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微上人撫著他的頭頂說道:「多行功德,就是報答我了。這一次也真險,你差一點走火入魔!」
藝兒回想經過,不寒而懍。
可是奇怪,幻象應該旋生旋滅,而他現在回想那些「幻象」卻是非常清楚,這是什麼道理?
細想一想,更為奇怪。在未打通任督二脈之前,他只記得八九歲以後的事,黑珠崖、爺爺、姑婆婆、還有湘青。八九歲以前的事,怎麼一點也記不得,娘是誰?爹爹「銀鞭大俠」伏一睿是怎麼個樣子?
他情不自禁的問出一句「傻話」道:「師父,藝兒可是姓伏?」
一微上人雙目一張,問道:「你怎麼知道?」
師父的話奇怪,「你怎麼知道」?不就是說實事其事,只不過瞞著他不讓他知道嗎?
藝兒細想一遍,哭倒在地,鳴嗚咽咽的說道:「師父……你老人家別瞞著藝兒了……慈悲吧!」
一微上人長嘆一聲,道:「唉,諸葛玉堂確是高明,他說過任督二脈一通,記憶可復,果不其然。傻孩子,我豈是瞞著你,怕你走火入魔,才故意說有想不到的幻象發生……。」
時當暮春三月。
號稱「天府之國」的成都平原,一片錦蕭,千里沃野,加以風和日暖,故而尋春雅士,絡繹於途,昭覺寺、草堂寺、武侯祠、青羊宮,每一處皆是遊屐如雲。
更有幼婦少女,鎮日價悶鎖深閨,當這踏青季節,一年一度的機會,怎肯錯過?也是舒眼春郊,進香佛寺,裙屐翩翩,環玲叮噹,衣香鬃影,更令人流連忘返,心神不已。
豔陽影裡,一匹川中罕見的高頭白馬,循著官道,自新都而來,奔成都而去。
白馬上的少年,身高六尺有奇,劍眉入鬃,長長一條通關鼻樑,配著不厚不薄微成菱形的嘴唇,在馬上如玉樹臨風一般,顯得極其英俊瀟灑。
但是一對星目,湛如秋水,英華內蘊之中,卻有無限憂傷。
來至成都北門將近,只見官道邊上圍著一小群人,似在看什麼熱鬧。
少年怕馬快人多,誤傷行人,稍勒絲韁,白馬立時由疾馳變為小跑。馬上少年向左望去,官道之旁,溪上一道獨木橋,橋上兩牛爭道,相持不下,牛眼瞪得老大,牛頭幾乎相接,大有一觸即發之勢。
兩條牛後,各有一個—卜二三歲的牧童,拉著牛尾巴,臉帳得通紅,想把各人的牛拉開免得兩敗俱傷。
人小力弱,任令那兩個牧童使出吃奶的力氣,兩條蠻牛,絲毫不退。
忽然,其中一條牛發了脾氣,揚起後蹄,猛然踢那牧童。這要一踢上,非傷不可,看熱鬧的行人,都「啊」一聲驚撥出來。
牧童倒也機警,倏然放手,退後一步,一蹄避開,另一蹄又到,這可真避不過了。
就在牛蹄剛要踢上之時,只見一條藍色影子,疾如閃電般,往牧童立身處,一落一起,定睛一看,牧童已在橋後數尺以外,那條藍色身影,正是白馬少年。
行人無不感到迷茫困惑,不知這少年隱身何處?怎會突地出現?
其時,另一條牛已是猛衝過來,踢人的牛,頭一低,直迎而上,牛性最蠻最韌,這要一交上鋒,非腹穿頭破不止。
兩個牧童急得狂喊跳腳,差一點要放聲大哭。
白馬少年,良為不忍,騰身而起,頭下腳下,兩手分握兩條牛的長角,暗運一口真氣,雙手分向左右一推,兩條牛蹬蹬蹬的倒退出去。
行人看得目瞪口呆,一陣噤若寒蟬以後,方始異口同聲,春雷似的暴出一聲:「好!」
少年在空中輕巧地一個鴿子翻身,翩然落地。不道有條牛立腳不住,撲通倒在一片水塘裡,少年正好站在旁邊,大處泥塘,濺得滿頭滿身,狼狽之極。
行人對那少年既佩且敬,好笑而不敢笑,獨有一個人例外,哈哈笑個不停,聲音極其清亮。
白馬少年心下微感不悅,抬頭一看,見那發笑的人,也穿—件淡藍眷衫,朱唇皓齒,面如冠玉,點漆雙瞳,攝魂勾魄白馬少年看得一呆,心想:世上竟有如此俊美的人物,可是第一次見。
正看得忘其所以,忽見那少年手一揚,眼前白花花飛來一物,接住一看,是一塊雪白的絹帕。
再看那少年.已是回身走去。白馬少年心想拿這麼一張雪白全新的絹帕來擦這張一塌糊塗的臉,於心不忍,好在衣服已經髒了,撩起衣襟,胡亂擦了一通。打馬來至成都城內,找了一家澡堂,脫下髒衣,叫堂倌拿去洗淨烘乾,自己痛痛快快洗完澡,叫來飯食,匆匆果腹已罷,也不耽擱,立時跨馬出門而去。
少年所騎的高頭白馬,原是大宛名種,銀面玉蹄,雙耳似箭,一日一夜可奔出一干五百里地去,這時因行人甚多,不能疾馳,四蹄得得,款款而行,馬身穩然不動,怕端一碗水在上面,都不會潑出一點。
不一會,只見淮河之上,架著一座長橋,氣派極是雄偉,行近一著,橋邊豎著一塊石碑,上刻「萬里橋」三字。
少年聽師父講過這橋名的出典,知道蜀漢使臣費褂到東吳去公幹,諸葛武侯送到這座橋邊,說道:「東吳萬里之行,始終此矣。」所以後人稱此橋為「萬里橋」。
少年的師父也教過他詩詞,想到宋詞中有兩句,便輕輕吟道:「萬里橋邊紅藥,年年如為誰生?」不知這「萬里橋」可是指的此處?
少年正在馬上思量,忽然聽到一縷極其清脆,如出谷黃鶯的聲音送到耳邊,說的是:「真想不到,還會吟詩作對呢!」
隨後又是低低一陣匿笑之聲。
少年自問:這是說我嗎。轉眼一看,正是那贈帕之人,便在馬上欠身道:「兄臺……啊!」
那俊美少年見他兩眼發直,愕然不解其故,問道:「你怎麼啦?」
原來白馬少年,目光如電,一眼就已看出那俊美少年兩耳垂上,各有小孔,再一想體貌聲音,已經料定她是女扮男裝,不知該叫「兄臺」還是「小姐」,因而躊躇。
聽她一問,白馬少年心想,一位小姐,女扮男裝,單身行路,總有她的原因,還是不必叫穿的好。再又想到,這塊絹帕,既是閨閣中物,藏在身邊,大是不妥,便即取在手中,隔馬遞過去說道:「兄臺,這是你的絹帕,原物奉還。」
「他」微一變色,冷冷說道:「敢情是你嫌髒,不屑用它?」
白馬少年急急分辯道:「不,不,兄臺的話正好說反了,我因這塊雪白的絹帕,過於精美,拿來擦我臉上的泥漿,太過於可惜,因而未用。」
「他」這才回嗔作喜道:「也罷,你要不嫌髒,你就留著用吧!」
白馬少年知道年輕小姐愛犯小性子,何必把她惹惱,便不再推辭,在馬上欠身道:「如此多謝了。小弟尚有一些俗務,趕著要辦,異日有緣再見吧!」
說罷,襠下微一使勁,那匹高頭白馬,狂飆驟發般奔了下去。背後的「他」,高聲叫道:「喂,喂,站住!」
白馬少年將坐騎勒住,圈了回來。
「他」早揚絲鞭,指著他說道:「看你說話文雅,性子倒這麼急!‘四海之內皆兄弟’,雖然萍水相逢,難道多說兒句話也不行嗎?」
白馬少林聽他責備得不錯,便躬身道:「是,是,兄臺有話請講!」
「他」沉吟了一下,微笑道:「我可以問你的名字嗎?」
白馬少年答道:「小弟叫祈煥藝。」
「他」又問道:「你上哪兒去?」
祈煥藝道:「上川南看個朋友。」
「他」俊目一揚,說道:「我送你一點東西,你要當我是個朋友,可別推辭。」
說著,取出一物,隔馬拋了過來。
祈煥藝接到手中一看,是塊圓形羊脂玉牌,大如荷錢,厚約分許,正面雕著五福捧壽的花紋,反面刻一個「匕」字,製作極其精美。
祈煥藝剛要發問,此牌作何用處?
他已搶先解釋道:「自川南至川東,如果你有什麼為難的事,拿這塊玉牌出來,多少有點用處。你如果想找我,也拿這塊玉牌隨便上哪家客店、鏢行的櫃上一問,我就知道了。」
說到此處,也不作別,逕自催馬往一條岔路而去。人美馬駿,天矯如龍,轉眼間芳縱已杳。
這裡,祈煥藝思前想後,卻有無限說不出的悵惘、傷感、酸楚!
祈煥藝,自然就是祈煥,也是伏藝。祈煥是本名,自必恢復,「藝」字則是為了報答胡勝魁、諸葛玉堂等等尊長救命教養之恩,特意加在本名之後,作為紀念。這樣,不容易改口的幾位長上,仍叫他「藝兒」,也就名實相符了。
從那天一微上人細說他的身世秘密之後,祈煥藝,萬箭拈心搬悲痛,哭求師父,準他下山報仇尋親。一微上人慨然答允,但無論大事辦得如何,限他八月中秋以前,必得回山—行。
祈煥藝這時也不想問師父是何緣故?只是牢牢記住就行。
第二天,將「青霜」名劍、隨身衣服,及一微上人給的幾兩銀子,打成一個包裹,背在身上,拜別師父,出了「剪雲小築」,一猿一鶴,直送到天王廟才灑淚而別。
春寒止厲,山風如剪,剪不斷祈煥藝心頭恩恩怨怨,一團亂絲樣的激動複雜情緒。
三天以後,祈煥藝已出現在開封大相國寺前綢緞楊家客廳裡。
楊守雲夫婦在驚喜交集中,將祈煥藝的家世,盡其所知的和盤托出。
祈煥藝的祖父祈大召,官居一品總兵,先鎮山西大同,後移河南安陽,歿於任上。
祈大召生有兩子,長子祈起鳳,棄武就文,科場不利,抑鬱以歿。祈起鳳據說生而天殘,不能人道,故一死以後,祈家長房即已無人。
祈大召的次子,單名一個麟字。祈麟幼時隨父居住山西大同,因生性好武,結交江湖豪客,十八歲時,突然失蹤。
過了數年,祈大召已經去世,一天,祈麟突然歸家,帶來一個身懷六甲的妻子,未幾生下一個啼聲洪亮的男孩,就是祈煥藝。
祈麟等男孩出世,立即離家而去。此後一年半截才回家一次,住不了兩三天又匆匆而去,因此楊守雲跟祈麟沒有見過幾面。
但是,兩人卻是莫逆之交,因為楊守雲一次遇一惡僧,強行佈施,一言不合,動起手來,楊守雲非惡僧之敵,幸虧祈麟路見不平,輕易把那惡僧的要走了,兩人一見如故,成為知交。
祈煥藝聽到此處,心下異常安慰,暗想:原來爹爹也是俠義道中的英雄。
楊守雲接著往下說道:「以後我與你父親,就成為通家之好,內人與你母親,也常有往來。大概在你七八歲的時候,一天聽說你父親已經回來,我適因事忙,好幾天沒得工夫去看他。
後來是你父親先來看我,臉上的氣色,壞到極點,他告訴我,第二天就要帶你與你母親到遠方去。我問他是什麼地方?你父親只苦笑一下,不肯說明。我留他吃飯,算是餞行。你父親平時的酒量並不好,但那天喝了很多酒,喝到半醉,你父親嘆氣說了一句:‘自作孽,不可活!’我問他到底有什麼為難之事?說出來,彼此作個計較,你父親無淪如何也不肯說。
第二天一早,我去送行,看見你父親的朋友……」
祈煥藝插口叫道:「眼角上有塊青痣的人!」
楊守雲點點道:「對了,你還記得這個人。後來……大約是半個月後的事,兩個趕車的把式由陝西回來,其中之一透露:說是你父親在潼關上慘死,你母親被擄……。」
祈煥藝顫聲問道:「先父到底是如何慘死?我母親下落如何?那車把式是怎樣說來?」
楊守雲長嘆一聲道:「唉,等我得到訊息,趕去找那車把式,你道如何?可憐,那車把式只為多言賈禍,利刃插胸,上只一張紙條寫的是:‘為信口雌黃者戒!’這一來另一車把式命大,只聽人一提潼關上的慘案,便嚇得雙手亂搖,再也不肯透露隻字!」
這番話只聽得祈煥藝鋼牙緊挫,憤怒已極,暗罵一聲:「好狠毒的惡賊,我祈煥藝走遍海角天涯也要找到你算這筆血帳!」
楊守雲停了一下,又道:「自此以後,我也不敢公然再來過問此事。只是令尊英姿颯爽,實難令人忘懷,幾年來時有江湖豪客見顧,有意無意間談起來,似乎賢侄的血海深仇,可從三個人身上追究一個下落。」
祈煥藝雙目大張,精光流轉,急急問道:「是哪三個人?」
楊守雲屈著手指數道:「一個是浙南三兇的二兇‘千手淫魔’徐影,盤踞在溫州一帶;一個是關東獨腳大盜‘鐵燕子’高平義,老巢在鐵嶺開原之間;一個是州南敘府滬州的‘佛心青獅’杜萊江。此三人皆眼頰間生有青痣,徐影與高平義的聲名,十分不好,杜萊江則是響噹噹的好漢子,故而徐、高二人,尤為可疑。」
這番話罷,祈煥藝撲倒虎軀,向楊守雲拜道:「多蒙楊伯父指點,小侄就此告辭,先奔浙南,後奔關東,查個水落石出。」
楊守雲急忙雙手挽起,遲疑的說道:「賢侄,報仇尋親,此是何等大事,我豈敢阻攔?只是要從長計議才好。那‘千手淫魔’所使暗器為黑白兩道一絕,‘鐵燕子’不但輕功了得,而且單掌開碑,易如反掌……。」
祈煥藝趕緊答道:「楊老伯但請放心,小侄不敢故意炫技,只是‘九指神偷’侯爺爺曾許小侄,凡武林中有外有姓的人,都可以招呼得下。若遇徐、高二人,小侄當心就是。」
楊守雲欣然笑道:「原來侯老前輩,曾有這話,那倒是過慮了。千里長行,我有一匹好腳程送與賢侄。」
說罷,領著祈煥藝來到槽頭,指馬相贈,即是那匹大宛銀駒。另外又贈了五十兩金葉子,作為路次盤纏之用。
這在祈煥藝正是十分需要,素性淳厚朴實,也不虛作推辭,跨馬南下,取道淮泗,迤邐入浙。
未幾,再由浙境沿運河北上,出山海關至鐵嶺開原一帶。
長途跋涉,馬不停蹄,兩月有餘,祈煥藝空手而返,因為「千手淫魔」徐影和「鐵燕子」高平義雖然面有青痣,但都不是他記憶中的仇人。
現在,只剩下一個「佛心青獅」杜萊江了。
楊守雲說過:杜萊江是「響噹噹的好漢子」,他會是殺父辱母,不共戴天的仇人嗎?
祈煥藝出成都萬里橋,一路南下之時,不斷在懷疑這一點。
第二天中午時分,來至滬州。
「天生重慶,鐵鑄滬州」,這滬州踞大江與沱江會合之口,當滇黔北來之衝,山環川帶,形勢之雄,稱川南第一。鄰近自流井、貢井大產鹽區,鹽船雲集,十分富麗,真是民康物阜的好地方。
祈煥藝昂然進城,挑了一家鬧中取靜,兼賣酒菜的「萬源」客棧住下。用罷午飯,取十兩金子叫店小二去換來銀兩,隨手拈了一塊碎銀,賞與店小二。
店小二見他人物俊美,出手豪闊,一副貴公子的氣派,十分巴結。
祈煥藝閒閒問道:「此地可有什麼好玩的地方?」
店小二未言先笑的說道:「有,有,怎麼沒有?五峰、玉蟾離城不遠,風景好極啦,還忠山,是武侯駐兵的地方。山下有個杜園,賽似王宮一樣,每逢三六九,準人進去玩。平常日子,就像你公子爺,跟管園的人說一聲也可以進去。」
祈煥藝借話套話,問道:「這杜園又是什麼所在?」
店小二很起勁的答道:「杜園是杜萊江杜大爺的花園。」
祈煥藝故意作出領悟的神氣道:「哦,可就是人稱‘佛心青獅’的杜大爺?」
店小二連連點頭道:「不錯,不錯。」
祈煥藝見他不往下說,只得又套一句道:「想那杜大爺蓋得王宮一樣的花園,只怕是發了橫財,錢的來路有點不明不白吧?」
店小二趕緊搖手道:「公子爺,你老這話可是冤枉好人。杜大爺做的好大買賣,光說鹽船,就有一半是他的。至於說杜大爺的為人,可真是仁義參天,愛朋友,好面子,修橋補路,施衣施藥,這善行也說不盡了。江湖道上的朋友,若有為難,只要找到杜大爺,有求必應,要不然怎麼叫‘佛心青獅’呢?」
店小二這一番話,把祈煥藝原來準備公然登門尋仇的打算,暫且推翻,因為杜萊江的口碑既然如此之好,不像為奸作惡的人,造次登門,萬一也像「千手淫魔」徐影和「鐵燕子」高於義一樣,不是真正的仇家,豈不是無故折辱了好人?
當下遣走店小二,祈煥藝默默盤算了一會,決定夜間先去探訪一下,再定行止。
是夜三更過後,滬州西北城外,忠山腳下,出現了一抹輕煙樣的一條黑影,不言可知,這是祈煥藝。
他仍穿著白天所穿的那襲藍衫,摳起衣襟,提在手中,藝高人膽大,全身上下,寸鐵不帶。
腳下施展一微上人獨傳的「大幻步」,凌虛躡地,跨一步如射出一箭,不一會已來至杜園附近。
杜園好大的氣派,一帶二丈四尺高的水磨磚牆,圈起十畝大小的一個花園,牆外望去,崇樓傑閣,畫角飛詹,老樹參天,花香陣陣。黑漆閃亮的大門,已經關上,兩盞碩大無朋,上書「杜」字的絹制燈籠,卻仍是高高挑起,明晃晃的照出大門上—塊白石匾額,刻出三個金字:「五福莊。」
「五福莊」!
祈煥藝好不驚異,此時腦中如電掣般閃過那塊「五福玉牌」,連帶一個亭亭倩影出現在眼前,贈牌的她,與杜萊江是什麼關係?兄妹?父女?
這是個謎!這個謎跟仇人之謎一樣,必須先看清杜萊江的真面目,才能進一步去揭開。
祈煥藝腳下一緊,轉至五福莊東北角燈火稀少之處,提腳一起,如覆平地般上了牆頭,順腳一跨,就到了一棵大樹後面,樹不動,枝不搖,廊下站著個提刀護院的把式,渾然不覺。
祈煥藝四下打量一番,如入無人之境地連翻兩個院子,來至一處燈火甚明的精舍。前院不斷有下人出入,祈煥藝貼瓦平竄,翻到後院,一側一滾,手足鉤住詹下椽子,全身側掛,望裡探看。
屋中佈置極其精美,四壁法書名畫,多寶架上,古玩羅列,廳上沿著兩根合抱大柱,擺著兩溜紫檀大理石面的几椅,中間一張同樣質料的圓桌,團坐著五個人,除了坐在上首,背朝著祈煥藝的那個,看不清面貌以外,其餘四人,都是五十左右的年紀,個個目光炯炯,一望而知皆是江湖上提得起名子的武林高手。
祈煥藝猜想得不錯,這四人,正是「杜園七客」中的四客,「混元掌」郝天浩、「鷹爪韋護」楊元石、「七步奪命」秦斯、「霹靂金剛」龐世同,都是各懷絕藝,三山五嶺知名的人物。
從五人談話的口氣中,祈煥藝聽出背朝自己的那人,正是杜萊江。不一會,楊元石、秦斯、龐世同等三人起身告辭,只有「混元掌」郝天浩了下來,等那三人走遠,悄聲向杜萊江說道:「莊主可知道萬源客棧有高人駐足?」
祈煥藝心下一動,息氣靜聽,那郝天浩接著往下說道:「這人是個極其英俊的少年,騎一匹大宛名馬,腰中長劍,看來也非凡物。姓祈!」
杜萊江「哦」了一聲道:「姓祈?」
郝天浩道:「這少年的資質,不瞞莊主說,小弟闖蕩江湖,還是第一次見到,心想,莊主俠義之名,聞於天下,招羅賢才,不遺餘力,如能將這少年引到五福莊下,豈非一件美事?」
杜萊江點頭道:「說得是,多謝賢弟費心!」
郝元浩又道:「小弟既存此心,第一步先得弄清楚那少年的底細,因而託萬源客棧的劉掌櫃,趁他在前廳用飯時,搜了搜他的行李,在包裹中找出一樣東西,可是莊主所想不到的。」
杜萊江問道:「是什麼?」
郝元浩道:「五福玉牌。」
杜萊江問道:「幾號?」
郝元浩答道:「七號。」
杜萊江道:「那是從小女手裡發出去的。」
郝元浩道:「那自然。玉牌外面裹著一塊全新絹帕,似乎與是頻姑娘的東西。」
杜萊江用笑責的聲音說道:「這孩子!」接著又問:「可是這少年既有玉牌,為何不亮出,來呢?哦,哦,年輕好勝,不願輕易受人之惠,也是有的。」
祈煥藝暗說:這傢伙倒還識得我的用心。(瀟湘子提供圖檔,xie_hong111ocr)