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嵐冷然道:「我自認以我的武功,在江湖上也稱得上一流高手,也殺過不少人,但是,事實上你已是我的妻子,而我又沒有娶你,對你未免太殘酷了,我是罪有應得,有什麼可怕的。」
蔡玉鳳冷聲道:「你既然佔有了我,為什麼還要去愛別人,負心忘義,難道不該死?」
曉嵐道:「當然該死,不過,那被我所愛的人,並不是別人,她是你姊姊雪梅,誰叫你們生得一模一樣,使我將她誤當成了你,總之,都是我的錯,所以,我才願意死在你的劍下。」
蔡玉鳳美眸中的異采,忽然大盛,不像剛才那樣怕人了,冷叱道:「快把你的眼睛閉起來!」
曉嵐聞言一怔,忙道:「把眼閉起來,為什麼?」
蔡玉鳳冷然道:「不為什麼,讓你閉眼你就閉眼。」
曉嵐道:「好吧!我聽你的。」旋即閉上了眼。
蔡玉鳳一雙美眸凝望著曉嵐的臉,他的臉上仍是一點表情都沒有。
突然,蔡玉鳳一咬牙,挺劍就刺。
但是,當那白虹劍的鋒銳接觸到曉嵐胸前衣衫的一剎那,她那皓腕突然發了一陣顫抖,緊接著,那柄劍停在那兒不動了。
曉嵐輕嘆了一口氣,道:「你為什麼不動了,再往前送半尺就夠了。」
蔡玉鳳銀牙再咬,又要挺劍,但是那白虹劍卻沒有能往前進一分,反倒緩緩垂了下去。
曉嵐睜開了眼,他沒有說話,目光代替了言語。
蔡玉鳳避開了他那雙目光,鬆手丟劍,一下子撲倒在曉嵐懷中,放聲哭了起來。
「嵐哥哥,我……啊……」
曉嵐伸手攔住了纖腰,一手抬起,撫著她那秀髮,笑道:「好妹妹,我知道你不會狠心殺我的,因為我根本就沒有負你呀!」
蔡玉鳳含淚抬頭,抽搐著道:「那你對待雪梅……」
曉嵐笑道:「她是你姊姊呀!當然也不能負她了……」
說話間,他兩眼冷電暴閃,突然手上一用力,攬起了蔡玉鳳,閃身掠進了黑暗的正殿裡。
蔡玉鳳情急的推拒著,叱道:「你……要幹什麼?」
曉嵐連忙輕喝一聲,道:「別說話,有人來了。」
話音未落,就見一條黑影射落在正殿前的院子裡,人方落地,立又撲向正殿……
跟著,又是六、七條黑影,跟蹤飛落,影斂人現,見先前那人,竟然是王奇新,另外七個卻是清一色的黑衣人,裝束打扮跟廟門口那幾個人一樣,每人手裡都握著一把寒光四射的長劍。
王奇新一聳肩,雙手一攤,道:「諸位這是何苦,我跟諸位往日無怨近日無仇,你們幹什麼這麼窮追不捨?」
對面一名黑衣人冰冷的道:「姓王的,你不用害怕,我們不傷你的性命,說不定還會送你一場福緣。」
「福緣?哈哈……」王奇新一陣狂笑,道:「如真有福緣的話,你們會捨得給我?」
那黑衣人笑道:「你說得很對,無奈,人家看中了你,我們捨不得也沒有用,還得替人家奔涉賣力呢!」
王奇新愕然道:「說清楚些,到底是什麼事呢?」
那黑衣人冷聲道:「劉師婆要見你!」
「毒蠱神梟劉師婆!」王奇新吃驚的失聲叫了起來。
須知「毒蠱神梟」劉師婆和摩雲尊者兩人,為出名的南荒雙惡,兩人同惡相濟,武功又高,武林中黑、白兩道無不對之側目,尤其「毒蠱神梟」劉師婆的為人,更是怪異兇狠,王奇新乍聞其名,當然吃驚不已了。
那黑衣人又道:「你吃驚了,是嗎?」
王奇新道:「只有點吃驚,不過各位可知道這位祖師婆婆,找兄弟有什麼事嗎?」
那黑衣人道:「不知道,等你見了她老人家,不就知道了麼?」
王奇新道:「各位就不能透露一點,也好讓我有個準備。」
那黑衣人冷聲道:「少廢話,願不願去,你且說一句話。」
王奇新沉吟了一下,道:「聽老兄的口氣,我要是不跟諸位走,諸位就要取我的性命了,可對?」
那黑衣人道:「我可沒有那樣說,劉師婆她老人家的脾氣,你該明白,她所要見的人,誰敢不去見她,就算令師樊老頭在內,祇怕也不敢有違吧!」
這話一點也不過分,樊坤確是不敢不聽,原來樊坤之師長笑神梟和劉師婆本為夫婦,祖師婆婆的召喚,他敢不聽。
王奇新一聳雙肩,無可奈何的道:「我師父都不敢抗命,我又算什麼,說不得我只好跟諸位走一趟了,只是,我怕有人不答應呢?」
那黑衣人怒聲道:「誰不答應!」
另一名黑衣人冷然道:「王兄,你可別跟我們要花招。」
王奇新連忙擺手道:「我向天借的膽子,也不敢與諸位老兄耍花招,不說我和諸位一對七,就是單憑祖師婆婆一句話,我王奇新那有這個膽子,不知道七位師兄剛才來的時候,有沒有看見門口那幾具屍體跟那輛馬車?」
對面那黑衣人兩眼寒芒一閃,道:「看見了,怎麼樣?」
王奇新道:「看那幾人的打扮,是那一路上的人?」
那黑衣人道:「像是我們摩雲洞的人。」
王奇新道:「他們來此,大約也是找在下來的,我想他們幾個大男人不會以馬車代步吧?」
那黑衣人道:「我們摩雲洞弟子,從來坐不慣馬車的,當然不會以馬車代步了。」
「這麼說,那就表示那輛馬車是別人的了。」王奇新接著道:「看門口的情形,很顯然的,那幾位師兄是傷在坐馬車的人手裡了。」
那黑衣人點頭道:「我也這麼想。」
王奇新冷然道:「要是我沒有料錯,馬車的主人,縱然不在這廟裡,恐怕也離這廟不遠,他既然殺了摩雲洞的弟子,那就表示他是咱們的對頭,所以,我想他也不會讓諸位就這麼輕易的把我帶走的。」
這小子好心智,他這番話是真具有著相當的阻嚇力,那黑衣人一聽這話,立即神情震動轉眼四下望去。
在這種情形下,最忌疏神分心,王奇新把握住這千載難逢的不再良機,悄無聲息地向那名黑衣人撲了過去。
他身法極快,一閃便到了那名黑衣人的面前,探掌便抓向黑衣人的右「肩井」。
奈何那名黑衣人並不是一般的庸手,更何況他還有同伴,他身旁那名黑衣人見狀,冷喝一聲,抖劍直刺王奇新的前胸要害。
王奇新也非弱者,不過,他此刻吃虧在兩手空空,血肉之軀自不敢輕碰百鍊精鋼,他連忙曲指彈向劍身,同時滑步側身,儘管他抓勢沒變「而那名黑衣人已然警覺,就趁他滑步側身,手上稍緩的一剎那間,仰身倒射退向後去,避開了這一抓。
另外五名黑衣人見狀,同時發動攻勢,立把王奇新罩向六把長劍的森寒光網之下。
當然,憑著王奇新的能耐,一時半刻之間,王奇新或許不會傷在對方几柄劍下,但他絕不是那七名摩雲弟子的敵手,否則的話,他早就束手就擒了。
曉嵐和蔡玉鳳隱身殿中靜觀至此,曉嵐突然低聲道:「這小子不是東西,南方的玉蓮大俠就是他。」
蔡玉鳳輕聲道:「你準備把他怎樣?」
她在說話間,才發覺自己一個身子緊緊地依在曉嵐的懷裡,不知是怎麼一回事,她心底突然泛起一種異樣的感覺,她也說不出是感覺到什麼,祇是覺得自己有點捨不得離開他。
就在她心神震動的當兒,曉嵐已推開了她,走了出去,站在大殿門口,冷喝一聲道:「住手!」
聲音雖不大,卻含蘊著一股冷肅的煞感,比那舌綻春雷般的霹靂大喝,更為懾人。
王奇新和那七名摩雲弟子,都聞聲一震而馬上停手。
王奇新笑道:「怎麼樣,諸位,我沒有料錯吧!馬車的主人,是不是在這兒?」
那名黑衣人森冷目光,逼視著曉嵐,道:「外面那輛馬車是你的?」
曉嵐冷然道:「不錯!」
那名黑衣人道:「這麼說,廟門口那幾個是你殺的了?」
曉嵐冷然道:「不錯,他們該死。」
那黑衣人道:「你可知他是什麼人?」
曉嵐冷笑道:「管他是什麼人,我不犯人,但是,犯我者必死。」
那黑衣人道:「你可知他是摩雲洞的弟子,你敢殺傷摩雲弟子,大概是活膩了吧!」
曉嵐哈哈笑道:「也不知是誰活膩了,就連摩雲尊者,也傷在本人罡煞之下,幾個小妖們死有何惜,我正嫌少,沒想到你們又給我追來了。」
那名黑衣人厲笑一聲,騰身電撲。
曉嵐一動沒動,容得那黑衣人手中長劍刺近胸前一尺,他才揚起手中白虹劍,只見寒光一閃,血雨橫飛。
那黑衣人來勢快,去勢也快,來的時候是一個整人,去的時候變成了兩半截,疾射落向院子裡。
這麼一來,嚇得另外六個人慌忙躲閃,等到那屍身落地,濺得血雨飛灑,肚腸外流,慘不忍睹。
王奇新見狀,嚇直了眼。
六名黑衣人也嚇得臉色木然,神色大變,一名粗高漢子,厲吼一聲道:「殺……」
另外五名黑衣人木然而動了,就在他們剛動的瞬間,一團凜人的寒光突然電射而下,繞院一匝停住。
曉嵐神情肅然,面色煞白,眉宇間盡是冷肅之氣,抱劍站在院中。
那六名黑衣人,一個連著一個的倒下,著地後身子變成兩截。
一旁觀戰的王奇新見狀,一張本就白淨的臉,更是變得慘白,不帶一點兒血色,他雙眼發直,口半張,站在那兒呆若木雞,一動不動,也不說話。
曉嵐沒有看他一眼,緩緩收劍,轉身走回正殿。
王奇新定過了神,忙道:「好劍法,幾日不見,李兄的武功更是精進了。」
曉嵐停步回身,兩道森冷的目光,直逼過去,冷冷的道:「我念在三俠莊你有助拳之情,不為難你,你可以走了。」
王奇新忙答應了兩聲道:「李兄援手之情,小弟………」
曉嵐冷然截口道:「我該殺了你,怎麼會幫你,人是我殺的,與你無關,快滾!」
「是……是……是!」王奇新一連應了三聲,轉身要走。
忽聽一個甜美的聲音,從殿中傳了出來道:「等一等。」
王奇新聞言一怔回身,倏覺眼前一亮,飛閃異采。
就見蔡玉鳳從殿堂裡,嫋嫋行了出來,走到曉嵐的身邊,冷聲道:「你方才在歷山石洞中,曾羞辱過姑娘,就這樣的走了。」
王奇新又是一怔,冷聲道:「姑娘打算怎樣?」
蔡玉鳳冷聲道:「留下你那一雙狗爪子來!」
王奇新冷冷一笑道:「是姑娘動手?還是藉助李兄之手。」
蔡玉鳳道:「當然是他出手了。」
王奇新笑道:「玉蓮大俠之名,威震江湖,我想他絕不是自食其言的人,那樣就不配為玉蓮大俠了。」
蔡玉鳳愕然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王奇新道:「李兄方才已答應放我走了,他不能說話不算數,再出手留下我……」
曉嵐突然冷喝一聲道:「我當然不會,要滾就快,別讓我再看到你,滾!」
王奇新望著蔡玉鳳冷冷一笑,道:「謝過李兄,告辭。」
他一拱手,便飛身疾射而去,轉眼之間,消失在夜空之中。
蔡玉鳳嬌唱著道:「曉嵐,你怎麼放他走!」
曉嵐笑道:「我為什麼要殺他,再說我和他又沒有仇。」
蔡玉鳳嗔道:「誰說沒有仇,他欺負過我,就是有仇。」
曉嵐笑道:「那是他和你有仇,怎麼可以扯到我的頭上來。」
蔡玉鳳道:「因為你說過你愛我的呀!」
曉嵐笑道:「可是,你別忘記,你恨我……」
「不錯,我恨你……」蔡玉鳳突然大聲道:「我恨不得食你之肉,剝你之皮,恨不得把你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話落,她轉身就要往正殿走。
曉嵐伸手拉住了她,兩眼直射異采,逼視著她。
蔡玉鳳一仰嬌靨,冷冷的道:「你用不著這樣看我,你要是不願意我親手殺了你,你就先殺了我。」
曉嵐忙道:「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蔡玉鳳道:「那你是什麼意思?」
曉嵐道:「你明白……」
他話音未落,蔡玉鳳突然雙手掩臉,低下頭來,失聲痛哭了起來。
曉嵐唇邊掠過一絲抽搐,道:「我知道你為了山神廟咱們中了迷藥的事,受了很大的委曲,可是我絕不是負心之人,我會全心全意的愛你,我甚至願為你死……」
蔡玉鳳哭得快,勢也收得快,她突然止住了哭聲,舉袖擦乾了淚珠,道:「這兒到處都是血腥味兒,我不願意在這兒過夜,咱們還是走吧!」
曉嵐臉上忽然泛起一陣激動的神色,道:「好,你說什麼我都聽。」
說著,就伸手扶著蔡玉鳳往外走去.
可是剛走出一步,他卻突然又停下了。
蔡玉鳳轉過臉來,道:「怎麼了?」
曉嵐輕聲道:「外面有人,聽見咱們往外走,剛離去。」
蔡玉鳳呆了一呆,道:「外面有人?……你是說他一直就躲在門外……」
曉嵐道:「不錯,他可能已經聽見了咱們的談話。」
蔡玉鳳:「這會是誰?」
曉嵐道:「不知道……」口齒啟動,欲言又止。
蔡玉鳳冷哼了一聲道:「一定不是什麼好人。」
曉嵐漠然道:「大概是吧!」他說完這句話,邁步往外行去。
出了廟門,兩個人抬眼四下看,夜色空蕩寂靜,幾十丈內沒有一點聲息,也沒有什麼跡象。
曉嵐扶著蔡玉鳳登上了馬車,然後自己登上了車轅,左手拉起韁繩,抖韁趕動了馬車。
馬車馳上大路,在夜色中緩緩向前馳動,曉嵐和蔡玉鳳兩人誰都沒有說話,只有轆轆的車輪聲和得得的馬蹄聲,劃破了寂靜的夜空。
片刻之後,曉嵐突然覺得自己握著韁繩的一隻右手,有點熱辣辣的,還有些發麻。
起初,他也沒有在意,可是,他發覺這種麻辣的感覺,居然會擴大,竟然遁著血脈向上蔓延,不多一會的工夫,已蔓延到了手腕,且有順著手臂上竄之勢。
他知道不對了,馬上停住了馬車,轉過身道:「你到前面來幫我個忙。」
蔡玉鳳不知道怎麼回事,也沒在意,鑽出了車篷到了車轅。
曉嵐突然把右手伸向了她,道:「快!從肘部下手,閉住我的血脈。」
蔡玉鳳一怔,道:「怎麼了,這是幹什麼?」
曉嵐道:「我恐怕受了暗算,中毒了。」
「怎麼說,你……」蔡玉鳳驚叫一聲。
曉嵐著急的道:「快!」
蔡玉鳳不敢多問,伸出手來探指對曉嵐的肘部「曲池」、「小海」、「少海」、「曲澤」、「尺澤」五處,點了下去,立即封閉了曉嵐右小臂上的血脈,這才又問道:「究竟是怎麼回事,你什麼時候……」
曉嵐道:「我先覺手掌心有種熱辣辣的感覺,我沒在意,以為是方才動手時,手握劍柄所致,那知,慢慢地,這種感覺竟到了手腕,而且還有順著血脈上竄之勢,我才覺出不對。」
蔡玉鳳吃驚的道:「你可知道是什麼時候?」
曉嵐道:「不知道,事實上,我並沒有摸過什麼旁的東西呀!」
蔡玉鳳臉色一變,伸手抓住了他的左臂,忙道:「會不會是剛才躲在廟外那人?」
曉嵐聞言,兩眼猛睜,道:「對,可能是他,不過,咱們出來以後,我並沒有摸過什麼東西呀!」
蔡玉鳳白了他一眼,道:「你怎麼沒有摸過什麼,那韁繩不是麼?」
曉嵐聽了一怔,打算伸手去抓那韁繩看個清楚,可是他右手沒有動,這才想起小臂上血脈已閉,這隻手在眼前,可以說是等於廢了。
就在這時,蔡玉鳳早已從曉嵐身上抽出白虹劍來,挑起了韁繩,凝目一看。
兩個人都看見了,韁繩上,手握之處,還有些殘餘的白色粉末,如不細心去看,很難看得出來。
曉嵐道:「這就是了!」
蔡玉鳳道:「這會是誰?」
「我!」一陣笑聲,遙遙傳了過來。
曉嵐臉色一變,往起一站。
蔡玉鳳伸手按住了他,低聲道:「別動,等他過來,你暫時不要動,還有我呢!」
說話間,夜色中,十幾丈外,出現了一條人影,緩緩朝著馬車撲了過來。
蔡玉鳳打量了一眼,脫口道:「王奇新,會是他……」
曉嵐勃然變色,兩限寒芒暴射,冷喝道:「好個卑鄙的東西。」
那撲來的人影,看似緩慢,其實並不慢,只這兩句話間,他已到了車前,正是王奇新。
他詭然的望著兩人,道:「咦!兩位怎麼在這兒停下了……」
曉嵐目中冷芒直逼過去,他恨不得撲上去,一劍劈了這個陰險卑鄙的小人。
蔡玉鳳脫口道:「王奇新,在這韁繩上,下毒的可是你……」
王奇新並不掩飾,哈哈一笑,點頭道:「姑娘好聰明,一猜就著,不錯,正是在下!」
蔡玉鳳怒叱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王奇新詭笑道:「哎喲!姑娘這不是明知故問麼,我這可是完全為了姑娘啊!」
蔡玉鳳冷冷的道:「我不懂,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王奇新道:「我聽到了你們的談話,姑娘恨他,這該懂了吧!」
蔡玉鳳冷冷一笑道:「我明白了,你聽到我說我恨他,要殺掉他,你就來幫忙,可對不?」
王奇新拍了一下手,笑道:「對,對,對極了,就是這樣,姑娘能懂得我的意思,也不枉我冒險的一番苦心了。」
蔡玉鳳道:「看來,你是忘了,他曾放過你一條命。」
王奇新笑道:「他那裡是放我一條命,他是另有打算,打算栽髒於我,以使劉師婆來找我算賬,這點心思,騙得了誰。」
蔡玉鳳道:「我明白,祇是你這條命,可是人家放掉的,饒你不死才保住的,你總不能否認吧?」
王奇新一點頭,道:「我的確不能否認,只是姑娘恐怕還不知道,他在老丐莫槐的引導下,火焚我天竺山莊,殺我天竺弟子,放我一條命,又算什麼!儘管他替我殺了那些人,我並不求情,但是為了姑娘,就不能心軟,心軟救不了姑娘,是不?」
蔡玉鳳微微點頭,道:「你說得很好聽,大丈夫應明刀明槍,你這暗中下毒,算是什麼人物!」
王奇新道:「姑娘說得很對,你知道真刀真槍,我不是他的敵手,惟有這種辦法,才能製得住他。」
蔡玉鳳一撇嘴,不屑的道:「你真是個十足的陰險,卑鄙小人。」
王奇新笑了一笑,道:「姑娘,我這可完全是為了你,你怎麼……」
蔡玉鳳臉色一寒,冷笑道:「我可以告訴你,我恨他是不錯,我也一直想找機會殺掉他,可是,我不願用這種手法殺他,更不願欠你這種卑鄙、陰險小人的情。」
這句話罵得不輕,可是王奇新聽了不怒反而笑了,道:「弄了半天,我這番心意還是枉費了,只是可惜,事到如今,恐怕由不得你,姑娘,你不妨打聽一下,凡是我王奇新看中的而得不到手,絕不會善罷甘休。」
蔡玉鳳冷冷一笑,道:「王奇新,這才是你下毒害人的真正目的吧?」
「不錯!」王奇新哈哈笑著點頭,道:「既然抓破了臉,我也只好實話實說了,姑娘,這姓李的小子有什麼好,你們姊妹兩個都喜歡他,我王奇新有什麼不好,天竺山莊大弟子,要人有人,要財有財……」
曉嵐不等他把話說完,霍地自車轅上站起,兩眼殺機暴射,冷叱道:「蔡姑娘,解開我的穴道,把劍給我!」
王奇新連忙道:「不能啊!姑娘,你要是解了他的穴道,讓他妄動了真氣,除非他不想要他那條手臂,要不然,他這條命……」
曉嵐冷喝道:「蔡姑娘,聽見沒有,快解開我的穴道,我拼著失去一條手臂也要劈了這卑鄙的東西。」
蔡玉鳳並不理會他,望著王奇新道:「王奇新,不錯,他曾經佔有了我,我恨他,可是,如果拿他和你相比,你還不如他,我寧可跟他在一起,在我眼裡,他是個人,而你,以怨報德,恩將仇報、卑鄙陰險,卻連禽獸都不如。」
王奇新雙肩微聳,把手一攤,道:「看來這年頭兒,好人做不得,姑娘要這麼說,我也沒辦法,王奇新別無所長,就不怕罵,其實姑娘現在罵我,一旦嫁了我……」
蔡玉鳳厲叱道:「你做夢,閉上你那張狗嘴!」
王奇新目光一凝,寒光閃爍,笑道:「姑娘,看你是個冰雪聰明,玲瓏剔透的人,怎麼幹這種大不智的糊塗事,李曉嵐已中了我的‘毒屍銷魂砂’,非我獨門解藥不能解,最多活不過二十四個時辰,姑娘,你綺年玉貌,難道你想為他守寡不成?」
曉嵐厲聲大吼道:「解開我的穴道!」
蔡玉鳳仍然沒有理他,凝目望著王奇新欲要說話。
蔡玉鳳伸手一把拉住了他,冷聲道:「你以為這樣才是英雄。」
曉嵐臉色變得煞白,神態怕人,冷聲道:「我不能讓他……」
「讓他怎樣?」蔡玉鳳柔聲道:「善保有用之神,你還有更重要的事,陰險、卑鄙的小人,又何妨讓他得意一時。」
曉嵐沒有說話,殺機暴射的兩眼逼視著王奇新,也沒有再動。
王奇新笑了笑道:「這才是,大丈夫能屈能伸,能伸不能屈是條蟲,別看你李曉嵐在江湖上多麼威風,多麼煞氣,如今,你卻抵不過我一個手指頭,還是知機識趣點吧!」
曉嵐聽了,氣得兩眼都紅了,一字一字的冷冷道:「王奇新,別讓我再碰上你!」
「怎麼樣?」王奇新陰陰一笑道:「非我獨門解藥如何能解除你身上之毒,就算下次讓你再碰上,你也莫奈我何,何況,你已經沒有下次了。」
蔡玉鳳插口道:「既然他已經沒有下次了,你還等什麼?」
王奇新笑道:「蔡玉鳳,別把我當成三歲孩童,我知道你是朵帶刺的花兒,不過你這朵帶刺的花兒,不見得了解我了。」
蔡玉鳳道:「你能如此自信,那是最好不過,我就在這車轅上,你過來吧!」
王奇新沒有動,微微一笑,道:「姑娘,你不想讓他雙手殘廢吧?要知,想殺他的人很多,一旦被人家遇上了,有手不能動,那可是要命的呀!」
蔡玉鳳聞言心頭一震,道:「我當然不想讓他雙手殘廢。」
「就是說嘛!」王奇新接著道:「姑娘該為他著想,任人宰割的事不好受,那也一定相當的慘,咱們打個商量,姑娘跟我走,我給他解藥。」
蔡玉鳳美眸一轉,毅然道:「可以!」話落,挪身就要動。
「慢著!」王奇新連忙抬手一攔,笑道:「蔡姑娘,別跟我來這一套,雖說你這朵花兒未必能扎得了我,可是,我不能不防萬一,我得先把你這朵花的刺先除了……」
話聲中,他抬手一抖,一點白光飛了過去,恰好落在車轅之上,那是一個只有幾寸高的小白瓷瓶,他接著道:「那個小瓶子裡有一顆天竺山莊特製的藥丸,你吃了這顆藥丸之後,除了不能提聚真氣,不能跟人動手之外,別的都跟常人一樣,你只要吞下這顆藥丸,我馬上給他解藥。」
蔡玉鳳道:「想必那解藥不能馬上祛除他中的毒?」
王奇新笑道:「那當然,他服下我那解藥之後,須等半個時辰才能把毒除盡,要是能馬上解除,我豈不是等於把頭伸在他的劍下。」
蔡玉鳳道:「你這辦法倒是不錯,只是我怎能信得過你?」
王奇新道:「姑娘還有什麼信不過我的。」
蔡玉鳳道:「我怎知道你一定會給他解藥,現在你所以不敢動他,那是因為還有我在,你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對手,一旦我也被你所制,焉知你不會動他。」
王奇新一皺眉頭,道:「姑娘想得太多了,王奇新豈是那種人?」
蔡玉鳳冷冷一笑道:「事實上,你是個不折不扣的卑鄙、陰險小人。」
王奇新陰陰一笑道:「姑娘別忘了,曉嵐的事……」
「我知道!」蔡玉鳳道:「死在誰的手裡,都比死在你手裡好,更何況死在你手裡,還要賠上一個我,這太不划算。」
王奇新雙眉陡揚,道:「既是這樣,說不得我只有冒扎手之險試試了。」
說著話,舉步走了過來。
蔡玉鳳道:「你早就該這樣了。」
王奇新走得很慢,他一邊走,一邊道:「姑娘,在我沒出手之前,你還有機會三思。」
蔡玉鳳道:「我已經三思了。」語未完,忽然壓低聲道:「你千萬別動,讓他來近些。」
曉嵐一雙蘊含殺機的目光,逼視著王奇新,一動不動,像尊石像似的。
王奇新走得很慢,可是丈餘距離沒多遠,兩句話的工夫,已然逼近車前五尺,他突然停住了腳步,望著蔡玉鳳道:「姑娘怎麼還不動,真沉得住氣啊!」
蔡玉鳳冷哼了一聲,道:「我知道事關重大,一擊不中,不能再有第二次的機會,所以我要等你來得近些,好一舉擒住你,逼你交出解藥來。」
「哈哈……」王奇新仰頭大笑,笑聲中,他右手衣袖忽然動了一下。
只聽蔡玉鳳一聲冷叱道:「好個卑鄙的東西,姑娘早就防著你了。」
話聲中,他揚皓腕,抖玉手,一點銀光向著王奇新電射而去。
這點銀光速度太快,而且襲的是咽喉要害。
王奇新衣袖方動,那點銀光已電射襲到,他大吃一驚,沒顧得再動衣袖,頭一偏,那點銀光擦臉而過,「噗」的一聲,正中耳垂,馬上就見了血。
他剛覺得一疼,倏覺腦後又起破風之聲,嚇得他心膽欲裂,連忙一矮身,倒地滾翻,橫裡翻出去一丈來遠,抬眼再看,那點銀光正向馬車方向倒飛而回。
他明白了,那不是普通的暗器,而是一種帶著極細的線,細得讓人匆忙間看不見的線,能控制由心的厲害玩藝。
他兩眼望著那點銀光,眼角餘光卻瞥見蔡玉鳳騰身欲起,嚇得他魂飛魄散,迅忙向著馬車方向抖手打出一蓬烏芒,然後向著反方向飛身疾遁。
事實上,王奇新並沒有看錯,蔡玉鳳是騰身欲起,而且在他抖手打出一蓬烏芒之前的一剎那,已然躍離車轅,卻被那一蓬顯然是淬過毒的暗器,攔住了她,使得她疾忙的一拉曉嵐,雙雙騰離車轅,倒縱躲避。
當然,他們是輕易的避開了,但是,王奇新卻已跑得不見了影兒,而那匹套車的騾子,也一聲悲嘶,死在了那一蓬淬毒的暗器之下。
蔡玉鳳氣得一跺腳,咬牙恨聲道:「好個陰險詭詐的東西!」
曉嵐吸了一口氣,道:「不要氣了,山不轉路轉,江湖道上總會碰上他的。」
蔡玉鳳霍地轉過臉來道:「你懂什麼,你的手……」
曉嵐笑道:「這點毒傷還放不倒我李曉嵐,我的手不礙事的,倒是那匹拉車的騾子,死得太可惜了,看樣子咱們祇好走路了。」
蔡玉鳳仍然關心的道:「你真的已解祛了那奇毒……」
曉嵐笑道:「當然是真的,我已服下了武林三寶之一的闢毒散,他那點毒傷不了我的。」
蔡玉鳳聞言,翻了他一眼,嬌嗔道:「你好壞呀!已解了毒,為什麼不告訴我,害人家著急,不理你了。」
話落,人就真個的生氣,頓足向前奔去。
曉嵐見狀,忙道:「鳳妹妹,別生氣呀!我有苦衷,聽我解釋好不好?」
招呼著,也就騰身追了下去。
蔡玉鳳一陣急奔,剛剛賓士到一片樹林前面,曉嵐已然追到,攔在了蔡玉鳳身前,卻不向蔡姑娘解釋,目射林中,冷喝一聲道:「你無法瞞過我的,出來吧!」
只聽一個帶著怯意的聲音,道:「兩位千萬別誤會,方才祇是和兩位開個小玩笑,在下並無害人之心,皇天在上,神人共鑑,你們千萬可別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