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玉佩銀鈴》小說信息

第二十一章 揮劍斬盤炫 黎母峰頂救怪傑 振鈴制藤蠍 瓊仙洞府獲奇珍(第2頁,共2頁)

字體:

說完,身形一幌,就要往洞外出去,她快,那少年比她更快,也一晃就擋在她的面前,把她攔住說道:「玉妹妹,人家早走遠了,我們又不知道他們走的甚麼方向,從那裡追去,還是算了,先想辦法把老前輩的毒治好了再講,反正我們將來要上他們總壇去赴約,還怕他們跑到那裡去嗎?」

少女想了一想也對,才捺下火氣,跟著少年從洞口轉了回來。那兩個黎裝少年聽到那陰司秀才交出來的不是解藥,不禁急得哭出聲來,兩眼淚汪汪地看定三人的身上,不斷的說道:「那怎麼辦呢?那怎麼辦呢?」

那少年卻安慰他們說道:「兩位哥哥別性急,天無絕人之路,我想這點毒藥,大概還難不倒我,先讓我試試看吧!」

那位老人,自從出現以後,一直沒有講過甚麼話,此時,也幫著那少年安慰他們說道:「兩位小兄弟不用擔心,再厲害的毒藥,也難不倒我這位柳侄,你們等著看吧!保管不出一個時辰,一定可以還你們一個精神飽滿的師父。」

兩位黎裝少年,聽到人家這麼一說,也就停了哭聲,半信半疑看那少年動手。

只見那少年將瓊崖顛翁的上衣解開,從懷裡取出一面淡藍色小圓席,從上面抽出幾根,交給兩個黎裝少年說道:「這是天下解毒聖藥清涼草,請將它煎湯給令師服下,再由我在外面運氣提毒,相信絕不會再有甚麼問題!」

兩個少年依言將湯煎好,替師父灌入口中之後,另外那個少年立即將小圓席鋪在他的小腹上,然後用手按著,瓊崖顛翁只感到一股清涼之氣,透過那面小圓席,進入丹田之內,馬上感到周身經脈奇熱,似乎有許多小蟲在裡面鑽行一樣,一齊往丹田之內流入,熱癢以後,腹痛欲裂,那少年立即將手鬆開,吩咐兩個黎裝少年將他扶了出去大便,自己則與那少女老頭回避一邊。等到兩位黎裝少年再將他們的師父扶了回來,臉色竟然比起未下毒以前,還要來得蒼白,混身都給冷汗溼透了,鼻孔裡的氣息更是細若遊絲,朝石榻上一放,竟然閉過氣去。那兩個黎裝少年認為他們師父給治壞了,不禁放聲大哭,那個年紀輕的更是沉不住氣,隨手在桌子上抓起一柄單刀,沒頭沒腦地向治病的少年身上砍來,嘴裡喊道:「好呀,原來你同他們是一黨的,還是把我的師父給弄死了,老子與你們拼了!」

治病少年身邊的少女和老人,都感到事出意外,也同時驚呼了一聲,說了一聲怎麼搞的!就要搶上前去把那黎裝少年擋住,但那治病的少年卻用眼色將他們止住,只一伸手就將那黎裝少年手裡的刀奪了過來!說道:「你師父所中的毒特別厲害,毒力一去,元氣也自然大傷,這是必然的現象,你急甚麼呀,我還要繼續替他醫治呀!」

此時,那個年紀大一點的黎裝少年,也在那裡喚道:「雄弟,怎麼這樣胡鬧,師父並沒有死,如果把恩人砍傷了,看你怎麼有臉見人!」

這位年紀較輕的少年還不相信,等到再走到石榻旁邊一看,師父雖然還沒有醒來,只不過鼻子裡又冒出了一點熱氣來,真是羞愧萬分地撲通一聲跪在那治病的少年面前說道:「恩人請恕小弟魯莽,委實是看到師父閉過氣去,把心急亂了,千萬還請不要介意,繼續為家師治療,否則,小弟只有自裁,以謝恩人了!」

那治病的少年想不到他會來這一手,倒沒有防備將他攔住,只好受了一禮,再將他拉了起來,說道:「這位哥哥說那裡話來,你這為師忠義的行為,我們欽佩還來不及,怎麼會見怪,趕快起來,不要折煞小弟了吧!」

其實,這位黎裝少年想不起來也不可能,早已被那治病的少年一把拉起,送到他師父旁邊的一張石凳上面坐下,再對他說道:「你等一下,保管你的師父馬上就會復原。」

說完,立即從身上另外取出一個磁瓶,倒出一粒火紅色的丸藥,塞進瓊崖顛翁的口裡,嘴對嘴地又度了一口真氣,然後示意另外那個黎裝少年將他的師父扶著坐了起來,自己也在石榻上面,盤膝而坐,將手心抵住對方的手心,運起功來。

瓊崖顛翁確實並沒有死,只不過元氣大傷,一時提不上勁來,所以閉過氣去,其實心裡非常明白,此時自然知道對方是用內力來助自己復原。因此,在他弟子將他扶起盤膝坐好之後,也就閉目用起功來,立即感到從對方的手心裡面,傳過來一股陽和之氣,循著周身經脈流轉一週之後,到達丹田,即與自己的真氣相合。當時那一口不能運動的真氣,馬上力道大增,丹田更如火熱,自己試著將氣調運,登時意到氣到,那一股熱力,也隨著自己的真氣,慢慢地向四肢流去,一個大周天之後,周身三百多處穴道,陡感舒暢。自己因為氣血逆運,阻塞的帶衝兩脈,也在此時一齊打通,全身精力當時大盛,沉痾若失,霍地將眼睜開,從榻上跳了下來,默默地注視面前的那位少年,好久以後,方才嘆了一口氣道:「小友神人,老朽何幸,承蒙援手,大德不敢言報,今後有所差遣,雖赴湯蹈火,亦在所不辭,不知小友能將師承尊名見告否!」

此時,那少年已經離開石榻,站在地上,聞言馬上介面說道:「區區小事,何足言謝,老前輩為何與陰風教結怨,尚祈見告是幸!」

說完就替大家引見,瓊崖顛翁這才知道這一老兩少,就是兩年多前,在江湖上曇花一現,震驚武林的入雲神龍和銀鈴女俠,那老人更是幾十年前,與白山神尼齊名的瀟湘怪叟,心裡除了慶幸以外,更增加了無限的欽敬。

接著,大家彼此互說經過,秦含柳三人才知道這一段事情的原委,原來瓊崖顛翁可以說是一位怪傑,人本介於正邪之間,做事全憑喜惡,沒有一定的是非觀念,不過生平最恨姦淫婦女的人,只要被他發現,絕不肯輕易放過,因此,在嶺南一帶,凡他足跡所經之處,不知有多少貞女烈婦,在他的幫助之下,保全了貞節和生命,所以嚴格說來,還是一位正人君子。雖然有點護犢,卻抱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宗旨,至今未越過嶺南一步,因此,在中原除了少數幾位前輩以外,知道他的人並不多。其實在武功方面,雖然不能說是已臻化境,但卻詭異之極,大概當世能與他抗衡,還找不到幾個。那兩個黎裝少年,也就是他晚年所收的兩個最心愛的弟子,是他從海里拾回來的兩個孤兒,大的名叫方靖,小的名叫方雄,今天的事情,也可以說是從他們身上引起來的。

原來陰風教自從在碧雞山受挫之後,知道天下奇才異能之士甚多,在他們教主的玄牝神功沒有練好之前,表面確也不敢再惹事生非。但冥靈上人為一代鳥雄,絕不肯就此雌伏,表面上雖然隱遁一時,實則暗中圖謀更急,為了將來稱霸武林,知道單憑自己一人的武功,絕不可恃,因此,除了自己加緊練那玄牝神功以外,對於教內各位堂主和陰風五鬼,更把那盤弧玄陰經裡一些歹毒的武功,傾囊相授。一方面更廣結奧援,到處網羅人才,因此,在這兩年多的時間以內,勢力更不知增加了多少,同時,江湖上的絕頂高手,值得他顧忌的是誰,也給打聽得清清楚楚,這才發現整個中士,除了秦含柳和燕白玉兩個以外,就只有王屋三老,少林,武當,峨嵋,崆峒的幾位長老,和五指山的瓊崖顛翁以及苗疆的百蠱娘娘,其實力可與自己教內內五堂的那些經過自己傳授以後的絕頂高手相當以外,舉世之間,能與他對抗的,竟然找不出一個。雖說早幾十年以前的白山神尼和瀟湘怪叟,天下無敵,可是這兩人在江湖上早已沒有露面,而且根據新近加入的毒爪陰魔所說,那瀟湘怪叟業已喪生在他的千毒刺下,因此,就是白山神尼在世,相信自己練好玄牝神功以後也不怕她,不禁雄心萬丈,認為事情大有可為。不過,心裡對於那神龍一現的秦含柳和燕白玉那隻神奇的銀鈴,還有幾分顧忌。

經過兩年多的時閭,崆峒派因與武當歷代曾有宿怨,已經與他勾結上手,百蠱娘娘也已答應加盟,而秦含柳和燕白玉卻一直沒有再出現過,同時,冥靈上人自己的玄牝神功,也已練戍,教內的高手,除了陰風五鬼稍差以外,差不多都可以獨當一面,因此,不再顧忌,決定由南而北,一舉毀滅武林各派,問鼎中原,第一個目標,就選定了最南邊的瓊崖顛翁和霓裳仙子兩處。

本來這兩處地方不是甚麼大的宗派,與陰風教的發展,沒有多大妨礙,但瓊崖顛翁這裡,年前曾經遊說過一次,瓊崖顛翁人雖介於正邪之間,卻最討厭姦淫婦女的人,正好那時他懲處的幾個淫賊,裡面就有陰風教的份子,遊說不但沒有成功,來人反而被他羞辱了個夠,方才放回,那次遊說的人,就是五鬼裡面的老四陰司秀才邵義,此人性格極端陰險,自然懷恨在心,亟思報復。正好此時瓊崖顛翁因為方靖方雄兄弟的資秉特佳,將全身武功傾囊相授,準備立為衣缽傳人,引起了門下大弟子雙尾毒蠍毛奇烕的嫉恨,準備叛師而逃,暗中與他取了聯絡。兩人一拍即合,陰司秀才更認為機不可失,眉頭一皺,計上心來,逐囑咐他暫時不要露出痕跡,自己立即向冥靈上人請命,負責去剷除瓊崖顛翁,冥靈上人知道他心裡的鬼才甚多,自然答允所請。

於是陰司秀才遂帶著十幾個總壇高手,漏夜趕到海南來,先在羊城與那雙尾毒蠍毛奇烕接頭,將一包毒藥交給他去下毒,然後自己帶著那批手下,從毛奇威指點的秘徑潛入五指山內,為他接應。

瓊崖顛翁因為他這一門武功,傳下來的時候,散失了最重要的幾項東西,因此,每一代中的高手,到達最後打通任督兩脈的關頭,一不小心,就要走火入魔,可是習練的人,因為受那武功的誘惑,不能自己,往往在不知不覺之間,就毀滅了自己。瓊崖顛翁也知道這個道理,可是他的資質特佳,自己又悟解出來很多道理,居然讓他連闖過幾次緊要關頭,成為他們這一派裡,在秘笈失傅以後,唯一能夠打通任督兩脈的人,因此,自己認為已經將這一門的缺憾,補足起來,防範之心,不免有點疏忽,其實,那內在的危機,並沒有消除,只不過發作得較慢,沒有從前那麼厲害了而已。直到年前,他才發覺不對,帶衝兩脈竟然有阻塞的現象,因此,遂又小心翼翼地去探求解救的方法,每天的飲食,也就交由門下弟子代為料理,那裡知道毛奇烕會背叛自己,暗地避開方靖方雄,在他的飲食裡面下了毒藥,等到吃了下去發現有異,一掌把他劈死以後,那陰司秀才帶領接應的人,已經來到。於是雙方展開了一場生死搏鬥,本來瓊崖顛翁已經用真氣將經脈閉住,阻止毒藥暫時發作,再去找尋解毒的藥品,也許還有萬一的希望,這麼一來,不但解毒無望,因真氣用在閉塞經脈,武功方面,也打了一個大的折扣。雖然陰司秀才等人,沒有一個能是他的對手,現在也只能和他們打成平手,而且時間一久,那真氣再也不能阻擋毒藥的發作,因此,也就愈來愈不濟事,最後只好拼著老命不要,想趁那毒藥沒有攻心以前,把自己練得的剛炁,用真氣把它震出,準備拼死兩個,將自己的兩個心愛弟子,護送逃走,將來也好替自己報仇,可是陰司秀才早從他那叛徒的口裡,摸清了他的底子,一見他眼神有異,馬上防到他這一著,一聲呼哨,全往後退,結果那剛炁不但沒有將敵人震傷,自己反而因為真氣一散,毒藥的力量,猛然往上一竄,幾乎當時死去,如果不是秦含柳他們到得正是時候,不但老命不能保全,方靖方雄兩個,也無法逃開陰司秀才他們的毒手。

瓊崖顛翁一口氣說到這裡,就指著石榻旁邊躺著的那個黎裝大漢的屍體說道:「這就是我那大逆不道的弟子毛奇烕,想不到老夫平生並沒有做甚麼壞事,怎麼會教出這種徒弟來呢?」

瀟湘怪叟在旁安慰他說:「顛翁為人,老朽早有所聞,嶺南一帶的節婦,受顛翁之惠者,為數實在不少,豈止沒有做甚麼壤事而已,只不過龍生九子,尚且良莠不齊,何況自己門下的弟子呢?請恕老朽直言,顛翁平日較喜護犢,須知愛之實以害之。此事的發生,也未始不是平日姑息門下所致呢?」

瓊崖顛翁聽完瀟湘怪叟的話後,不禁汗流浹背,回想自己幾十年來,除了嚴禁姦淫以外,門下弟子巧取豪奪,魚肉庶民百姓的事,真不知有多少,那還不是自己縱容的結果嗎?因此,心中大悔,滿臉慚愧地說道:「前輩金玉良言,老朽知道錯誤了,從今以後,一定要嚴束門下行為,同時決定多作善事,以補前愆。」

秦含柳在旁聞言,立即祝賀說道:「老前輩有此覺悟,實為大幸,關於前輩武功方面,常有走火入魔之危險者,其原故恐怕也在於此,須知任何功力心法,必須從靜坐人手。所謂靜坐,不但身子要靜,心靈尤其要靜,只有心正然後能靜,所以儒家有定靜安慮得,誠正修齊等程式,佛家有所謂人正道之修持,其目的均在維持那一念之誠,一心之正。自古以來,邪不勝正,其理由也在於此,邪道人物,其武功可能比諸正派高出許多,但絕不能常久,因為武功愈高而心意不誠不正,走火入魔的危險也就愈大。所以歷來許多邪道高手,往往不是為俠士所誅,就是自己走火,根本無法將他的武功,完完整整地傳授下去,自然只能曇花一現,無法在武林中間形成一支源遠流長的大宗派了。管窺之見,不知老前輩亦以為然否!」

瓊崖顛翁聽完秦含柳這一段言論,心中豁然開朗,恍然大悟,不禁感謝萬分地說道:「小友神人,聽君一夕話,勝讀十年書,老朽數十年來懸在心中的疑點,得到你的指點,已經完全廓清。小友不但是我一個人的恩人,而且是我這一派的恩人,請在上受我一拜。」

說完,就要跪下去向秦含柳行大禮,急得秦含柳連忙把他擋住,嘴裡說道:「老前輩千萬不要折煞我了,否則,晚輩再也不敢說話了!」

瀟湘怪叟也在一旁勸阻,瓊崖顛翁只好罷了,但卻堅持要方氏兄弟代為叩謝,秦含柳拗他不過,只好自己也跪了下去與方氏兄弟對拜了幾拜,方才算事。

接著瀟湘怪叟又把秦含柳學藝的經過,向他們說了一遍,瓊崖顛翁更是感慨不止,嘆了一口氣說:「行年六十,方知以往之非,老朽素來自負,今天方知人上有人,天上有天,從前的看法,實在是一種井蛙之見啊!」

正說到這裡,那石榻旁邊的屍體,忽然動了一下,原來毛奇威在師父的飲食裡下毒藥的時候,由於作賊心虛,深怕師父發現,因此,已經心存戒備,所以當瓊崖顛翁劈他一掌的時候,已經運氣護身,同時,陰司秀才正在這個時候趕到,瓊崖顛翁和方氏兄弟,匆促出洞應戰,對他沒有細看,雖然那一掌是極怒而發,力道大得出奇,但只不過把他劈傷暈倒,並沒有真正死去,現在已經快半天了,人也就悠悠地醒轉過來。

方雄見了,伸手拿著那把擱在桌子上面的那把單刀,就想走過去補他一刀,倒是瓊崖顛翁心裡尚有點師徒之情,馬上將他制止說道:「雄兒,他雖不義,我們可不能不仁,既然他沒有死在我那一掌之下,就讓他活下去吧!且讓我先來問問,他究竟是給甚麼鬼蒙了心,要背叛我,我自問待他不錯,並沒有甚麼對不起他的地方嚒!」

方雄雖然被師父阻止,沒有過去砍他,但嘴裡還是恨恨地說道:「師父也太心慈了!像這樣不忠不義的畜牲,還留下他來這裡現世幹甚麼!他在下毒的時候,心裡那還有師父的影子存在,讓他活著,真不知以後又要出些甚麼鬼計害人。」

瓊崖顛翁轉過頭來,對他瞪了一眼說道:「小孩子的心不要太過狠辣,他雖有不是,究竟還是你的師兄,怎麼可以由你殺他呢?」

方雄追隨瓊崖顛翁已經有十幾年了,平常極得師父的喜愛,就是重話也捨不得說他一句,今天想不到為了一個背叛師門的叛徒,卻受了師父一頓呵責,心裡不禁委曲得想流出眼淚來。其實他那裡知瓊崖顛翁自從看到秦含柳那種風範之後,內心裡的觀念大變,此時真不知是如何地希望他們兄弟兩人能夠成為大器,自然對於他們的任何一點細節也不願意寬容的了。

倒是瀟湘怪叟看到方雄那份委曲的樣子,心裡很感到過意不去,因此說道:「顛翁,小孩子是一片為師的熱忱,不必過份責備他們,何況他所說的話,多少還有一點道理,像這種背叛師門的孽徒,即使不要他的性命,也應當將他的武功收回,免得將來仗此為非作歹,又替貴派造下許多罪孽,不知顛翁亦以為然否!」

瓊崖顛翁本來就捨不得過份責備方雄,聽了瀟湘怪叟的話後,自然順風收場,轉過頭來對方雄說道:「下次不得再這樣不加思考,莽撞從事,現在你去把那背叛師門的孽徒,先替他將傷治好,再讓我來問話吧!」

正在此時,突然石榻後面那面巖壁上,有一個只容兩三歲大的小孩進出的小洞,透露出一股如蘭似麝的濃郁香氣出來,秦含柳用鼻子一聞,馬上滿臉詫異地說道:「在這樣大的小洞裡,怎麼還會長著玉芝,讓我進去看看,究竟是也不是!」

說完,但見身子驀然往下一蹲,連身體帶衣服一齊萎縮,眨眨眼的功夫,就變成了一個同白猿小雪一樣大小的小人,然後嗖的一聲,大家眼僅見一線細小的白影,向著那個小洞一閃,就不見了蹤,原來秦含柳的潛蹤縮骨玄功,現在竟已練到可及外物的程度了。不但瓊崖顛翁師徒見了,驚異得說不出話來,就是瀟湘怪叟和燕白玉兩個深知他武功底細的人,也是第一次親眼看到他使用這門功夫,想不到會有這麼玄妙,也一齊嘖嘖稱賞不止。

大家不禁一齊為秦含柳這神秘的舉動驚得呆了,等到想清楚是怎麼回事的時候,突然聽到從小洞的深處,傳來一陣噓噓的怪叫之聲,那怪叫的聲音高吭尖銳異常,直聽得留在小洞外面的眾人,心煩意亂,難受極了!首先是那被方雄用推血過宮的手法,剛救醒回來的叛徒雙尾毒蠍毛奇威,聞言以後,登時臉上呈現一陣極為痛苦的表情,手足抽搐了幾下,哇的一聲,吐了一口鮮血,又馬上暈死過去。接著方氏兄弟也感到心血翻湧,似乎有點支援不住的樣子,瓊崖顛翁雖然比較他們的情形要好得多,但也感到那聲音使人難以忍受,趕快寧神靜慮,方才感到安定。倒是瀟湘怪叟和燕白玉似乎絲毫不受那聲音的影響,還是像沒有事的樣子站在那裡,只不過有點感到奇怪而已,因此,正在用著非常疑惑的眼光,楞楞地朝瓊崖顛翁這邊看來,顯見那眼色之中,帶著一種詢問的神氣,瓊崖顛翁將心定下以後,馬上想起黎人中間的一項傳說,因此,立刻神色大變,滿臉驚惶地說道:「不好!想不到這裡面竟然隱藏了一條攝魂藤蠍,如果讓它衝了出來,這附近方圓幾十裡之內生物恐怕無法倖免了。如何是好呢?」

燕白玉與瀟湘怪叟都不知道那攝魂藤蠍是甚麼東西,不過見那瓊崖顛翁說得這麼嚴重,心裡也不禁慌了。一齊焦急地追問道:「老前輩這攝魂藤蠍是甚麼東西?秦含柳現在要不要緊!」

瓊崖顛翁的臉色,由驚惶轉成悲慼地說道:「這東西我也只聽到當地的土人傳說過,究竟是甚麼樣子,我也沒有看見過。不過知道此物身賦奇毒,沾人立死,這還不算厲害,如果此物有了五百年以上的氣候,就能發出怪異的聲音,攝人魂魄,使人神不守舍,昏倒過去,聽它宰制。因此,土人只要發現此物,就要千方百計,設法捕殺,以免長大害人,誰想到在我這個石洞,竟然會潛伏了這麼一條東西,而且還長成了氣候。小俠冒然進去,激怒了它,此時恐怕早已遇害了,唉!這叫我如何對得起恩人啊!」

燕白玉和瀟湘怪叟聽到這樣一說,所謂事不關心,關心則亂。當時心裡一痛,神志受了擾亂,馬上為那怪聲所乘,給攝得心煩意亂。幸虧瀟湘怪叟經驗豐富,知道這類聲音擾神的現象,如果能有另外一種比它更大的聲音,將那音調蓋住,雖然不能防止心神受擾,但情形卻要改善許多。因此,馬上心意一凜,他已有一百多年的修為,其定力當然不是一般人所能比擬,當然立即將神定住,又恢復到最初剛聽到怪聲時的那種安靜。經過一番調氣之後,驀地從喉頭髮出一種比那怪聲更為高吭的聲音,為那怪聲擾得快要昏倒的方靖方雄與燕白玉,果然在他這一聲獅子吼以後,猛然驚醒,恢復了正常。

可是燕白玉人一清醒過來,馬上想到秦含柳的安危,但是她並不會潛蹤縮骨,只有痴痴地望著那個小洞,痛哭失聲地不斷喊著:「柳哥哥,你出來呀!柳哥哥,你出來呀!」

那呼喚的聲音,是那麼辛酸,那麼痛苦,簡直使得大家聽了,比那攝魂藤蠍所發出的怪聲,還要感到難受,不過心神並未受擾,卻是沉痛地,使得人不由自主地也跟著流起淚來。

可是,大家沉痛有甚麼用呢?雖然那個小洞就擺在大家的面前,但洞口小得連一個腦袋都不容易鑽得進去,有誰能夠鑽進去看個究竟,又有誰能夠進去援救秦含柳一把呢?因此,大家的心情,都像是壓了一塊千斤重石在心口上一樣,時間雖然還是像往常一樣進行,但大家的感受上,卻像是要經幾千年幾萬年那樣的難捱。

同時,瀟湘怪叟憑著一口中元之氣,作佛家的獅子吼,此事最耗真力,絕不能支援得太久,當他的聲音,慢慢地衰弱下去的時候,那小洞裡面的怪聲,又逐漸地嘹亮起來。剛平復沒有多少的心靈,更在沉痛上增加了一份煩躁難受的味道,使得人不自禁地生起一種世界末日到了的感受。

幸好瓊崖顛翁的功力,經過這麼一段時間的修養後,已經完全恢復,馬上接替瀟湘怪叟,發出吼聲,方使得瀟湘怪叟喘過一口氣來,但人卻已經累得氣喘如牛,有點搖搖欲墜的樣子了。因此,當瓊崖顛翁的吼聲一起,他馬上盤膝坐下,自己調元養氣,顧不得去勸止那燕白玉的哭喊,雖然他只靜坐了片刻工夫,但燕白玉卻差不多已經喊得有點聲嘶力竭起來。同時,瓊崖顛翁的功力,並沒有瀟湘怪叟那麼精純深厚,因此在瀟湘怪叟尚未將氣調勻的時候,又漸漸地露出來有點不能壓住那攝魂藤蠍怪嘯的樣子了。

幸好,在瓊崖顛翁真力快要不濟的時候,瀟湘怪叟已經導氣歸元,精神回覆過來,此時,他卻不再接替瓊崖顛翁作獅子吼聲,卻搶近燕白玉的身邊,大聲對地喝道:「賢侄女,恐慌哭喊難道就能解決問題嗎?這樣反而使大家都心慌意亂起來了呀!」

這一聲大暍,總算把燕白玉的哭聲止住,地怔了一怔,哭雖然沒有再哭,但心裡面仍然是惶惶無主,聲音裡更充滿無限的悲慼,比那大哭大喊的聲音,還要使人感到難受。但見她臉上木然,毫無表情,兩眼發直,茫茫地對瀟湘怪叟說道:「師伯,那怎麼辦呢?柳哥哥要是死了,我也就不想再活下去了啊!」

瀟湘怪叟看到她那種失神的樣子,也感到無限的難受,不過卻想起了她的銀鈴,有去邪鎮神之功,比那獅子吼的效力還要來得大,如果一試,也許有效。因此,心裡已經不像剛才那麼焦急,很慈祥地對她說道:「玉兒,你忘了你的銀鈴嗎?只要把那怪物的嘯聲壓了下來,憑你柳哥哥的本事,任何東西也不容易傷著他呀!」

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燕白玉對秦含柳關切過甚,竟然忘了此物,此時,彷佛失足深淵,驀然得救一般,眼睛忽然放射出一種異常興奮的色彩。但見她臉容一正,凝神運氣,手腕一振,一陣清脆悅耳的鈴聲,登時響澈整個洞府,瓊崖顛翁已拼著最後一口真氣,勉強支援到這個時候,直感到精力交疲,心血翻湧,幾乎暈絕倒地。這一陣鈴聲響後,驀若飲了一碗瓊漿玉液,但覺體內快要斷續的一口真氣,受到那陣音律的感應,又重新運轉起來,心頭翻湧想吐的氣血,登時被那接續流轉的真氣,導引歸元,而且那麼省力,那麼輕鬆,比起自己平時偶受內傷以氣自療的情形,不知要舒暢多少倍。同時,自己在內功的修為上,尚有少許未能融會貫通的地方,在這一陣音律的啟示下,突然領悟,因此,趕緊盤膝而坐,順著那樂聲的律動,自顧自的做起入定的功夫來。不一會兒,但覺混身氣機舒暢,心神清靈無比,不但因作獅子吼輿那藤蠍怪聲相較所消耗的真力,瞬即恢復,而且自己感到在修為上,也似乎精進了一層。

致於方氏兄弟,雖然不能從那樂聲之中,體悟出玄機來,自鈴音一起,也宛如菩提灌頂心靈感到無比的寧靜,不但那藤蠍怪聲所引起的煩躁不安的感覺,陡然消失,身體方面,更有一種從來沒有的舒泰感覺。瀟湘怪叟也在鈴聲一起之後,面露笑容,宛如吃了定心丸一樣,睜著眼睛,注視那小洞的變化,彷彿有了這神妙的鈴聲,秦含柳就一定可以脫險一樣。

果然,在那鈴音響起不到片刻功夫,小洞裡面傳出來的藤蠍的怪聲,愈來愈顯得微弱,最後,終於嗡的一聲,劃然停止,只單純剩下那銀鈴的聲音,在洞府裡面的空氣中盪漾,眾人更是如聽廣寒仙樂,不復知道世間再有任何其他煩擾。整個心神,全部沐浴在那清平和穆的氣氛裡面。

正在大家沉醉的當中,忽然見到小洞裡面亮光一閃,一絲白影電射而出,燕白玉嬌呼一聲,手腕一停,鈴聲突止,大家只聽得一聲:「柳哥哥,沒有事吧!真把我們大家給急死了呀!」

由於這一聲嬌叱,才把瓊崖顛翁和方氏兄弟從沉醉中驚覺過來,這才發現秦含柳不知到甚麼時候,業已脫險出洞,回覆原來的形態。燕白玉正喜極忘形的一把將他抱住,兩眼尚噙著幾顆晶瑩的淚珠,仰著頭看定秦含柳的面孔,彷佛想從他面孔上的表情,找出他在洞裡所遭遇的一段驚險似的。秦含柳見她在這麼多人的面前,毫不避嫌地將自己抱著,反而羞得一張俊臉通紅,輕輕地將它的手捏了一下,附耳說道:「玉妹妹,你看我不是好好嗎?快點站好,當心人家笑話我們!」

燕白玉這才發現自己失態,趕緊把抱著秦含柳的兩隻手鬆開,羞得把頭低到懷裡,嘴裡輕輕地說道:「你還說呢?也不知道人家在這邊多急!」

幸虧瓊崖顛翁師徒三人,對他們敬若神人,根本沒有意思取笑,這才使得燕白玉沒有窘得要找一個地洞鑽了下去。同時,秦含柳也馬上在她將手鬆開以後,藉著別一個話題,替她解圍,當時就從身上掏出幾張薄薄的絹紙,送到瓊崖顛翁的面前說道:「老前輩,想不到機緣巧合,貴派失傳的幾張秘笈就在這個小洞裡面,倒讓晚輩無意中發現了,貴派的武功,大概又可以發揚光大了呢?」

瓊崖顛翁接到手裡一看,不正是本門失傳了好幾百年的那幾頁無上心法是甚麼,瓊崖顛翁不禁千恩萬謝地又向小俠感謝了一番,然後問道:「小俠,你是怎麼發現這幾頁東西的,請告訴我們聽聽好嗎?」

秦含柳謙遜了一番,然後噓了一口氣說道:「好厲害!今天如果不是玉妹妹的鈴聲,把那傢伙制住,我雖然不怕它,為了防它出來傷人,卻真給困住了毫無辦法呢?現在危機尚未完全消失,待我趁著它尚在昏睡的這一片刻功夫,先把此物剷除以後,再與各位詳細談吧!」

燕白玉因為大家沒有注意到她剛才窘態,也已經抬起頭來,靜靜地坐在旁邊聽秦含柳說話,此時,不禁插嘴說道:「柳哥哥,那藤蠍難道比起極地的萬載盤炫還要厲害嗎?怎麼你都制服不了它呀?

秦含柳點了點頭說:「這傢伙雖然不像萬載盤炫那樣,可以造成滔天大劫,但厲害的情形,恐怕還有過之而無不及呢?尤其是超過五百年以上的混身堅逾精鋼,不但刀劍無功,就是我的太虛元氣,在現在的功力下,也只能把它困住,傷它不了,你就可想而知了。同時它那毒液,除了練有罡氣護身,事先加以防護,不讓它沾上身來,始可保無恙以外,否則,任你內功再高的人,只要讓它沾上,一時半刻之內,也得混身發黑而死。幸虧我事先已運太虛元氣護體,否則命都保不住呢?哎呀!不好,這傢伙又開始回醒了,玉妹,你趕快再振銀鈴,把針玉寶劍給我去除了它,讓它噴射一點毒液出來,那就不好辦了!」

話音一落,那小洞裡面,果然有一點微弱的怪音傳了出來,幸虧燕白玉應變得快,聞言以後,馬上銀鈴一震,才又把那聲音,壓制下去,秦含柳也早從她身上抽過那把針玉寶劍,重新縮成一個小人,像閃電似的,再度向那小洞裡面飛了進去。

(武俠屋掃描heart78523ocr)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