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身形就像一頭燕子似的,小手一揚,力貫全掌,陡然向著老怪頭頂的百會穴上拍去,老怪聞聲警惕,兩手自然向上一翻,拼全力硬接蘭兒的來勢。蘭兒身在空中,不怕震傷,又準備採取對付毒爪陰魔作戰的時候,那一套戰術,來同黑風老怪遊鬥,兩掌當時一接,黑風老怪只不過覺得掌心微微受了一點震動,身子幌都沒幌,蘭兒卻被震得往上飛起好幾丈高。這樣一來,老怪認清了蘭兒的功力不過爾爾,只不過仗著這份特異的輕功,來同自己打鬥而已。心裡怯敵之念一去,想逃的念頭,完全打消,心想:任你輕功再好,要想逃出老夫的掌心,那是夢想,因此,掌風源源拍出,直拍得附近幾丈裡面的沙石齊飛,那種勁道,就是霓裳仙子在江湖上闖蕩了這麼多年,也還是第一次看到。
那蘭兒身在空中,雖不受力,也被那強勁的風力,迫得喘不過氣來,想像和那毒爪陰魔對敵時一樣,趁機由上往下突擊,根本就辦不到,因此,一個身體,就像是一顆綠色的彈丸一樣,被老怪的掌風拍得在天空裡面跳躍不止。因此,其餘兩人,對於當前的打鬥,就像是看戲法似的,但見地面一團灰朦蒙的塵霧,裹著一個黃色大球,在裡面滾來滾去,在灰霧的上面,卻是一團綠色的影子,在上面星跳丸躍地在那兒蹦個不休。表面上看來,兩人似乎誰也不能奈何誰,可是蘭兒在上面,卻是有苦說不出來,心裡知道,只要自己一落到地面,馬上不死也得重傷,可是像這樣藉著對方的掌勁,上下跳躍,再仗著太乙氣功護體,雖然一時之內,暫時不會受傷,但時間稍久,勢必被老怪拋得頭腦發昏,只要神志稍一不清,讓對方迫下地面,就是死路一條。
其實老怪又何嘗不是一樣,打得心驚膽戰,心裡在那裡想道:憑這麼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女娃子,自己在這麼多招以內都不能把她制服,將來還有甚麼臉面到江湖上去見人,如果讓她逃了,再過幾年,自己甚至不會是她的對手了呢?此時,那打算收徒的念頭,早已拋到九霄雲外,立時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暗自說道:不在此時,將你毀了,將來那還得了。因此,馬上掌風一頓,身形驀然停住,凝神貫氣,準備施展自己的成名絕技,黑風蠱毒掌。
蘭兒不知就裡,認為老怪這一掄掌風拍得真力不繼,需要休息休息,同時自己也已經給老怪拍得在半空裡,翻滾得有點暈頭轉向,也需要落下地來喘一喘氣。因此,老怪掌風一落,她也跟著落向地面,不過心懷戒備,落得遠遠地,不敢太過接近老怪的身邊而已。
其實,這時她不跳下來,老怪也要想法迫她下來,此時見她已經落向地面,心中想道:這回任你輕功好到甚麼地方,只要沾上老夫一點掌風,就不怕不把你的小命送掉。原來老怪最初那一掄急掌,因為存著想收徒的念頭,只是用的普通劈空掌力,所以蘭兒在半空裡,雖然被掌風迫得喘不過氣來,但身體憑空不受力,並沒有受傷,現在老怪存心要毀了她,特意運起黑風蠱毒掌來。大家試想一想,在碧雞山時,像凌霄羽士那樣的內家高手,都經不起他一擊,此時蘭兒要想躲開,真是談何容易。
當然,蘭兒並不知道老怪的黑風蠱毒掌,只要讓那掌風沾上,就要中上蠱毒,看到老怪提神運氣的怪樣子,心裡反而感到好笑,暗自說道:任你掌風有多厲害,本姑琅有太乙氣功護體,只要避開正鋒,看你能奈我何!她又那裡知道,氣功護體,只能保得不受對方震壞內臟,和防止像毒爪陰魔那種須要憑藉氣功,始能侵入人體的普通毒氣。像老怪這種蠱毒,除非你的內功修為勝過他許多,根本上那掌風迫不到你的身邊,否則只要讓那掌風霑體,再好的內功,也沒有辦法阻得住那毒蠱內侵。老怪橫行江湖幾十年,就是仗著這種絕毒的功夫,好多功力高過他的,也輕易不敢惹他,道理就在於此。蘭兒此時,所見老怪提神運氣的樣子,認為他是調元養氣,恢復真力,卻不知道那是老怪在把身上的蠱母,迫向掌端的現象,因此,反而取笑他說:「老醜怪,本姑娘還沒有過癮,瞧你就累成這種樣子,這樣膿包,也想做人的師父,我看還是趁早夾著尾巴滾回去,不要再在這裡丟人現眼了吧!」
霓裳仙子旁觀者清,早就看出那老怪的樣子,不像是真力不繼,在那裡調元養息,猛然想起老怪仗以成名的黑風蠱毒掌,馬上知道要糟,不禁驚呼一聲說道:「蘭兒!小心,那是黑風蠱毒掌,一點也碰不得!」
豈知,她這裡話音未落,老怪已經大喝一聲,暴起發難,兩掌像狂風掃落葉一般地向著蘭兒的身上拍去。但聽得一聲悶響就只見一股黑煙,像煙幕一般地往蘭兒的身上罩去,這是黑風老怪恨透了蘭兒,存心不讓她有一點逃避的機會,那煙幕籠罩的範圍,竟然有好幾丈方圓。
蘭兒滿心裡認為與你硬接不行,難道躲還不行嗎?聽到母親的驚呼,才想起師祖同她所說的黑風蠱毒掌的厲害,聞聲立即盡力往上一縱,但饒你蘭兒應變得快,但那蠱煙籠罩的範圍太大,而且老怪發掌又快,身體雖然縱起,下半身還是讓那掌風掃中,登時頭腦一昏,人就從半空裡掉了下來。
霓裳仙子發聲示警,既然遲了一步,母女心心相連,也忘了那蠱毒的厲害,緊接著也奮不顧身地搶撲過去,同時,嘴裡哭喊著說道:「老賊,姑奶奶同你拼了!」
跟著一道綠影,朝那一團黑煙裡面搶撲過去,只要沾上那股黑煙,也是同樣無救的時候。
霓裳仙子只聽得那老怪哈哈怪笑地說道:「娘兒們自己找死,硬撞上來,可不能說是我以大欺小!」
那笑聲未絕,霓裳仙子只感到眼前白影一幌,彷佛聽到一聲:「伯母,魯莽不得!」在半空裡立被一股極為強勁的風力一撞,整個身體就像脫了線的風箏一樣,被撞得往旁邊飄蕩蕩地滑開十幾丈遠,方始落到地面,那勁風的力道怪異之極,雖然把自己跌出十幾丈遠,剛好避開了那團黑煙,自己卻沒有受到一點傷害,就像是被人託著送去這麼遠似的。在自己被撞得往旁飄開的同時,耳朵裡更聽到一聲嬌叱:「好呀!原來又是你這兩個在碧雞山沒有吃夠苦頭的傢伙在這裡作怪!」話音未落,緊接著就只聽到那黑風老怪的笑聲驀然中止,變成兩聲淒厲無比的嘯聲,劃破夜空,往遠方電閃而逝,眨眨眼的樣子,似乎已經遠遁在十里以外。
等到自己落到地面,定睛一看,那裡還有雪山雙怪的影子,場中只有一個混身穿白的少女,正抱著自己的女兒,從那十幾丈外,剛才蘭兒與老怪對掌的地方,向著自己這邊,姍姍而來,等到人快走近的時候,馬上認出來人就是今晚和秦含柳一起來莊的那個燕白玉,心頭那份慚愧,那就不用去說了。
且說燕白玉將蘭兒抱著走向霓裳仙子的時候,霓裳仙子趕緊兩步迎了上去,嘴裡非常感激地說道:「玉姑娘,今天要不是你恰在這個時候趕到,我母女兩個都不用活了,大德不敢言報,今後姑娘無論有甚麼盼咐,我霓裳仙子不管水裡火裡,都一定聽從差遣!」
燕白玉卻將雙眉皺起說道:「伯母怎麼那樣見外呢?就是路見不平,都要拔刀相助,何況伯母還是柳哥哥的姑姑呢?只是蘭妹妹傷得不輕,還得趕快醫治才好,我們趕快回莊去吧!唉!今天如果不是為了救人要緊,說甚麼我也不會放走這兩個傢伙!」
說完,兩人聯袂就往翠碧山莊迅速奔回,霓裳仙子在路上問道:「玉姑娘,怎麼曉得我們這邊有危險,趕了過來相助,蘭兒的傷勢,要不要緊呀!」
燕白玉於是就在路上把她追的那一面情形說了出來。原來她所追的那一道黑影,雖然僅僅只有一個人,但功力高得出奇,那一身輕功,就是燕白玉見了,也認為除柳哥哥和自己以外,還不容易找得出來,心想陰風教居然有這樣的人才,那倒真是不可輕視呢!心裡雖然想著,腳底下可沒有怠慢,自然,對方功力再高,也無法強過她這一位天下第一奇人的門徒,又得傳自上古武林秘笈絕藝的武林奇葩。因此,只見她腳底一用勁,身形猛起,就像一頭大雁似的,憑空而起,快得無法看清身形,只見一道白影,如長虹貫日,穿空而過,嗖的一聲,就從那人頭頂越過,落向地面,霍地一個轉身,兩人同時驚呼一聲:「是你!」就一齊在當地停了下來!
原來被燕白玉攔住的是一個身著紅色披風,年紀只有十八九歲的少女,那少女見燕白玉擋在自己的面前,先是驚呼了一聲,稍為楞了一下,緊接著就是怒氣沖天地說道:「原來又是你找姑娘的麻煩,上次碧雞山讓你稱雄,現在我們倒得重新比劃比劃,看看究竟還是你行,還是我行。」
說完,兩手一搓,掌心一揚,兩團碧綠的火花,已經迅雷般地對準燕白玉的頭上,打了過去,燕白玉不願與來人對敵,只一幌就躲向一邊,嘴裡同時說道:「金燕姐姐,小妹上次在碧雞山,是迫不得已才和姐姐過招的,我們不是敵人,姐姐聽我把話說清楚了再動手好不好!」
原來這一位少女,就是陰風教裡面金燕朱蓉,也就是雪魄公主的大女兒東方明珠,上次自從在碧雞山受挫於燕白玉後,認為是平生的唯一奇恥大辱,回到教內以後,立即要求師父冥靈上人將那幾樣絕毒的武功,傳授給地,立誓要報碧雞山受挫之仇。在這兩年之內,因為她下功苦練,武功確實大有進展,比起從前,又強了一倍不止,除了陰磷掌已經給她練得同冥靈上人一樣,可以束氣成球,隨著敵人身上的熱力,自動進行追擊以外,同時還把盤弧玄陰經裡兩樣只有女孩子能練的奼女迷魂陰功和元陰白骨劍練成。此時既與燕白玉碰上,存心要和它拼個高下,那裡還肯聽燕白玉的解釋,因此,當對方把話一說,她根本不加理睬,只將手揮動那兩團碧綠色的火球,立即跟著燕白玉的身形追之過去,同時嘴裡喝道:「不管你有甚麼話,等我們分了勝負再說!」
燕白玉見她蠻不講理,心裡也有一點氣了,不過同時也震驚對方功力進展的速度,因此說道;「金燕姐姐,既然你不容小妹置喙,那麼小妹只好放肆了!」
不過她話雖然是這麼說,心裡可還是沒有與她對敵的意思,心想讓你儘量施展,看看你這兩年來,究竟練了些甚麼厲害的玩意,我就不相信你能把我奈何!這一大意,還幾乎吃了一點小虧,原來此時金燕所用的陰磷掌,已經與在碧雞山上的時候,大不相同,只要她以意馭氣,將陰磷毒火聚煉成球,用不著看準敵人的身形,那兩團毒火,自能跟著敵人身玉既然不打算還手,只顧展開無比的輕功,躲避那兩團毒火的襲擊,這樣一來,任她閃躲得如何快速,那兩團毒火總是緊跟在它的身後不捨,說什麼也不能把它們甩開,因此,在這深夜的月光之下,只看到一條其速無比的白色身影,快得變成一條游龍,在地面上前後左右,盤旋不止。那兩團碧綠色的光球,就像是兩顆亮晶晶的珠子,緊跟著那條白龍,追逐不已,驀然看去,就像是蛟龍戲珠,根本不曉得那是一場打鬥。
燕白玉閃躲了半天,看到那金燕朱蓉,只是呆呆地站在一邊,瞪著兩隻限睛,緊緊地注視兩顆光球,兩手微微向上一攏,站在那裡動也不動。燕白玉心裡一動,馬上體念到那兩團綠火一定有自動追敵的作用,所以她才會這樣優閒,知道自己不還手還真不行,因此,也就不再閃躲,陡然一站,那兩團綠火也像殞星一般地向她身上撞來,同時那綠光暴長,顯見在一接近的時候,立即就要爆炸。
好個燕白玉,究竟不愧為一代名師的高徒,但見她在那千鈞一髮的時候,身形陡然往上升,同時兩掌朝著綠火,呼的拍出一記奇勁無比的掌風,毒火雖然可以跟著人體所散發的熱氣,從後追擊,可是燕白玉的身形驀停驀起,那兩團毒火,已經被引得疾若殞星,速度太快,那一股衝力,不是一時所能煞住,因此,登時被燕白玉將它甩開。同時,金燕在一旁看到毒火業已追上,早將那一股控制毒火的氣勁散掉,要想再指揮它接著追擊過去,已經來不及了,登時只聽得啪啪兩聲,接著就是轟的一聲,那兩團毒火,霎時被燕白玉強勁無比的掌風,拍得在地面上成一個不小的深坑,那些磷火,也被這一陣掌風,卷得像雪花似的,往四周飄散出去!地面上的草木,被那磷火沾上一點,登噓的一聲,被燒得變成一片焦黃的顏色,燕白玉看了,不禁把舌頭一吐,心裡說道:「好厲害!如果真要讓它打在身上,就是自己有虛元神功,怕也難保不受傷害呢?」不過,她心裡雖然這樣想著,臉上可沒有露了出來,早在那一聲爆炸的同時,身形在半空裡一扭,輕飄飄地往金燕的身邊落去。
金燕想不到她竟然能夠在千鈞一髮的時候,避開自己的陰磷毒火,見她往自己的身邊飄來,以為她要向自己突襲,趕緊一聳身,滑開一邊,兩眼緊緊地注視著燕白玉,嚴加戒備,準備與她一拼。燕白玉見她那種樣子,不禁莞爾答道:「金燕姐姐,我早說過,我們不是敵人,我絕不會傷你,用不著這樣戒備呀!實在我有很多話,要同姐姐講呢?」
金燕給她這樣一說,當時把臉羞得一紅,可是接著又把臉色繃了起來,冷冰冰地說道:「少說廢話,我們勝負還沒有分得出來,你認為能夠避開我的陰磷毒火,就了不起了是不是?我還得讓你領教領教姑娘的劍法才行!趕快亮兵器吧!」
燕白玉見她一點也不知道好歹,當時也把臉色一沉,生氣地說道:「金燕姐姐,我不過看在你母親雪魄公主的面上,處處讓著你,你當真我怕了你不成,看你究竟有些甚麼狠招,姑娘就空手接著,陪你玩玩好了!」
金燕朱蓉聽到燕白玉嘴裡說到雪魄公主,似乎一怔,想開口說話,可是一看燕白玉那種毫不把她放在眼裡的樣子,又馬上將嘴一閉,嗖的一聲,從背上將劍拔了出來。但見那劍身在月光底下,泛出一片綠滲滲的光芒,陰森森地充滿了鬼意,護手的地方,更刻了幾個細小的白骨骷髏,圍繞在那劍鍔的四周,但見她將劍拔了出來以後,劍尖往上一指,一領眼神,手腕一震,劍身陡的挽起一個小圓圈來,同時那劍鍔上的幾個骷髏頭,迎著風聲,也噓得一聲,發出一種很輕微的嘯聲。那聲音雖只初起,也使人聽得感到心裡一緊,產生一種很不舒適的感覺。原來金燕朱蓉手裡這一枝寶劍,是一種外門武器,劍身是用磷毒淬鍊而成,奇毒無比,與陰磷掌有異曲同工之妙,尤其是磷毒發光,舞動起來,綠光閃閃,很容易擾亂人的眼神,更厲害的則是那劍鍔上的七個白骨骷髏哨子,一經舞動,迎風發出一種尖銳得像鬼哭似的噪音,更使得人煩躁不安。如果用內力貫澈劍身,更可以把那哨音變成一種極為淒厲悲慘的音律,使得人灰心喪志,提不起鬥志來,端的厲害無比,不過金燕朱容還只練了兩年不到,功力尚沒有達到那種程度,可是那聲勢,也就非同小可了。
且說那金燕把陰磷白骨劍一震,立即腳踏中宮,嗖的一聲,朝著燕白玉的胸前,分心就刺。
燕白玉存心要見識見識金燕的絕招,因此,當她一劍當胸刺到的時候,腳下不離方寸,倏忽間,往左邊一飄,就閃到一旁。
要知道金燕這一時只不過是一個虛勢,如果對方不閃,那麼就由虛化實,狠狠的刺了下去,如果敵人往左右一閃,那白骨劍也就「乘龍引鳳」緊跟著一個換手仍然直抵敵人的前心。
因此,燕白玉的腳尚未站定,那朱容的劍已經交到左手,但聽得噓噓之聲不絕,慘綠的寒光一閃,那一枝奇形白骨劍,仍然指向了她的前心。
燕白玉藝絕天人,也不禁心中駭然,用手指往那劍身上一彈,登時嗡的一聲,把劍尖震向一旁,同時身形往後便倒,腳跟著力,陡地旋身,已經卷到金燕朱蓉的側面。
那知身形剛往上一起,驀見森森的慘綠寒氣砭肌,燕白玉雖然已經轉了一個大圈,竟連朱蓉這起手一劍,也未躲過,若然再往上起,不啻自己往她劍上湊,你想燕白玉心裡那得不驚。
其實,這也是她太過輕視對方武功所致,這一發現對方的劍招如此奇詭,也不禁馬上收起了輕視之心。好個燕白玉,確實不愧為武林第一奇人白山神尼的弟子,臨危一點不亂,但見她釘在地上的兩隻腳跟,猛可裡一墊勁,身子往後一倒,一弓一彈,登時疾射而出,脫離了危險,不過頭上也沁出了一頭冷汗,心中喊了一聲好險。
說時遲那時快,燕白玉心中的輕視一去,立刻一聲清叱,疾射而出的身子,陡地半途落下,雙手一圈呼地一聲,一股內含旋轉力量的拳風,驀地向金燕朱蓉的身上撲來。
這一著可完全出於金燕朱蓉的意外。不禁心中一愕,因為對方內功如果不能出神入化,想把在空中疾射的身子,陡然收勢下落,是萬萬辦不到的,單憑這一手就知道自己的功力與人家相差太遠,想勝過對方,希望實在渺茫得很。
不過金燕就是這麼一個牛睥氣,不見真章,就不肯罷手,更何況這一套陰磷白骨劍法,尚有好多奇詭絕毒的怪招,尚沒有用出,而這起手第一招雖然沒有把對方制住,可也已經使得對方有點手忙腳亂,因此,心裡更存了一份僥倖心理。暗自想道:只要你被我的劍光罩住,那劍鍔上的嘯聲,不怕你不吃一點小虧。
可是燕白玉不讓她走到外圍,一條身形,就像一匹白練似的,繞著金燕疾走,同時兩手不斷拍出那種帶有旋轉力量的渦漩掌,幸虧金燕這一套陰磷白骨劍法,本身也有一股反旋的力量,剛好與那渦漩掌的內旋力量互相對消,這才沒有像在碧雞山,那三鬼一怪的情形一樣,被掌風捲得存身不住,摔到十幾丈遠的外圍去。
但只要金燕稍把劍法緩得一緩,那股內旋的力量,就向中心迫進,閃此,她不但不能再把燕白玉圈進劍影裡,自己相反地被困在裡圈,迫得要以劍法自保,一點也不敢疏神。
這還是燕白玉心存顧忌,不願意給它過份難堪,否則,以兩人內力的比較,那陰磷白骨劍雖然能夠泛起一股外旋的力量,與渦漩掌的內旋勁力相消,但力量大小不同,也還是難以抵擋。現在燕白玉僅用了五六成真力,因此,兩人才暫時保持了相持不下的局面。
因此,在這月夜的野地上,登時呈現了一付極端美妙的圖畫,但見裡層碧磷萬點,怪嘯連聲,在一層滲綠的寒光下,裹著一個紅色的玲瓏身影,在那裡婆娑起舞,最外層卻蒙上一層淡淡的白影,慢的時候,如白練橫空,一條一條的糾纏盤結穿梭般地轉來轉去,快的時候,更是連那成條的身影,也無法看得清楚了,只不過看到有一層薄紗似的白色淡影,籠罩在那一圈綠光之上而已。
畫面雖然是這麼美妙,但聲音卻顛得太不調和,噓噓地直像鬼叫,普通人聽了,直恨不得挺胸挖心,自殘肢體,方才快意,那一種使人煩躁不安的程度,真不是筆墨所能形容得出來。
慢慢地,慢慢地,那白影裡層的光圈,愈舞愈急,最後直泛成一層慘綠得怕人的光幕,那鬼叫的聲音,也愈來愈顯得尖銳,真是啡人聽了,混身汗毛直豎,不由自主地在身上引起一陣陣的雞皮疙瘩。外面圍困金燕朱蓉的銀鈴女俠,定力再高,此時也感到有點忍受不住了,心神一懈,頓感裡圈劍氣暴長,森森的慘綠寒光,直欲侵體而上。
燕白玉想不到自己不用全力,將那劍法制住,竟然會讓它產生這麼大的威力,當時猛一凝神,手腕一震,銀鈴之聲,隨之大作,馬上心平氣和,那股鬼叫的怪嘯,登時被壓了下去。金燕朱蓉的陰磷白骨劍法,也跟著很快的就緩和下來。一招一式,完全失去了章法。
燕白玉此時如果只要手上加一點勁,再拍出一記渦漩掌,金燕馬上就要被它卷得暈頭轉向。當然燕白玉不會這樣做,在她把銀鈴一震,使得金燕停止白骨劍法以後,她也早就不再向朱蓉發掌了。
等到金燕朱蓉完全停止一切動作,被那鈴聲沉醉的時候,燕白玉才將鈴聲中止,走向前去,對金燕肩上拍了一掌說道:「金燕姐姐,現在你的劍法,我也見識過了,總該願意聽小妹幾句話了吧!」
豈知金燕在鈴聲停止以後,猛然一跺腳,嘴裡說了一聲:「我金燕今天總算又栽到你的手裡,沒有甚麼好說的,下次再和你見個真章吧!」登時身形一晃,人就遠離十丈以外,再聽得她口裡一聲長嘯,早已掉頭不顧而去。
燕白玉想不到金燕的好勝心有這麼厲害,人既然已經走了,如果再追上去,反而更易產生誤會,說甚麼也不會聽自己的話,只好算了,不禁私自嘆了一口氣說:「唉!下次遇到她的時候,存心讓她一點好了,否則讓她這樣永遠在陰風教裡呆下去,怎麼對得起師祖郭惹雅那的囑咐呢?」
接著,又呆呆地望著那金燕朱蓉逝去的方向,出了一會兒神,方才惘然地慢慢地向翠碧山莊走了回來。
突然,她聽得一聲嶸嶸的怪笑聲音,從右側很遠的地方傳了過來,那聲音一聽到她的耳裡,馬上就聽出是在碧雞山吃過她苦頭的黑風老怪,知道霓裳仙子母女兩人,絕不可能是他的對手,因此,立即身形一幌,急如星火的向笑聲的方向趕了過去。
可是到達那裡,業也遲了一步,蘭兒已經中毒暈倒,霓裳仙子也正奮不顧身地往那堆黑煙中間撲了過去,燕白玉知道只要讓霓裳仙子沾上一點黑煙,也馬上與蘭兒一樣,因此,身在半空,尚未落地,就拍出兩掌,一掌以渦漩掌力將那團黑煙一卷,送上天際,讓山風吹散,一掌以虛元神功托起霓裳仙子的身體,把她送開十幾丈以外的地面,免得為了黑煙所傷。
雪山雙怪,驟見黑風蠱毒掌被人一下破去,正想破口大罵,但一見到燕白玉朝場地中間一落,老怪在碧雞山吃的苦頭最大,對燕白玉的面容印象最深,一見面就依稀認得是自己的剋星到了。登時心裡涼了半截,那裡還敢說話,早與神火怪用苗話打了一個招呼,雙雙轉頭拔腿就跑,燕白玉因為救人要緊,無法去追,只好嬌叱一聲,用虛元神功,用足勁力,對兩怪逃走的身形,遙遙地擊了一掌。她的功力,自從在極地吃了昆曇花實以後,不知增長了多少倍,這一掌憤極而發,雖然雙怪見機得早,已經逃出一兩丈遠,還是讓那掌風的餘勁掃上,受了重傷,自然更加不敢停留,各自慘嗥了一聲,疾如飛鳥地奔逃而去。燕白玉這才走近蘭兒身邊,但見她一雙玉腿,業已腫得像水桶一般粗細,紫黑烏亮,好不怕煞人也,心知遲延不得,立即將她抱了起來,與霓裳仙子會合,一起往翠碧山莊走了回來。
到達莊院的時候,瀟湘怪叟早已迴轉,秦含柳也替那些受傷的莊漢把傷治好,正在廳屋裡面向鐵金剛問慈悲先生到那裡去了。鐵金剛只知道他去追敵,究竟走向那個方向,同樣弄不明白,因此,就只好守在廳內,等候他們回來,此時一見燕白玉抱著蘭兒回來,秦含柳馬上過去問道:「玉妹,蘭妹怎麼了?這是什麼傷毒,會有這等厲害呀!」
燕白玉白了他一眼,正想回話,瀟湘怪叟早呀的一聲驚呼起來說道:「怎麼,她追的竟會是雪山雙怪,這可糟了!這種蠱毒,天下除了冰魄珠和清涼草可治以外,別無他藥可治,最好能有冰魄珠在手裡,否則就是用清涼草,還要費很大的事才行呢!怎麼辦呢?」
說完,卻用眼角飄了秦含柳和燕白玉一眼,那時,秦含柳也正在用眼睛看著燕白玉,似乎等著她開口,蘭兒才能有救似的。
霓裳仙子很早就知道秦含柳身上有清涼草編的墊子,聽瀟湘怪叟說此毒只有清涼草能救,心裡好像吃了定心丸似的,愁容展開,走到秦含柳的面前,對他說道:「柳侄,我同你初次見面的時候,就看到你帶了一塊清涼草的小席子,現在還帶在身上沒有?帶著的話,就趕快替蘭兒治治吧!」
秦含柳面有難色地回道:「姑姑,清涼草不但我有,就是玉妹妹身上也有,只是這個……這個……」
說到此地,一張俊臉,窘得通紅地說不下去,霓裳仙子從話裡聽出似乎還有文章,不禁又焦急起來,連忙問道:「柳侄,不要吞吞吐吐的好不好,這個,這個甚麼呀!」
瀟湘怪叟知道秦含柳年輕臉嫩,有些話不好意思說了出來,因此,馬上介面替他解圍說道:「秦女俠,老怪的黑風蠱毒掌,除了有毒以外,還有蠱。清涼草只能解毒,不能去蠱,所以老夫說還要費很大的事就是這個道理,像這類內功合練的蠱毒,必須童身男子赤裸相對,以本身真氣,助其對蠱子驅出體外,才能永絕後患,否則毒性雖解,蠱子在體內侵食氣血,還是要得血癆而死!」
霓裳仙子聽了不覺一呆,原來秦含柳吞吞吐吐地是為了這一件事,心裡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已經對秦含柳萬分喜愛,準備將女兒許配給他,現在既然如此,可不正合自己的心意了嗎?因此馬上介面說道:「柳侄,我道是甚麼了不起的事情,現在練過內功,還是童身只有你了,那還猶豫甚麼,古人說事急從權,我們江湖兒女,更不講究那一套甚麼男女授受不親,這有甚麼難為情的。」
秦含柳的一張俊臉,更被她說得像火燒一般,一直紅到脖子根上,但仍然很為難地用眼角瞟著抱著蘭兒的燕白玉,不敢開口說話。霓裳仙子是一個聰明人,看到這種情形,那裡還不明白,肚子裡不禁暗自為蘭兒的將來擔起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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