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得清楚一點,她看見了一個人……在層層顫動,琉璃般光華的湖水面上,疊印著兩個人的影子,一個是她自己,另一個卻是……。
水波漸漸恢復了平靜,那個人的影子也越來越變得清楚,姚碧的呼吸也越加變得急促。
那個人,高高的個子,一身灰色長衫,先不要細論那張臉,就只是這副瘦削的身材,已使她感覺到,似曾相識,漸漸的水面完全靜止了下來,她已能看清楚那張臉。長眉、俊目、挺鼻——那種含蓄著深鬱、固執的眼神,不正是長久以來魂牽夢繫的情結所在麼?
一剎時,她就像石頭人似的呆住了。
那個人,仍然沒有舉動,直直的站在那裡。
姚碧陡然間轉過臉來,才發覺到對方站在自己面前,近得不能再近。
「你,白哥哥!」說了這麼一句,她的臉忽然紅了,兩汪淚水再也忍耐不住,簌簌的奪眶而出。
站在她面前的那個修長漢子,可不就是白斌嗎?看上去,他像是瘦些了,英俊的面頰上,著了一層風塵顏色,閃爍的目光裡揉著人世的坎坷歷練,卻仍然是那麼倔強、堅毅。
然而,這一剎,當他目注著面前這位姑娘,想到了彼此不平凡的一番情誼,激發起萬縷柔情,不禁使得他一時「英雄氣短」,心裡一酸,幾乎落下淚來。
「碧妹……」強自作出了一副笑容,他吶吶道:「你別來可好?」
姚碧看著他眼淚只是不停的淌著,卻掙扎出一個尷尬的笑,道:「我……我很好……好……白哥哥……」
再也沒有什麼力量能夠阻止她奔放的感情,在白斌張開的雙臂迎接之下,她猝然把身子投了上去。
兩個人緊緊的擁抱著,在一陣天旋地轉裡倒了下來。
天色在這一剎,忽然昏暗下來,四野肅然,流水無聲。
在翠綠如茵的草地裡,抱著、喘著、滾著,掙扎著。
忽然,姚碧用力推開了他,抽個冷子爬起來就跑,卻為白斌餓虎撲羊的由後面撲上抱住,又倒了下來。
「不……不……」她變得那麼嬌弱無助,用力的推著他、撐著他,道:「我不要……白哥哥……白哥哥……」
白斌已不再是彬彬有禮的君子,他是一隻狼、一頭虎。終於,在他無比的巨力之下,姚碧默默的屈服了!
四片火熱的唇,緊緊疊在一起了,無邊的情淚,汩汩的由她美麗的眸子裡流出來,透過眼淚,她打量著這個人,似欣慰又似委屈——一顆心跳得那麼厲害。
這一輩子,在師父疼愛之下,何曾被人這等欺悔過……然而,這一剎那,卻像是一隻小羊似的,被人家馴服了。
嚇死了、羞死了,真恨不能有個地縫,讓自己鑽進去,只是對方這個人,偏偏就不懂這些。
他像是變了個人似的,他好大的膽,姚碧簡直阻攔不住他凌厲的攻勢,在激動的慾火焚燒裡,她再次承受了一切……。
天終於完全黑了。
流水輕潺!
四野無聲——
當天邊第一顆小星星現身穹空的當兒,大地已著了一層初夜的寒露。
兩個熱戀的人,直直的躺在地上。
末幾,其中之一——白斌,翻起身子,狼也似的爬向湖邊,映著如銀月色,在水面上找到了他失去的魂魄,找到了他的臉,忽然,他把整個的頭埋進在水裡,讓冰冷的湖水,猛厲的刺激著他的頭腦,刺激著他已經喪失的理智、熱情。
從冰冷的湖水中收回了頭,他冷靜多了,「天哪!」他心裡叫著道:「我這是怎麼了?我都幹了些什麼呀?」
心裡忐忑不停的跳著,頭腦雖然冷靜了下來,那張臉卻覺得異常的熱。
獨自看著倒映有天上明月的湖水,他發了一陣子呆,偷偷的轉過身來——伊人赫然就在眼前。
她痴痴的盯著他,月色下那張臉異常的白,像是哭過了,臉上卻找不到悲傷的痕跡,只是那雙充滿了迷惑、驚懼的神采,向他注視著,像是要看穿他那顆心似的。
白斌窘態畢露,在她那雙翦水瞳子的注視之下,簡直無所遁跡,他吶吶的道:「碧妹,我錯了,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怎麼會……」
一隻纖纖玉手撫摸在他額頭上,滑膩的纖指移下來,輕輕按在他的唇上,阻止他繼續說下去,接著她另一隻手伸過來,撫弄著他溼淋淋的頭髮。
含著微徽的笑,她搖了一下頭,像大姊關懷頑皮的小弟弟那種神態,白斌情不自禁,緊緊抱住了她的腰,把整個的頭埋在了她的懷裡。
姚碧輕輕的發出了一聲嘆息,嘆息裡,包容著以往無限的惆悵,又像是相思得償,憶及數不清的那些撲朔迷離、鶯啼雁去的落葉惆悵……而此刻,在面擁心上人,相思得償的一剎,卻像是亂紅繽紛裡的鞦韆人呀!帶著幾許的陶醉,總像是做夢那麼的不實際,真是個「欲語又還休」!
再真實也不過的現實——目睹、手觸,甚至於在「血」和「淚」的承受之後,誰又能說仍然是幻想,而不切實際呢?
忽然,她垂下身子,抽搐著,伏在白斌的肩上哭了!
她幾乎澈夜未眠,在床上輾轉不寧,折騰到天光破曉,雞鳴之後,才沉沉的擁被睡著了。現在,日上三竿,一片陽光射進了銀紅的窗紙,小屋裡憑添了無限光采……几上那束野蓓蕾像是湊趣似的,在陽光的感染之下,忽然綻開了。
姚碧發出了一聲曼吟,在強光剌目之下,緩緩的睜開了眼睛。那一頭黑油油的秀髮,烏雲也似的蓬散著,雪白的肌膚,輕染著淡淡的嫣紅。
好懶散的睡姿!
伸了個老長的懶腰,她欠身坐起來,這才覺得身子骨好酸好酸,彷佛全身骨頭都散開了似的。面對著被陽光渲染成金黃顏色的紙窗,她沉悶在思索著什麼。
忽然,她的臉紅了,真是羞死人了。
「白斌……你這壞……小子……」咬了一下唇兒,姚碧欲笑又顰的嘆著,道:「哼……那能就這麼的便宜了你……看我不……」
「不」幹什麼?自己也拿不準兒。想著想著,又像是受了大委屈似的,眼圈兒一紅,晶瑩的淚珠兒,卻順著腮幫子淌了下來。
本來就是嘛,平素「金枝玉葉」的身子,就是被人家無端的看上一眼,也要叫他好看,要是她師父吸血鬼看見,更是沒完沒了,想不到卻叫他就這麼輕易的佔有了。
一想到他的那種恣意輕狂,她簡直羞死了、嚇死了、害怕死了!
「他怎麼會這個樣呢?……他以前可不是這個樣子的……看上去挺斯文的嘛,怎麼會忽然變了……」
從揉亂的被子裡,她支起了頭,粉淚簌簌的錯綜在臉上,小心眼兒裡,可真像是舊小說裡所形容的那種「倒了個五味瓶兒」似的,酸、甜、苦、辣,什麼味兒都有。
還哭個什麼勁兒,反正,是什麼都給人家了。
獨自個挺委曲的下了床,找到了牆角昨天洗剩下來的半盆水胡亂地洗了一把臉,腦子裡亂亂的,卻只是教一個人,白斌的影子給佔滿了。
站下身子來,無可奈何的搖搖頭,嘆息了一聲,不經意的,那雙眼睛可就瞧見了低懸在床頭的那口寶劍了。
那柄「伽藍劍」,正是心上人的隨身兵刃,七百多個日子裡,她常常撫劍思人,如今,人兒回來了,而且自己身上的所有都交給他了,劍,自然是物歸原主!
對著鏡子理了一下散亂的頭髮,換了一身乾淨衣服,昨夜褪下來的褻衣,打點了一個布包,小心的藏起來,真是尷尬極了。
就在這個時候,門上「篤篤」輕叩了兩聲,姚碧就像是剛由夜中被人驚醒似的,嚇了一跳!
「小姐,是我,三妞兒。」三妞兒的聲音,道:「你起來了沒有?」
姚碧站起來,走過去開了門,三妞兒一腳跨進了門檻兒,又回頭看了一眼,像是防小偷似的,趕忙又把門關上了。
姚碧看著她奇怪的道:「怎麼回事兒?」
「大小姐,那個人又來了。」
「那個人……?」
「那個……」三妞兒怪緊張的樣子道:「昨天我跟你說的那個人……」
姚碧臉上一紅,心裡自是有數道:「他在那裡?」
「就在外面麥場上。」三妞兒說道:「他跟我說話了,說是來看大小姐你的。」
姚碧走過去推開了窗子,可不是,跳過了這牆小小院落,心上人就站在曬麥場上,一襲灰色長衫,英俊但隱然消瘦了的面頰,不知道怎麼,一看見他心裡就像揣了一隻小鹿般的忐忑不安,再也把持不住原有的矜持。
看著,看著,她那雙眼睛立即放出了異采,似乎先時所有的懊喪、愧恨、羞慚,一股腦的全部拋開了。
「白哥哥。」嘴裡含糊的喚了一聲,再也忍不住,倏地奪門而出。
三妞兒嘴裡叫著,這:「大小姐,大小姐……」也跟著跑了過去,可是,立刻她就停了下來。
卻只見曬麥場上,這位大小姐同那個陌生男人,親熱的拉著手,面對面的正在說話,那副樣子好親熱,三妞兒的臉忽然燒了盤,趕快把頭低下來。
鄉下女孩兒家,那裡見過這個——心裡越是害臊,眼睛卻越是由不住的看著。
卻見柳蔭之下,大小姐跟那個姓白的肩並肩的往前走著、談著;一會兒,他們兩人又手牽手的走向那匹大紅馬。
和風廣披,麥苗兒青青。兩個戀人並著肩兒,在窄窄的田梗上走著,一忽兒她把他擠下去,一忽兒他又把她擠下去,笑著、鬧著,像小孩子那樣玩法兒。
看著,看著,三妞臉上情不自禁的綻開了笑容,由衷的傾慕,好不為他們開心。
自從這位姚大小姐來到他們這裡,一直都關在房子裡,整日憂愁鎖眉間,還不曾見她這麼開心的笑過,看著她這麼高興,三妞兒心裡也跟著高興,卻又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酸溜溜感覺。
就在這個時候,一支長滿了厚厚老繭的巴掌,驀地搭在了她肩上,三妞兒嚇了一跳,趕忙回過頭來,正是她那瘸了腿的老爹!
「爹……」叫了一聲,她情不白禁的紅著臉,垂下頭來,一個大姑娘,偷看人家談情說愛,可真是怪不好意思。
老爹姓韓,卻也並非生下來就是幹莊稼的,早年也算在武林混過些日子,吃過幾天鏢行飯,後來因故歇業,重新回老家棄武務農,改習莊稼來的。
是以,他的那雙眼睛還雪亮,耳朵也挺夠靈敏。
「丫頭,你這是在幹什麼?」向外面看了一看,韓老爹半笑不笑的,道:「老大不小的了,也不怕被人家看見。」
「爹……」三妞兒臊著臉,道:「人家沒有嘛!」
韓老爹含著笑,點點頭道:「來,來,爹有話要問你!」
父女倆進到了堂屋裡坐了下來,三妞兒倒上了一碗茶,道:「爹,您今兒個沒下田?」
「沒有。」韓老爹含著笑道:「今天爹有事到鎮上去了一趟,聽見了一些傳說,心裡一高興可就又回來了,爹正有事要找你呢!」
「找我?」
「不錯。」韓老爹乾咳了一聲,粗糙的手摸著下巴上的短鬍子,道:「爹聽見了一個好訊息!」
三妞兒喜道:「什麼好訊息?」
「咳!」韓老爹暍了口茶,潤了潤喉噪,道:「你是不知道啊……鎮上人傳說,龍虎幫的桐城分舵,被一個少年俠士給挑了,鐵馬堂給這位少年俠士殺得潰不成軍,全部瓦解,現在,這位俠土已來到了咱們這個地方了。」
「少年俠士?」三妞兒翻了一下眼皮,道:「他是誰啊?」
「儍孩子。」韓老爹眯縫著一雙眼睛道:「是誰,爹也不知道,據說這年輕俠士姓白,是一位武林前輩異人的弟子,這位武林前輩,在江湖上可是一鼎,武功無人能及,要是說連‘果報神’申無咎都不知道的話,那他真是孤陋寡聞。」
三妞兒撇了一下嘴角,嬌聲道:「我可就不知道,這個白少俠是幹什麼的,他來到咱們這裡又為了什麼?」
韓老爹拿起了水菸袋在裝煙,一面捻著紙煤,「噗哧」一口吹著了,「咕嚕咕嚕」地吸了一陣子,這才緩緩的道:「我這不正是要跟你說嗎?」
三妞兒沒答腔。
「是這麼回事。」韓老爹慢慢的道:「這個‘果報神’算起來已經有一百多歲了,他隱跡江湖也有一甲子了,一生嫉惡如仇,無論黑、白兩道人物,只要有惡跡落在他老人家手裡,絕不循私,必予嚴懲,人家都管他老人家叫‘果報神’,也就是因果得報。據說,晚年收了一位衣缽傳人,才一齣道,就跟‘龍虎幫’挑上了,幾次明爭暗鬥,龍虎幫的人全都吃了虧……」
說著,他站了起來向外面看了一眼,又坐下來道:「三妞兒,那位來找大小姐的年輕人姓什麼?」
「這個……」三妞兒思索了一下,道:「好像是姓‘白’什麼來著,大小姐叫他白哥哥!」
韓老爺頓時一怔,道:「白……啊!難道他就是江湖上傳說的白斌?」
三妞兒奇怪的道:「誰是白斌?」
韓老爹道:「聽江湖傳說,‘果報神’收了徒弟,把一身武功都傳給了他,而且把他老人家令符——‘朱玉寒骨令’也授予他,命其代其行道江湖,替天行道……難道這個人就是……」
三妞兒一笑道:「這是真的?」
剛說到這裡,就聽見外面院子傳過來一陣子腳步聲,二人趕忙住口,只聽見姚碧的聲音遠遠叫道:「韓姑娘在嗎?」
三妞兒答應了一聲,趕忙站起來過去開門,姚碧與白斌已赫然雙雙站在門外。
韓老爹瘸著腿走過來,抱拳笑道:「大小姐,回來了……請坐,請坐……」
眼睛一瞟白斌道:「這位相公是……?」
白斌一笑抱拳道:「在下姓白,老人家請了。」
「不敢,不敢!」韓老爹彎著腰道:「白相公,請坐……」
彼此落坐之後,姚碧含著笑道:「這是我……是我師兄白斌……大概老爹您也多少看出來了一點,我們都是江湖人。」
她本來要叫白哥哥,一時當著韓老爹父女,實在難以啟口,故改叫師兄。
韓老爹連口的答應著,道:「是是是………小老兒對於這位白少俠的盛名,是久仰極了!」
三妞兒為兩人獻上茶,在一邊道:「我爹剛剛還跟我說來著,說白少俠……」
韓老爹忙插口道:「三妞兒……」
姚碧微微一笑道:「沒關係,三妞兒,有什麼你就說吧!」
韓老爹乾咳一聲,低聲道:「是這回事,小老兒因為看見了小姐你行李裡的寶劍,又知道你姓姚,所以斗膽猜小姐你就是吸血前輩高徒姚女俠,而巧的是就在吸血前輩陷身風雲堡的翌日,姚小姐就來此,不知道猜得對不對,大小姐,你還別見怪,多多包涵!」
姚碧驟聞吸血鬼陷身風雲堡,驀地一驚道:「什麼?韓老爹,您說我師父陷身風雲堡?」
韓老爹呆了一呆,這:「這麼說,大小姐,你還不知道呀!」
「這是多久的事?」
韓老爹道:「就在大小姐來到我們家的早一天。」
姚碧想了一想,道:「這麼說來,已經有一個多月了,韓老爹,能不能說詳細一點?」
韓老爹道:「詳情我也不大清楚,據說是因為吸血前輩被邀至堡中作客,堡主詹天倫請他擔任龍虎幫護法,不允,致激起了拼鬥,吸血前輩因勢單力孤失手被擒,關在再生牢裡,其他就不得而知了。」
姚碧面現愁容道:「您老坐下,我們再作詳談。」
韓老爹連連應聲道:「在白少俠與姚姑娘面前,那有小老兒的座位……」
白斌搖搖頭道:「老人家不要客氣,請坐。」
韓老爹這才卻之不恭,侷促的坐在一邊。
姚碧道:「既然你知道得這麼清楚,韓老爹,我也就不再瞞你,這位白少俠新近才來,原先的目的是來尋找我的,但是眼下遇到萬惡不作的風雲堡,豈能置之不理,更何況又牽涉到了家師,因此,我們必須給予風雲堡薄懲。白少俠現住鎮上一家客棧,因為那地方人太雜,所以我勸他搬到你這個地方來,不知道你們是不是可以湊合一下,再騰出一間房子來,我們住不了幾天,就要走了,不知道……」
韓老爹笑逐顏開的這:「有有有,我這就叫三妞兒去拾掇去,就在姚姑娘一個院裡,行不行?」
白斌抱拳道:「打擾,這就太好了!」
三妞兒聆聽之下,趕忙答應著,就去拾掇房子。
姚碧取出一小錠銀了道:「我們在這裡打擾,實在不好意思,這一點小數目,還請老爹不要嫌棄,收下才好。」
韓老爹突然脹紅了臉,擺著手道:「姚姑娘,你這是幹什麼?快收起來,這個錢我怎麼能要?……我這個破家有幸能夠招待兩位大俠客,真是我祖上有福,姑娘,你要這樣一來,豈不是比罵我還厲害。」
姚碧嘆息一聲,無可奈何的把出手的銀子又收回來,道:「既然老爹這麼說,我也就不跟你客氣了,我和我師兄也許只住上幾天就走……」
韓老爹抱拳笑道:「姚姑娘,千萬不要這麼說……我們巴不得白少俠與姑娘能在這裡多住上幾天,也讓我們好好招待一下。」
姚碧微微笑道:「你們實在太客氣了,我和師兄此間事了之後,還有很重要的事情等著辦……」
韓老爹乾咳一聲道:「姚姑娘不說,小老兒也不敢提,要是白少俠跟姑娘想去金沙灘‘風雲堡’,那這兩天可得要小心了。」
姚碧與白斌俱都有些出乎意外,情不自禁對看了一眼,白斌不便再作神秘,一哂道:「老爹怎麼知道?」
「唉!」韓老爹苦笑道:「江湖上的訊息傳遞,可說是日逕千里,白少俠與‘龍虎幫’的過節,已是沸騰了武林,更何況又牽涉到姚姑娘的令師,所謂救人如救火,自然小老兒也就可以猜到了。」
白斌抱了一下拳,道:「這麼說,韓老爹對於江湖中事是相當的熟悉了?」
韓老爹當然聽出了對方言下懷疑之意,當下又自嘆息一聲,苦笑道:「既承白少俠詢問,小老兒也就不再諱言過去的一切了,小老兒姓韓名霜,過去也確實是個算得上江湖武林人物,是從事鏢局子生意的。」
白斌抱拳道:「失敬……」
韓霜連連道:「不敢,不敢……兩位少俠一定懷疑小老兒如今何以會搖身一變而成了莊稼人吧?這件事說來話長,小老兒也就不再饒舌了,總之……」
說到這裡,韓霜緊緊皺著一雙灰白的眉毛,臉上充滿了痛恨之情,道:「說起來……小老兒倒是與兩位同仇敵愾……這都是風雲堡裡的那群強盜,逼迫我不得不如此……」
姚碧微微點了一下頭,說道:「關於你們家遭受風雲堡欺凌的事,三妞兒也曾經與我談到過……」
「那是後一半。」韓霜苦笑道:「至於他們如何迫使我傾家蕩產,關閉鏢局子的事情,卻是沒有人知道——提起這件事實在舍我痛心……總之,我這個家,等於完全毀在龍虎幫這幫子土匪、強盜手上……我恨不得吃他們的肉,剝他們的皮。」
說到這裡,他身子由不住一連串的顫抖著,臉色更是一陣陣發青。
三妞兒慌不迭上來照顧他,輕輕為他槌著背道:「爹,你看你又生氣了,小心氣壞了身子呀!」
「不要緊!」韓霜咳嗽了幾聲,喝了一口水,喘息著,他眼睛噙著淚,注視著當前他傾慕的這兩個人,道:「今天,我這條老命僥倖不死,還能活著,這是天意。每天我都在期盼著,能夠在有生之年,眼看這一幫子喪盡天良的土匪、強盜遭到報應滅亡,想不到卻反而越來越盛,我的心都幾乎枯了。」
「爹!」三妞兒一面輕輕為他槌著背,道:「你老還是少說幾句吧!」
「不,不!」韓霜笑著道:「我不定要說……等了這麼多年,今天總算讓我等著了我要見的人,我太高興了!」
白斌甚為感動的道:「韓老爹,你放心吧!惡人有惡報,詹天倫這些人多行不義,一定沒有好報的,這次我們來了,絕不會輕易饒了他們的,不過……」
他微微皺了一下眉頭道:「……只是我們對這風雲堡不諳地形,只怕一時難以把他們全部殲滅,再者,我們投鼠忌器,姚師妹的師父正落在他們手裡,那時他以吸血前輩的生命作為要脅,便會使我們失措。」
姚碧在一旁插口道:「最好能夠取得風雲堡的地形圖,我們秘密的先救師父,就可放手一搏了。」
韓霜點頭道:「姑娘說的不錯……不過,這個詹天倫確是極不好惹,深得天地日月叟司徒轅老鬼真傳,白少俠與姑娘雖然武功極高,卻也千萬不可失之於大意。尤其是這兩天,堡裡面戒備極嚴,我還聽說了一個隱秘……不知道可不可靠!」
姚碧忙即問道:「什麼隱秘?」
韓霜道:「小老兒那個不成材的兒子,在鎮上開了間鐵匠鋪,那地方距離風雲堡不遠,為了要打探風雲堡隱秘,我那個兒子不惜專門做他們生意,所以日久天長跟風雲堡底下的人建立了一些關係……進出風雲堡也有過不少次了,我想他也許能給少俠一點幫助。還有,昨天晚上,我那兒子告訴我說,為了應付當前的緊急情勢,聽說詹天倫竟然打發他老婆沈傲霜去請討救兵去了。」
姚碧冷笑道:「沈傲霜去討救兵?」
韓霜點點頭道:「我那兒子確是這樣說的,詳細情形是不是這樣,我就不知了。」
白斌微微點頭道:「你這個訊息對我們很重要,如果是真的,我倒要防他一防。現在,我想請韓老爹辛苦一趟,到鎮上去問問令郎能否將風雲堡內情勢,將所知道的繪成一張地形圖,作為我們去探風雲堡的參考。」
韓老爹連聲答應著走了,白斌與姚碧就由三妞兒帶領著來到了他的住處,遂即自去。
姚碧等三妞兒去後,看著他道:「白哥哥,你莫非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白斌道:「韓老爹的訊息真要是可靠的話,我們就要快一點下手了。」
姚碧奇怪的道:「你想到了什麼?」
「碧妹,你難道不知道?沈傲霜如果真的去討救兵,這個人又會是誰?」
「是誰呢?」
白斌眉毛微徽一蹙,略現隱憂的道:「莫非碧妹你還不知道沈傲霜的師門!」
「啊!」姚碧忽然想起道:「你難道是說的‘無定飛環’……那個老虔婆?」
白斌默默的點了點頭,道:「據我所知,當今天下,再也沒有比這個老虔婆更難纏的人了,她與義父是同時代的人物,如果不幸的被沈傲霜說動了這個老虔婆,對於消滅龍虎幫的計劃,可就是大大的阻礙。」
他們又密議了一番,剩下來的時間,自然又是一陣郎情妾意的綣繾纏綿了。
入夜不久,韓老爹由鎮上回來了,帶回來一張地形圖,他那兒子的確是有心人,這張圖詳盡極了,就連飛簷亭榭也都標明瞭,只要一看就能瞭然,這對救人來說,的確是一大幫助呢!
夜色,更深沉了。
風雲堡之內,一片靜寂,僅有堡後幾點明滅的燈光,在寥寥的閃爍著……
一堆假山之後,隱約地倚著一個人影,只見他身形微一轉動之間,在稀落的星光下,閃耀出一股淡淡的灰白影子,他——就是白斌!
他說服了姚碧,孤身夜探風雲堡,伺機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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