動手,正感萬分為難,尷尬已極。左首的矮冬瓜,早已搶步上前。大聲怒吼的叫道:「好個小女娃,手段居然這樣毒辣,我胖頭陀蘇六,只好先行超度你了,趕快拿命來吧!」說罷,舞起雙鈸,馬上欺身上前,別看他人矮,武功還真不含糊,兩面銅鈸,貫注著內家真力,疾若閃電,一齣手就是毒辣的招數,存心要把蘭兒,立斃鈸下。
這時蘭兒,初次戰勝敵人,正在高興頭上,未免有點疏忽,發現有人叫陣,胖頭陀的一對銅鈸,早已一記「迅雷轟頂」當頭砍下,要想招架,已經來不及,幸好霓裳仙子,早就知道賊黨不會有甚麼信義,隨時都在注意,拔劍在手,嚴加戒備,一見這個情況,猛然一個「飛雲縱」喊了一聲:「蘭兒,快退!」順勢寶劍往上一撩,一記「橫架金梁」噹的一聲,火花四濺,剛好擋住銅鈸的來勢,只差一粒米的尺寸,蘭兒就可能給人一劈兩半,情勢真是險到極點。
這一劍硬碰的招架,只震得胖頭陀兩臂發麻,虎口生熱,兩面銅鈸,幾乎脫手飛去。胖頭陀在黑道里面,已經算得是一流高手,幾乎擋不住人家單手一劍,心裡那份震驚,就不是筆墨所能形容的了,不免站在地上,有點發呆。霓裳仙子這一劍,因為救人,已經用上十成真力,還沒有把敵人手裡的兵器磕飛,也微微感到有點意外,當下兩人心裡都已有數,知道遇上了勁敵,絲毫大意不得。
女俠站定場中,杏目圓睜,發怒說道:「你們這批賊黨,也要不要臉,講不講一點江湖道義,對付一個十幾歲的小女孩,居然也用起車輪戰來,算是甚麼成名露臉的人物。」
這一番話,只說得胖頭陀一張醜臉,紅一陣,白一陣,不免老羞成怒,猛聲暍道:「好啊!既然你要先來送死,佛爺就先超度你,也是一樣!」說罷,更不答話,舞動雙鈸,奮勇殺上。
霓裳仙子也不再遲疑,展開師門絕技太白劍法迅速迎敵,與胖頭陀兩人殺成一片。
這一次又是另一番光景,只見霓裳仙子,守定中心,手裡如挽重物,頓地有聲,眼光註定劍尖,身形歪歪倒倒,像醉漢一般,一招一式,慢吞吞地,簡直不像與人打鬥,而是單獨在那裡練功夫似的。
胖頭陀就不同了,兩面銅鈸,舞得華光四射,疾若飄風,化成一面黃幕,罩沒全身,繞著女俠的四周,飛快疾轉,外表好似佔盡了上風,其實胖頭陀這時的心裡,真是有苦說不出來。
原來霓裳仙子這一套劍法,招式看似徐緩,實則無懈可擊,不但如此,而且每一劍中,都帶著一股無形的粘力,對方稍一鬆懈,就要被吸進劍圈,撒手等死,因此迫得胖頭陀,不能不使出混身解數,飛舞疾轉,以求化解,不用說想搶先進招,就是現在要抽身自保,也變得不可能了。
蘭兒經驗太少,功力又淺,見狀認為母親打不過人家,急得抓著秦含柳的手臂,一陣亂搖,叫道:「柳哥哥,不好了,娘怕打不過那個矮多瓜,我們救她去吧!」
秦含柳當然識貨,本來牽著小雪阿黑,站在一邊,沒有說話,這時也不由心裡贊起好來,聽到蘭兒急叫,回過頭來對她笑著說道:「蘭妹妹,急甚麼呀!姑姑在那裡耍流星,逗著矮鬼玩呢!你看那矮鬼,現在不正像一個黃顏色的大流星錘,在跟著姑姑的劍尖,不斷的轉圈兒嗎!」
蘭兒細心一看,果然如此,方才放心,同時喜得直樂,拍著手說:「矮冬瓜,矮冬瓜,滾來滾去像狗爬,摔到地上變王八!」
毒爪陰魔正在替鐵金剛療傷,沒有注意鬥場的形勢,聽到蘭兒一鬧,抬頭一看,不覺大驚,估不到霓裳仙子,居然會有這樣深厚的功力,知道再拖下去,胖頭陀一定要吃大虧,正待出手施救,旁邊兩人,也同時看出不妙來。但聽一聲怒吼,那個醜女怪,身材暴起,展開兩丈紅綢,首先一記「烏雲蓋頂」,一片紅雲,從半空中,當頭罩下。
霓裳仙子原本想用纏鬥的方法,把胖頭陀累得差不多了,再行下手的,如今變起非常,不能再拖,也就不再固守,但見她左手單掌朝天「烘雲託日」打出一記劈空掌,擋開頭頂紅綢,右手一劍「長蛇入洞」,從鈸縫中,直找胖頭陀手腕內側的陰都穴,身子朝前猛竄,右腳尖順著縱起的勢子,對準胖頭陀胸前的華蓋穴,猛力一踢。只聽得當當兩聲,噗通一聲,胖頭陀手裡兩面銅鈸,左右飛拋,掉到石坪兩邊,矮胖滾圓的身體,也四肢朝天,仰面跌在石坪當中,動彈不得,死了過去。
醜女怪幸好身在空中,不易受力,但也給那股掌風,震得飄開一丈多遠,一個「鯉魚打挺」,方始穩住身形。
霓裳仙子則已縱出兩丈開外,站在場邊,彷佛沒事人一樣。這一手「雲龍三現」的絕技,露了出來,秦含柳也不禁脫口喊了一句好字!
敵人方面,可氣紅了眼睛,那裡還管甚麼叫做江湖道義,男女兩賊,一同出手,就要對霓裳仙子採取圍攻。
女俠連忙閃過一邊,冷笑說道:「你們真要一齊上來,那是再好沒有,省得我多費手腳,真是閻王叫人三更死,絕不留人到五更,你們等不及了,要向陰曹地府去報到,可是姑奶奶手下,卻還不想殺那無名之輩呢!先報上名來再領死吧!」
這一番話,真說得既刁鑽又刻薄,把兩個賊子,直氣得一佛出世,二佛昇天。半晌,才聽到那個男的仰天一陣狂笑,說道:「好,臭婊子,不要認為你能夠在馬上,躲開我的一粒霹霹磷火珠,就以為了不起啦!不過大爺後來看你長得不錯,想放你一條生路,沒有再次出手,想待會帶你去快活快活,看樣子你是活得不耐煩了,可是大爺還有點捨不得呢!我看,你還是放下武器,給大爺做一房姨太太算了吧!就是毒爪老前輩那裡,我也可以替你求求情,從此一刀兩斷,所有恩怨,就此一下了結。哼!如果讓我動起手來,恐怕你要想保全一付完整的屍體,也辦不到啦!」
霓裳仙子聽到敵人口裡,吐出這麼一大片汙言穢語,不禁動了真火,但見柳眉倒豎,殺心頓起,暍道:「好,豬狗般的畜生,早先暗算人的,原來就是你這狗賊,姑奶奶還沒有找你算賬,現在又在這裡亂吠啦!看劍吧!」一記「金龍吐舌」對準賊子胸口的璇璣穴就刺。
男賊見勢向後一退,兩隻判官筆,交叉往上一封,嘴裡大聲暍道:「好呀!臭婊子,叫你認得我鬼火毒蝶胡美欽的利害!」順勢兩筆往前一伸,一記「二龍戲珠」朝著霓裳仙子雙乳的天池穴點到。跟著右腳一招「飛步撩陰」踢向霓裳仙子的褲襠。
女俠見他招式這般輕薄,真是又羞又怒,大罵道:「臭賊,討死!」劍鋒一轉,「大鵬展翅」朝上一撇,架開雙筆,猛然拔起身形,「白鶴沖天」,竄起一丈多高,就在空中一個轉身,一式「綵鳳旋窠」往橫裡竄開一丈多遠,腳跟剛剛立定,陡然聽到身後一聲嬌叱:「臭婆娘,且接我醜仙娘吳媚香一招!」一匹紅綢,隨著語音已從身後捲到。
這類軟武器,不能讓它近身,否則劍砍不斷,被它捲住,非倒不可。蘭兒就在附近,看到母親遇險,嚇得驚叫一聲,也來不及思考,本能揚起絲帶,呼的一下,到得正是時候,剛好與紅綢碰在一起,兩下相絞,纏作一團。兩人同時往懷裡一收,結果拉得畢直。蘭兒究竟年輕力弱,真力比醜仙娘差得很多,勉強支援了一下,幾乎就要被對方拉得往前摔倒。
霓裳仙子也幸虧靠著蘭兒這一下,躲開了敵人的偷襲,驚魂甫定,見狀馬上轉過身來,用劍插進紅綢底下,使勁往上一挑一拉,絲的一聲,紅綢齊尾兩三尺的地方,突被劃破一道裂痕,兩端均在使勁,當時從中崩斷。
蘭兒與醜仙娘兩人,都沒想到霓裳仙子會來這一手,同時收勢不住,雙雙往後一仰,蘭兒有秦含柳在一旁接住,只是有驚無險,根本沒有摔到甚麼。醜仙娘卻因使勁過猛,啪的一聲,端端正正地坐到石坪上面,這下以硬碰硬,屁股給地上的石塊,頂得疼痛無比,愁眉苦臉,半晌爬不起來。
毒爪陰魔見霓裳仙子幾人,在自己眼皮底下,連傷數人,自己這邊卻連毫毛都沒有摸到對方一根,一張老臉,那裡還能放得下來,再也顧不了甚麼身份了,立時大喝一聲:「你們這些膿包,趕快都給我退了下去,讓我來見識見識,王屋三老的門下,究竟有幾手甚麼三腳貓的功夫?敢這樣囂張!」
鬼火毒蝶與醜仙娘,知道這個老魔頭,素來獨斷專行,向來不分親疏,逆我者亡,因此不敢不聽他的吩咐,雖然被霓裳仙子,逗得一肚子的怒火,也只好乖乖地收了兵器,退向一邊。鬼火毒蝶更偷偷地從革囊裡,掏出幾粒霹靂磷火珠,揑在手裡,準備發現霓裳仙子他們逃走的時候,立即暗下毒手這時只見老魔頭兩眼兇光四射,綠滲滲的,極為怕人,兩隻手臂,微微曲起,五指撒開,膚色黑亮,一步一步,慢吞吞地向場中走來。
霓裳仙子知道老魔厲害,無法倖免,急叫秦含柳帶著蘭兒快逃。自己加強戒備,兩眼註定老魔的手爪,暗中運足真氣,準備拼命抵擋一陣,好掩護倆小逃走。
老魔走進場中,並不立即下手,只陰側側地冷笑幾聲,幽幽地說道:「那一個也不用逃了,仔細想想,看有甚麼遺言沒有,老夫好給你們轉達,遲了就來不及啦!」說完,兩手朝上一舉,五指朝下,對準三人的頭頂,臂彎微微顫動,十指指端,冒出十股黑氣,帶著一種極為難聞的腥臭味道,令人聞了,胸口作惡,眼看掌風就要罩下。
秦含柳在旁邊觀戰,沉默已久,這時現出一臉不屑之氣,只在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極端輕蔑的說了一句:「殭屍鬼,怕不見得吧!」話沒說完,義犬阿黑,突然像著了魔一樣,汪的一聲,一條黑影,掀起一陣勁風,像電火一般,在眾人眼裡一閃,轟的一聲巨響,老魔十指黑氣,尚未到達三人頭頂,給那股勁氣一撞,竟然倒竄回去。接著,眾人耳裡,只聽得厲吼一聲,毒爪陰魔像是遇見了毒蛇猛獸,身形猛退,像箭一般,往身後樹林裡一閃,吼聲劃過長空,剎那間已聽出遠離十里以外,那條黑影,也跟著不見蹤跡。
鬼火毒蝶一見大事不好,雙手一揚,十顆霹靂磷火珠,成滿天花雨的形勢,向著三人存身之處就撒,霓裳仙子母女,對此絲毫未加戒備,一聲驚叫街未出口,只見秦含柳的小手,似乎朝著暗器的方向,微微一拂,也沒有甚麼特殊的感覺,磷火金珠,彷彿在半空中,碰到一層有彈性的無形物質,蹇地倒撞回去,其中一粒,恰巧碰到鬼火毒蝶腰際的革囊上,轟天震地的一聲暴響,暴起一團綠煙,緊接著一團臉盆大小的火光,閃了兩閃,石坪對面,炸成一個丈許方圓的大大窟窿,鬼火毒蝶的身子,竟給自己的歹毒暗器炸得血肉橫飛,剩下兩名賊黨,雖然距離較遠,閃避及時,也仍然給那飛起來的碎石小塊,打得滿身都是傷痕。
女俠這一面,因為有那一片無形的氣牆擋住,卻絲毫沒有受到影響。只是這幾下變化,來得太快,還沒有容得霓裳仙子等人思量。又聽到秦含柳嘴裡一聲長嘯,聲若龍吟,清悅幽遠。念頭還沒有轉過來,秦含柳忽然轉過頭來,對霓裳仙子說了幾句話:「姑姑,阿黑今天不知為了甚麼緣故,突然發了蠻性,追得賊子無影無蹤,叫也叫不回來,我還得去找它一找,不要把它弄丟才好,這裡的事,就麻煩姑姑處理好了,我也許馬上就會回來。」說完,也不等答話,噓的一聲,劃破長空,像哨子叫一般,看也沒有看清,就不見秦含柳的蹤跡。
在場諸人,全都驚得呆在那裡,好久都說不出話來,這種功夫,不用說親眼看到,就是平時,聽都沒有聽說過。霓裳仙子和蘭兒母女兩人,更是瞪著雙眼,望定山坡樹林的上空,怔怔出神,幾乎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可是事實俱在,不容置疑,霓裳仙子,不禁感到無限頹喪,想到自己這點武功,與人家相較之下,簡直連米粒之光,都算不上,僥倖在江湖上,行走了這麼多年,闖出了一點小小的名頭,實在說起來,與那條叫做阿黑的狼狗,都比不上,內心真是感慨萬分,說不出是一股甚麼滋味,平時的一股傲氣,在無形中消失乾乾淨淨。
蘭兒心裡,可沒有這麼多的感觸,只不過感到非常驚奇,羨慕不已,一會兒又恢復了常態,拉著母親的手說:「娘,柳哥哥練的是甚麼功夫?這麼厲害,你也教教我好不好!」
霓裳仙子聞言猛然驚覺,回頭一看,發現醜仙娘早己趁著他們出神沒有注意的時候,溜得不知去向。現場只剩下胖頭陀的屍體,和負了傷的鐵金剛躺在那兒。不由跺腳說道:「這兩天怎麼這樣糊塗?讓那些魔崽子跑了,又要後患無窮。」說罷,也不答理蘭兒,逕向鐵金剛躺著的地方走去。
鐵金剛以為霓裳仙子要過來取他性命,嚇得掙扎著要爬起來。霓裳仙子忙說:「不要亂動,我不會殺你,震動了傷處,那是自討苦吃,只要你把這次尋仇的經過,說了出來,我就饒了你。」
鐵金剛人極魯直,平日並沒有多大過惡,是一條道地的莽漢,聽到女俠不取他的性命,反而大出意外的一怔道:「好小子,原來冤我,說甚麼霓裳仙子是個殺人不眨眼的女魔王,只要遇上,不管有理無理,一定趕盡殺絕,絕不留半個活口,現在看來,並不像那麼壞嚒!」
霓裳仙子聽了,也是一怔,接著微微笑道:「不錯,我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不過卻不會不分青紅皂白的,濫殺一陣,死在我手裡的,不是罪大惡極的傢伙就是十惡不赦的淫賊,你們五個人,我雖沒有見過,名頭倒聽到很久了,那胖頭陀與鬼火毒蝶,固然死有餘辜,醜仙娘更是罪不可赦,這回可惜讓她逃了,只有你雖然存心綠林為盜,並沒聽說過有甚麼惡跡,相反的,平時常肯賙濟四周的窮人,換到一個俠盜的稱呼。我當然不會再給你為難囉!不過你的內傷頗重,雖然毒爪陰魔已經為你推血過宮,吐出了胸中的瘀血,一時半刻,絕難復原,乾脆好人做到底,送給你一粒瓊花保命丹吧!」說完,從身邊取出一個小小的玉瓶,倒出一粒梧桐子大的紅色藥丸,遞了過去,鐵金剛接到手裡,頓覺清香撲鼻,知道是一種神效名貴靈藥,也就不講客氣,馬上放到嘴裡,真是入口生津,齒齦含芬,只有片刻工夫,就感到一股熱力,從丹田升起,布達四肢,傷痛馬上停止。
鐵金剛慌忙爬起身來,就要跪下,拜謝活命之恩,霓裳仙子兩手急擋,道:「些許小事,用不著多禮,看你確是一條漢子,為甚麼一定要當強盜呢?」
鐵金剛跪不下去,只好作罷,聞言嘆了一口氣說:「我也不是存心要做強盜,只是性情暴躁,看不慣不平的事情,在自己的家鄉,有一回打死了一個土豪的兒子,存身不住,才帶著母親,躲到邊省來,平日不懂生產,吃得又多,誰也不肯僱我,迫得沒有辦法,才做上了這條沒本錢的買賣。如果有人管飯,能讓我養活母親,一定感恩不盡,誰還高興幹那嘮什子的臭強盜呀!」
霓裳仙子一聽,這個莽漢,竟然是一個孝子,心裡大生好感,決心把他收服,因此說道:「既然如此,你也不要難過,如果真肯洗手不幹,我們翠碧山莊還稍有點資產,絕對養得起你們母子兩個,假使不嫌棄的話,就搬到我們家裡去住好嗎?」
鐵金剛真想不到霓裳仙子會有這樣好的菩薩心腸,心裡真是大喜過望,撲通一聲,拜倒地上說:「女俠果真這樣,那就是我的恩主,秦剛決心終身做你的僕人,請受我一拜。」
霓裳仙子一把沒有拉住,只好受了半禮,說道:「千萬不要如此,我平生最喜至性中人,還是朋友論交好了。」
鐵金剛無論如何不肯,一定要女俠答應,才肯起來,霓裳仙子沒法,只好點頭,鐵金剛這才起來說出他們這一行的經過。
原來他們五人,最初並沒有走在一道,毒爪陰魔自從在陝西受挫以後,身負重傷,跑到雲南的野人山裡躲了起來,不敢再到江湖上走動,十幾年來,處處積慮,煉成一種最歹毒的暗器,名叫千毒刺,是野人山裡特有的一種毒藤上的芒刺,再經幾百種毒藥熬煉而成,體積非常細小,色澤黝黑,沒有一點光華,發了出去,無聲無息,防不勝防,專破氣功,尤其利害的是人中毒以後,血肉全部毒化,旁人碰也不能去碰。不過這種暗器,不是具有獨特線指氣功的人,根本無法打出。
老魔決心要報仇,因此不惜苦功,一方面勤練線指功,一方面配製毒藥,經過十幾年功夫,居然給他練了成功。這才二次出山,胖頭陀和醜仙娘兩人,原是他隱跡以前所收的弟子。出山以後,很快就給他找著,赤水雙煞被女俠夫婦剪除的訊息,也是他們兩個向老魔報告的。
至於鬼火毒蝶,卻是江南一帶有名的採花淫賊,有一個義弟,名叫花太歲黎華,在一次採花案中,斃在霓裳仙子手裡,四人結伴,本來打算到翠碧山莊去找霓裳仙子算賬的。鐵金剛就在川滇邊境的黑狗嶺上落草,距離落鳳坡很近,金雞三醜原先大言不慚的說霓裳仙子闖不過落鳳坡,就是想把他蠱惑出來。胖頭陀與他曾在三年前打成相識,因此,四人就找到他這裡,做為歇足的中途站,鐵金剛免不得要招待一番,在席間談起尋仇的事情,鬼火毒蝶與胖頭陀兩人,把霓裳仙子,簡直形容得惡毒無比,鐵金剛是個粗人,也不仔細盤問人家結仇的經過。就認定霓裳仙子真是一個不分青紅皂白,專找綠林晦氣,趕盡殺絕的惡魔。想到唇亡齒寒,不禁氣憤填胸,於是自告奮勇,加入他們一夥。
五人結伴,由黑狗嶺出發,正向黔滇方面前進,在途中遇到了金雞三醜,三醜嚇破了膽子,丟人的事情,自然不肯說出,等到明瞭五人的意圈之後,陰溝狐狸馬上眼珠一轉,來個借刀殺人之計,指點他們在這裡埋伏,心裡又怕他們不是對方敵手,假說自己另有要事,匆匆告別,逕向雷波方面逃去。
五人在落鳳坡等了沒有多久,果然看到霓裳仙子三人兩騎,急馳而來,鬼火毒蝶素來陰險,恐怕明鬥吃虧,一上來就進行暗算,眼看得手,沒想到秦含柳目光如電,在後面看得清清楚楚,小手虛空一指,就破了他的成名暗器。因為秦含柳身裁太小,沒有引起他們注意,還認為是霓裳仙子耍的手段,可是又沒有看到女俠動手,心裡感到奇怪,所以無形中「噫」了一聲,毒爪陰魔卻對他這一手,感到很不滿意。只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五人志在必得,暗算不成,當然不會讓女俠三人過去。因此,也就不再多加考慮,跳了出來,攔路尋仇。
霓裳仙子聽完過後,不禁恨得牙癢癢地,狠狠地說:「金雞三醜這幾個小子,心腸竟是這般狠毒,饒了他們,反而恩將仇報,引人埋伏暗算,真後悔沒有殺了他們。」
鐵金剛不明究竟,聽了感到有點莫名其妙,霓裳仙子見他滿臉懷疑,就把金雞鎮那一段經過,約略的說了一遍,鐵金剛這才恍然,感到輿這些人交往在一起,大是不值。
蘭兒早先因為母親在盤問敵人,不便打岔,這時可又賴到母親的懷裡,撒嬌的說:「娘,剛才我問你柳哥哥練的是甚麼功夫?叫你也教給我,幹嗎不答話呀!到底肯不肯嚒?」
霓裳仙子摟著蘭兒說:「乖孩子,媽壓箱底的功夫,都教給你啦!柳哥哥是甚麼功夫?我也不知道呀!娘比他差遠了,等會他回來後,你再問他不就知道了嗎!」
蘭兒不依說:「我才不相信呢!柳哥哥難道比媽還強嗎!」
霓裳仙子看到女兒對自己信賴的程度,更加感到羞愧的說:「娘幹嗎要騙你呀!你幾時看到娘用過那種本事呢?」
蘭兒回想了一下,心說:對呀!自己從來就沒有看見過母親顯露過嚒!這才相信,於是一心三思地盼著秦含柳早點回來。
豈知一等兩三個時辰,日影都快西斜了,秦含柳的影子,也沒有看到回來,時間不能再等,三人還要趕路,大家猜到,小俠可能迷路,找不回來了。只好埋了屍體,吩咐鐵金剛回山遣散嘍羅,再到昆明龍家去找她,再一道返回翠碧山莊。又怕秦含柳找回來時,不知道大家的動向,還特地在樹幹刻了幾句話才走。
蘭兒雖然與秦含柳只相處了短短一晝夜的時間,幼小的心靈,卻留下了一個不可磨滅的影子,以致後來鬧得情孽糾纏,不可開交,又產生出很多曲折離奇,哀豔無比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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