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門板大的金色娛蚣,見到玉盒,驀地身形暴縮,化作一點金星,投向玉盒裡面,啪的一聲,金星消失,那玉盒也從半空裡垂直地掉了下來!
同時,一聲轟的巨響,怪人劈出的掌風,與那玄霧,迎個正著,一陣狂飆,把玄霧卷得倒退回去,但仍然有一絲殘留的腥風,射向怪人的身上。
怪人當時只機伶倫地打了一個冷噤,立即面色一變,很匆忙地從地面拾起那隻玉盒,揣在懷裡,步履踉艙地朝盆地西面的一片峭壁走去!
這一切的變化,原只有一剎那的時間,當那怪人向這片峭壁走去的時候,也正是燕白祧在那石室裡面聽到金燕一聲驚叫的時候!
這正西的一片峭壁,稍稍與其他兩面的峭壁,有一點兒不同,雖然同樣是寸草不生,但緊挨著盆地的那一小段,石質卻瑩白如玉,正中現出一個洞口,一絲微弱的光亮,從裡面透露出來,顯得那個崖洞,似乎很深!
此時,那東面峭壁突出的那塊大尖石下面,所噴出來的玄霧,已經倏地收縮回去,兒啼似的怪叫,也已經停止下來,這片屬於死地的小盆地,又恢復了一片死寂,只剩下盆地東邊的邊緣,一個高高的,駝背地的老人,拖著沉重的步子,帶著滿臉懊喪的氣色和灰敗的臉容,向著這個洞口,一步一步,歪歪倒例地走了過來。看那樣子,剛才那一絲腥風,竟然使他受到了極大的傷害。否則,像他這樣武功高強的人,怎的會現出這個樣子來呢?
那駝背老人,雖然步履踉蹌,速度還是不慢,只微微地幾晃,就越過那塊約有一百多畝大小的盆地,邁進了西面峭壁下面的那個洞口。
他朝裡走了沒有多遠,突然皺起他臉上的那個酒槽鼻子,朝空中一陣亂嗅,倏地,懊喪的臉容,陡然開朗,一絲興奮和喜悅的光輝,又從他的眼中,顯露出來,他似乎聞到了一股甚麼味道,那味道就像是他的救星一般!
因此,他在一陣亂嗅之後,步履陡然加快,朝左邊的一條洞徑,迅速地移去!
不久,他走到了兩列石室的中間,嘴裡微微地那麼咦了一聲,眼光停在一間石室門口的地面,嘴裡喃喃地說道:「怎的,在這種絕地,居然會有兩個小夥子跑到我的洞府裡來,可不是怪事嗎?」
他嘴裡說著話,身形可沒有停著,很快地就走向那昏倒在石室門口的兩個人的身邊,將上面一個翻了轉來,又忽然驚奇地說道:「怪!會是這個女娃兒!怪不得我會找不到她,原來她已經先找到我的洞府來了,可是,這小夥子又是誰呢?真怪!」
說到這裡,他的眼光,突然被地面一件事物給吸引住了,內心驚喜之態,溢於言表,再也顧不得去思索地面兩人的來歷,匁匆地將手從兩人的身上放開,極端興奮地喊道:「九天仙蕙,那是九天仙蕙,有救了,我有救了!」
邊說邊將地面兩人身邊不遠的一隻暗器革囊,撿了起來,從裡面抽出一片彷佛蘭蕙似的翠綠葉子,放在口裡一陣咀嚼,然後嚥了下去,就在地面,盤膝而坐,調起神來!
慢慢地,那老人頭頂,冒出一陣白霧,灰敗的臉容,又逐漸恢復了紅潤!
片刻以後,老人兩眼一睜,霍地從地面跳了起來,然後無限惋惜地說道:「唉!可惜蕙實不在,否則,就一定有把握制服那孽障了!」
說到這裡,忽然想了一想,馬上轉過身來,匆匆地從地面將兩個昏倒的人,挾了起來,帶進石室,安置在石楊上面。
首先,他把兩人的脈搏,把了一把,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玉瓶,倒出兩粒綠色的丸藥,塞到兩人的嘴裡,這時,他忽然看到那個女娃兒的肩頭上,滲出一片血漬,不由得眉頭皺了一皺,走過前去,將她肩頭上的衣服,撕掉一塊,一個一寸鄉長的劍傷口子,赫然在目,殷紅的鮮血,還在慢慢地向外流著!
忽然,駝背老人的臉上,又呈現出來一種驚喜的顏色,將鼻子湊近那道傷口,嗅了又嗅,最後,競將舌頭伸了出來,朝那傷口流出的鮮血,舐了一舐,登時老人像得了玩具的小孩似的,蹦了起來,滿臉狂喜地說道:「不壞,不壤,原來九天仙蕙的蕙實,是你這小妮子給吃下了,那就好辦啦!那就好辦啦!」
說完之後,不管三七二十一,匁匆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珊瑚盒子,從裡面挑了一點雪白的藥膏,朝那女娃兒的傷口上一抹,說也奇怪,那藥膏抹上以後,一寸鄉長的傷口,登時收合起來,血也不再往外流了,老人只把盒蓋一蓋,也顧不得再將盒子收起,隨手一扔,扔到榻旁的石凳子上面,立即挽起衣袖,將自己的手掌伸了出來,按在那女娃兒的頭頂天靈蓋上,瞬刻之間,老人的頭上,又冒起一陣一陣的白霧,顯見老人急於要將那女娃兒先行救醒,所以才不惜消耗自己的真力,使用那「流體過功」的辦法!
果然,這辦法非常有效,剎那間,那女娃兒的眼皮,已經睜了開來,兩隻水晶似的眼珠,在眶子裡那麼略略地轉動一下,立即發現在旁為她療傷的駝背老人。
她登時像看到了親人似的,一個骨碌,從榻上爬了起來,把駝背老人一把抱住,欣喜地喊道:「老前輩,你怎麼也跑到這裡來啦?我師父沒有追來吧!」
駝背老人在女娃兒將眼皮睜開的時候,早已將手收回,此時,雖然不明瞭她所說的師父是誰,但還是回答她的問話說道:「女娃兒,你叫甚麼名字,誰是你的師父呀?我叫你在那兒等我,你怎麼又跑開了,真是淘氣,害得我足足在那兒找了大半天。唉,你怎麼會找到這裡來的,告訴伯伯好嗎?」
語氣裡面雖然含著責怪的意思,但臉色慈祥,根本不像是在責怪她似的。
那女娃兒眼珠轉了兩轉,頑皮拉著駝背老人的鬍子說道:「駝子伯伯,我叫東方明珠,你老人家還說呢,人家躲在樹林子裡面,可為你急死啦!羅!最後那個追你的老道士,就是我的師父嚒!」
這時,洞外忽然隱隱地傳來一陣一陣的轟隆之聲,老人連忙制止金燕再說下去,傾耳注聽了一下,臉色惶急,匆匆地對金燕說道:「女娃兒,你有膽子沒有,跟我去除一個怪物好不好?」
金燕個性高傲,當然把胸脯一挺,蠻神氣地說道:「駝子伯伯,誰說珠兒沒有膽子,何況,伯伯同我一道去,絕不會讓珠兒吃虧的,你說是嗎?」
駝背老人聽後,哈哈一陣大笑二局興地說道:「娃兒,有你的,不愧伯伯救你一趟,過來,我說給你聽,該怎麼辦!」
金燕聞言將耳朵湊了過去,駝背老人對她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地一說,金燕雖然把頭不斷的點著,可是,臉上卻微露出一點害怕的顏色!駝背老人的眼光,如何厲害,當然馬上看了出來,當時臉色一正地說道:「女娃兒,你怕了是不是,放心好了,伯伯絕不會讓虧給你吃,要曉得,你吃過九天仙蕙的蕙實以後,任何毒物,都不能傷害你了,你知道嗎?只要你肯照著我的話去做,把那孽障除掉,你知道那是一件多大的功德嗎?而且,你的苦頭還不會是白吃的呢!」
說真的,金燕聽過他的密授機宜,心裡可是真怕,同時,還有點不解,為甚麼駝子伯伯自己不去冒那個險,卻叫自己去冒,至此,方才恍然大悟,點了點頭,表示首肯,不過,心裡卻不明白駝背老人怎的知道自己曾經吃過九天仙蕙的蕙實,正待要問,頭一偏,發現了躺在石榻裡邊,尚未清醒的燕白祧,心裡一急,問話登時頓住,馬上改口向駝背老人說道:「駝子伯伯,你老人家趕快替我把燕哥哥給救醒呀!除怪的事,珠兒當然義不容辭羅!」
這時,洞外轟隆轟隆的聲音,越來越急,早先那一種兒啼似的怪叫,又響了起來,直聽得人汗毛直豎,心煩意亂!
駝背老人忙一手抄住金燕的手臂,把她像抓小雞似的一把拉起,另一隻手,又抽了一片蕙葉,拿著,就往室外縱去,嘴裡同時說道:「女娃兒,你不要擔心,那小夥子只不過急痛攻心,給昏迷了過去,我已經給他餵了一粒百寶寧神丸,只要稍過一會,就會自己醒過來的。我們快走,再遲如果那孽障掙脫了枷鎖,飛行出去,附近這一帶,馬上就是大禍!」
話沒有說完,金燕已經讓他帶得像飛似的,一晃就到了洞外,到達盆地中間,老人方才鬆手,將她放了下來,再又說道:「女娃兒,別怕,趕快用東西把耳朵塞住,盤膝在這兒坐好,那孽障恐怕馬上要上來了!」
說完,袍袖一擺,老人的手裡,登時多出一個小玉盒來,接著老人身形一晃,找到一塊怪石的後面,隱藏起來,只留金燕一個人在盆地的中央,盤膝地坐在那兒!雖然四處陰風慘慘,怪叫的聲音,一陣比一陣尖銳,引得四周峭壁迴音震耳,就像是無數的鬼怪,從四方八面,叫嘯著向盆地這兒迫將過來似的。
可是金燕此時卻一點兒害怕的感覺也沒有,人像老僧入定一般地坐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真是寶相莊嚴,神儀內瑩,直看得隱身在旁的駝背老人,不斷地暗中點頭,稱許不止。
剎那間,轟隆的響聲,與兒啼似的怪叫,陡然停止,盆地裡面霎時萬籟俱寂,恢復了一片死靜!
可是駝背老人的心情,卻更加緊張起來,兩隻眼睛,瞪得像燈籠一般,注視著東面那塊尖石下面的地洞上空,一眨也不敢眨,揑著那個小小玉盒的手裡,沁出了冷汗都不知道,隱藏的身體,更是一動也不敢動地伏在地面,屏聲靜氣地等候那即將來臨的一幕,因為,他知道在這一剎那的寂靜之後,即將有一場無比的兇險場面出現!
果然,那靜止的時間,非常短暫,驀地裡,地皮一陣顛簸,緊接著轟隆一聲驚天動地的大響,一股黑得像墨一般的玄霧,從那尖石下面的地洞裡,狂噴而出,那塊懸在洞口的大尖石,受不了那股玄霧的衝力,嘩啦啦地,齊根折斷,給餘力帶得飛向一邊!再「咚」的一聲,狠狠地掉落地面,將地下擊得深陷一尺多深!
接著,煞像火山爆發似的,一蓬一蓬的碎石,從那地洞的口上,翻射而出,陡地,腥風大起,一聲淒厲無比的兒啼怪叫,震得令人耳鼓發聾,霎時,一個女人的腦袋,從裡面探了出來,披散著一頭黃髮,眼耳口鼻,一應俱全,模樣兒還蠻不錯,只是臉孔白虛虛的,沒有一絲血色,不像是一個活人,倒有點像是用一張白紙畫成的面具,套在頭上一樣,兩隻眼睛,一閃一閃的發出一種藍色的光彩,陰森森的,更使得人有點害怕。
那人頭探出地洞,左右轉了一轉,一眼就發現了坐在地洞西邊那塊盆地中央的金燕,只見它嘴一咧,兩顆白森森的獠牙,陡地露了出來,一條尺餘長的紅信,像靈蛇似的,往外一伸,簡直有點像那陰曹地府的吊死鬼一模一樣,真是怪嚇人的!
又是「呱」的一聲,從那人頭的嘴裡發了出來,不怎麼響亮,大概是代表著它的歡嘯!
叫聲過去,只見那人頭往上一聳,呼的全身暴露,一條人首蛇身的怪蟒,登時從地底冒了出來!
那蛇身怪異非凡,靠頭的那份,非常細小,中間卻腹大如鼓,兩側尚附著一對肉翅,然後才慢慢的細小下去,從頭至尾,怕不有四五丈長,渾身的鱗甲,藍汪汪的,在月光的照耀下,還發出一點一點的閃光。
那怪蟒竄上地面,好像歡欣萬端,長長的蟒身,在地面一彈一蹦,跳躍了好幾次以後,方才停了下來,人首似的蛇頭一昂,兩隻眼睛,像是萬種風情地向那坐在盆地中央的金燕身上飄去!
稍停了停,蟒身輕輕的一擺,就朝著金燕坐的地方,緩緩地蜿遊而去,蟒腹擦動地面,發出一陣沙沙的聲昔,隱藏在一塊怪石後面的駝背老人,眼睛隨著怪蟒的行動,一寸一寸地向金燕坐著的位置移去,心裡宛如七八個吊桶,在那兒打水,一上一下,猛烈地跳個不停,雖然他知道這怪蟒的習性,也知道金燕吃過九天仙蕙,那怪蟒的毒性,並不能對她有何危害,但心裡還是感到非常擔心,因為,這只是一種嘗試,以前,他並沒有這種經驗,萬一那玄陰正解上面所載的東西,有一點差錯,那麼,金燕那女娃兒的一條小命,豈不是給他害掉了嗎?、想到這裡,他的身上,不由得冷汗直流,一點一點地從毛孔裡鑽了出來,內心不禁感到後悔,怎的那麼不加考慮,就叫這麼靈慧的一個少女,去冒那種生命的危險,當然,現在已經騎虎難下,無法更改,因此,他只在心中默默地禱告,祈望玄陰正解上面所記載的,一切都沒有錯!
那怪蟒前進的速度非常緩慢,它好像知道那盆地中盤坐著的女娃兒,不會逃跑似的,所以遊行得那麼慢吞吞地,只急得駝背老人一顆心兒,跳也不是,不跳也不是,緊張得簡直有點喘不過氣來!
啊!總算是謝天謝地,那怪蟒終於遊近了金燕的身體,一切都如預料,完全與那玄陰正解所記載的情節一一吻合。
那條怪蟒,遊近金燕的身邊以後,將那一條長達敷丈的軀幹,繞著金燕的四周,盤成一圈,人臉似的蛇頭,對正金燕的臉孔,仔細地端詳著!
懊地,張口一股玄霧,對準金燕的臉上噴去,但金燕一動也不動的,沒有受到一點影響,不過,卻在那怪蟒一口玄霧噴完以後,緩緩地將雙眼睜開,盯了那條怪蟒一眼!
那條怪蟒卻似鬥敗了的公雞似的,很喪氣地將頭垂了下去!
其實,金燕此時,內心已經恐怖到了頂點,當她遵照駝背老人的指示,用兩塊小石頭將耳朵塞住,閉目垂簾,盤膝而坐的時候,立即靜慮用功,調神養息起來,玄陰經的副解,雖然有很多功夫是邪門的,但那最基本的打坐調息的功夫,卻與一般玄門正宗的坐功無異,因此,很快就進入了返虛入明的境界,同時,那怪蟒出穴所發出來的一切怪聲,都不能直接進入她的耳鼓,倒是一點不受外界的影響。
但當她在那怪蟒一口玄霧噴出以後,再遵照駝背老人的指示,將眼睛慢慢地睜開來,向怪蟒示威,怪蟒固然因此喪氣地將頭垂了下去,但她看到這麼一個腥臭無比的怪物,將自己盤在中心,又那得不心瞻俱裂呢?
不過,她內心恐怖固然是恐怖到了頂點,卻並沒有竄起逃跑,因為,她知道此時千鈞一髮,成功與否,就在於此一舉,只要自己一起身逃跑,就會引發這條怪蟒的兇性,雖然自己不怕它的毒霧,但絕抗不住那蟒尾重重的一掃,因此,終於強忍下去,遵照駝背老人的指示,戰戰兢兢地將兩隻手掌,交疊地承在鼻子下面,掌心內凹,再把眼睛緩緩地閉上!可是,那身上的冷汗,卻已像雨點一般地往額頭上,手臂上,一點一點地掉了下來!渾身的皮膚,更是不時地發出一陣一陣地抽搐,那份滋味,不是身蒞其境的人,絕沒有辦法能夠想像得到!
怪蟒將腦袋垂下一會以後,似乎非常不服氣,又霍地抬了起來,藍光閃閃的一對眼睛,朝金燕的臉上,打量了半天,最後,彷佛已經有所決定,呱的又叫了一聲,這次卻沒有再噴毒霧,只將那張小嘴一張,一條尺餘長的紅信,閃電似的伸了出來,分歧的舌尖,很迅速地往上一卷,分別插進金燕的兩個鼻孔裡面,微微一刺,又馬上收了回來!接著,金燕的鼻孔裡面,一點一點的鼻血,往下直掉,落到那交疊的手掌心中,一會兒功夫,掌心的鼻血,已經積有一杓,同時,金燕的喉頭,就像得了重病的人一樣,發出一陣一陣的呻吟之音出來,顯見感到非常的痛苦!
那怪蟒聽到這種呻吟的聲音之後,彷佛快慰已極,立即低下頭來,就著金燕的手掌心中,貪婪地飲啜起鼻血來!
慢慢地,那披著黃髮,宛如人首的蛇頭,開始左右的搖晃起來,不過,那擺動的幅度,並不怎麼太大,就像是那喝了少量的烈酒,意態微醺的人,正在搖頭晃腦,得意非凡的樣子一樣,掌中的鼻血,雖然已經讓它飲光,但那條尺餘長的紅信,卻仍然繼續停留在金燕的手掌心中,詆著那新從上面滴下來的鼻血!
驀地裡,一道白影,從那西面峭壁下面的巖洞裡,電閃而出,只聽得一聲喊道:「好怪物,敢傷我的妹妹,我不宰了你才怪呢!」那白影好快,話還沒有說完,已經像閃電一般地朝那條怪蟒的身上,疾射而至。
躲在怪石後面,隱藏在暗影裡的駝背老人,見狀暗叫了一聲:「要糟!」還沒有來得及出聲制止,只見那條怪蟒的腦袋,像是被一聲春雷,震醒了似的,霍地把那宛似人頭的蛇首一昂,呼的一聲,一口玄霧,逕朝那疾射而至的白影,狂噴而去!
那白影來得快,退得更快,只聽得半空一聲悶哼,就像是彈丸一般,朝來路方面,暴飛而去。
說時遲,那時快,駝背老人,也在這同時發難,緊揑著那個小小玉盒的大拇指,往前一推,一點金星,疾如奔雷地從玉盒裡面,蹦了出來,呼的一聲,迎風一晃,登時暴漲成一條門板寬窄,金光閃閃的大娛蚣,但見它百足齊劃,發出一陣悉悉的響聲,臨空飛舞,電也似急的朝那怪蟒的頭頂撲去!
駝背老人的身形更快,就在那娛蚣飛出玉盒的一利,他早已化作一溜輕煙,搶先射向金燕,單手一撈,早把金燕從地面拉起,接著毫不停留地,像旋風似的一轉,已經把金燕從那盆地的中央,搶了出來!
乖乖,只差那麼一粒米的光景,那條怪蟒的細長尾巴,已經瘋狂似的捲了過去,嘩啦啦的一片響聲過後,那盆地中央的花木,已經倒塌了一大片,如果駝背老人稍遲那麼一點兒,金燕不被那怪蟒的尾巴,捲成一團肉醬,那才出奇呢!
駝背老人驚魂甫定,一顆心兒,尤自在那兒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長長地吁了一口大氣以後,方才將搶救出的金燕,放在地面,但人已奄奄一息,差不多快要死去,老人匆匆地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三粒梧桐子大的紅色丸藥,毫不猶豫地一起塞進金燕的口裡,然後轉過身來,向盆地中央緊緊地注視著!
此時,那條怪蟒已經將那細長的尾巴,緊緊地盤戍一圍,大如石鼓的腹部,緊貼在中間的地面,細小的頸部,託著那顆形似人首的蛇頭,前後左右,不斷的轉動著,嚴密地注視著那條圍繞它不斷飛翔在半空裡的金色大娛蚣,面容獰厲,兇光四射地虎虎作氣,兒啼似的怪叫,一聲緊接一聲地,從嘴裡發了出來,兩顆白森森的長牙,從嘴唇兩邊吐了出來,一條分歧的長舌,一伸一縮地閃動不已,那樣子,真是怕人極了!
金色娛蚣,雖然在它的頭上,不斷圍繞地飛翔著,兩顆發出耀目光華的紅色眼珠,更是一刻不停地緊緊盯在怪蟒腹部的一塊白斑上,嘴上的兩把鉗子,也是一張一翕地亂動不止,但卻似有所顧忌,總在離開怪蟒一兩丈遠的高空,盤旋不已,不敢貿然地撲了下來!
驟地,那條怪蟒意似不耐,「呼」的一聲,一口濃黑如墨的玄霧,對準娛蚣的頭部噴了出去!
金色娛蚣似乎知道它有這一著,當那一口玄霧朝上狂噴之際,渾身悉悉地一陣急響,門板似的身體,陡然急劇地騰空直上,一晃眼間,就升高了好幾丈的距離,大口一張,也噓的一聲,噴出一股紅色的濃霧,向那玄霧迎了過去!
兩股毒霧,在半空裡一觸,嘶,嘶,嘶地,發出一陣很輕微的聲音,竟然有一絲絲的火花,從兩股毒霧相接的地方,爆散出來,就像是正月裡施放的煙火,使得整個盆地,大放光明,真是好看極了兩股毒霧相持了片刻,那怪蟒所噴的黑色玄霧,逐漸向下萎縮下去,金色娛蚣嘴裡噓噓之聲大作,火花也愈來愈盛。
驀地裡,怪蟒張口猛的一吸,那玄霧閃電似地往回收縮,轉眼之間,化成一層薄薄的煙霧,把全身包沒起來!
金色娛蚣,似乎感到大出意外,也把所噴的紅霧,張口一吸,收了回去,身形仍然停留幾丈以上的高空,盤旋飛舞,不敢下來!
駝背老人見狀,不由氣得一跺腳二局聲向那娛蚣叫罵道:「蠢東西!還不趕快撲了下來,待會讓它把元氣回覆過來,你又奈它不得啦!」
一邊說著一邊走近那條怪蟒,用兩手交替地拍出無比勁力的掌風,意圖將那怪蟒護身的那團玄霧擊散!
金色娛蚣極具靈性,聽到駝背老人的叫罵以後,果然不再猶豫,倏地從半空裡,俯衝下來,避開那怪蟒的頭部,霍地照準那怪蟒腹部一塊白斑咬去。
那塊白斑,大概就是怪蟒全身的要害所在,當然不會這麼輕易地就讓金色娛蚣咬著,可是駝背老人在一邊用斷碑碎石的雄渾掌力,一陣緊接一陣的劈了過去,那護身的玄霧,業已被擊得四散震飛,醫蟒再兇,也閘得個狼狽不堪,既要昂首應付金色娛蚣從上空撲擊,又要避開駝背老人掌風的正面,因此,那盤成一團,無懈可擊的蛇陣,再也守不住了,不由激得怪蟒兇性大發,乾脆放棄蛇陣,長尾一散,如轉風車一般地朝駝背老人的身上掃去,細頸一伸,宛如人首的蛇頭,閃電般地迎著飛撲下來的金色娛蚣咬去!
只聽得嘩啦啦地一片大響,盆地裡的花木,又倒塌了一大片,只激得地面的沙石紛飛,暴射如雨,那烕勢簡直是石破天驚,搖山撼嶽,端的猛烈非凡!
—駝背老人見到這等烕勢,不但不怕,反而喜上眉梢,知道收功在郎,只要等到怪蟒這一陣猛勁過去,就不難將它除掉,但此刻卻不能輕櫻其鋒,因此,撮口一聲長嘯,招呼盤旋空際的金色大娛蚣,立即兩腳一蹬,噓的一聲,凌空直上,拔起十來丈高,堪堪躲開那怪蟒長尾要命的一掃,緊接著就是東竄西躲,展開絕頂的輕功,配合金色娛蚣的攻勢,與那怪蟒遊鬥起來,並且抽空就是狠狠地一掌,只激得那怪蟒怪叫連天,暴怒如狂,直恨不能三口兩口,將駝背老人和那條金色大娛蚣吞下肚去!
但那駝背老人,身如飄絮,疾若飄風,那條金色大娛蚣更是夭若游龍,飛騰翻滾,靈活無比,怪蟒空自暴怒,卻一點也不能奈何他們,因此,一時之內,那盆地上面,但見金光閃閃,藍影幢幢,只攪得腥風四溢,沙石暴射,真是天昏地暗,地動山搖,那兇猛無比一場搏鬥,任何人看了,都得搖頭吐舌,歎為觀止。
這還是那條怪蟒,因為吃了金燕手中的鼻血,受到她血液中間所含的九天仙蕙之藥力所制,減去了一半毒性,那飛騰的能力,也已喪失,駝背老人又在口裡含了一片蕙葉,不再懼怕那玄霧中的腥毒,這才和金色大娛蚣,與它打個平手,否則的話,事情恐怕還不會這麼簡單呢!
蟒命最長,怪蟒更具有千年以上的氣候,雖然為那九天仙蕙的藥力,去掉它一大半毒性,駝背老人和金色娛蚣,在一時之內,還是無法將它收拾下來,尤其是駝背老人,輕功雖佳,究竟不如金色娛蚣飛騰來得自如,而且需要憑藉丹田一口真氣,半點鬆懈不得,因此,更是險狀百出,驚心動魄,不要說他自己提心吊膽,如果有人旁觀的話,更要為他揑一大把冷汗。
這樣猛烈的搏鬥,大約快有半個時辰左右,不但駝背老人汗出如雨,氣喘呼呼,就是那兩條生命最長的娛蚣和怪蟒,身形的轉動,也都顯得有點緩慢下來!這時,離開搏鬥中心地帶稍遠,被駝背老人救出險境,放置地上的金燕,藉著那三顆紅色丸藥的力量,也已經從奄奄一息的狀況,復原過來。
不過,她似乎傷得不輕,雖然已經復原,仍然顯得有點萎靡不堪的樣子。
她好像很費力地從地上爬了起來,緩緩地將頭轉動著,忽然,她彷佛精力驟長,一個急衝,朝著四面峭壁下的洞口奔去!
那洞口,躺著一個身穿白色儒裝的少年,手裡拿著一把骷髏柄的碧綠寶劍,面色已經一片烏黑,她瘋狂地撲了上去,眼淚就像是黃河決堤一般,涔涔地從眼角掉了下來,但卻沒有響聲,半晌,陡然哇的一聲,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正好吐了那少年一個滿臉!
她吐了那一口鮮血以後,方才抽搐地哭出聲來,又一會,倏地站了起來,臉上沒有半點表情,從那少年的手裡,將寶劍取下,巍巍顫顫地向那人怪惡鬥的場中走去,嘴裡悲愴地喊道:「怪物!我——同你拼了!」
場中的駝背老人一看,急得高聲制止喊道:「女娃兒,來不得,你雖然不怕它的毒氣,但絕挨不起它一尾巴!」
但金燕根本不聽他的呼喚,反而加速了速度,捧著寶劍,奮身一跳,逕直朝那怪蟒的身上撲去!正好那怪蟒的尾巴,也已朝著這個方向掃來,只急得駝背老人高喊一聲說道:「不好!」
高大的身影,也同時奮不顧身地向這面電閃一般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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