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月彎刀傅泉面色凝重,站在一旁動也未動,他這時正在深深的猶豫著,以自己等人平素在江湖上的聲望,談都不談參加這倚多凌寡的行列,而且,對方已經身受毒傷。
傅泉正在沉思考慮,囚籠內的吸血鬼,已雙目怒睜欲出,鬚眉皆顫的狂叫道:「青衫銀輪,你好……有骨氣,啊啊……七個武林中道英雄稱字號的英漢,圍攻一個身受毒傷的人,好啊!萬北揚,除非你宰了我,否則,日後江湖上便會盛傳你今日的豪舉了……」
華紫雲亦好似豁出去了,她激動的搖動著兒臂粗細的鐵柵,尖聲說道:「白師哥,殺死那些奴才,叫他們知道真理,知道正義,殺啊!白師哥,撕下這些專以偽君子感人的假面具……」
白斌狂笑一聲,身形驀然如螺旋般廻轉起來,在呼轟如濤的罡風中,「摩迦八掌」立時展開,一式「佛光普照」已如排山倒海般,帶著無比猛厲的威勢暴卷而出!
煙沙迷漫中,慘叫悶噑之聲隨起,兩條人影,登時凌空飛起。
白斌原本因毒傷之故,只能以雙掌迎敵,腿腳絲毫不敢移動,身形更是不能做過於激烈的旋展。
但是,他在氣怒交集之下,已不顧一切的傾力地展出「摩迦八掌」這佛門絕學,而且,更已助動體內原已波震不已的真氣,發出凌厲的招式應敵。
對方人影紛飛中,白斌身形已顯得顫抖搖晃不穩,面色已自硃紅轉為青白。
這時,急速躍身退後的青衫銀輪萬北揚,已明顯的看出己方頹倒的兩人,一個是鐵筆雙雄的老二,飛燕鐵筆穆和,另一人,赫然竟是岑家四凶之首岑志。
飛燕鐵筆穆和,此刻僵臥地下,胸前印著一個深深的掌印,鮮血滿口,正自他咀中狂噴而出,看情形,已是回生乏術了……
岑家四凶老大岑志,亦面容煞白,手撫脅下,自他那微顫的手指上可以看出,亦是受創不輕。
岑氏兄弟連心,此刻亦不由面色灰暗,神情頹喪,岑成雙手扶住乃兄,冷汗順著面頰涔涔而下。
鐵筆雙雄另一生還者,這時早已肝腸寸斷,虎目盈淚,蹲在穆和身旁,束手無策。
青衫銀輪驚魂甫定,不由怒喝一聲,拔出背後奇形兵刃「銀刃輪」,便待傾力衝上。
百月彎刀亦緩緩向白斌身側移近,面孔之上,已了無剛才猶豫之色,換上的,卻是一股憤怒已極的表情。
正在這一觸即發的瞬息間,壁頂裂縫中人影一閃,儒衫飄忽之下,「金環瘟君」詹天倫面如寒霜的立於地上。
鐵筆雙雄之首穆為,惶急的悲聲叫道:「莊主,小的兄弟已經……」
詹天倫冷喝一聲,陰沉的道:「不要說了,本座倒要看看,這白斌能憑什麼絕學逃出再世牢中!」
他說罷,向青衫銀輪一使眼色,萬北揚隨即暴比一聲,疾如閃電般向白斌渾身上下攻出一十七輪。
於是,另外一條閃掣如藍虹也似的寒光,亦猝而射向白斌胸前!
岑家四凶僅餘的三人,亦形似瘋狂般,向前撲上。
白斌冷笑幾聲,任由額際汗如雨下,體內血氣翻湧,亦絲毫不懼的出手迎上。
一場更加激烈的拼鬥,又在這不十分寬敞的地道中展開。
人影疾速掠走,刀光輪影矗立如山,隨著陣陣橫溢的勁風託颼中,剎那之間,又混戰了二十餘招。
白斌的面容此時更加慘白,咀唇青紫,渾身上下,亦在簌簌而抖,他的體力與精神,已然到了不能支援的地步。
金環瘟君詹天倫面含冷笑,陰惻惻的道:「白斌,詹某若讓你生出再世牢,武林中自今日以後,便沒有‘風雲堡’之名!」
他正說到這裡,站立柵牢裡面的吸血鬼,倏然大聲叫道:「白斌,快向老夫這邊移近,他們雖然以鐵鏈鎖住我等足踝,但我仍然可以用掌力助你!」
白斌已漸暈眩的腦袋,驀而猝然一驚,卻腳步不穩的向柵牢之前緩緩移去。
百月彎刀傅泉斷喝一聲,便待向前堵截。
那知,金環瘟君詹天倫卻嘿嘿一笑道:「讓他去吧,傅前輩,讓吾等看看,這些籠中之鳥,到底尚能飛出多遠?」
詹天倫這句話,甫一傳入吸血鬼耳中,他就驚覺出其中顯然有詐,因為,依目前情勢來看,詹天倫定然不會讓白斌得到任何一絲助力的。
但是,他卻故意不去攔阻白斌,難道說,他真的肯讓白斌在久戰之中得到吸血鬼等人的幫助麼?
吸血鬼念頭才撩起腦際,隨即急切的大喝道:「白娃兒,且慢!當心對方有詐……」
但是,遲了。
就在白斌移近柵牢前三尺之處時,吸血鬼語聲甫出之際,柵牢前一塊看似無異的地面,猝然自當中裂開!
於是一溜藍光,三柄緬刀,挾著一團青色光影,宛似暴風暴雨般猛然向白斌已經陷落的身形襲到。
白斌嘆息一聲,卻沒有作任何掙扎的打算——自然,他此際已無力作何些微的掙扎,已如隕星般向下墜落!
白斌知道,他假如再向前移上一步,即可接觸到吸血鬼自鐵柵牢內伸出的手臂……
但是,這時已經晚了,晚了……
他耳際似乎尚聽到詹天倫那陰沉的笑聲,心頭一陣迷糊,眼前金星迸射,彷佛什麼都不知道了。
忽然,不知經過了多久,其實,這不過是白斌自地面陷落的剎那,一陣冰涼而軟滑的流液,觸著白斌身體。
而幾乎在他有著這種感覺的同時,「撲通」一響,冰冷的流質,拚命的向他面部七竅五官湧進。
「這是水,這是一潭水!」
迷濛的神智,經由這冰冷的潭水一浸,使瀕臨昏迷狀態下的白斌,悚然驚醒了不少。
而另一種窒息的感覺,已合著一片冰涼的流水,向他鼻管、口腔內湧進……
於是,他本能的雙手揮動,又劇烈的嗆咳起來。
隨著白斌雙手的划動翻擾,他那軟弱的身軀,迅速地浮升至水面之上。
在一種本能的求生欲的驅使之下,再加上那冰寒澈骨的冷水刺激,令白斌不自覺的起了一陣寒顫。
他艱辛的睜開雙目,向四周環視,當他目光始才能看清周遭景物的一剎那,一種沉深的驚愕感覺,立時侵襲入白斌的腦海中!
原來,他此刻陷身的地方,確是在一波寒水之中,但是這方圓約有五丈大小的水域,卻是一面臨著石壁,另一面,赫然竟全是一塊塊晶瑩透明的水晶片鑲制而成。
這些水晶片,每塊長約二尺見方,緊密地嵌接在一起,上面,尚掛著兩盞綠幽幽的玻璃燈。
池水被這鬼森森的綠燈一照,反映出一片慘碧深暗的色彩……
白斌心頭微悚,不知何從之際,微聚雙目,向那片甚為厚實的水晶壁外望去,只見這封閉的池水之外,隱約是一間光綫暗淡的石室。
沉入水中的腿部忽然一緊,彷佛被什麼東西咬住了似的。
白斌急急低頭看去,目光轉處,只見他那小腿之上,赫然連著一條長僅三寸,銀鱗閃閃的怪魚。
這僅只三寸的怪魚,卻生了一張幾乎有一寸之闊的大咀,咀中利齒森森,這時正緊緊咬在白斌的小腿上。
利齒陷入肌膚,立即冒出鮮血,白斌不由心中一凜,腿部肌膚微微一抖一彈,立將這條銀色怪魚震落,一小塊肌肉隨著那銀色怪魚離開了小腿。
但是,當他目光再度瞥及水面之際,卻幾乎脫口驚呼起來!
原來,那適才猶是十分平靜的水面,此刻竟然翻滾起伏,銀光閃閃,無數條身軀小,突目利齒的銀色怪魚,正在水中游掠不已,個個張口瞪目,一副待機而齧的饞相。
白斌在微微惶急之下,一口真氣已自提聚不住,身形又急速地往水中墜落!——
他大喝一聲,身形恍若大鳥掠著水面飄過,輕輕貼在那滑膩冷溼的石壁上。
這時,那面透明的水晶壁驀然大放光明,數十盞光度甚強的照明燈同時自石壁之外向內照射。
同時,那「金環瘟君」詹天倫那冷森的語氣,又冷然響起道:「白斌,滋味好受嗎?嘿嘿,詹某不妨告訴你,閣下目前陷落之處,名曰鬼池,那些可愛的銀魚,叫做‘食肉魚’,專門啃齧動物的血肉,而且連皮帶骨,不會有絲毫存留……」
詹天倫的語聲,隨著一排銅錢大小的氣口流入,在這密封的鬼池內,廻響縈蕩。
白斌勉強提住一口真氣,將身軀艱辛的站在壁上,他這時的功力,較之往昔減退不少,故而,他不敢開口出聲,以防真力驟洩,滑落水中。
強烈的燈光,在白斌臉上往來回掃,像是在嘲弄他此刻虎落平陽的窘態。
詹天倫的語聲,又悠悠響起道:「白斌,你畏懼麼?你怯懦麼?風雲堡的再世牢,可令你得到永生永世不可忘懷的深刻回憶了,世上的人不會再記得你,雖然果報神老鬼復出江湖,亦將永遠尋不到你的骨骸……如旭陽東昇的你,如此默默無聲的消逝毀滅,不覺太可惜了麼?」
頓了頓,詹天倫又這:「假如你願意降順風雲堡,詹某願以副堡主席位以待,共享覇業……」
詹天倫的語聲,在白斌心頭起了一陣寒慄,他喘息微急,勉強睜開那被強光照耀的眼睛,急速的思忖著脫走之策,雖然,他此刻腦際已混沌得有些迷濛了……
驀然,自白斌始才池頂石壁,又急速移開,原來一件黑忽忽的物體,被人自上面拋落下來!
白斌目光一掃之下,看清那是一條活生生的黃狗。
這條黃狗「撲通」一聲落水之後,立時「汪」的一聲向壁邊游來。
但是,當它始才游出不足三尺的時候,卻突然發狂般在水中翻滾起來,口中更發出淒厲已極的狂吠狺狺!
在這條黃狗身軀翻滾的剎那間,白斌看到它的身下四肢,竟已全然被無數條銀色的食肉魚釘滿。
於是,鮮血飄散中,更多條小而獰惡的食肉魚,閃動著發光的突目及利齒,紛紛向這條慘噑連聲的黃狗游來,爭相啃齧。
銀色的鱗光閃掠遊晃,水花激盪迸濺之中,瞬息之間,偌大的一條黃狗,除了尚存一些血跡斑斑的皮毛浮於水而之上,已然屍首無存。
白斌這時又覺頭腦一陣昏眩,全身顫抖,手心中冷汗涔涔滲出,身形也微微向下滑落了半尺……
他只覺得心頭作嘔,全身痠痛無力,那平昔堅強有力的雙臂,此刻也好似重逾萬鈞般,提不起來,一股陰沉的倦怠之意,又緩緩向他襲來。
驀然,白斌覺得兩支腳踝驟然一緊,他悚然一驚之中,隨即拼力向上貼升一丈。
原來,他適才不知不覺中,身形已然下滑了少許,以致雙足盡然浸入水中,而此刻白斌雙足之外,也附滿了幾條銀色食肉魚。
幸好,他神功及時發出,未遭到嚴重的傷害,僅大小腿稍受皮肉之傷。
白斌傾力使自己意志集中,他牙齒咬著舌尖,要以這深澈的痛苦,來驅逐那無形之中襲至全身,而又幾乎無法抗拒的倦怠之意。
水晶簾外的金環瘟君詹天倫等人,似乎可以透視鬼池內的動靜,但白斌因外面照射進來的強烈燈光之故,無法看清簾外的情形。
這時,詹天倫又嘿嘿冷笑道:「白斌,果報神的傳人,狂妄的幻想者,你看到那條死狀悽慘的黃狗麼?你看到閣下腳踝上附滿的食肉魚麼?哈哈,可惜閣下一身超絕武功,亦全跟著閣下名揚江湖的美夢,一同在那可愛的食肉魚利齒之下,煙飛灰滅……」
白斌聽著詹天倫這刻毒的說話,強力忍耐精神上無比的威脅與苦楚,任憑唇內血絲滲出,默默的不作一聲。
良久……食肉魚在他全身離火真氣的催動下,那附滿腳踝的食肉魚已滾滾跌落鬼池,而他也因真氣消耗過鉅,身軀又在緩緩地往下滑落,而他目下,幾乎再也無法鼓足餘力向上貼升了………
白斌沉重的嘆息一聲,無望的向四周環顧了一眼,他要在留於人世的最後一剎那間,看清這奪取他寶貴生命的地方……
他左臂頹然無力的下垂,當他的身軀,正隨著左臂垂下,而又復向下滑落之際,白斌那麻痺的手臂卻驀然觸著懷中一個圓形的物件。
他心中隨即一亮,一股出奇的興奮,支使他竟奇蹟似的停止了往下滑落的身形。
在耀目的燈光下,白斌緩緩伸手探入懷中,取出那管內盛「烈陽神珠」的銀色圓筒來!
隨著他圓筒所閃耀出的一絲光芒,水晶簾外已忽然起了一陣騷動,金環瘟君詹天倫那急惶的聲音也自氣孔中傳入道:「啊!不好,這小子手中,竟尚持有烈陽神珠!」
強烈的燈光,隨即集中照射在白斌的身上,他狂笑一聲,驀然提聚起全身殘餘的勁力,霍然向上躍升,口裡大叫道:「詹天倫,果報神的後人此刻要你們領悟一下他不可磨滅的神威!」
隨著語聲,白斌右手食指疾然向手中圓筒底部的機簧按下。
於是,兩聲輕微的「崩崩」之聲響處,兩粒紅光閃耀,奪人神目的紅色珠子,電射而出水晶簾外的一陣驚呼尚未停息,「轟」「轟」兩聲暴響之中,一片熾烈鮮紅的火網,宛如水晶瀉地一般向四處流轉,熊熊地燃燒起來。
而那片堅厚的水晶壁,亦隨著這兩聲巨震之後,「嘩啦啦」一聲,碎成片片,四散飛射濃密的硝煙火焰,四下迷漫,而這鬼池的池水與食肉魚,亦隨著室壁的塌陷,向外衝激流瀉。
烈火熾灸著人肉及食內魚的焦臭之氣,充斥四周,「嗤嗤」作響,慘厲的呼號參和著食肉魚尖銳的嘶叫,組成了一幅殘忍而悽怖的景象。
幢幢人影在濃煙烈焰中奔躍逃竄,慘叫連連,情勢混亂已極……。
口口口
這裡,是一個深沉的院落,那片池塘與塘上的假山,幾乎佔了這院落的半邊,前面有一個月洞門,一堵牆隔著這院落,月洞門那邊,可以看見幾座精緻的樓臺屋舍,唔!那就是風雲堡的後院。
前院,已經沸騰了。
能看見的人,有頭領、護院、武師、莊丁,還有那些風雲堡的高手……
這些平時眼高於頂,唯我獨尊、殺人不眨眼的人,有的在巡戈,有的凝望不動。
不管是動,還是不動的,都透著懍人的煞氣。
忽然,一條人影,自竹林中踉蹌走出,腳步不穩的向那朱樓前閃縮躍去。
而他——正是白斌。
白斌藉著犀利無比的烈陽神珠之助,炸燬了鬼池之後,乘著風雲堡混亂之際,迅速的奪路突圍而出。
他心神之間,早巳處於極度恍惚的境界中,在急不擇路的狂奔下,終於極艱險的逃出那再世牢中,而來至這號色幽雅的朱樓之前。
此刻,白斌雖然神智暈眩,百骸痠軟,但他仍然憑著一股意念的支援,想急切的尋到一處隱蔽安全之地,供他暫時養息……
從寂靜的夜色裡輕輕飄過,飄過庭院,飄過長廊,飄過種著花的小徑,然後,停在一間精美的小屋窗外。
如今,這間精美的小屋裡,有兩個侍婢模樣的少女,就在進門處靜靜的對立著。
小屋裡擺設豪華考究,而且還透著一陣陣醉人幽香!
幽香來自牆角擦得發亮的一隻金猊,正自腹中散發出淡白色嫋嫋香菸。
牙床上,銀鈎雙掛,紗帳低垂,看不見帳內翻紅浪的棉被。
不過,床前矮凳上並沒有綉花鞋,想必帳內還沒有人兒睡著。
几上,一盞八寶琉璃燈,正透射著柔和而動人的光芒。
突然,一陣風吹開了窗兒兩扇,吹得几上的八寶琉璃燈為之一暗。
兩名侍婢忙著一個護燈,一個去關窗。
殊不知燈一暗的當兒,那陣風更吹起了紗帳一角,一掀又落了下來。
兩扇窗子關上了,風兒靜止了,燈光也由暗復明,兩名侍婢吁了一口氣,又退回到了原地。
梆析響動,打出了四更,先是輕微一陣的步履聲,繼而一位妙齡女郎帶著兩名侍婢模樣的少女走了進來。
站在門內的兩名侍婢施下禮去:「小姐。」
妙齡美姑娘沒答禮,也沒說話,逕直走到銅鏡明亮的粧臺前停住。
四名侍女連忙伺侯,卸粧、寬衣,然後抬來了漆盆香湯。伺候過沐浴,換上一襲潔白晚裝,柔和的燈光下看來,益發像是神話中人。
她輕輕的開了口:「你們去吧!我要睡了。」
「是。」
四名侍婢施禮恭應聲中,她轉身行向牙床,坐在床旁,將一雙襯錦工絕的綉花鞋脫在矮漆凳上,露出一雙潔白,美而圓潤的玉足,挪身上了床,紗帳又垂下了。
四名侍婢吹熄了几上的燈,悄悄地退了出去,帶上了門,再看紗帳內,妙齡美姑娘坐著,讓個人一手握著粉臂,一手撫著咀。
門關上後,撫咀的手也挪開了。
帳內,那女子的聲音似是十分憤怒,憤怒中,還帶有一絲羞澀:「你這狂徒,深夜闖入女子閨閣,簡直無恥之極,報上你的字號?」
白斌沒有說話。
那女子又道:「就是你不留下名字,明日待我稟明哥哥,也是一樣治你一個意圖不軌之罪!」
白斌道:「我有什麼不軌?我只是暫避一下,稍事休息即走!」
那女子似是氣極了,她冷笑一聲:「你會出去?才怪!你好大膽子,竟然還敢頂撞我……」
白斌朝她看了一眼,道:「你是誰?我為什麼不能頂撞你?」
那女子重重哼了一聲,道:「你深夜闖入我的寢居,又事先躲在我臥榻上,對我已是莫大侮辱,竟還故意裝聾作啞?你再不報上你的名字,我現在就到前堡「儒明精舍」去喚醒哥哥……」
白斌想了一下,道:「你哥哥是誰?」
帳內人影微微晃動,尖聲道:「你用不著裝儍,我哥哥就是堡主詹天倫!」
此言一齣,白斌臉色驀地沉了下來,他生硬的一笑,握著一條粉臂的手緊了一緊。
那女子似是被揑痛了,她窒著嗓子,惶急的道:「你……放手……你想做什麼?」
白斌放開了她,一把將羅帳掀起,眼前,是一張清秀絕俗的臉蛋兒,雖然這張臉靨上流露著太多的驚恐,但卻掩不住她那嫵媚的神韻。
這時,她正羞怯畏懼的將一張水兒綠的夾被掩在胸前,看看白斌,她忽然羞紅嬌壓地低下了頭。
白斌發現了,也有些不自在,輕咳一聲道:「我閉著眼睛在帳子裡,都快睡著了。」
快睡著未必,閉著眼確是實情,因為白斌不是那種人。
少女猛抬螓首,水汪汪一雙眸子直逼白斌,很快的,嬌靨上的紅暈退去,硬著膽子道:「你還不快滾出去,我哥哥不會饒你的……」
白斌注視著地,那巳光,銳利如刀:「你方才說,詹天倫是你兄長?」
「不錯!」
白斌點點頭,慢慢地道:「正像我也不會饒恕他。」
那女子似是怔了怔,對方語句中的冷酷與仇恨,已那麼結實不虛的進入她心中,她直覺的想到,這人所說的話不會是假的,但是,他是誰呢?
壯著膽,她怯怯的問:「你,你是誰?」
「白斌。」
少女面色突變,慘白得像一張紙:「白……白斌?」
點點頭,白斌道:「正是。」
少女全身抖索著,結結巴巴的道:「你……你不是……被困……困在再世牢……的鬼池麼?」
白斌望著她,道:「確曾是如此,但是,我必須出來,我還有很多事要做,是不?」
眼神中流露出無限驚恐,少女畏縮的道:「你……你是怎麼……怎麼出來的?」
白斌笑笑,這笑,浮在他那蒼白的瞼上,古怪而淒厲,有一股子寒氣:「我只是用了兩粒烈陽神珠把鬼池毀了,要不,我就餵了食肉魚了。」
少女呆了呆,害怕的問:「你,你要尋他們報復?」
白斌哼了哼,冷冷的道:「自然,凡是這風雲堡的每一個人,其中,也包括了姑娘你,你們都會得到報償。」
少女顫抖著,恐懼的道:「你不會得逞,風雲堡不是好惹的……」
白斌忽然笑了,道:「我果報神的後人又豈是好惹的?」
他頓了頓,又道:「現在,第一個便是你。」
少女恐懼莫名的又往裡面縮退,但是,裡面是白斌,這一退,正好縮排白斌胸前,她顯然沒有地方可再躲藏了,一面抖,一面畏怯的道:「不,不要……白斌,不要……」
白斌已感覺到少女的顫抖,那呼號像一隻無形的手撥動著他的心絃,淚涔涔的,悲切切的,似一頭祭臺上待宰羔羊的呻吟,不錯,她原本就沒有反抗的力量啊……
猶豫了一會,他將少女扳正,注視著她,半晌,他問道:「你叫什麼?」
少女抖索著,可憐號兮道:「詹……詹嬪玉。」
白斌皺皺眉,道:「詹天倫已近四旬,那來你這年輕的妹妹?」
那少女——詹嬪玉潤潤咀唇,低低的道:「我……我們是……是同父……異母……」
白斌勾動了一下咀唇,道:「暫時,我留下你,但是,這並非表示我會饒你,只要我的心腸變硬,你仍然難逃一死!」
他放了詹嬪玉,從她的身側跨過,小腿血跡殷然,而就在這時,驀然全身一陣抽搐,肺腑劇烈翻湧,一大口鮮血,隨即狂噴而出,他雙眸緩緩閉下,口中猶在模糊不清的說道:「我……我要……報……仇……」
詹嬪玉抽噎了一下,淚水奪眶而出,默默的望著倒在她床上的白斌,半晌,她惶亂的搖晃著白斌已寂然不動的身體,哀傷的道:「白斌……白斌,你醒醒……」
但是,白斌早巳寂臥不動,詹嬪玉的呼叫,他是聽到了呢?抑是毫不知悉?……
詹嬪玉已近天人交戰了,此刻,她只要扯動一下警鈴,立刻有人來把白斌拿走,但是,她沒有那麼做,迅速的開啟衣櫥的門,裡面竟有夾層板,挪開夾層板,衣櫥後面竟有一條秘道。
她慌亂的將白斌抱入秘道,然後,為白斌包紮好小腿上的傷處,然後,她關上了櫥門,迅速處理掉留下的血跡,將水綠夾被也一股腦兒塞進了秘道。
她十分清楚,這樣做是十分危險的,要是被堡中其他任何人看見,則不但白斌自此永無復出之日,即使自己亦將受到哥哥無可饒恕的責罰,因為她深深知道,白斌對風雲堡來說,構成的威脅是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