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說它過得很快,卻也不然。白斌楞然對赤雲追風駒蹲立著,忽然甦醒過來,暗想:「乾坤秀士杜永光和玉羅剎鮑紅兩人,都已開始辦他們的事了,自己對江湖閱歷,淺疏之極,這也該動身闖練了。」
心念一動,就想離開武陵城往別的地方,於是自然而然站立起來,眼角微瞥江英琳,雖知她對自己已然生愛,佃他此刻似乎不需要這麼多,竟不覺得報以感謝的微笑,轉身朝廳內走去。
江英琳對白斌的一切,一舉一動。只要是對她而發的,都會深深地印在腦海心際中,故此,她在白斌微笑走進廳內的當兒,也隨後緩步走進。
這時,大廳中青竹杖江皋也將乾坤秀士杜永光和玉羅剎鮑紅兩人間的事,盡他所知道的完全對魏標南、劉天惠、張炳三、萬飛、金柏和朱由等六位鏢師講完了。自然,他所以能夠知道,就是聽白斌說的。
白斌回到大廳坐下,揖了一禮,對青竹杖江皋道:「江英雄,杜公子和鮑姑娘有事他行,白斌身負使命,亦想就此告辭,以便天山之約前,順道闖練增加閱歷。」
「白少俠才藝超人,當代龍種,武林奇葩,說闖練莫不如說利用天山之約前的時光,為江湖正義上,做點有益於天下的事來得恰當!」青竹杖江皋說到這裡,頓了一頓,接道:「正因如此,江某也不再留你,但願日後路過敝地之時,不,該是天山約了之後,如不賺陋蝸居,就請再臨敞地一遊。」
魏標南等六位鏢師也是各自連請白斌再來一遊。
白斌心裡感激,忙道:「白斌感愧交集,天山約了,定然再拜望各位金安。」
說完,倏的覺得沒有聽到江英琳的話聲,不由得俊目一瞥,只見江英琳杏目聚霧,不勝悲愁的站在青竹杖江皋身後,好像默默地說:「你就這樣的走嗎?難道就連一句美麗的謊言,也吝於施捨,須知我對你的情意,你並非不知道呀!」
其實,白斌正因知道了,才故意裝著若無其事一般,只因他已經心有所屬,怎麼能夠再動情另愛一個人呢?更何況他和華紫雲的分別,還僅僅是二個月的時光,那青雲谷別離時的情景,海誓山盟,三年之約,是何等的愛極悲悽呀!
剎時,他的內心裡,對江英琳憐憫起來,似有意似無意的點了點頭,道:「江姑娘再見了。」
說完,立時轉身往門外疾走,敢情他的點頭,就是安慰,感激江英琳對他的情愛,轉身疾走,就是說相見爭如不見,無情卻是多情,你怎能知道我的苦衷呢?
青竹杖江皋似乎有點感觸,雙目望著白斌疾走的背影,不知不覺的嘆了一口氣。
江英琳可就禁受不住的投到父親青竹杖江皋懷中,嗚咽的哭起來。
六位鏢師似乎也略微領悟兩人間的事,相對一望,亦感離愁難斷,怨起蒼天的安排,也太愚弄人了。
這時,門外傳來一聲輕嘶,隨著,便是越去越遠,最後終於馬蹄聲消失了。敢情此刻的白斌,已然騎上赤雲追風駒離武陵城去了——。
「爹只道你天賦練武的條件不夠,所以沒有將爹無法練成的本派最上乘武功傳授於你,前夜見你居然能把‘無極劍法’,另行領悟以反手施出對敵,威力倍增,爹這才知道看錯了!」
青竹杖江皋撫著懷中愛女喃喃地說到這裡,倏地哈哈一笑,轉道:「真是天意使然,英雄出少年,無極派近四百年以來,就沒有一人練得了本派最上乘的先天‘青鸞氣功’的氣勁功夫,看來這一代中,就可再出新人,和各派互爭長短,揚眉吐氣了。」
江英琳似乎想到這先天「青鸞氣功」的威力,暫時忍住內心的離愁情怨,倏然由青竹杖江皋懷中站立起來,道:「爹,我們無極派的先天‘青鸞氣功’的氣勁功夫,是否也能夠與武林各派的先天真氣的氣勁功夫相比擬!」
青竹杖江皋略微沉思,道:「這種先天真氣的氣勁功夫,在當今各派來講,雖有正宗和邪門之別,但在其本質上各俱威力,就是說萬宗歸元,同是先天真氣的氣勁功夫;爹雖因天賦的關係,沒有練成這種功夫,而不知其威力的強弱,但既是同以先天的真元練成以化氣發出,固然不會有何差別,就是縱然有別,諒也必是火候的高低罷了!」
說到這裡,頓了一頓,再道:「琳兒,本派的先天‘青鸞氣功’的練法,你師祖臨逝前,曾將秘笈傳下給爹,想自今夜起便可依法傳授給你,兩年之後,在白少俠前來之前,你也可有成就,那時再和他印證一下,便可明白了。」
江英琳聽了這一番話,芳心裡的悲怨,剎時消失得一乾二淨,絲毫不存。隨著,想到未來的遠景,那將是那麼的瑰麗燦爛,不由得嬌臉露出喜色,莞爾一笑。
青竹杖江皋眼見愛女這種歡喜的神態,恨不得趕緊天黑,而傳她那無極派至高無上的先天「青鸞氣功」的奇學,心說:「既然我要專心一志的教導愛女學那先天‘青鸞氣功’的氣勁功夫,那我就得暫時擱下鏢局的事務才可——」
他有這個念頭,立時雙目朝手下六位鏢師一瞥,道:「我們相處多年,該算是知心的夥伴了,適才愚兄所說的話,各位諒必聽到了,所以我想就此暫將局內業務,邀請各位代勞,以便專心課女,未知各位意下如何?」
這一句話說出,滿臉全是真誠的神色,但卻也沒有半點勉強之態。故此,六位鏢師在各自謙遜幾句之後,便齊齊欣然的承受起來。
江英琳連忙謝道:「有勞各位叔叔,琳兒無恁感銘,定當沒齒不忘!」說著,連朝六位鏢師躬身作禮。
這一來青竹杖江皋便自此專心教導江英琳,致使日後武林中多一奇葩,無極派的名譽重振江湖。
這時,紅日當頭,已是中午時分,白斌坐在赤雲追風駒背上,思潮起伏,街上行人的喧譁聲,對他不生作用,甚至坐下的赤雲追風駒也是一樣,他不管它要載他到那裡?他已經忘記自己騎在馬上,並且又正行走著,但覺宛如飄浮在空間,更睡在雲間一般——。
其實,這刻的赤雲追風駒並沒有展開它宛如騰雲駑霧,風馳電掣的腳程,故此斷不會使他生出錯覺。
他想:「人曰:‘姻緣的匹配,就如鎖匙開鎖一般,一把鎖匙一把鎖,絲毫不能勉強。’自己和華紫雲兩人,正是這樣,乾坤秀士杜永光和玉羅剎鮑紅兩人,何嘗又不是這樣,真的是一點也沒有言過其實?」
「但是,江英琳又是怎生說法?難道她是另外一把鎖匙,而我也變成另外一把鎖,可是怎麼可能?不過,這只是自己的立場,假使我站在她的立場時,那另外形成的形象,豈不是沒有絲毫可疑的嗎?」
想到這裡,不覺深深地嘆了口氣,把沉思的頭擅起來往前看去,心裡上就好像眺望自己的前程一般!
但是,眼光到處,只見前面是一條土石道路,自己正騎著赤雲追風駒沿著道路向前緩緩地走,他回頭一瞥,一座城池濛濛隱現,原來竟在不知不覺中,離開了武陵城足有二三里路了。
他忽覺已經想得太多,悽然一笑,暗道:「唉!那麼多的問題,不想也罷!」
其實,何嘗有如他所覺的那麼多,真正的不過是在一個「情」字上打轉而已。然而,正因這個情太過複雜,同時他對愛的經驗也確實太少之故,這才生出這種錯覺。
於是,他心裡說著,只覺頭昏腦脹的把雙目閉上,靜靜休息起來。
赤雲追風駒好像知道主人的心思,依然放蹄緩緩地走,為的是要讓它的主人多休息片刻的。
一人一騎,沿著土石路,由中午走到黃昏入暮,到達一個鎮集前,赤雲追風駒才停蹄輕嘶,喚起白斌。
白斌睜開雙目,一看大色,卻沒有為自己一閉眼間,便過了一個漫長的下午,而感到驚訝或生出其他的念頭,他深深地吁了一口氣,但覺精神奕奕,輕鬆之極。
倏地,一陣腳步聲傳來,聲音告訴他,這由後面走來的人,走得並不快,更也沒有絲毫練武的象徵。
不久,這人已走到白斌和赤雲追風駒旁邊,敢情這人對在夜色入暮,行人都恨不得趕緊入鎮的時候三見然有這麼一位白衣書生騎馬痴痴地停在道中,感到詫異迷惑,不由得頓足朝一人一騎打量。
這刻間,白斌頓為這陌生人帶回他的理智,心想:「我此刻到了那裡呢?」
心念一動,立時對陌生人問道:「這位先生,請問前面是甚麼地方?」
陌生人一怔,心說:「這太可憐了,怎地連自己要去的地方都不知道……」不由得雙目露出憐憫的神光,道:「白衣相公,前面就是石板鎮,你可是要上那裡?」
白斌沉思片刻,反問道:「你可也是入鎮的?」
這時,他在沉思之後,已知自己由武陵城一直北上,心裡感謝陌生人的指示,是以想以赤雲追風駒送這人一程,竟不由得反問這句話。
「你這人怎地這麼傻,此間只有一條路,難道還用得說嗎?」陌生人心裡誤會,暗暗說著,卻對白斌更加憐惜。
他點了點頭,卻沒有說話。
白斌在暮色漸沉之際,也沒有詳細的看清這陌生人的神態,不然,他將一定看到這陌生人此刻流露出的真情,將是天地間最善良的一面。
他微微一笑,道:「那麼我送你一程。」
陌生人驟聽白斌的話,心知自己誤會人家,正想開口謙遜幾句,倏覺眼前一花,整個身軀已然被人提起,再聽聲道:「寶兒,走!」蹄聲驟響,由緩變疾,只覺勁風撲面,「呼呼」作響,不由得慢慢將適才因驚恐閉上的雙目睜開。
眼光到處,原來在這指顧問,自己已然安安穩穩的坐在馬上,同時背後同坐的正是那位白衣書生——白斌。
他在這回顧的當兒,見到白斌對他微微一笑,似乎並無惡意的樣子,故此心中一鬆,放眼朝四周看去。但見馬跑得真快,除了不遠鎮上的燈火外,兩旁的景物,根本就分辨不出,這般景象,那曾見過,心中一懼,趕緊又閉起雙目。
這一段路程能有多長,還不是眨眼便到。白斌一勒馬韁,將陌生人送離馬背,喝聲:「走!」再繼續往鎮中奔去。
倏地一回頭,只見陌生人宛如中邪般的鵠立鎮口道中,大約是為適才驟然上馬,和赤雲追風駒的捷速腳程,所驚呆了。
白斌騎著赤雲追風駒不一會兒轉過街角,失去陌生人的身形,只見街上燈火通明,迎面便有一家客棧兼賣酒食的店號,於是來到店前收韁下馬。
這辰光正是來往客商投宿的時候,故此一落馬便有小廝前來接過,他吩咐小廝以上等馬料餵馬之後,緩步進店,在靠門座頭坐下。
正好,由於這刻正值晚飯時候,店中客人眾多,夥計們忙不可開交。白斌坐了一陣,竟然沒有夥計前來,只因他今天只吃了少許早點,故此禁不住的叫喊起來。
果然,聲落夥計已到,白斌飢餓不堪,不等夥計開口便道:「有便當的菜餚,只顧取來,順便再來一壺酒。」
那知,夥計稱是之後,竟道:「公子可是等人,那位老爺說不必等他,他已先往鶴峰鎮去了,並請小的轉告公子隨後立即趕去要緊。」
「這是誰?他怎地會知道我要來這裡?」白斌一怔,心裡說著,忙問道:「你說的老人家在那裡?」
夥計道:「他黃昏前過去了,怎麼,他不是約你在這個座頭相待嗎?」
白斌剎時驚訝萬分,暗道:「真是活見鬼,我那曾約過誰來,怎地又知我所要坐的座頭,難道這人能夠未卜先知不成!」
心裡說著,又忙道:「夥計,你可別弄錯,你說那老者怎麼長相?」
夥計一怔,顯然已經有點疑惑,雙目朝白斌上下打量片刻,微微一笑,這才肯定的道:
「不會錯,他說公子是白衣書生打扮,揹帶寶劍,這還錯得了嗎?他說要公子趕緊去,說事情要緊得很——這我沒有聽清楚,且待我備菜餚,公子吃飽也好趕去。」說完,立時離座去備菜餚。
白斌宛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心說道:「這是怎麼回事?不過,既然這樣,我去看看也好。」
這一瞬間,夥計已將菜餚端來,竟然不見有酒,心知夥計早得那人吩咐,這才不賣酒給自己。當下只因心中有了決定,也就不再多說,草草忙忙的吃了個飽,取消在此過夜之計,付過飯錢,問知老者並沒騎馬,這才出店。
這時,小廝已將赤雲追風駒餵飽,故此不再耽廷,縱身落鞍,喝道:「寶兒,我們趕路追人!」
聲落,赤雲追風駒似乎知道主人心有急事,仰首一聲長嘶,四蹄齊放,逕朝西面疾馳而去。
夜入初更,行人飲跡,正是赤雲追風駒揚威的時候,只見它放蹄如飛,快逾電掣雲行,兩個更次間,便已追出百八十里,漸漸轉入山區,白斌一瞥便知至此已是武陵山餘脈,山嶺自西南迤邐東來,到鶴峰鎮之路,至此已是二分之一半途。
白斌收韁停馬,忖道:「憑赤雲追風駒的腳程,就是當今天下輕功最快的人,也僅能達其一半而已,那老者黃昏出發,最多也僅能行上一百多里,怎地自己連追了這許久,還未追到,莫非另有捷徑入山不成。」
心中有了這種想法,不由得放眼朝前面山勢看去,但見濛濛夜色下,山嶺連綿,林木茂密,宛如綠色的浪潮一般,綠油油,茫茫一片。
驀地,一聲長嘯,劃破長空,遙傳過來。那是一個內功火候極深的人,以後天修為內家真氣發出所謂「獅子吼」的功夫,其聲聽來似乎就在附近,其實,至少還在十里以外的地方呢!
白斌驟聽這聲長嘯?以赤雲追風駒的腳程計算,心知發聲的人,此刻正在前面山林不遠之處,心說:「嘿!不久就可明白了。」坐下赤雲追風駒不必再受白斌吩咐,已然放蹄循聲追去。
一人一騎,穿進山林,快若風馳電掣,離弓疾弩,盞茶工夫,便已進到山嶺深處,白斌心中推測二、三十里的地方。
須知,這種遠處聽聲的辦法,只能測知大概地點,故此,白斌再次收韁停馬。只見人馬停立之處,林木甚密,毫無動靜,一時之間,到了地頭,反不知如何才好,若說搜查,那豈是輕易的事。
猶豫之間,不由得凝神屏氣,運起武學中所謂「洗耳恭聽」的精神功夫,靜查四周的聲息。
這一來,白斌可就旁徨無計,假設道:「敢情這發出嘯聲的人,此刻已離開此地,到了自己‘洗耳恭聽’的精神功夫不能達及的地方。」
心裡這麼想著,更是遲疑不決,喃喃地說道:「我不如再走進一點去找,還是在此等侯呢?」
倏地,「轟」的一響,同時傳來巨木倒裂之聲。
這一次,白斌聽得清清楚楚,是在西邊三里之處。只因距離不遠,在不必要時,不願為人發覺,是以,輕聲道:「寶兒,你隨後慢來,小心不要被人發覺。」
說完,一縱身,離開赤雲追風駒背上,身形借勢直穿樹梢,展開「凌空虛渡」的上乘輕功,飛躍於樹梢上,直朝西邊撲去,端的是疾逾電掣雲行,離弦疾弩,白衣飄處,一去便五丈多遠。
這時,天色已近三更,只見月亮雖然沒有十五的光輝,卻也堪堪可見半里左右的林間景物。
眨眼工夫,已然聽到有人對掌交擊,勁風呼呼,越來越響,中間還參雜細枝葉斷落之聲。敵情交戰的地方,就在此間林中,更由於交手的人,功力非凡,故此,才震得四周枝葉斷落聲響。
「嘩啦」之聲,倏的響起,竟然又有一棵樹幹,被交戰者的掌風震斷了。
這一瞬間,白斌已然到達鬥場,且將身形隱藏在樹幹背後,半晌,才緩緩抬頭看去。為的是怕此間另有別人,更交手的人,竟然能夠以掌風震斷樹幹,其功力的火候已夠想像了,至少對聽覺的精神功,已達出神入化之境。
眼光到處,不由暗暗稱讚,暗道:「這兩人的內功火候,看來似乎猶比青竹杖江皋勝上兩倍有餘。」
但見,前面正是一塊丈方的林間草地,四面林木環繞,中間卻是綠單茵茵。然而,卻因此刻變成戰場,故此枝葉零亂飄散,更有兩棵雙手合抱般大的柏樹,倒塌其間,不然,倒可稱得上是一片幽境。
這時,草地上正展開著一場龍虎鬥,蒙朧月光之下,一紅、一黑兩條人影互相交擊。定睛一看,正是一名穿紅衣的道士和一位黑衣打扮的道姑,兩人身上似乎都帶有奇門兵刃,但卻沒有使用,而僅以雙掌拼鬥。
白斌一瞥之後,心中擊道:「這是那一字號的人物,竟然做道士也有穿紅衣的?夥計說的老者不是這道士,自然也不是這道姑,然而說的是誰呢?」
就在這時,「砰」的一響,紅,黑纏鬥的身形,倏的隨聲分開,暫時面面相對佇立,沒有立即再行相拼。
原來,他們在這頃刻間,硬拼了一掌,故此,正調氣察看自己是否在這硬拼之間,有無損傷。
白斌心裡想著事情,不見有點分心,是以驟聽「砰」的聲響,剎時又凝神朝紅衣道士和黑衣道姑看去。
黑衣道姑大約已知這次硬拼,雙方均未負傷,竟道:「重虛叛逆,我清靈道姑以全真派掌門的身分,看在你與我交手之間,沒有偷用別派武功,以及當年同門之誼,暫且饒你一遭,但需速速離開中土,不然下次再見之日,必以本門‘一陽指’的功夫,取你性命!」
白斌驟然一聽,心說道:「原來這兩人是全真派人物,且又是師兄弟。敢情這紅衣道士叛離師門,而今師父已死,由這黑衣道姑接任掌門之職,卻因紅衣道士另有企圖,故此和黑衣道姑交手起來,但只因黑衣道姑猶念昔日同門之誼,不忍痛下殺手,這才說話勸他。」
「但是,這種‘一陽指’的功夫,師伯的記錄中有載,自己曾經讀過,那是一種先天,後天都可修練的功夫,假如練成以先天真氣發出,則威力足可與各派的先天真氣的氣勁功夫,互相媲美,分庭抗禮。可是,這種功夫在全真派說來,除去創派的前三四位已經仙逝的掌門人外,近五百年來,可說沒有一人真正練到能以先天真氣發出的境界。不知這位道姑是否已經練到,可惜,她此刻沒有施出之意,不然倒可開開眼界!」當然白斌是以能夠知道得這般清楚,就是隻因在崑崙派彌陀僧的記錄中,有著十分詳細的記載之故。
紅衣道士重虛道人「嘿嘿」冷笑兩聲,可是,卻突然地易笑為哭,嗚咽之聲頓起,只覺哭聲悲悽之極,連連不斷。
利時,藏身樹幹背後的白斌,只覺莫名其妙,看來他若非旁人,不想讓人發現的話,則將立時現身問個原由。他心中狐疑,暗道:「好好的,這又有什麼好哭?」
這顧盼間,清靈道姑臉色一變,卻笑道:「你以為這西藏派的‘迷魂之聲’,能夠對我發生作用嗎?」
說者,連連嬌笑起來,但聽這笑聲,宛如十八,九歲的姑娘嬌笑一般,清脆動人,嫋嫋不絕。
「哦!原來這重虛道人就是叛師投入西藏派門下,無怪才穿著紅色道衣,假使這清靈道姑沒有說出,敢情我將二輩子也想不出來。」白斌心中一動,暗道:「但這所謂‘迷魂之聲’的功夫,莫非就如中士的‘奪魂魔音’一般,有著異曲同工的妙用!」
須知,白斌練的是先天真氣的氣勁功夫,就如上次在無花坪龍虎幫分舵時,乾坤秀士杜永光和金環瘟君詹天倫交手之際,那金環瘟君詹天倫的「金環十八式」中,就暗含「奪魂魔音」的功夫,那時他何曾知道,又何曾對他發生作用,故此,這刻在感到狐疑中,如非聽到清靈道姑的話,還不是宛如上次一般,茫然不知。
但是,縱然如此,心中卻乃感到狐疑,只因雖知重虛道人的哭聲是西藏派的「迷魂之聲」,卻想不透清靈道姑回出的笑聲,又是那一門的功夫?故此,趕緊凝神屏息的注視他們的戰況!
原來,這西藏派「迷魂之聲」的功夫,正和中土「奪魂魔音」的功夫,同具有一般使人喪魂失魄,甚至因而喪命的效力,但這隻能對沒有練武的人,和練後天內家功夫的人,產生其別具風格的能力;相反地,對練有先天真氣的氣勁功夫的人,也就不能發生作用。
這時,只見清靈道姑縱聲喜笑,笑聲中宛如春風和暢,笑氣馨芳。重虛道人卻是無淚悲哭,越哭聲越大,其聲愁盡慘極,迴腸百轉。若旁觀聽聞之人,不知他們正以精神上的絕妙修為相鬥的話,則必然以為是兩個寰宇間最瘋癲的人,於此間縱聲哭笑而已。
倏地,重虛道人的哭聲轉低,越哭越弱,到了後來,竟是聲若遊絲,似斷似續,更加顯得悽惋之極。
白斌藏身旁觀聽聞,只因練就先天真氣的氣勁功夫,故此,雖然聽出其聲的悽楚,卻因見不到眼淚,更是茫然不覺。
清靈道姑可就不同了,須知她此刻用以對抗重虛道人的笑聲,乃是在接任全真派掌門之後,知道重虛道人另投西藏派的事,更知西藏派有這麼一種「迷魂之聲」的功夫,這才在某種因果下,觸類旁通,獨研出來的所謂「置若罔聞」的功夫。其妙用是在當作沒有聽到中,以自己內功的修為,另發出一種聲音,用以搗亂對方的情緒,使對方在施用無功的情況下,自其飲聲收起。
那知,重虛道人投入四藏派的十數年光陰,並沒有空白荒廢,故此清靈道姑在這低沉若虛的「迷魂之聲」下,她那「置若罔聞」的功夫,頓時失去一半效力,此消彼長,也就漸漸露出抵擋不住的神態。
重虛道人這刻敢情已知清靈道姑的情況,利時臉露喜色,更將那「迷魂之聲」的哭聲壓得更沉更虛。
白斌自身沒有感受,自然對重虛道人所練「迷魂之聲」的威力,並不十分詳細,這刻一瞥重虛道人露出笑容,還以為他抵擋不住,因而被迫轉低哭聲,更差點被清靈道姑牽制,這才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