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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夢幻縈繞難掙脫(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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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玉堂趕回長安,在憂心如焚中四處查訪,毫無蹤影。

三天以後,傳來訊息,頓使諸葛玉堂反憂為喜,原來湘青為「五毒行者」太時手下,擄搶而去,途中逢凶化吉,已為「富貴幫」幫主,「追命俏羅剎」潘七姑所救。

愛孫無恙,諸葛玉堂不敢耽擱藝兒的大事,即日起程,將清心鏡送到「剪雲小築」。

轉眼之間,七年多的歲月,像流水般暗暗消逝,長江後浪前浪,武林新人舊人,龍騰虎驤,狼奔豕突,又有一番尋仇雪恨,除暴安良,血花濺飛,悲壯激烈的大殺伐。

話自然要從藝兒身上說起。

在「剪雲小築」七年多,藝兒沒有下過山。由於清心鏡的幫助,五年之功,三年而成,那就是說:三年以後,藝兒就已紮下修習上乘內功的深厚根基。

這三年之中,藝兒每天除了修習三個時辰的內功,讀兩個時辰的經史以外,整日與「老白」、「秋雪」這一猿一鶴作伴,他們常玩的遊戲是:藝兒騎在「秋雪」背,上,飛入百丈高空,鶴翅一扇,把藝兒自半天摔落,由「老白」接住。或者「老白」奮起全力把藝兒拋得二三十丈高,「秋雪」用長喙咬住。如果一猿一鶴稍有閃失.藝兒必定粉身碎骨。

但是到第四年就不會了。有時「秋雪」等藝兒拋到半空中,故意稍往上飛,藝兒情急之下,會猛然一提丹田之氣,身形拔高,就勢雙手抱住鶴頸。雖然拔高的程度,只不過尺許甚至幾寸,但已是非常了不起的了。

這一年,一微上人開始傳授他武功。

第五年,藝兒與老白尋到一種似藕非藕,似參非參的奇形根莖,一人一猿,分而食之,後來告知一微上人,才知道那是一株成形的何首烏。

第六年……

第七年……

這時,藝兒已是一個俊少年。

第七年年底,「七妙居士」孫寒冰和「九指神偷」侯陵聯袂來訪。孫寒冰年將八旬,看上去只不過雙鬢微星如四十許的人,長眉入鬢,氣度閒雅,若非腰懸長劍。誰也不相信他是名震武林的大俠客。

「武林六強」,功力最高的三位竟在一起聚會,談劍論武,藝兒才不過懂得四五成。

孫寒冰見藝兒侍立一旁,全神貫注著聽他們交談,便向一微上人笑道:「名師必出高徒,令高足用不著到我的年紀,我就不是他的對手了。」

一微上人謙謝道:「居士真是說笑了,‘七妙七絕’,豈比等閒,小徒哪裡望得到此?」

侯陵忽然拍手道:「師兄,藝兒的功力到底如何?尚無詳情,今天有寒冰兄這麼一位大法眼在此,何不考他一考?」

一微上人點頭道:「侯師弟此議極是,居士可肯指點指點小徒?」

孫寒冰笑道:「指點不敢說,見識見識老和尚春風化雨之功,卻是固所願也,不敢請耳,不過……」

孫寒冰向侯陵微笑示意。

侯陵接門道:「自然,我也下場。」轉身對藝兒道:「拿你的劍來!」

藝兒早已躍躍欲試,只以未奉師命,不敢造次,聽得侯老俠的吩咐,目視師父請示。

一微上人頷首示許,藝兒拿出劍來,恭恭敬敬捧在手中。

一微上人合十說道:「偏勞兩位大主考,小徒有荒疏不到之處,還請嚴加訓誨。」

孫寒冰笑道:「言重,言重。可是怎麼個印證,倒得研究一下。」

一微上人答道:「老衲只傳授了他五種功夫,‘書空筆’、‘兜羅手’、‘須彌勁’、‘龍形九劍’、‘大幻步’,這五種功夫,自然以‘須彌勁’和‘龍形九劍’為根本,居士的‘七妙劍’,廣採各家之長,溶舊生新,獨步天下,我想請居士指點‘龍形九劍’,侯師弟指點‘須彌勁’,兩位看看,可使得?」

孫寒冰和侯陵一口答應。

三人緩步出洞,藝兒捧劍後隨。

洞外天風冷冷,木葉飛舞,猿避鶴靜,孫寒冰衣袂飄飄,在山坪上居中站定,長劍出鞘,如一片寒霜,晶光閃閃,湛如照水。只見他橫劍當胸,拇指扣中指輕彈兩響,錚錚然如龍吟風噦一般。

口中笑道:「賢侄,不必客氣。」

藝兒手中也是一柄松紋古劍,劍尖下指,躬身說道:「弟子伏藝獸藝呈政,請接招。」

說著,舉劍一抖,劍尖閃出三尺直徑,一團銀芒,劍身臨風振盪,嗡嗡作聲,真個有聲有色。

這一招名為「天半龍吟」,乃是「龍形九劍」的第三式,手攻有守,可虛可實,視敵情變化而定。藝兒因尊長喂招,禮貌上不敢先施狠著,故以此招出手。

孫寒冰微笑道:「你客氣,我出題目的可不能姑息,好好答卷吧!」

語聲甫落,一招「氣彌六合」,刷刷刷不知一招幾劍,看不見人更看不見劍,但見一片銀光飛舞,籠罩方圓數丈,森森寒氣砭入肌膚。

藝兒在吃一驚,不暇思索,捉住光影中一絲空隙,劍尖一舉,身形隨之一衝而起,拔高五丈左右,已脫出孫寒冰的劍尖威力圈外。

侯陵喝彩道:「好一招‘潛龍初用’,果然不凡。」

藝兒第一本卷子已圓滿交出,心頭一喜,好勝之念頓生。本來「潛龍初用」,是「龍形九劍」中所謂「三守三攻三變」的守式之一,應該就勢一翻,遠遠飄出,再行遞招。因為想露一手替師門爭光,故而由「潛龍初用」變招為「龍潛於淵」,身形一翻之後,立刻一個倒滾,仍是頭上腳下,手中劍卻從腳上疾如閃電般向孫寒冰當頭刺到。

這一招豈僅神奇莫測,而且毒辣無比。一劍不中,尚有雙足,遇到第一等高手,也可博得個兩敗俱傷。

自然,藝兒如果一擊不中,決不會再用「連環鎖甲腿」去攻孫寒冰。

可是孫寒冰卻識得厲害,並不因藝兒不會用「連環鎖甲腿」而稍存取巧之心,右手一招「鳳鳴高罔」,舉劍由外往裡反格來劍,左手一掌,用五成真力,擊向藝兒下盤。藝兒正好借這一擊之力,飄出一丈餘外。

孫寒冰哪容他有先進招的機會,出掌之時,便已算定藝兒的應付方法,和飄落在地的部位。以故藝兒身形剛落,孫寒冰劍尖已到,咽喉一指,「得寸進尺」,到藝兒往後一縮,腳下已墊步上身,「左右逢源」,刷刷兩劍,分砍藝兒左右肩。

藝兒知道這兩招可虛可實,猛然單足一提,整個身子,滴溜溜轉了五六圈,舞起一片雪影,護住全身,這是「龍形九劍」的第一式「興雲佈雨」,乃是以寡敵眾時自保之法。

下一招反守為攻,名為「龍戰於野」,只見藝兒旋轉著的身體,猛然停住,抖手一舞,一拐八劍,分向八方刺去,招式比孫寒冰的「氣彌六合」猶有過之,只是功力稍差,所以不能像孫寒冰那樣快。

噹噹噹一連串的金鐵交鳴,孫寒冰接了他八劍。

到第八劍聲響有異,藝兒手中驟然一輕,收招一看,手中劍只剩下半截!

孫寒冰滿面春風,劍交左手,右手挽著藝兒笑道:「我這個大主考要收你做得意門生啦!」

藝兒心想,劍都只剩下半截,還說什麼,臉上訕訕的,好不羞慚。

他哪知道,孫寒冰的「七妙劍」,向來口與人鬥三招,三招不勝,任何罪大惡極的對手,皆可暫時逃得活命,藝兒應考,孫寒冰光是先手進招,就已有四招了。

一微上人這時已和侯陵走了過來,說道:「藝兒,你可知道,剛才孫師叔那一招‘得寸進尺’,你已經輸了。如遇上真正敵人,等你身子往後一縮,孫師叔早已出手擲劍,直刺咽喉,要不然怎麼叫‘得寸進尺’?」

藝兒這才萬分心服,滿臉惶恐。

侯陵介面道:「也真難為他了,師兄該有獎賞才是。」

孫寒冰道:「我有薄禮,聊示獎許。藝兒的身法和機敏,無懈可擊,火候稍有不利,假以時日,自能精進,只是一柄好劍,卻不可少。我已是去日無多,大概沒有用劍之時,這柄‘青霜’,雖不怎麼名貴,倒還不是冒牌貨,送給藝兒,也算物得其主,只是毀了老和尚的松紋劍,卻叫我好生過意不去。」

說罷哈哈大笑,清越嘹亮,聲震山谷。

藝兒大喜過望,也明白了孫寒冰在故意削斷他的劍時,已有轉贈「青霜」之意。

一微上人,十分心感,向孫寒冰合十謝過,轉臉對藝兒道:「還不跪聽你孫師叔的訓誨。」

藝兒雙膝著地,叩下頭去。

孫寒冰避開一旁。解下劍鞘,說道:「‘青霜’劍下,不死無無辜人,好自為之!」

藝兒將劍接過,莊容答道:「師叔訓誨,伏藝謹記在心。」

說罷.站了起來,將「青霜」劍捧交一微上人暫時保管,靜等第二位大主考出題:

侯陵出的題目。說難不難,說容易也不容易,只要逃得過侯陵三掌,不管閃避還是用「須彌勁」抵擋,甚至出手反擊。只要吃得住三掌,就算交卷。

藝兒躬身應諾,他對侯陵稱呼未改,仍喚做「侯爺爺」說道:「侯爺爺,你老發掌吧!」

說罷.氣納丹田,收而微發,真氣貫注四肢百骸,運出「須彌勁」,靜等侯陵發招。

侯陵輕叫道:「可留神,我要考你了!」

語聲甫畢,右手兔起鶻落,擊出一掌,只聽震天價一聲暴響,「秋雪」一飛沖天,逍霄高唳,「老白」更是抱頭就逃,地下泥土砂石,轟然四射,中間夾著個藝兒,飛得半天老高。

藝兒嚇下一大跳,他可沒有想到侯老俠的掌風厲害到這程度。

片刻間,沙石紛落,藝兒一翻身落在當地,滿頭灰土,可是試著運一運氣,除了眼皮上讓一塊石子擊中,稍感疼痛以外,其他—無異樣。

這下真讓他又驚又喜,「須彌勁」真是護身神功,初試奏效,信心大增,笑嘻喀的說道:「侯爺爺,你老的‘天鼓撾’沒把我震傷。」

侯陵說道:「那麼你再試試我的‘參差浪’!」

只見他雙臂一伸,立掌齊胸,指尖斜出,成為虛抱之勢,然後雙掌微微向前拍動,藝兒頓覺一陣寒風襲到,竟有些站立不住。

猛然想起,剛才一開口說話,「須彌勁」勢已解,遂又重新運氣施為,果然「參差浪」的掌風,不能動他分毫。

但是,「參差浪」可說根本還未發出。

慢慢的,掌風一陣比一陣緊,藝兒覺得「須彌勁」就像在他身外裹了一個緊韌無比、彈性極強的氣泡,「參差浪」掌風不能直接拂到他身上,只是隔著這層氣泡,感到極大的壓力擠得他不能不一步一步往後退。

他想往左右躲避,誰知「參差浪」綿綿不絕的掌力,分向兩邊延伸,等於築了一道圍牆,衝不出去。

就這樣一步一步逼到崖壁之下,後退無路,而侯陵的「參差浪」仍未發出最後一擊,只是雙手拍動的幅度較大,速度較快而已。

藝兒忽然想到,師父曾說過「須彌勁」的妙用:「剛可摧石,柔可藏針。」柔勁已經試過,剛勁何不也試上一試。

心念一轉,以神役氣,以氣役力,全身勁道,貫注後背,靠一擠,結果,連他自己都不相信起來。

藝兒整個身子已嵌入堅硬萬分的崖壁青石之中。

就這時,兩股陰寒勁急,凌厲如刀的掌風,倏地襲到。藝兒大驚失色,暗怨侯老俠怎不懂「須彌勁」的道理?這裹在外面的一層「氣泡」,內裡貫注他的全部真力,真有絕頂厲害的掌風,只要割開「氣泡」的一個裂口,立刻就會爆炸,神仙也救不了他被炸得粉身碎骨的命運。

情急之下,雙掌齊發。「須彌勁」加「兜羅手」,連他自己都不曉得發出什麼結果?只覺一個身子,似從崖壁中彈了出來,前面撲空,後面一股強勁無比的力量在推,成了一發難收之勢。

猛然間,脖子一緊,勢子收住,這才看出是侯陵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領,放在當地,哈哈大笑。

笑聲中,「七妙居士」孫寒冰,向一微上人拱手說道:「恭喜,恭喜。老和尚蓋世絕藝,有了傳人,也是武林之福。」

侯陵也笑道:「虧得我撤招撤得快,要捱了他的‘兜羅手’,考生打試官,有口難言,可不是白吃啞吧虧?」

藝兒這才知道,剛才這下子的力量究有多少,萬分惶恐的問侯陵說道:「藝兒不知輕重,侯爺爺,你老人家……」

侯陵打斷他的話道:「你別解釋,我是要逼出你的‘兜羅手’,可沒有想到你竟有這大威力,若是我要跟你硬對一掌,得用七成的力量。行了,孩子,江湖道上有名有姓的朋友,你都可以放心招呼了。不過……」侯陵臉色一正,重重說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越是平常少聽到名兒的人,越要小心對付。記住了!」

藝兒一字一句,深深印在心頭。

孫寒冰和侯陵在山上過了年,藝兒殷勤伺奉,片刻不離。老弟兄們,聚日無多,各個流連不捨,直到上燈,還在「剪雲小築」作客。

這一來便宜了藝兒,侯老俠把「空空手」傳給了他,孫寒冰因「龍形九劍」不弱於「七妙劍」,劍法不必再談,教他獨門暗器「打字鐵蓮子」。一微上人一生行事,十分光明正大,暗器素非所擅,孫寒冰這套「打字鐵蓮子」,正好彌補了藝兒武功上的缺憾。

元宵節後,孫寒冰和侯陵告辭下山,臨行之時,與一微上人訂下中秋之約。孫寒冰不知怎麼,丹風眼中,竟有閃閃生光的淚花。

第二日,天朗氣清。

一微上人等藝兒做完日課,將他喚到「守白軒」中,問道:「如果你武功天下無敵,何以自處?」

藝兒一時摸不著頭腦,不知師父問這活是何用意?

一微嘆道:「孽障,孽障!把我平日教導你的話,一點都不放在心上。」

藝兒見師父動氣,一急之下,這才想起,趕忙俯身答道:「師父常說,‘道愈高,身愈危’,藝兒不敢忘懷。」

一微上人又問道:「道與身不能兼顧,當怎麼處?」

藝兒想了一下,答道:「寧可危身,不可無道。」

一微上人喝道:「可是心口如一?」

藝兒不慌不忙答道:「藝兒不敢打誑語。」

一微上人點頭微笑,異常慈祥的說道:「我看你也不是那樣的人。你且坐到禪床上來,我助你打通任督二脈!」

藝兒驚喜交集,但知此刻最要緊的是心平氣和,因而靜慮凝神,不敢激動,只是恭恭敬敬叩了一個頭,拜謝師恩。然後站起身來,在禪床上向東方般腿坐下,開始調息。

一微上人緩緩起身,行至石書案前,取過一個白松木盒,揭開盒蓋,拈起一根蒼翠松針,問藝兒道:「助人打過任督二脈,不外以個人真力相借,只是手法並無定格。我用這支松計穿穴,以真氣導引,下達尾閭,上透泥丸,任督兩脈一通,陰陽二氣交會,初時必有意想不到的幻象,你要當心,免得功敗垂成!」

說罷,拍腿坐至藝兒身後,看準他腦後玉枕骨上的「腦戶穴」,拈起松針,逐漸刺了進去。此時真力聚於指尖,虛指上壓,松針即在藝兒體內執行。

初時,藝兒只覺如小蟲子咬了一口,漸覺灼熱一線,由玉枕循天柱、夾脊雙關,至腎關,到了尾閭之前停滯甚久,突然又是一陣脹熱過後,頓感渾身輕快無比。

灼熱一線,由下而上,循原路而歸,至玉枕一關,又復停滯。

這次藝兒有了經驗,知道師父正在回重真力,為他透送泥丸,便用本身真力導接,免得師父過分勞累。

果然,一接一引,事半功倍,稍一感到熱脹以後,立刻陽和之氣恍如風起雲湧般,透達四肢百骸,任是他定力功深,也禁不住喜心翻倒,恨不得站起來,手舞足蹈,歡呼一陣。

只聽一微上人輕喝一字道:「靜!」

藝兒趕快收懾心神,這時灼熱一線已至前面,由泥丸下達神庭、鵲橋、重樓、降宮、黃庭而歸於丹田。然後復循原路而返,一微上人仍從腦戶穴內,收回松針。

大功告成,一微上人消耗十年真力,額上已微微見汗。

但是,藝兒並沒看見,他正閉目調息,將他師父所注入的真力,與本身真力,調和融會,合而為一。

但是,他靜不下心來,因為腦中出現了許多他從未見過的景象。

首先,他看到一位容顏絕世的少婦,那是他的母親。每天在燈前教他認字,他倚偎著他母親,鼻子裡不斷聞到發自他母親身上的香味。

認的字他也記得。

「天地玄黃……」

「養不教,父之過……」

「雲淡風輕近午天……」

「趙錢孫李,周吳鄭王,……祈!」

母親說:「祈,你爹爹姓祈,你也姓祈,明兒別人問人:‘你叫什麼名字?’你該說:‘我叫祈煥。’」

他仰著臉問:「娘,你呢,你也姓祈?」

母親說:「對羅,我也姓祈。不過我原來可不姓祈,姓沙。嫁了你爹爹才姓祈的。」

他說:「爹爹呢?」

母親眉頭微蹙,他知道又惹她不高興了,心地害怕,但是他不明白,為什麼母親一聽他提起爹爹,便會有這副怕人的神氣?

父親的相貌他已不太記得真切,因為見面的次數太少了。只記得身材很高,很威武,有一次下雪天半夜裡回來,跟母親在燈下對坐著淌眼淚,嚇得他在被裡瑟瑟發抖。

記得最清楚的一次是,過了清明不久,父親回來住了好幾天。隨後來了父親的一個朋友,眼角上有一塊青痣,父親每天陪他喝酒。母親忙著做菜,也沒有功夫教他認字,隨著他的性子,每天玩得好不開心。

後來,母親說要帶他出遠門。父親跟那人騎馬,他跟母親一輛騾車。走了不知道幾天,母親忽然哭個不住,他一問她為什麼哭,母親卻哭得更厲害。

就這時,車帷一掀,那眼角上長青痣的人,緊咬嘴唇,兩眼瞪得極大,一把將他拖了過來,母親不肯,拼命拽住他,那人的手勁極大,膀子都差點給他拉斷,他又疼又怕,放聲大哭。

母親也在哭,一面哭,一面淒厲的減道:「把孩子給我,把孩子給我!」

「把孩子給我,把孩子給我!」

………………

藝兒血脈僨張,五臟如攪,無限的痛,無限的恨!心頭熊熊燃起一團火焰……。

忽然,一陣清涼,心下一驚,母親、父親、眼角上長青痣的人,一齊消失。睜眼一看,不知身在何處?

定一定神,才看出「老白」捧著一盆清水,師父一微上人,正用松蘇清水瀝在他頭上。

他這才記起師父預先囑咐過的警告,好厲害的幻象!

他覺得非常疲憊,但是心裡非常安靜。雜念再也不生,一心一意,坐功養力。

三天以後,方下禪床。試一試「須彌勁」,自覺幾乎長了一倍的功力,感激師恩,無言可喻,俯在一微上人膝前說道:「藝兒不知道怎麼才能報答你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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