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中,可以看出他的面孔露出不屈的堅毅表情,嘴唇緊抿著,瞳孔中閃射出令人駭異的精芒,他在這隱蔽的假山之後,已躲藏了一段極長的時間了。
白斌仰首向天,深深吸了一口午夜的清新空氣,混沌的頭腦,亦好似清寧了幾分……。
風雲堡仍是一片岑寂,沒有燈火,沒有更鼓,亦沒有人跡,一切都是這麼平靜,這麼森冷,但是,隱隱之中卻覺得這四周的沉靜氣氛,好像隱有一股說不出的危機似的,暗黑中的每一個角落,都宛如有著一個張開的陷阱般……。
白斌那雙炯然加炬的星目,敏銳的向周遭探測著,他利用全身的每一根聽視神經,如蝸牛的觸角似的,向四周伸肢、觸控……。
江湖上的錯綜複雜的環境,人與人之間的勾心鬥角,陰詭殘辣,已在這短短的時日中,將白斌磨練得比昔年精練了不少,他已不再像兩年前那般幼稚與天真,現在他知道該如何在險惡的環境中,去運用自己的智慧,為自己尋求生存之路,為光大崑崙而努力!
白斌沉默的倚在假山之後,他運用敏捷的頭腦,極快的思忖道:「風雲堡將吸血鬼囚禁,勸說不從後,不知道他們會對他作如何處置?」尤其是姚碧對他再三的叮嚀與囑咐,平靜的思潮不由起了一陣波動,周身血液,亦不安加速迴圈起來。
他深深吸了一口空氣,勉強壓制住內心的煩躁,想道:「風雲堡到底有著些什麼高手在內呢?若僅憑韓老爹口中述說的那些,自己倒不用如何憂慮,這些人雖然都很有名望,哼!那未必能困住自己。」
他想到這裡,俊俏的曲孔上,不覺浮起一絲傲然的笑意,於是,他又想:「據韓老爹說,風雲堡為了應付當前緊急情勢,詹天倫命他的妻子去討救兵,這緊急情勢,難道與自己有關嗎?抑是遭遇到另外的強大壓力?」
白斌想著,目光環轉之下,身形已若鬼魅般閃出五丈之外,微一晃掠,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身形快速得令人懷疑那只是一道淡淡的煙霧,幾次縱躍之後,到達一幢高大寬闊的大廳長廊之外。
白斌隱身在廊外的朱欄陰影中,仔細的向四周探了一番,看清四處無人之後,隨即躍向大廳門側,大廳內,這時正燃著一盞青白色的琉璃燈,微弱的燈光,映在四壁,現出一股陰黯的氣氛……。
白斌向大廳內望了一陣,暗忖道:「這麼大的一個風雲堡,怎的自己一路到來,卻連半個人影也未看到?」
他隨即又想道:「難道他們自恃聲威極隆,便料定不會有人敢來此踩盤窺探麼?不,這一定是一個陰謀圈套,詹天倫是‘天地日月叟’司徒轅最器重的弟子,絕不是如此粗心大意之人!」
白斌想到這裡,正待離去,長廊上一陣輕微的步履聲響,隱隱傳來,彷彿還有低沉的談話之聲……。
白斌迅速的藏身於廳門之後,傾耳聆聽,一個沙啞的嗓音在低沉的說道:「老六,咱們交過班了,現在不妨去喝兩杯,近日來也確實夠累的……」
那叫老六的人,聲音略為高亢的道:「阿光,說句實話,想那白斌能在這短暫的時間裡,就能掙得如此威名,可也不是簡易之事,想那總壇鐵馬堂是何等聲勢,就被人家單槍挑了,這件事一談起來就足以節人心折,如今人家已經來到了鎮上,誰還能想安枕,所以堡主才叫夫人敦請救兵呢………」
那叫阿光的人急急噓了一聲,輕微的道:「老六,聲音放小一點行麼?讓別人聽到傳報上去,包管你吃不了兜著走!」
二人的腳步聲,似乎仕大廳外停頓下來,一道黃閃閃的孔明燈光,向大廳內微微一轉,沙啞的聲音又響起道:「媽的,管事的交代下來,要咱們多注意、多戒備,憑人家那種身手,連紅刑執事與鐵馬堂主都讓人家做翻了,真要讓咱們碰上,不找我們下手開刀,已是謝天謝地了,咱們還能戒備個鳥!」
這時那沉穩的語聲亦忍不住氣,在發牢騷道:「說得是嘛,好好日子不過,偏要去捅馬蜂窩,就說吸血鬼那老傢伙吧,人家不願加盟,便用‘迷魂鄉’將人家做翻,現在放置在那鬼門關似的‘再世牢’中,既不敢放,又不敢殺,卻硬要吾等四出巡行,虛張他孃的聲勢,媽的,若真的碰上那白斌,咱們還能將人家怎麼樣?了不起一拍屁股——開溜!」
那老六亦接道:「對,不跑的就是孫子,走吧,回去灌他兩杯黃湯才是正經,在這黑暗的地方窮磨,準管磨不出好的來!」
一陣低沉的腳步聲,又逐漸遠去,終於至消失無蹤。
白斌自門後閃出,喃喃自語道:「再世牢?這是什麼地方?名字倒是相當嚇人……」
他略一猶豫,向四閣黑沉沉的建築物微一打量,雙臂微振,身形已似一頭大鳥般凌空而起,向莊後一排連綿的屋宇樓閣飛去。
白斌身形才飛過一堵不高的紅磚圍牆,目光瞥處,已發現這片圍牆之內,有著三間十分高大的石砌巨屋,這三間黑石塊築成的房屋,孤零零的聳立在這片闊幅約有十餘丈的圍牆之內,其外,便沒有任何律築物,僅只一些極微稀疏的草呀、花呀、樹木栽植於四周。
這三幢巨大的石屋,矗立在風雲堡之內,與其他玲瓏堂皇的樓閣比較起來,非但顯得不襯,更透著離奇,就好像一些衣飾華麗的富商巨賈之間,坐著一個衣衫襤褸的乞兒一般。
白斌急速的將體內真氣沉下,身形在空中直射而下,他腳尖甫一沾地,立即閃進一叢花草之後。
他凝眸注視著前面沉寂無聲的三幢巨屋,良久,良久……。
石屋中,除了正中的一間,餘下兩間,則是一片漆黑。
忽然,白斌在這幢石屋外的曠地上,發現有一片泥土微微一動,接著,那片泥土竟緩緩移開,露出一個深坑來,坑中,隨即現出一個黑衣大漢,向四周略一探視,雙掌輕輕一拍,丈許之外的一片泥土,又緩緩移開,這名黑衣大漢立即縱身掠入!
白斌正自暗揑一把冷汗,他身側不遠處的一片花草,亦在悉索移動,隨即自那片偽裝的花草之下,露出一個人頭來,向周遭仔細的環視了一遍,接著又隱身下去。
原來,這三幢石屋的曠地上,貿然一見,全然靜蕩無防,其實,在這片寬闊的曠地之底,正藏著不少土坑,上以浮土、花草偽裝,並鑿有眼洞,藏身土坑之下的人,可將周遭情勢,看得一清二楚。
白斌一看這嚴密防守情形,心中已然知曉這定是拘禁吸血鬼前輩的「再世牢」了,但是,他內心卻十分憂慮,因為,在這種罕見的防守之下,若想不露痕跡的摸入那三幢石屋之內,卻並非一件易事。
白斌靜靜的伏在地上,聽著周遭的動靜,腦中亦不停思忖對策……。
忽然,他像毅然決定了一件事,將身軀盤膝坐好,面孔卻微微仰起,正對著始才自東方緩緩升起的上弦月……。
過了一刻後,只見白斌那白淨的臉龐,逐漸轉為暗紫之色,而且,那瘦削的身體亦隨之縮小,他那時開攏合的嘴唇,正對著月華,蜿蜒吐出一條淡淡的紫氣,這時,每在他呼吸一次之時,他那盤坐的身軀,便彷佛被空氣托起似的,向空中微微一升。
好像此刻他身軀的重量,已全然消失,而欲與空氣融合為一似的。
白斌此刻所運出的功夫,乃是果報神申無咎嫡傳的絕技之一——「廣寒蹈虛」!
這種功夫,乃是申無咎古洞面壁之時,苦思領悟的絕技,這在果報神那一身深如浩海的武功中,亦算是最傑出的絕著之一。施用此功時,必須面對明月,吸其精華,再以一口至真至純的先天真氣,將全身血氣逼聚,然後,便可藉著吸取的精氣,會合本身的綿綿潛力,在空中隨意飛翔遨遊。
但是,施用此功,極傷真元,每用一次,至少須養息十日以上,才能復原,而且,此功施用時間,亦極短暫,若強自超施,便會引致血氣潰散,傷重成殘、喪命!
白斌這時將真氣凝聚丹田,而他的身軀,也縮短到不及三尺之譜。
他心中十分清楚,其所施展的「廣寒蹈虛」之深異武學,雖然危險,卻能在短暫的剎那之間,發揮出其舉世無匹的功效。
此刻,他緩緩站起,雙臂猛然一抖,身形猝然間升空七丈,白斌那纖小的身軀,在他拔升之勁消失後,卻並未向下墜落,竟似夜空中一片浮雲般,又輕輕地飄起,隨風向那二三十丈外的三幢石屋飄去。
這時,如有人抬頭仰視,可以看到的,僅是一片約有三尺多長的陰影,在空中載沉載浮的輕輕移動,而斷然不會懷疑到——那是一個人的身體。
因為,這已絕對不是一個人的天賦秉能可做得到的。
白斌的身軀,彷彿已與夜空中的雲霧清風交流,融為一體,頃刻間,已飄移至那三幢石屋之頂。
但是,他卻並未向屋頂落下,緩緩的晃進那居中石屋壁端的一個通風口中。
這通風口位於石屋的二丈牆壁頂端,寬約三尺左右,內側尚嵌以核桃粗細的鐵柵。
白斌身形才閃動,目光一瞥之間,已發現在這間石屋之內,坐著四名身著黑衣的彪形大漢。
這四名大漢,個個腰粗膀闊,殺氣騰騰,圍在一張木桌四周。
石屋四壁,尚插著八支松枝火把,熊熊的火光,映得室內纖毫畢露,恍若白晝。
四名黑衣大漢的兵刃,俱皆置於桌上,八隻眼睛,神光奕奕,沒有一絲倦容的向四周察視,神態之緊張,真是如臨大敵一般。
白斌又向室內微一打量,發現除了這四人一桌外,這石屋內並沒有其他物件。
連在這石屋的另兩間石室,卻被壁端的兩扇沉重木門嚴密隔絕,無法窺探。
白斌心中不由疑惑起來,忖道:「這間石室空洞洞的,根本沒有囚人之處,但是,這四個呆鳥卻若有其事般嚴陣以待,又是什麼原因呢?」
他目光又向那兩扇木門一瞥,想道:「是了,可能他們已將吸血前輩囚於另外的那兩間室內……」
白斌想到這裡,輕輕以右掌貼在前面的鐵柵之上。
於是,片刻之間,兩根粗約核桃般的鐵條,已在他手心一點精純至極的「三味真火」焚燒之下,無聲無息熔斷—
白斌望著下面那四個黑衣大漢,仍然毫無所覺般靜坐不動,他心頭不禁暗暗哂笑一聲。
這時,他伸手摸出一件金光閃閃的小型物件來,在手中微微一拈,以中指輕輕一彈,這枚小型物件立即颯然向下飛去。
白斌發出之物,乃是申無咎當年行道江湖時,別具匠心所打造的一種奇物,此物以合金制就,內裝精巧風葉,以內勁發出之後,即會在空中極快的廻旋不停,併發出陣陣類似衣袂飄風之聲,令人揣摸不定,申無咎稱之為「擾心鏢」。
白斌將手中擾心鏢甫一發出,雙手十指隨即猝然彈出,十股尖銳的勁風破空而去,瞬息間,石屋中的八支火把已應聲而熄。
暗影中,只聽那四名黑衣大漢譁然大叫道:「不好,有人侵入再世牢!」
跟著,他們又聽到一陣衣袂帶風之聲,在空中往來遊走,四人驚悸的大喝數聲,手中兵器狂舞如風,在石屋中捉迷藏般四處追逐起來。
但是,任他們急劈亂砍,又怎能撲中目的之物呢?
這時,兩扇密封的木門,倏然啟開,登時一陣亮光透入,十數名黑衣大漢在風雲堡兩名高手率領下急衝而至。
這兩扇木門啟開的剎那間,白斌一眼看清另兩間石室內,亦竟然和中間這間一般佈置,除了一桌數椅之外,蕩然無物。
但是,白斌卻發現,在那左側的石屋之內,卻多出一個二尺高矮的石墩。
他心中念頭一閃,雙掌又再運勁拍出,狂風捲處,另外兩間石屋內的燈火亦驟然熄滅,周遭頓時重又恢復一片黑暗……。
於是,兩支體形微小的擾心鏢,又分別向這兩問石屋中旋廻飛出!
白斌乘著發出「擾心鏢」的剎那之間,身形猝然如幽靈般掠入那左面石屋之內。
這時,三間石室中,俱是盤繞廻轉的交袂飄風之聲……。
但見兩位高手之一的一位年逾七旬老者,卻生得又細又長,宛若一根竹竿,頜下尚留有三綹黑鬚,突然大喝道:「吾等小心應付,必是白斌已經潛進來了!」
說話中,他身形卻撲向左面石屋之內。
此際,三間石屋已亂成一片,兵刃交擊之聲隨處可聞,只聽得一聲粗暴的嗓音大吼道:「媽巴子的,你們這些混賬亂打個什麼勁?喲,你這一刀怎麼砍到老子頭上來?」
白斌目光銳利無比,可以暗中視物,那竹竿似的老者身形向內一撲,他心中已自雪亮。
這位瘦竹竿老者內力雖然極佳,但在這漆黑如墨的石屋中,卻僅能看清五尺左右距離,他大半全憑聽覺摸索,這時,他身形始才撲進,便掠向那石墩前,急急用手向石墩後一摸。
即刻,他面色一鬆,大聲道:「大家注意,來人可能尚在外面!」
那粗暴的嗓音又大叫道:「傅當家,來人身法太快,又好像不止一人……」
這位身若竹竿的老人,正是關外大盜,有「百月彎刀」之稱的傅泉,乃是天地日月叟的拜弟。
傅泉凝神傾聽著那已逐漸漸微的衣袂飄風之聲,不由緊皺雙眉,掌勢已提至胸前。
正在這時,他驀覺身後的氣流,好似起了一陣極微輕悄的波動,接著颯然一響,一股風聲急速的掠前而去。
百月彎刀大喝一聲,抖手便揮出七掌,身形亦急迫而出!
他身形始出的剎那間,一條纖細的黑影輕輕地飄至那石墩之前。
不用說,這又是白斌所施出的手法。
白斌身形甫至,立即迅速伸手向那石墩之後摸去,手指觸處,卻發現了有兩個突起的暗鈎。
他微一猶豫,於是驟然向那兩個突起暗鉤按下,隨著白賦的動作,這二尺多高的石墩竟毫無聲息的移開,露出一個黝黑的深洞來。
白斌適才伸手按鈎的動作,可說是被他誤打誤撞的碰上了訣竅,否則,他如只按下其中之一,那麼,不但與這暗鈎相連的埋伏會突然發動,且更會即時警鈴大作。
白斌眼看石墩移開後,毫不考慮的掠身而下,就在他身形甫落的剎那間,這石墩又緩緩回覆封閉。
這石墩下的黝洞,原來卻是一條地下秘道,尚砌有層層石階。
白斌在腳踏實地之後,急急吐出一口氣,他那縮小的身軀,也隨著吐氣的動作,霍然恢復原狀。
他略微休息了一陣,然後緩緩的向前移進。這條秘道,長約五丈,壁端掛著兩盞氣死風燈,昏淡的燈火,映得這幽長的甬道,氤氳著一股陰森森的鬼氣……。
白斌小心的步步踏行,他望著甬道盡頭的一扇黑色石門,正在心中疑慮,腳步踏處,突的驀覺一軟!
白斌心頭一悚之間,一股本能的反應,促使他迅速的躍起。
於是,他適才立身虎的牆壁之內,「霍」的一聲,伸出十柄鋒利鋼叉,急然戳出,又忽而縮回。
白斌正待向下飄落,頭頂壁端又是「軋軋」一響,一股勁風,已向他背脊撞到。
幾乎不容他再去細想,立時雙臂倒翻,人又反掠而出!
這時,白斌才有餘暇匆促的回首一望,原來,那自壁端向他背上震來之物,竟是一柄連有機簣的斗大鐵錘。
若是一個閃避不及,被其擊中,饒是他內力深厚,便是不死,也定會重傷。
白斌身形落地,一抹額際冷汗,忖道:「這尚不過入口的秘道,已經這麼兇險,再向內進,不知道還有什麼樣的絕活?」
想著,他驀然一咬鋼牙,雙掌倏推,一陣罡烈的勁風湧處,那道黑石巨門,已「嘩啦」一聲,被震成粉碎。
白斌掌出人飛,倏然穿門而入!
他身形始才穿出這道門戶,「括」的一聲響處,一蓬銀雨也似的暗器,已如天女散花一般,向他當頭迎到—
白斌不由怒火突熾,大喝一聲,雙掌疾速劈出,狂颼掠處,這蓬銀雨紛紛震落一地。
原來,這盡是一些體積微小得恍若體毛般的細針,白斌身形落地,抬頭打量一下四周,卻發現這竟是一片方圓丈許的石室。
這小小的石室之內,除了一盞明燈之外,便空無一物,顯得極為空蕩。
白斌靠立門邊,忖道:「這什麼‘再生牢’的樞紐地帶,到底在何處呢?如此瞎闖,不知闖到何時方休?」
他正在想著,這間匹壁密封的石室,又起了一陣「軋軋」之聲。
白斌雙掌大封門,交叉護腰,凝神等待另一次兇險未卜的場面到來!
伹是,這次卻出乎他意料之外,在這陣「軋軋」之聲響過之後,石室右端的牆壁竟緩緩移開,顯出一條寬闊的甬道出來。
白斌略一猶豫,已掠身進入那條甬道之中。
於是,背後石壁,又霍然封閉。
這條寬闊的甬道,全為一色風火磚砌成,迤邐於前,長約三丈,甬道盡頭,便是一個大約桌面的赤銅鼎爐……
白斌疑惑的望著眼前的甬道,喃喃自語道:「這又是什麼玩意兒?怎的……」
他尚未猜測出來,甬道盡頭那碩大無朋的赤銅鼎爐,卻忽然冒出一絲火苗,白斌正自暗叫一聲不好,鼎爐之內:已「轟」地一聾暴響,一股粗約尋丈的火舌,宛似一條發怒的火龍般,疾卷而出,將整個甬道全然遮滿。
白斌不由雙目盡赤,眉發倒豎,他惶急之下,大喝一聲,那英俊的面孔立時倏然轉換成赤紅與雪白二色!
隨著他雙掌的疾速橫推,一股紅色及一股白色的凝形氣體,有如兩條吻合而出的神龍般,挾後山崩海嘯之勢,快速迎上。
於是,那強烈炙人的火勢,立被白斌傾力發出的「離火玄冰」真氣所抵制,呼轟翻湧的在甬道內燃燒著,陣陣的焦臭之氣,彌散四周。
白斌極力推動著體內的真氣,綿綿貫注兩掌之中,與那股來勢懾人的火龍相互迎抵,因為他知道,只要讓這股洶湧的火苗卷至身前,那麼,任自己功力如何的精深,亦將屍骨無存了。
他額際的汗珠,順頓淌下,呼吸亦逐漸沉重起來。
這寬敞的甬道上,全然被彌合的熱氣及兩股紅白相間的氣體所充塞,於是,空氣在極度的壓力下嘭脹、擴散………
驀然,「砰」的一聲巨震,接著又是「嘩啦啦」的連聲暴響,這建築得十分堅固的甬道牆壁,因抵受不住兩股極大勁氣之下的嘭脹壓力,而崩潰頹塌!
這一列風火磚牆始才倒塌的剎那間,隔牆的一個石室內,已「嗡嗡」密響,大堆成群累千盈萬的密若烏雲般的青色毒蜂,向白斌身前飛來—
白斌心頭一震,雙掌勁力猝然收回七成,於是,那股熊熊炙人的火龍,立時「霍」的一聲捲到白斌身前三尺處。
一陣焦臭難聞的氣息,隨著撲翅的「嗡嗡」之聲傳出,這無數的青色毒蜂,已被那突然衝到的火勢,瞬息間燒得屍骨無存。
白斌不再遲疑,斷喝一聲,已飛身掠向那間石屋之內。
這時,他雙臂急振,勁力排出,又將這間十分堅固的石屋震破一個大洞。
他毫不停留的急穿而出,目光一瞥之下,卻是一個陡削的斜坡,斜坡之下,卻黑暗黝陰,腥氣撲鼻。
白斌心神微微一動,巳向斜坡下溜瀉而到。他尚未腳踏實地,細目瞧去,卻已嚇得他暗一哆嗦!
原來,這片陡削的斜坡下,便是一片泥濘潮溼的沼澤,沼澤中,卻盡然是些蜿蜒蠕動的毒蛇。
白斌身形尚未著地,其數無盡,成千上萬的毒蛇,閃耀著綠色如豆的眼睛,蠕動著那黏溼發光的胴體,紅信亂吐,「噓噓」連聲的游到。
其狀之獰惡,令人又是驚恐、又是作嘔!
白斌這時雙臂倏抖,選擇了一處較為高些的地勢翻身落下。
他目光凝視著前面萬頭鑽動的三角形蛇首,隨著絲絲溼潤的蠕動鱗光,形成一個半圓之形,向他立身之處緩緩的逼進。
而且一陣腥羶的撲鼻惡臭味,亦彷彿永無絕止似的彌散四周,隨著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噓噓」叫聲,構成了一幅恐怖已極的景象……。
白斌沉著的迅速向四周一打量,這時,他發現在這片陡削的斜坡對面,約有三丈之外,有著另一片聳立的石壁,而在那石壁之上,卻極淺的砌有無數階幾乎是象徵性的階梯,那石壁之頂,卻奇異的裂開著一道僅供一人鑽入的縫隙……。
白斌略一打量了一下地勢,已在心中暗自做了一個決定。
這時,鱗光一閃,一條長達七尺,頭呈三角形的毒蛇,已悄無聲息的蜿蜒到白斌腳下,紅信伸縮中,急噬而到。
白斌大喝一聲,足尖倏然挑起,那條毒蛇立被他踢飛兩丈之外。
這時,「噓噓」連聲,為數約有十數條鱗形斑斕的毒蛇,又向白斌身側群噬而至!
白斌嘿然吐氣開聲,運掌如刀,瞬息間連連劈出三十餘掌,勁力如削中,殘斷的蛇屍混合著汙血四散迸濺,十數條毒蛇,與左近尋丈內的毒蛇一樣,頃刻間已翻轉肚皮,浮沉於混濁的泥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